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世界的生存方法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我是一个总裁，我最近感觉很奇怪。
会无意识地翘兰花指。
会下意识地做别头发的动作。
会站在厕所门口犹豫究竟要去哪一边。
就好像是身体里突然住了个女人似的……
除此之外，我还听到有人背着我说：
「他是不是犯病了……」
我？
犯病？！
1
「徐总！徐总！」
「啊？怎么了？」
我扭过头，暗自懊恼：这照镜子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我怎么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瞧见窗户上映出自己的脸就移不开视线了！
我抬起手，下意识地就想把头发别至耳后，可我明明是一头利落的寸头！
于是，手刚抬到一半，就发现，会议室十来号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手腕一转，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故作淡定道：「嗯，陈经理工作做得很到位，今天会议就先到这里吧！散会！」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起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我最近是怎么回事？！
这些女人化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就好像是身体里住了个女人似的……
我暗自思索着，准备忙完手里的工作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下午 2 点，我刚走出会议室，就被王秘书拦了下来。
「徐总，这是回家吗？」
「出去一趟。」
我简单应和，虽然对王秘书的心思心知肚明，但我对办公室恋情不感兴趣！
「出去？您去哪里啊？需不需要我跟您一起？」
瞧瞧！
瞧瞧！
她又开始了！
虽然王秘书长得好看，身材凹凸有致，工作能力也很出色，但是她这露骨的对我的爱慕，有时候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我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王秘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拒绝，毕竟，以前我除了回家之外，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但这次是去看医生，我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情。
「那徐总，您去哪里？我交代一下张师傅。」
王秘书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边说边掏出手机。
「还没确定，不用找老张了。」
我摆了摆手，说罢就要走。
可王秘书依然挡在我面前，没有让步的意思，她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白嫩的小手绞在一起，粉嫩的嘴巴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还有事？」
我睨了她一眼，觉得王秘书今天有些过于黏人了。
「徐总，您也不告诉我去哪里，万一别人找你，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王秘书为难地说。
「难道我还要跟别人交代我的行踪？！」
我皱着眉头，心里微微不爽。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意思是……」
王秘书咬着下唇，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行了！我先走了！」
我耐心耗尽，越过她就出了公司大门。
我的公司在城市郊区，一方面是不喜欢城市中心的喧闹，另一方面，这栋五层楼都是我自己的房产。
3 到 5 层是公司，1 到 2 层是我自己住的地方。
我站在马路边等车，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没有人跟随出门，居然感觉意外地不错！
可还不等我享受片刻宁静，不远处一辆奔驰驶近。
「徐总！上车啊！」
司机老张从车上下来，直接拉开了后座车门，一脸讨好地看着我。
「……」
可真是低估了王秘书！
她对我隐私的窥探程度之深，竟然连老张都利用了起来！
我得找个时间警告她一下，让她有点儿自知之明！
「不用了。我刚才叫了车，马上就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哎呦！徐总您看我都来了，您还叫什么车啊！再说，别人那些小破车，哪有咱自己的车舒服！」
老张笑得一脸谄媚，眼角的褶皱更深了。
「我今天说话是不好用了吗？」
我瞪了老张一眼，心想这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撞邪了还是怎么回事？！
都敢顶撞我了！
老张一听我这么说，立马端正了神色，但依旧央求着：「徐总啊，您就别折腾了！我开车稳，别人可就说不好了！」
「我都说了！不坐！」我脸色沉了下来，「你该干吗干吗去！再多说一句，以后这司机也别干了！」
老张瞧我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说，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委委屈屈地坐进车里，恋恋不舍地开走了。
本来的好心情，被老张这么一影响，瞬间消散全无。
我阴沉着脸，一直到抵达目的地，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一进诊所的大门，导诊的小护士和站在她侧边的两个女人就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那眼珠子瞪得，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一样。
她们是从没见过有钱人来心理诊所吗？
我心中不屑地嗤笑，淡定地走到导诊护士面前道：「给我约个心理医生，要快。」
三个人面面相觑地互看了一眼，然后神情居然不约而同地淡定了下来。
「您稍等，我查一下预约记录。」
趁小护士低头翻开记录的空当，站在我身边的中年女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自己一个人来的么？」
我斜了她一眼，对她这种喜欢打听事情的习惯很不喜欢，所以也没回答。
谁知，那女人撇着嘴摇了摇头，转头就跟身边较为年轻的女人低语：「看见了吗？有病就得提前来看，不然……是不是很吓人？！」
「嗯嗯嗯嗯……」
年轻女人点头如捣蒜。
这两人是都有病吗？
我烦躁地看了眼手表。
突然又想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由得就一笑：可不就是有病么！不然，怎么会来这里！
这么一想，心情瞬间就舒畅了很多，连带看向两人的眼神都带着点儿同情。
「张医生现在时间空着，你要看诊吗？」小护士出声问。
「张医生水平怎么样？」我反问。
「挺好的。」
「那不行，你们医院最厉害的心理医生是谁？」
「是宋医生，但是宋医生的时间要提前两周预约，您要是想现在看，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已经有人预约了啊！」小护士有些不耐烦。
「那我把他的时间买下来。」
我掏出钱夹，一边打开一边问：「需要多少？」
2
那三个人现在不仅瞪大眼睛，还齐齐张大嘴巴，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是，女……先…….额…….这位同志，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小护士似是被我的霸气吓到了，说话也不怎么利索。
「你可以把那位患者的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可是、可是…….」
见小护士还在犹豫，我从钱包里掏出三四张银行的黑卡，「啪」地一下拍在导诊台上。
「钱我有的是，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医术不精的人身上，所以你不用担心。」
小护士瞧见我的卡片后，整个脸色都变了。
嘴唇嚅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而站在我身边的两个女人也抑制不住激动，尤其是年轻的那一个，连掩饰都不掩饰地惊呼出声，眼神都看直了！
我心里对她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感到可悲。
「您、您的情况确实挺特殊的，您等我给宋医生打个电话。」
小护士小步跑到角落里，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我这边偷瞄。
我将卡片重新插回到钱包里，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暖黄的色调，简单的装饰，这家诊所看起来可真是太简陋了。
旁边的两个女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和我对上视线，就匆匆地移开，像做贼一样的。
「您好，宋医生这边看诊刚刚结束，到下一位还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我带您进去。」
「好。」
有钱人的世界，办事就是这么简单！
我在那两个女人的震惊中，走进了宋医生的诊室。
「你是宋医生？」
我微微惊讶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戴着个金属丝框眼镜，穿着身白大褂的斯文男人问。
「嗯，你看起来有些意外？」
宋医生请我坐下，随意地跟我聊天。
「有点。小护士说你是这个诊所最好的心理医生，但你比我想的年轻。」
我如实回答。
「是嘛！你也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还以为是……」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逡巡几圈，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你很特别。」
特别？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我。
「是吗？你以为有钱人就是脑袋大脖子粗吗？」
宋医生听我说完居然哈哈哈地笑出声，「抱歉，你的表述很有意思，我没忍住。」
「没事，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我催促着。
「好的，那方便先跟我说说你的问题么？」
宋医生收敛笑容，十指交叉在一起，温柔地开口问。
这语气……
我皱着眉头错开视线，难道这就是心理医生？
对我这么一个大男人，他都能用这么关怀的语气发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最近的行为有些奇怪，会不受控制地做一些女人的动作。」
「比如说呢？」
宋医生身体往前倾了倾，似是对我的话非常感兴趣。
「会翘兰花指，会对着反光的镜面照镜子，会别头发…….甚至，会考虑到底要去男厕还是女厕…….」
「唔，这确实挺奇怪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身体里住进了个女人，她在我无意识的时候控制了我的身体……」
我努力地描述自己的想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出现的这种情况？」
「如果我知道，我还用得着来找你吗？」
我生硬地回了一句，非常怀疑这所谓的诊所最好的医生的水平。
「是是，所以，你现在是希望我把你治好，还是找到出现这种问题的症结呢？」
「难道两者不应该兼备吗？」
我再一次对宋医生的专业性产生了质疑。
「哈哈～对对，是我考虑欠妥当了～」
宋医生毫不在意地笑笑。
「你确定自己是这家诊所最好的心理医生？」
我拧着眉头看向他。
「当然！你怀疑我的专业性？」
「现在看，是这样的。」
「听我们导诊的护士说，你甩给了她一堆……黑卡，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宋医生满脸期望地看着我，那没见过钱的寒酸样让我忍不住想笑。
「没见过黑卡？」
我心情愉悦地挑眉。
「确实没见过。」
宋医生认真地点点头，眼神还在往我的衣兜处瞟。
算了！
看在他是我的心理医生的份儿上，可怜他一下吧！
我从钱包里随意地掏出几张黑卡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喏！」
宋医生眼睛瞬间放亮，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卡片拾起，拿在手翻来覆去地打量。
嘴里还不住地感慨：「啧啧！黑卡果然黑啊！」
我暗自发笑，就这样的，还是心理医生呢？！
看来，还得再找一家重新看看……
有了这种心思，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刚要站起来，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是王秘书。
仅仅过去不到三个小时，王秘书就受不了了？！
我轻蔑地扯了扯唇角，接起电话：「喂？」
3
「徐总～」王秘书嗲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事？」
「您去哪里了啊！老张刚才才告诉我您没坐他的车！」
王秘书语气很是着急。
「没有事就挂了。」
我不想跟她啰嗦。
「别挂别挂！有事！有事！」
王秘书加快语速道：「您之前谈的那个项目，对方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一会儿要派代表过来再聊一聊！」
「项目？哪个项目？」
「就是那个 2 亿的项目啊！您忘记了吗？」
「2 亿？」
我有些疑惑，我谈过这个项目么？
「哎呦～您一定是工作太忙了！这就是您上个月跟对方开电话会议谈的呀！您忘了，您当时还因为对方要价太高，险些跟对方吵起来吗？」
王秘书这煞有介事的描述，让我不禁反思：难道是因为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让我的记忆力都有所减退了吗？
故而只能问道：
「啊，是那个客户啊！怎么？他们想明白了？」
「应该是吧……所以，您到底在哪里啊？我派人去接您！」
「不用，我这就回去了。」
「可是……」
「挂了。」
我直接按断了电话。
一抬头，就跟宋医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偷听人打电话，我不认为是医生应该做的。」
我冷声道。
「抱歉抱歉，我看你也没避讳我，我以为你不介意呢～」
宋医生嘴里说着抱歉，但是面上是丝毫不露愧色。
我不想跟他多做掰扯，起身就要走，谁知宋医生抢先一步开口问：「听你刚才打电话的内容，要回去谈生意？」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些怒意。
宋医生像是没接收到我生气的信号，继续问：「你刚刚说 2 亿……要谈的生意是这个价钱吗？」
我对这个人是彻底无语了！
于是揶揄道：「是一辈子都没见过 2 亿的钱，有些不敢相信吧！」
宋医生先是一怔，然后弯起嘴角笑了笑：「对对对！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钱的人，有些唐突，还请不要见怪！」
「呵！我不跟穷酸的人计较！」
说完我夺过他手里的几张黑卡，转身就走。
手刚握上门把手，宋医生又说话了：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停下扭门把手的动作，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向他：「你知道了？」
「目前还不算知道。」
宋医生笑得一脸奸猾。
「你知道，如果你是我公司的员工，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下场是什么吗？」
「开除？」
宋医生还有心思跟我说笑。
「让他再也找不到工作！」
「呦！那还真挺严重的！」
「所以，你该庆幸。虽然，你浪费了我 2 小时零 57 分钟，但你还有口饭吃！」
我转过身，刚扭开门，宋医生那贱次次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我确定，如果你不在我这里治疗，回去之后就会发现，不仅仅是你，身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奇怪！」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得顿了顿脚步，但一想到他刚才的表现，估计又是这庸医的无聊手段，于是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我一上车，司机转头刚说了一句：「先生——」就卡了壳，盯着我半晌没再出声。
「看什么看？！开车！」
我烦躁地撸了撸头发，想起宋医生刚才的那句「身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奇怪」，心想，难道现在就开始灵验了？
四十分钟的车程整个车里都很安静，不过这司机就像是脑子不大灵光一样，时不时就打量我几眼。
像是个偷窥狂！
这种感觉让我浑身难受，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理会！
到了公司，刚下车，就瞧见王秘书站在马路边，急匆匆地走到我身边。
「徐总，你这是去哪里了啊！可急死我了！」
「客户来了？」
我没理会她，直接往大门里面走。
「客……客户来了，在会议室等着呢～」
「嗯。」
我和王秘书走进电梯。
她比我矮了半个头，从刚才开始，就跟那个有病的司机一样，一直看着我。
「王秘书，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徐总，您这一趟出去还顺利吧？没遇到什么事情吧？有没有人跟您说什么奇怪的话？」
王秘书像机关炮一样，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怎么？！我是生活不能自理，还是一直活在真空舱里？！用得着你这么担心？！」
「徐总～您说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您不知道，我一刻没看到您，我这颗心就——」
「王秘书！」
我提高音调，严肃地看着她，强调道：「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痴心妄想！」
「我——」
「嗯？」
「知道了……」
王秘书低下头，但明显并不甘心。
看来，这秘书是得换一换了……
项目谈判很顺利，签完合同，送走客户，已经临近下班时间。
我从楼下上来，准备去四楼找财务沟通一下款项事宜。
路过茶水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窃窃私语。
「是不是犯病了？」
「肯定是！最近都挺反常的！今天下午还跑出去了呢！」
「啊？！真的吗？」
「当然！」
「啧啧！想想其实也挺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如果能一直这样也就罢了，万一之后他——啊！徐总！」
其中一个女孩瞧见我站在门口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个彻底。
另一个瞅了我一眼之后，也大气不敢出地连忙低下头。
两人缩在一起，那样子，像是我是什么凶神恶煞，下一秒就能把她俩吃了似的。
「你们刚才在说谁？」
4
「我我我……我……」
一个女孩哆哆嗦嗦的，根本说不明白话。
「我们在说我家的小猫！」
另一个女孩接话道。
「猫？」
我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对！我家的猫生病了，总、总往外跑，今天也是这样……要不是我看家里的监控里发现了，说不定就丢了……」
「……」
女孩说话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我，明显没说实话。
但我现在问，肯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不再多问。
晚上躺在床上半天也没睡着觉。
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庸医说的话，又联想起开车的司机、王秘书，还有今天下午在茶水间的两个女孩……
细细品品，似乎还真是越想越奇怪。
就以王秘书来说，从她今天知道我要独自外出时，就表现得很紧张。
包括回来时候问的话——有没有人跟我讲奇怪的话……
正常情况下，会有人这么问吗？
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我比平常日晚了一些时间上楼。
每一个楼层都巡视一圈后才上了五楼自己的办公室。
「徐总，这是本月薪资发放明细，请您签字。」
王秘书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大笔一挥签好字，刚想把文件还给她，却突然好奇心作祟，翻开来看了两眼。
「全公司只有 15 个人吗？」
我怔愣地看向王秘书。
「啊？」
王秘书显然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也没答上来。
怎么回事？！
我这么大一个公司，难道只有 15 个人？
明明，我印象中应该是有几百号人的！
「是这样的徐总，您签署的这份是咱们公司总部领导的薪资下发明细，其他员工的没在这里……」
王秘书悻悻地解释。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然后把文件递给她，「那没事了，出去工作吧！」
「好、好的。」
王秘书接过文件就疾步走出了我的办公室，那脚步，看着很是发虚……
我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去。
王秘书站在门口，深呼好几口气才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她果然很奇怪！
我在心里下了定论。
而且……
算了！
看来，还真得找时间再去一趟庸医那里！
下午，我套上外套刚走出办公室的门，王秘书就凑到了跟前。
「徐总，您这是又要出去？」
「王秘书，做好本分的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我警告她。
「徐总，您这是说什么呢？！我做秘书的，不就是要打理好您工作、生活上的大事小情嘛！」
王秘书委屈地一跺脚，嘴角顺势往下一压，看样子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掏心掏肺地对您！结果您现在怎么还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我干脆离职算了！」
王秘书眼圈泛红，那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
「行了行了行了！就说你两句！哭什么哭？！」
我无措地站在原地，抬起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女人可真是麻烦的物种！
「那您告诉我，您现在要去哪？」
王秘书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
「去商场买两件衣服！这你就不用跟着了，老张就在楼下等着呢！」
我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原来还是想掌握我的行踪！
「这样啊！那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祝您购物愉快哦～」
王秘书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吧嗒吧嗒掉眼泪呢！现在立马笑脸相迎！
呵！
呵呵！
我摇了摇头，不想再理会她。
到了常去的商场，老张在地铁停车场的车里等我，我上楼跟店员交代了两句就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打了车，又再一次来到那家心理诊所。
巧合的是，居然就在门口碰上了端着水杯的宋医生。
「呦！这不是徐霸总吗？」
我对他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嗤之以鼻，但看在今天是有求于人的目的上，不想与他计较。
「我们聊聊。」
「行啊！咱屋里聊～」
进了屋，我开门见山。
「我时间有限，最多 10 分钟。」
「怎么？今天还要谈 2 个亿的项目？」
我压了压眉头看向他，总觉得他口中的 2 亿像是带着点儿讽刺的意味，听起来非常刺耳。
「能不说废话吗？」
我不耐烦地问。
「好好好，今天想聊什么？」
宋医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我发现身边的人确实有些奇怪……」
「哦？具体说说！」
宋医生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简单说了一下我这两天的发现和思考。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不管是司机还是秘书，都怕你自己一个人出来？」
「我感觉是这样。原本我以为王秘书是爱慕我，所以要知道我的行踪，但……」
我想了想，才继续道：「后来想想，她除了对我日常行踪格外关注之外，其他的好像并不关心……」
「那她是什么时候做你秘书的？」
宋医生提了一个我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5
「什么时候……」
我想了又想，发现，真的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出现在身边的。
记忆里有的，都只是她跟在我身边忙前忙后的样子。
「我不记得了……」
我有些迷茫道。
「不应该吧！总经理……哦，也许是总裁的秘书，不应该是由你亲自面试定下的吗？怎么会不记得呢？」
是啊！
我怎么会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我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有任何记忆。
「那老张呢？有印象他是什么时候给你开车的吗？」
「老张……」
我在大脑里翻寻了一番，依旧没有答案。
「那你们公司是什么时候创立的？这你总该有印象了吧～」
宋医生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我之前不曾想过的，但可笑的是，每一个问题，我都没有答案。
宋医生瞧见我茫然的神色，知道又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于是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道：「10 分钟快到了，你该回去了。」
「是，可是……」
「但这次，我希望你回去能再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
「你既然已经发现了身边人奇怪的地方，那么就再继续挖掘一下，除了你刚刚提到的几个，其他人呢？其他事物呢？」
「好。」
「还有……可以尝试自己提出一些像我刚才提的问题，看看能否找到答案。」
「……好。」
「那我们约三天后？这周六下午 3 点？」
「嗯。」
回到公司后，我尝试按照宋医生的建议观察身边的人和事。
起初，是想从公司的人事档案入手，但一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多半王秘书就会知道，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过三天的细心观察，我发现身边的人和事真是怪异极了。
比如说，不管我什么时间下楼巡视，三层加起来一共也就不到二十个人。
王秘书口中所说的其他员工，压根就不知道有没有……
再比如，这些员工好像每天都很闲，嗑瓜子、聊闲嗑，根本没有一点工作的样子。
但只要一瞧见我，就一个个正襟危坐，开口闭口谈的都是成千、上亿的项目。
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
五楼除了我的办公室之外，再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会议室。
而常驻五楼的只有我和王秘书两个人。
她每天一到 5 点就会举着电话准时往楼梯间走，短则几分钟，长则十几、二十分钟，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是男朋友？
我直觉不是。
毕竟，五楼除了我就是她，我不出会议室，她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而我一出会议室，她就能看见，可以立马挂掉。
再说，每天五点，是不是太……固定了……
就像是……像是……到点儿汇报工作一样！
三天的观察让我思虑重重，有一种深陷迷雾、无法自拔的感觉。
我对自己周遭的一切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下，谁也不知道掩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他们究竟为什么来到我身边？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未知让我无比期望周六的到来，希望宋医生能帮助我答疑解惑、脱离困境。
然而，周五下午又发生了一件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谈判，我总算又成功敲定一个客户。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让王秘书送他们下楼。
伸了个懒腰，缓解身体上的疲乏后，视线刚巧落在关闭的电梯门上。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我脑里浮现：追下去看看！
几乎没做任何犹豫，我拔腿就往货梯间跑去。
到了一层，电梯一开门，我就瞧见客户和王秘书站在门外拉拉扯扯。
王秘书这是准备勾搭客户？
我放轻脚步，小步跑到离门口最近的石柱处，躲藏起来，探出脑袋往门外望。
王秘书正在和客户争一个信封，看那样子是不想给客户，但客户又很想要，于是两人就陷入了僵持中。
「喂！提前说好了的！你可不能少给！」
客户脾气上来了，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嗓子。
这可给王秘书吓了个够呛，不仅手松了，还惊惶地四下转头，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难道王秘书是和客户提前沟通好了，要吃回扣？！
我缩回脑袋，一边在心里暗骂王秘书胳膊肘往外拐，一边想着等一会出去要怎么教训她！
「你小点儿声！这还在我们公司呢！」
王秘书往客户胳膊上拍了两巴掌，语气不善。
「哈哈！什么公司？！皮包公司？哈哈哈哈哈……」
客户打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票子，嘲弄地说。
「你……」
王秘书被她气得有些接不上话，最后一跺脚，嗔怒道：「拿了钱就赶紧走吧！」
「得嘞！下次有活记得喊我哦~」
客户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笑得张狂。
「行行行！赶紧走！」
王秘书站在原地催促。
客户把信封揣进兜里面，摇摇晃晃、哼哼哒哒地往楼梯下走去。
「呸！见钱眼开！」
王秘书边小声嘟囔，边走进了电梯间。
6
而躲在柱子后的我，此时已仿若掉入了冰窟，浑身冰冷。
刚才这个客户是假的！
是王秘书找来骗我的！
她想干什么？
是想把我公司的钱，通过这种方式倒腾到自己的钱包里？
她这么做多少次了？
为什么公司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难道说……她还有同谋？！
那公司的账目、之前的盈利……
又有多少真，多少假呢？
我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里面。
可怕的是，我还不知道自己陷得多深……
周六，王秘书居然没有休息，而依然在公司加班。
以前我或许以为她是找借口跟我多相处一下，但现在我觉得她是在监视我。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以让老张送我去买鞋为借口，再次金蝉脱壳。
我把自己的发现以最快速度跟宋医生说了一遍。
他看上去并没有惊讶，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怀疑我身边的人都有问题！他们似乎不是我的员工，而更像是一个团伙组织，为了把我的钱挪腾出去！」
「你是这么想的？」
宋医生反问。
「不然能是什么？！公司一共不到二十个人，却能谈上亿的项目！安插一个女秘书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然后编造客户，骗取项目款！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我情绪有些激动。
「徐…….徐总，您先冷静一下。」
宋医生一边轻轻敲打着桌面，一边缓声道：「先别下定论，我倒觉得事情应该跟你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你有其他发现？」
我拧着眉头，对宋医生这种有话不直说的方式感到不耐烦。
「我的发现嘛……现在也还不能确定，但……」
宋医生欲言又止，然后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也是偷跑出来吧！现在我们也聊了十几分钟了，估计你再不回去，对方可能就要怀疑了。」
「唔…….」
我抬手看了眼表，确实应该要回去了。
「我对你的情况已经猜到了六七十，但还需要你这边做一件事情。」
宋医生直直地看着我，一脸郑重。
「你说。」
「回去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然后，利用三天的时间……观察自己！」
他扬起脑袋，一只手撑在下巴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手指渐渐下滑，一直到锁骨处才停了下来。
这撩人的动作是……想诱惑我？！
可惜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观察自己是什么意思？」我追问。
「简单来说，就是观察自己和别人的区别，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宋医生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好……」
我点头答应。
可一直到回到家里，都没搞明白宋医生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这是我观察自己的第三天，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对着镜子一边刷牙，一边想着那天跟宋医生的谈话。
是不是我忽略了什么？
他说的难道不是表面上的观察，而是有什么深层含义吗？
我灌了一口水，习惯性地仰起头漱了漱口。
余光瞥见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时，突然就愣住了。
我好像是…….是有问题的！
我惊得连漱口水都没来得及吐出来，直接咽了下去。
我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尽量靠近镜子，扬着脖子左右打量。
没有！
我确实没有喉结！
想起那天宋医生撩人的动作，他好像是故意让我跟随他手指滑过的路径去观察他。
难道他早就注意到？！
我是一个男人！
我却没有喉结！
这很不正常！
这件事在我心里形成了浓重的阴影，连带上楼之后，王秘书跟我打招呼我都没理她。
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各种查找之后发现，男生没有喉结也属于正常现象。
因为青春期时，雄性激素分泌水平不同，会导致喉结形态有差异。
我微微安心，走出门去上个厕所，可站在男、女厕门口，又出了之前那种想走进女厕的冲动。
这楼只有我和王秘书。
现在，她正忙于工作，我进去看一眼，也不会被她发现。
我眯了眯眼睛，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没有不同……
从布局到装饰都一模一样……
我正纳闷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紧张，直接蹿进了其中一个厕所里间。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希望不要被王秘书发现。
「咔嚓！」
王秘书进了旁边的隔间。
「烦死了，大姨妈闹得我肚子特别不舒服！」
她像是在跟别人发语音。
对方不知道回了句什么，王秘书一乐，接着就道：「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不懂我们女人的痛苦！」
是朋友？
还是……男朋友？
我这边正揣测着，王秘书又说话了：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能跟你们男人一样站着上厕所，我也不想坐着！」
站着…….
王秘书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哗啦」一声，浇了我个透心凉。
她说，男人是站着上厕所的，而我从来都是坐着的…….
等王秘书出去后，我飞速地从货梯跑到四楼卫生间，这才突然发现，原来四楼和五楼的厕所位置是相反的！
五楼男厕的位置，四楼居然是女厕！
我双拳握紧，探头往办公室看了一眼，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于是一咬牙，直接冲进了男厕……
7
「徐总，你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坐在我对面的宋医生道。
「是……我……我现在有些乱……」
我抓了抓头发，大脑里塞满了信息，它们搅和在一起，让我觉得脑袋都快要炸了。
「那介意跟我说说吗？」
「我……我好像对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用这种不确定，甚至带着些软弱的语气说话。
「比如说呢？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宋医生循循善诱。
「你让我观察自己，起初，我并不明白……」
我掀开眼帘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但后来，我发现，我……我好像……好像是个……女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最后连我自己都听不太清楚了。
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我怎么可能是女人？！
情感上我并不相信！
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如果说，没有喉结是正常的，那三、四楼男厕所里怪异的小便池，又怎么解释？
还有我异于其他男性，而跟女性身体结构一样，又怎么解释？
为什么之前我从来都不觉得有问题？
为什么，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违和？
就在我一头雾水，濒临崩溃的时候，宋医生打断了我的思考。
「徐小姐，要听听我的诊断吗？」
「好……」
「相信你已经发现自己的问题了，身体结构是女性，但认知上却是男性，并且……」
宋医生走到我身边，面对着我倚靠在桌子上，缓缓道：「尽管我们外人一看你的穿着打扮就觉得很怪异，但你自己却从来不觉得，对吗？」
「是……」我讷讷地点头。
「另外，你身边的人……我个人判断是，他们应该不是串通好要骗你的钱，而更像是哄着你的……演员。」
「演员？」
我低呼出声，大脑完全空白一片。
「把你的黑卡再借我一下。」
宋医生把手递到我眼前。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放到他手心里。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宋医生接下来的话，会再次给我一个沉重的打击。
「你的这几张黑卡……」
宋医生把卡片捏在手里把玩，幽幽地说：「是假的，或者说是小孩子玩的那种玩具卡片。」
我「噌」地一下站起来，力道大得，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着摔倒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上下起伏，双拳握得死紧，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马上就要上场战斗的斗牛。
宋医生就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站着，只要我一出拳，就能直接招呼在他的脸上，将他那似笑非笑的可恶嘴脸打得粉碎。
然而，我只是想想，因为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可……可我这几张卡是可以刷的！我能用它们在商场里买衣服！」
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也是我想说的。」
宋医生将卡片递给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不用这么生气，虽然黑卡是假的，但你有钱……或者说，你背后有一个有钱人，这应该是真的！」
宋医生的话让我更加迷惑了，他这前后矛盾的说辞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别绕弯子，直接说重点吗？」
「行！根据我对你的观察和你反馈给我的信息看，我的诊断结论如下。」
「第一，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有钱是真的。但这个钱仅体现在你个人生活方面，至于你说的公司、几个亿的项目，我个人倾向是假的。」
「可是……」
我着急想要争辩，却被宋医生打断：「听我说完。」
「第二，你身边的那些人，我判断是配合你演戏的演员，让你投入到总裁的身份里面。所以，应该是你背后的那个人做的。从这一点来看，出发点或许是好意……」
「第三，从你个人混乱的认知，我觉得你应该是被催眠、篡改过记忆的……」
「催眠？」
这一点我是真没想到。
「嗯。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你再怎么样，都不会对性别这个事情认知偏差到如此地步。所以，催眠是比较合理的解释。通过催眠让你坚定不移，不去分辨、不去质疑、不去查找……而你身边的演员，更会让你深信不疑！」
「可如果按照你说的，我就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个人的回答是——你此前的催眠出现了问题，本性因此暴露了出来。」
「那是谁给我催眠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大费周章地做这些？」
我平静下来，开始去想做这些事情的人的背后目的。
「如果你想知道原因，那我可能需要对你再次催眠。」
我同意了宋医生的建议，时间约在了周日下午。
回到家，我从一层到五层，来来回回走了两次。
这朝夕相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
到底是谁，费尽心思？
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明天这一切就都会有答案了吧……
我站在窗边陷入了沉思。
次日，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我很顺利地就在约定时间来到了宋医生的诊所。
「准备好了吗？」
他认真地问躺在躺椅上的我。
「嗯，开始吧。」
40 分钟后。
当我泪流满面地从躺椅上醒来的时候，第一次在宋医生那张脸上看到了震惊、难过、荒唐、难以置信等多种复杂的情绪……
8
「你……你还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
我坐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
宋医生的声音里染满了无奈和怜惜。
「没关系，但，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那我先出去。」
随着「咔嚓」一声，诊室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周遭安静极了，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下来，除了自己的心跳，我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这一刻，我感觉世界仿佛被盖上了锅盖，所有的生灵都将被闷死在里面，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
我的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地落下来，起先还能压抑住哭声，但渐渐地，我越哭越大声，纵使已经用手捂住了嘴巴，可还是阻止不了支离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
原来，我根本不是什么事业有成的总裁，我只是一个可怜又没人爱的神经病！
妈妈是富豪爸爸的小三，为了上位，她千方百计地在 21 岁时，就怀上了爸爸的孩子。
她每天祈祷着是一个男孩，满心欢喜地期待孩子的到来。
起先一切都很顺利，老天爷更是让她怀了个龙凤胎！
只不过，两个胚胎在发育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一个胚胎抢占了另一个胚胎的营养，并渐渐地把它也吸收了……
而我，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胚胎……
所以，一出生，爸爸根本不认我，他想要的是能传宗接代的男孩子。
而妈妈则极度厌恶我。
她把我完全当成男孩子那样养大，并且自从我有意识开始，每天都要给我讲述她一路走来的辛苦，都是我葬送了她富太太的生活……
每天都给我灌输自己是男孩子，长大要开公司、赚大钱的想法。
她不让我出去上学，不让我接触其他人，就一个人教我读书认字。
把我圈在六七十平的地方，一直到十五岁。
十五岁那年，她经过不择手段地「争取」，又给爸爸生了个孩子。
这次老天如她所愿，赏赐了她一个儿子。
妈妈开心极了，全身心都扑到了弟弟身上，而她也因此成功把爸爸的原配妻子挤下了位。
我则被她丢给了一个坏心肠的保姆，继续待在那间小房子里，每天被保姆无数次地辱骂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
十七岁的时候，妈妈、爸爸、弟弟一家子决定要到国外生活。
妈妈看着我怪异的举止和行为，可能是良心发现，也可能是实在忍受不了，想要利用在移民前的这几个月把我偏差的认知纠正回来。
可哪里有那么容易……
于是，我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
经常胡言乱语不说，行为也越发疯癫。
妈妈心里着急，不知道怎么想的，找了个非常厉害的催眠师，给我进行了催眠。
催眠师说，我过去 17 年都认为自己是男孩子，所以，强行掰正可能效果不好，还不如就将错就错，这样催眠成功的几率更大一些。
妈妈着急脱身，也就同意了。
他们给我编了一个美好的身世，给我留了一些钱，换了个心地善良的阿姨来照顾我就走了……
一走就是五年。
二十三岁的时候，我的记忆出现错乱，整个人又开始神志不清。
妈妈回来，又找了当年那位催眠师重新给我催眠。
这次，他们在原有故事的基础上，再度加工。
于是，我成为了现在的徐总。
而所谓的公司根本就不存在。
那些同事，正如宋医生所说的，是妈妈雇来演戏的演员，妈妈每个月付给他们工资。
至于王秘书……
她是照顾我的那个阿姨的女儿，负责每天跟妈妈汇报我的情况……
真相的荒谬到让我泣不成声，恐怕连很多作家都写不出来这样谬妄、荒诞的剧情了！
30 分钟后，宋医生重新走了进来。
「心情好些了吗？」
「嗯……」
「需要我帮忙吗？」
或许是我现在太过于狼狈，也或许是我的经历让他动容，现在宋医生跟我讲话的语气可谓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宋医生……我……我……我想自由……」
我抬起头，毫不介意他看到我又红又肿的眼睛。
「好，我帮你。」
周一，我提前在公司的各个角落里安装好隐秘的摄像头后，照旧扮演好总裁的角色，按部就班地上下班。
我时不时地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以给这些演员制造话题，让他们尽情地说、放肆地谈论。
除此之外，我又让王秘书联络了几次根本不存在的客户，把他们之间的交易也都拍了下来。
两个月后，我带着这些证据，宋医生带着我的诊断证明，把我远在国外的父母告上了法庭……
因为我的案件太过离奇诡异，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
爸爸在国内的公司业务因此受到了严重的舆论影响，这迫使他不得不带着妈妈回国来面对这场官司。
9
说实话，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我都已经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了。
所以，当他们站在被告席上，一脸怒容地瞪着我的时候，我心底毫无波动。
起初，两人都矢口否认。
但随着证据的展开，证人的出庭（王秘书、老张、当年的催眠师……），爸爸开始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妈妈身上。
以一句「我不知道」就把责任摘得一干二净。
可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总去的那家商场就是爸爸名下的产业，如果不是他，我的「黑卡」怎么能买得了东西呢？
律师将相关证据呈现给法官，自此，他们再难以推卸！
整个案件在两个半月后告一段落，我拿到了巨额补偿，而妈妈和爸爸分别被判处 3 年和 6 个月有期徒刑。
我决定搬出那栋囚笼似的五层小楼，去到南方的一个新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在收拾家的时候，宋医生意外拜访。
「不知道你要来，家里有些乱。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我把宋医生引到沙发坐下，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热水壶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我只能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
「抱歉，我没找到热水壶，只有冰——」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宋医生手里正拿着我的日记本！
「抱歉，这封面挺少女的，我一时好奇就翻看了一眼……」
宋医生表情复杂地盯着我，刚进屋时候的和颜悦色早已消失不见。
「没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我把矿泉水递给他。
宋医生接过矿泉水，然后又低头看了两眼日记本道：「所以，你并没有被催眠，只是利用我给自己报仇，是吗？」
我眼神闪了闪，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抽出日记本：「没有，我确实被催眠了，我的经历也都是真的。」
「可你日记里明明写了——」
「被催眠难道就不能自主清醒过来吗？」
我扭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水顺着食管涌进胃里，刺激得我眉头紧了一紧。
「15 岁之前，我从不怀疑自己是男孩子。她不爱我，甚至，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
我拖了张椅子，坐下继续道：「你知道用那种细细的鱼线其实是非常好的折磨人的工具吗？把几条鱼线拧在一起，抽在身上就跟被刀划过一样……不见血，但却非常疼，疼得人抓狂……」
「除此之外，勒脖子也很好用。任凭你怎么挣扎，都只能徒劳……」
「徐小姐……」
「我不姓徐了。上一周去警察局改了名字，姓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白。」
我强硬地打断他。
「我理解你痛苦的过往，但你没必要骗我。」
宋医生蹙着眉头，眸光深沉。
「我没骗你。小时候我害怕，学会写字之后，就把这些都写了下来，藏了起来。」
「15 岁时，我妈总算是有真儿子了，她把我这个假儿子丢给保姆，也不管对方人品怎么样……我在她的羞辱中，饥一顿饱一顿地过了三年……」
「18 岁那年，他们一家要出国。我妈自生完孩子后第一次来看我，被我皮包骨的样子吓得差点儿摔倒，她赶跑了保姆，又找来了个阿姨。」
「她想让我做回女孩，于是想尽办法要扭转我的认知。逼着我穿裙子、调整说话的声音……甚至花钱从外面找了个鸭子，让他脱光了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是男人，我是女人……」
「那段时间，我惶恐极了，觉得整个世界都扭曲得吓人……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我妈瞧我这样，知道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但她着急出国，只能剑走偏锋，找人给我催眠。」
「被第一次催眠后，我确实有三四年时间都活在他们编造的世界里，但会断断续续地梦到小时候的事情，这种梦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频繁。有一次，在无意间，我发现了被藏起的日记本。」
「既然你意识到了问题，为什么还会被第二次催眠？」
宋医生忍不住插话。
「我傻呗！」
我嗤笑一声，继续道：「我那时候六神无主，也不知道孰真孰假，孰是孰非，身边没有其他人，最后只能求助照顾我的阿姨……」
「阿姨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妈妈，于是，我被强制进行了第二次催眠。」
宋医生的表情有些难看，显然，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我在那之前，写下了你刚刚看的那本日记。」
我抬起头看向宋医生，内心情绪翻涌，但面上却依旧镇定。
「我想提醒自己，万一我有幸……再次自己醒过来……一定不要像之前那次一样傻！我要偷偷地、循序渐进地把自己的人生夺回来！我要让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
「那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也算是巧合吧……有一次在网上看到过对你的报道，于是就查阅了关于你的资料，知道你在催眠这块很有建树……最重要的是，你离我，很近……」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宋医生的语气充满了自嘲。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还是说过程中临时起意的？」
听闻他的话，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一直到眼泪都溢出了眼角，还没有停下来。
「徐……白小姐……」
宋医生的脸色很是不好。
「哈哈哈……我只是觉得你这个问题很好笑……」
我抬手揩去眼角的泪珠，然后冷了神色厉声道：「你把我想成什么怪物了？！如果我真能有如此心机，我还会过了二十七八年不人不鬼、不男不女的生活？！！！」
宋医生脸色一赧，似是觉得问题欠妥当，刚启唇要说话，就被我截断了。
「之前都是真的，虽然会不断地梦到过去，但并没有完全清醒，直到被你催眠后……」
「抱歉，我……」
「我就不留宋医生了，诊费我会在今天 5 点前打给你。」
我转过身，不打算再做交谈。
「……好。」
宋医生走后，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我倚靠在窗边，看着屋外刚抽嫩芽的小草，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开始期待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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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1 13: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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