横店化妆间里的因果报应
真实片场惊魂:我在剧组中的奇异遭遇
「剧组的化妆间啊,从来都是战场。」
兰姐捏起她那把轻薄锋利的修眉刀,笑着对我说。「你能不进去,千万别乱闯。不然……」她顿了许久才说出下一句。
「会看见很多不该看的。」
我呆了一呆,还不以为意。
那时候,兰姐已经圈里是颇有名气的化妆师了。
尤其是她修的眉,不论野蛮生长还是纤细娇弱。在光影下,都无可挑剔。
很多大牌明星都点名要兰姐修眉。更有一位顶级(李姓)女明星曾说,除了兰姐,不让别人动她的眉毛。
兰姐修眉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她的手法。
还在于她的刀——一把三寸长的眉刀。
我从没见过别人会用那么长的眉刀,也没见过别人能修出那么精致的眉。
那刀在她的指间,像是有灵魂。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笑,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时的我入行不久,少年轻狂,见谁都是梗着脖子。
可第一次见她,却完全不同。
那是剧组在火锅店里聚餐。她来得最晚,剩的位置不多。她微笑着坐到了我这一桌。
锅子翻腾,蒸汽弥漫。她裹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嘴里呵出一团白雾。朦胧间,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温柔气质。
可能是与我投缘,见她第一面,她就让我叫她姐。
「姐,你都在化妆间里,看到过什么八卦,给我讲讲?」
此时我呵着手,靠在化妆间的门口,笑着问她。
剧组已经收工了,化妆间里静悄悄的。她正收拾自己的化妆设备,不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扭头白了我一眼,说:「又忘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我也不知道为何,对她总是涎皮赖脸。她越不想说,我便越是百般哀求。最后,她叹了口气,给我讲了个故事。
我有些后悔,听了那个故事。
99 年的横店,才刚刚开张三年,规模还远不像今天这么大。
兰姐当时在组里,是香港演员蔡艺卓的专属化妆师。
那时候,大陆还是仰望香港的。
别管什么咖位,只要是香港来的,在组里自然是高人一等。
蔡艺卓其实是广东人,在香港发展了十年,已经算是过气艺人了。
可她来了大陆,还是要摆出一姐的架子。
衣、食、住、行非得是当时的顶配不行。
可唯独这化妆间,横店地方不够,她只能和女主角两个人共用。
这部戏的女主角是刚从北京戏曲学院毕业的新人,名叫叶小蕙。
据兰姐说,那姑娘就算是掉进万人堆里,只要她那张脸一扬起来,谁都能第一时间看见她。
太抓人了!
已经不是美或者不美的问题,就是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天生的明星相,说的就是她。
兰姐常说,能给叶小蕙那张脸化妆,是她的这辈子的福气。
所以她刚毕业就能演女主角。当时,全校都觉得她的脸是她的幸运。
可谁也没有想到,那是她最大的不幸。
对这种人,其实现在也依然有这个说法。
有星相,无星命。
她不懂组里的规矩,人也太软弱了些。
用兰姐的话说,心眼儿少,性子软,在这一行里活不下去。
果然,叶小蕙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在组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小蕙啊,你来这么早,也不知道给前辈倒杯茶?太没规矩了!」
「小蕙啊,今天来化妆这么晚啊?到底是女主角,全组人都要等你。」
「小蕙啊,你年轻皮肤好咩?顶着个素颜,装清纯给谁看啊?」
「小蕙啊,你今天的妆太浓了吧,你懂不懂拍戏呐,擦了重画。」
叶小蕙和蔡艺卓,像极了 TVB 里的正反派。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楚楚可怜。
组里的其他人慑于叶小蕙的港星背景,也都不敢言语。
直到有一天夜里,兰姐去化妆间收拾东西,忽然听到里间,传来了一阵哭声。
化妆间的里间是个黑漆漆的老仓库,组里数十件云裳水袖的戏服挂在里面,就好像挂了数十具尸体,轻轻摇晃。
兰姐拨开一件件戏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人痛哭的叶小蕙。
兰姐看她的可怜样儿,心里一阵刺痛,将她一把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她还给小蕙支了一招。
「这样的过气女演员,是从云上跌下来的。这次她是女二,你是女一,她觉得就是你在她脸上拉刀子呢。」
「这种自卑的人,无非就是要人捧着。你嘴甜一点,多向她请教,她面子有了,自然就不会为难你了。」
叶小蕙眨巴着眼睛望着兰姐,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剧组里众人都正在忙乱,忽然发现一向胆怯的叶小蕙,居然捧着剧本走到蔡艺卓面前。
组里都知道叶小蕙受欺负,但这种主角咖位之间的斗争,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可导演却屏着气看着她。
蔡艺卓正坐在椅子上,和自己的助理说笑,见她过来,都不拿正眼瞅她,继续谈笑着。叶小蕙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兰姐,兰姐微微冲她点了下头。
叶小蕙深吸一口气。
「蔡……蔡姐,您……我们俩一会儿有场对手戏,您和我排练……哦,不是……能指点我一下么?」
蔡艺卓还没说话,她的助理倒站了起来。
「喂,你是瞎么?没看见我们蔡姐正在入戏呢,打扰了蔡姐的戏,你担待得起么?」
狗仗人势!兰姐在心里骂道。
叶小蕙退了两步,脸色顿时煞白。导演于心不忍,站起来就要打圆场。
「慢着,」蔡艺卓却说话了,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小蕙,叶小蕙却完全低下了头,手指搅弄在一起,不敢说话。
「剧本拿来吧。」蔡艺卓笑了起来。叶小蕙像是没听懂似的,抬头看着蔡艺卓。她的助理来劲,一把将剧本夺了过来,恭敬地放在蔡艺卓手里。
没想到,蔡艺卓狠狠瞪了助理一眼。
「她自己没手么?」
助理脸色顿时煞白,又一把将剧本塞给了叶小蕙。
叶小蕙在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剧本双手递给了蔡艺卓,脸上陪着笑。
蔡艺卓这才接过了剧本。
大家见蔡艺卓接了剧本,再没热闹好看,就又忙碌了起来。兰姐在远处也松了口气。
忽然,「啪」的一声。
蔡艺卓顺手将剧本抽在叶小蕙的脸上!
没人想到,她竟然这么过分,抽了演员的脸!
全组人都被她的行为吓得不敢出声。
叶小蕙挨了这一下,整个人都滚倒在地。娇嫩雪白的脸上,顿时红肿了起来。
这一扇的力气之大,装订的剧本竟然被打散了!
「连戏都不会演,还当什么女主角?!」
蔡艺卓冷哼了一声。
纸页纷飞,叶小蕙缩在地上,整个人完全傻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咬着嘴唇。
全场都安静了,大家任由她一个人在地上蜷着,没人敢上去帮忙。
兰姐说,她也没有。
自那天之后,叶小蕙彻底死心了。
她越发的不敢和人说话,每次演完自己的戏份,就匆匆躲开所有人。
包括兰姐。
这让兰姐心里觉得越发的愧疚。若不是她的建议,这姑娘也许不会这样自闭。
可这女孩虽然自闭、软弱,却拼了命地坚持。
她每天晚上,等着大家都收了工,就一个人换上戏服,在空空的化妆间里背词、练戏。
拍京剧的戏,无论如何演员都要有京剧的底子。不是说唱得多好,而是那股子精气神。寻常人根本难以模仿。
而叶小蕙本就是科班出身,精气神不在话下。更难的是,她的嗓子绝佳,唱的尤其好。
整个剧组都常常能听到,夜里,从化妆间里传来的一阵阵哀怨的词曲。
咿咿呀呀的曲调,来回往复,虽然大家都听不懂词,但往往能动情落泪。
兰姐说,她好几次听着断续的唱腔,都忍不住,想去化妆间里劝她放弃。
人嘛,不是只有演戏才能活着。哪一行不能吃口饭啊?
可每到门口,她就退缩了。
她听得出来,门里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还在咬牙坚持着。
她不忍心去动摇这样一份坚持。
放弃的话,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自从那天之后,蔡艺卓逐渐发现组里没人敢招惹自己,于是变得更加张狂。
过了不久,她便多了一个习惯——煲老火汤。
什么叫老火汤?就是要炖煮 3 小时以上,才能称为老火汤。
香港人爱煲汤,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
再加上当时正是冬天,一碗浓酽的「喜鹊渡金桥」(香港名汤,两只乳鸽配火腿)确实能让人浑身舒坦。
可是当时的保温桶,也只能勉强保温小半天,这远远达不到蔡艺卓的要求。
她声称,她要 24 小时都有热汤可以喝。
于是,她让助理给她买了一只紫砂的慢炖锅。用灯光组的电线接上电磁炉,一直放在她的座位旁边,慢慢地煨着她的汤。
那天,导演喊了过,蔡艺卓又打开了自己小锅盖。一蓬香醇的蒸汽扑了上来,她拿起手边的白瓷小碗,舀了一碗,捧在手里轻轻地啜着。
忽然,她看见了妆发齐备的叶小蕙从远处走来。
那真是楚楚动人,风华绝代!
蔡艺卓的心里顿时无名火起,将一碗汤都泼了出去。
今天是蔡艺卓和叶小蕙的一场重头戏。讲的是叶小蕙最终看清了她这个好姐姐的真面目,两人撕破脸的一场戏。
最重要的是,叶小蕙一上来就要先扇她一巴掌。
此时,叶小蕙已经穿上了戏服,勾了脸,往灯下一站,尽显了她的身段和风韵。相较之下,蔡艺卓完完全全就是个配角。
可正儿八经拍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叶小蕙发现了姐妹的阴谋,是理直气壮,愤恨不已。
而蔡艺卓是阴谋败露,狼狈不堪。
可这两人的气势,完全颠倒了!
蔡艺卓是一脸凶狠,可叶小蕙反而畏首畏尾。特别是那一巴掌,怎么打都不对味儿。
这一条足足拍了二十多遍,导演始终不满意。
于是,导演提议,让叶小蕙收着点劲儿,真的拍她一巴掌。
「什么!让她打我?你有没有搞错啊?」
蔡艺卓的眼睛瞪得溜圆,瞅着导演。
导演却不为所动,此时全组人对她的骄横劲儿早已不满,这暗暗形成了一种压力,组里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
连场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大灯照射下的三个人。
蔡艺卓狠狠地咬着牙,她眼睛轮了一圈,猛然间,感受到了大家对她的态度。她心里咯噔一下,恐惧一瞬间包围了她。
她努力地维持自己港星一姐的体面,为此不惜伤害周围的所有人。只有凌驾于他们之上,她才能获得一种安全感。
可现在,她从大家的眼神中发现,她不再是那个万众瞩目,众星捧月的明星了。
恐惧,一瞬间就吞噬了她。
接着,她把她的怨恨,都集中在叶小蕙的那种绝美的脸上。
可在场没一个人发觉,她那狠毒的心思。
导演又说了一句:「小蕙,打她这一下,我觉得是对你们俩的情绪有帮助。你觉得呢?」
这无疑是往蔡艺卓的伤口上撒盐,她绝不能让自己的戏操控在别人手里!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在折辱她!
不等叶小蕙回答,她就抢着说:「你打吧,下手最好狠一点!」
说完,她站在了表演位上,等待着。
叶小蕙却一直低着头,缓缓走到她对面,站住了。
「开始!」
导演喊了开始,两人却都没有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兰姐在一旁也感到了紧张,那两人像是木头似的站着,在静默里却有一股力量在相互对峙着。
导演就是憋足了劲,不喊停。他硬要让两人拍完这一条。
终于,叶小蕙缓缓地举起手来。
蔡艺卓盯着她,表情决绝,像是要赴刑场。
叶小蕙一咬牙。
「啪!」
清脆,响亮。
全场都听见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叶小蕙的爆发与痛心,蔡艺卓的委屈与倔强。完全和角色的内心融合,台词更是天衣无缝。
二人的表演,你来我往,情绪浓烈,层次分明。
无疑,这一场戏,两人都贡献出了全场最佳的表演。
表演结束良久,导演才想起来喊停。他对这场戏赞不绝口,全场也暴风般地鼓起掌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两位演员之前的那种剑拔弩张,似乎随着这场戏的完成,都烟消云散了。
她们的神经和眼神都柔软了下来,两人又开始相视落泪。
蔡艺卓竟然伸出手,替叶小蕙擦去了眼泪。
她的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接着,她把叶小蕙抱进了怀里。
兰姐也在鼓掌,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也哭了。
工作人员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蔡艺卓拉着叶小蕙坐下,亲自从慢炖锅里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递给她。
「今天我炖的是爵士汤,很好味的,还可以护肤呢。」蔡艺卓说道。
兰姐这时正走上前来,给蔡艺卓补妆。
叶小蕙微微迟疑了一下,她看向兰姐,兰姐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叶小蕙这才接过了汤,可那汤太烫了些,她就将它捧在手里。
「尝尝啊,汤就是要趁热喝。」
蔡艺卓微笑着催促,叶小蕙想着她俩来之不易的和解,便没多想,轻轻地举起碗,小心的呷了口汤。
舌尖微微一阵刺痛。
她的称赞还没来及出口,忽然感到一阵力气正拍在汤碗的底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剧组的忙碌。
叶小蕙滚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叫不止。
那只汤碗摔碎在地上。
那碗滚烫的热汤,完全泼洒在叶小蕙娇嫩的脸上。
蔡艺卓扑了上去,想要帮助叶小蕙,却被陷入疯狂的叶小蕙推倒在地。
众人都赶了过来,两个灯光师父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叶小蕙拉了起来。
架开她的双手,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那张脸太可怕了!
她的脸整个被烫的溃烂,五官和面颊都红肿起来!加上她狰狞的表情,仿佛是一只从地狱里钻上来的恶鬼。
叶小蕙的容貌,彻彻底底地被毁了。
「是蔡艺卓打翻的汤碗!除了我,没人看见。」
兰姐告诉我的时候,依然能看出她眼里的愤恨。
可她并没有对前来调查的警察说出实情。
「我怕被报复。」
她说,一来,蔡艺卓是香港公民的身份,无法按照大陆的法律进行审判;二来,蔡艺卓也知道,全场只有兰姐看见了一切。
如果被指证,一定是兰姐。
听到这里,我心里很不舒服。
但事后想想,我也能理解她。
在目睹了蔡艺卓疯子一般的行为之后,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可接下来我听到的事情,才真让我后脊发凉。
叶小蕙被送进了医院。
戏,自然是拍不成了。
剧组里的人都在暗地里嘀咕。
蔡艺卓却一如既往地谈笑、煲汤,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三天后,医院忽然传来消息。
叶小蕙不见了!
导演和制片人都紧张了起来,说叶小蕙很可能回到了影视城,整个摄制组到处寻找。
兰姐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跟着大家,无头苍蝇似的找了半天。
眼见着,天都黑了,叶小蕙却像人间蒸发一般,丝毫不见踪迹。
那天下了一场雪,所有剧组成员跑了一天,又冷又饿,围坐在戏园子的大厅里。
气氛低迷,每个人都只顾着吃喝碗里的热汤面。兰姐却忽然站了起来。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
她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她可能在那儿。」
说着,她将碗一搁,急匆匆朝着化妆间跑去。
大伙一群人都跟在她屁股后面,呼呼啦啦朝化妆间跑去。
刚到门口,兰姐整个人身子忽然定住了。
化妆间的门,没锁上!
又或者,被人打开了。
兰姐这时,反而不敢推门,还是一个录音师,一把推开了门。
屋里果然有人。
是叶小蕙。
她穿着一身戏服,背冲着化妆镜坐着,长长的水袖,拖在了地上。
她正在抽泣,微弱的哭声蕴含着巨大的悲痛,听着让人心碎。
因为角度关系,从门口完全看不见她的脸。
大伙儿拥了进来,却只敢站在门口。
兰姐却缓步走到她背后。
「小蕙,你不在医院治疗,怎么回来了?」
叶小蕙不回答,只是哭。
「小蕙,你这样可不行,咱们回医院去。」
兰姐伸手去拉小蕙。
触碰到小蕙胳膊的一瞬间,兰姐只觉得手中一凉,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的手,冷得渗人。
接着,叶小蕙摇晃了一下头,脖子猛然向后一靠。
兰姐看到了她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一幕。
小蕙的整颗头竟然向后仰 180°,翻倒下来,脸上完全血肉模糊。
但就在那一片烂肉上,勾着一张京剧青衣的脸谱!
没有什么比这张脸更邪典了!
黑白二色的脸谱下面,红色的血肉渗了出来。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地口子,断口处还有碎肉和血管。
兰姐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就从头凉到了脚!
这恐怕是,只有在地狱里才能见到的景象!
她的胃里像是被打了一拳,不住地向上翻涌,喉咙里一阵噎塞。
兰姐这才知道,遇到真正的恐怖,是连叫都叫不出的。
「啊!」
大伙儿全看见了那颗倒垂下来的头颅,所有人此刻只有一个反应。
跑!
可那门竟然自动关上了!
三个壮汉上去拉拽,几乎连合页都拆了下来,门却依旧关得死死的。
这事儿太邪门儿了!
一群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众人都在慌乱中,兰姐却反而镇静下来。
如果小蕙已经死了,那刚刚谁在哭?
她一念未了,那微弱的哭声,忽然变成了笑声。
凄厉无比的笑声!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可怖的笑声镇住了,大气也不敢喘。
而兰姐心中只是冒出了一句话。
宁听鬼哭,莫听鬼笑!
鬼笑三声,戛然而止。
接着,一直打不开的门,猛然间被另一个女化妆师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叶小蕙的死,最终被认定为自杀。
确实,最后警察在叶小蕙的脚下发现了她自杀用的玻璃片。
她死前,对着化妆镜,勾了最后一次脸,而后,一刀割向自己的喉咙。结束了自己刚刚开始起步的生命。
虽然是命案,但确系自杀,所以剧组在停工一个星期之后,找到了新的女主角,又开始了拍摄。
可新的女主角打死也不敢进那间化妆室,宁愿在现场打着灯化妆。
于是,那间化妆间成为了蔡艺卓的专属化妆间。
蔡艺卓对此甚至还有些得意。
连着两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天夜里,收工的时候。
当时化妆间里,只有兰姐和蔡艺卓两个。
兰姐帮她卸了妆,正在收拾自己的工具。
忽然,听见背后蔡艺卓发出一声惊呼,但很快地将惊呼声压下了。
兰姐回过身,发现蔡艺卓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对面的镜子。
兰姐凑上前去,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镜子上,只有兰姐的脸。
蔡艺卓此时在镜子中,只有一个背影。
兰姐不自觉地向身后望去,除了那扇老仓库的门,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段凄楚的京剧声响了起来。
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却将那种哀怨演绎的淋漓尽致。
兰姐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依旧是双脚发软。
完了,小蕙来索命了!
她回身看蔡艺卓,发现蔡艺卓忽然双臂伸展,端起了一个青衣的身段。
她的余光瞄到了镜子,这一眼,差点儿要了她的命。
她整个人吓得一个趔趄,顿时坐倒在地。
镜子里,蔡艺卓变成了身穿青衣戏服,勾了脸,却满脸血肉的人。
那张叶小蕙死时的脸,现在长在了蔡艺卓的后脑上。
镜子里的她,身段依旧曼妙,边舞边唱,那张恶心可怕的脸,却正冲着蔡艺卓。
蔡艺卓丝毫避让不得,她的眼睛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撑开了,上下都露出眼白,眼角开始撕裂,眼球也暴突出来。
蔡艺卓拼命的要转身,可一阵巨力传来,她被按在了镜子上,双眼死死得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那张脸朝蔡艺卓的脸上贴了过来。勾脸的油彩、血污和碎肉,狠狠地涂在蔡艺卓的脸上。
「啊!啊!啊!」蔡艺卓惨叫起来。
兰姐看到,她的脸上像是被烫了一般,正在冒烟。而那些血肉,正融进蔡艺卓的脸上去。
兰姐的神经已经不能承载那种恐怖!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双腿一阵湿润和温暖,她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可她闭不上眼。
她知道,那是叶小蕙对她的惩罚。
忽然,蔡艺卓开始拼命挣扎,她双手按着桌子,要奋力地转过身来。
她以为只要转过身,就能摆脱贴在她脸上的厉鬼。
「啊!活着斗不过我,死了也不行!」蔡艺卓爆发出惊人的斗志。
她和叶小蕙又展开了一场新的争斗。
蔡艺卓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脚都因为扣进化妆桌而迸裂流血。
终于,她身上的怪力松懈了,蔡艺卓猛然离开了镜子。
她楞了一下,忽然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还是斗不过我。斗不过我!」
她示威似的一转身,笑着看向兰姐。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她的脸,不见了。
兰姐的气顿时憋住了,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蔡艺卓的脸仿佛被利刃削过一般,平平整整地不翼而飞。
下一瞬,兰姐昏死了过去。
「她的脸去了哪里?」我问道。
兰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说:「听早上第一个闯进来的场务说,她的脸,被平平整整地贴在镜子上。」
我身上一阵一阵的发麻。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被贴在镜子上。
太过恐怖恶心了。
虽然蔡艺卓是罪有应得,但可怜了叶小蕙,
她那善良软弱的心里,究竟充满了多少怨恨,才会做出这样残忍暴戾的事情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心里一跳,急忙别过脸去。
听完这个故事好长时间,我都不敢一个人照镜子。
我怕,身后会多出一个人。
这个故事我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有一天,我竟然遇到了 99 年横店那个组的小制片。
如今,他已经是制片人了。
他告诉我,当时的兰姐,并不叫兰姐。
那是她后来自己改的。
他这一说,我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对啊,兰姐全名是什么呢?
制片人笑了笑,说:「你小子,名字都不知道,姐倒是叫的亲热。」
她改名叫叶小兰。
这七个字,他说了轻巧,我听来却不寒而栗。
为什么呢?出于愧疚,还是别有目的。
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兰姐的眉刀。
锋利而足有三寸长的眉刀。
还有那平平整整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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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0-23 19: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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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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