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天门——走魂祭背后的相爱相杀
八十一组任务簿:8 场超自然探秘,1 个终极真相
一、
小雨在河畔被彻底烧成焦尸后,目击证人却称,她是自杀的。
她躺在河畔,头靠河边。先用三把水果刀刺穿了自己双脚与左手,钉在河畔上,接着用右手点燃了自己的衣物。最后头仰入河水中,分不清是溺亡还是烧死。
叶黎明得知此事后,对我说:「这是比较粗糙的走魂祭,身躯留在阳间,魂魄祭往三途河。坊间传言这种死相不入轮回。她这是想让自己魂飞魄散。」
我没能及时赶到现场,但死者的身份却是我提供的。
我告诉警察,她叫小雨。
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没告诉警察的是,今天早上,我还在怀疑小雨已经杀了她的男朋友。
二、
小雨和陈通是我的大学死党。
毕业后,我加入八十一组,他俩则步入婚姻,开了家文玩店。
婚后,陈通总是诉苦,称小雨想变卖他在北京的老房子。甚至开始怀疑小雨会因此痛下杀手。
而就在今晨,就连结婚都没发动态的小雨,忽然在朋友圈秀起他们去黄河旅行的恩爱。
疑神疑鬼的陈通,加上小雨破天荒的举动,使我不免心生蹊跷,便给陈通发去信息。
没有回应。
无论什么方式。
我察觉不妙,匆忙去报案。
这才知道,早在七天前,「陈通失踪案」已经立案了。
报案的人,正是小雨。
三、
回家后,我心神不宁地整理着以前的回忆,思考着在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直到我在大学时的邮箱中,发现了一封来自「小雨」的新邮件。
日期是前天。
更奇诡的是,邮件的第一句反而很温馨——
「小山,我终于看清陈通啦。我到了他的心里。」
小雨开始叙述起他们的经历。
事情源于他们在潘家园收到了一件青铜鱼像,价值不可估量。小雨从卖东西的大爷口中,得到了有关青铜鱼像的模糊出处,二人便因此踏上了寻找青铜鱼像的旅程。
他们坚信,青铜鱼像应来源于一幅鱼群像。
这可是一个能直接跨越阶层的机会。
期间,小雨对于路线的描述过于含糊其词,显然不想让我知道地点所在。
我却不禁心生寒意:这岂非也代表,他们真的找到了?
果然,简述旅程后,小雨表示,他们找到了埋藏青铜鱼像的地点。
那是一个隐藏在淤泥中的洞口。
他们下去了,但陈通永远留在了那里。
最终,小雨在文末如此记载道:
「……我们见到了一扇天门。即便我们身处黄河之底,但我还是要说,那真的是一扇天门。我们跨过去后,见到了另一个世界。这就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我一下明白了许多事情。后来,我希望彼此都能获得解脱,便有了后面这些事的发生。」
「我留下这封邮件,是希望你不要为我们感到悲伤。我隐瞒一些东西,也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去好奇追求其他的真相。」
四、
邮件结束了。
读完邮件后,我也曾焦急地试图去找寻小雨的下落,让叶黎明利用技术手段,让苏西西发动坊间力量。
毫无作用。
我只能在晚上,站在小雨的焦尸前沉默。
我甚至怀疑,小雨从七天前报案,到今晨发布朋友圈的这段时间,就是在打听这样「魂飞魄散」的死法,借以完成自杀。
在那扇黄河之下的「天门」后,她到底发现了什么真相?能令一个唯物主义的女孩,最终选择了如此的死法?
思绪至此,我掐灭了烟,说:「去沿着黄河走走吧。」
五、
沿着小雨的线索,我们最终停在黄河下游的一处支流。
河床堆满淤泥。景色与她朋友圈最后的照片一模一样。
让叶黎明留岸用对讲机与我们联系后,我和苏西西开始探查河床。
结果就在小心翼翼行至河床腹部时,我还是脚下一空。等到呛水时才明白,方才脚下已非淤泥,而是一汪水潭。
满目混浊中,我意图再游上去。
然而,就当刚刚努力稳住身形时,我猛地心下一沉:
我的脚踝被拉住了。
那是一只人手!
六、
我瞬间被再次拉了下去。
只是下一秒钟,我便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空气之中。
湿漉漉的苏西西站在我面前。
他虽然狼狈,但笑得格外开心,指着护目镜说:「还好有它!不然谁能想到水潭下还有这么一扇门?」
我转过头,看到一扇古朴的洞门。它由青石板构成,呈椭圆形,此时已被关上,地上正流淌着刚刚涌进来的河水。
就当我刚开始怀疑这就是小雨所说的「天门」时,苏西西已经指着洞窟的深处说:「陈哥,你看。」
他将探灯调到了最远射程。
笔直的洞窟中,在光线尽头,一个朦朦胧胧的巍峨建筑物,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一眼看上去,这建筑至少有六层楼的高度。
这样的高度,在河床上竟然没有显出任何端倪!
在微弱的光线下,我们可以看清,那是一座拱形的建筑。
它矗立在黑暗中,沉默,威严,神圣。
像是古代神话遗留在人间的真实遗址。
「天门」。
那才是真正的、毫无疑问的「天门」。
七、
跟焦急的叶黎明报过平安后,我们深入洞窟。
所见之处,多是坑坑洼洼的干涸黄土。
地面则凸出密密麻麻的倒钩,不知材质。若非年代已久,恐怕真会因此受伤。
正纳闷其用途时,我抬起头,愕然发现墙上那些所谓的「黄土」竟开始了蠕动!
它们摇摆着,继而睁开一双双眼睛!像是干枯了的鲤鱼群。
一条小臂长短的枯鱼落在地上,向我咧开嘴,能看见里面长满锋利倒刺的口器。非但如此,它腹部还在缓缓伸出四只爪子!
这算什么?迷你鳄鱼?
爬虫开始不断坠落。我喊着「快跑」,却反被绊倒,手臂立即被地上倒刺割伤多处。
没多久,身后阵阵撕裂声响起。
是领先的几只爬虫经过血迹时,开始舔舐,继而表皮开裂,钻出一个体型更大的新虫!
苏西西大喊:「往天门去!小雨他们能活着,我们也能!」
而身后最大的一只爬虫,已如成年人一般,腹下更是生出了不计其数的步足!
几滴血而已,何以支撑它变异至此?
我拼命狂奔到天门之后,苏西西却仍有余力抽刀砍死了几只爬虫,才跨过天门。
一些爬虫因为惯性也越过天门,没几米就只能瘫痪抽搐。它们果然无法通过天门。
我喘着粗气,打量起这扇巨大天门:
两根门柱呈青黑色,相距约二十米,粗糙雕琢的石材,更突出原始气息。
拱状的门檐,则如斜月一般,顶天立地撑着洞顶。
起初,遥望天门时,确实会去联想一些神话。但当我抵达门后看到的东西,或许要远比神话要更具冲击力。
天门之后,是一条贴满黄金鱼鳞的空旷甬道。
八、
相隔二十米的两根门柱,就是这条甬道的宽度。
接着由天门门檐向后,天花板逐渐变窄变低,像一个直角三角形一般。
在锐角那边,也就是甬道的尽头,隐隐约约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但是在甬道的两侧墙壁上,出现了层次感十足的雕花。直到走近才发现,那些雕花都是一尾尾小鱼,身上鱼鳞被雕刻得极为精细,即便拿到当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工艺品。
而且令人哑然的是,这上面的每一条鱼,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无论大小还是纹路!
这绝不可能是人力打造的结果,只有机器才能最大可能地达到如此的精准度。
最重要的是,走近之后,才发现所有的鱼像都是暗金色的。
在这绵延深处的甬道中,两面墙上,全部都是一尾尾黄金鱼像。
我想起小雨在邮件中所说的那尾青铜鱼像。恍然意识到,或许她之后也发现了所谓的青铜鱼像,竟然是表面被氧化了的黄金。
而在这里,随随便便一抠,都能拿到一尾价值连城的鱼像。
论古董,不像青铜器那么难出;论金子,这里有整整两面墙的数量。
苏西西抚摸着黄金鱼像,忽然说:「既然如此,怎么还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
我也心下疑惑:「小雨他们既然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啊,怎么会发生那样的惨剧?」
我不禁看向甬道的尽头。
是不是在那里,有比富可敌国的两面墙还要珍奇的东西?
那又会是什么?
我和苏西西对视一眼后,在对讲机里给叶黎明留了言,便再度向前走去。
我总有一种预感:在这条甬道的尽头,应该就是关于天门最终极的秘密。
然而,随着甬道变得越来越狭窄,尽头的东西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竟然只不过是五间洞室。
九、
说是五间洞室,但有三间洞室上方已经坍塌,石头与黄土掩盖住了洞门。
最边缘的两个洞室却是完好的,露出了我们最初来到这时的洞门。只是两个都已经被关上了。
小雨与陈通,一定是进入了其中一间。
我与苏西西商量一番后,决定首先打开靠左的这扇门。
我站在洞门前,苏西西贴墙站立,时刻准备应对门后的情况。
我说:「开了?」
苏西西点点头。
我拉住洞门的铜环,微微用力,洞门便缓缓被拉开了。
直到洞门被全部拉开,也没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东西出来。
苏西西率先看到了洞室中的景象,却一言不发。看上去,并没什么稀奇。
他的反应令我有些失望,但还是侧过身看过去。
这间洞室中,仅仅只有两张面对面的石椅。
四面墙壁都是漆黑的颜色,石椅亦是黑色,体型很大,也很简陋。唯一的特点是,在其中一张椅子的两边扶手上,有两个极其精妙的滑石机关。
那是扶手上凹进去的一条裂缝,是很工整的一个长方形,长六厘米左右,像一条精巧的轨道。在这两条裂缝中,有两颗散发着暗淡光芒的红色宝石,安静地躺在裂缝一端。
如果以手推动,红色宝石还会在裂缝中滑行。
我忍不住坐在了椅子上,感受着不知来自多少年前的古老手艺。而手指下的红色宝石,更是让我不禁赞叹起其瑰丽的程度。
散发红色荧光的宝石,至少我以前是从未听说过。或许,这宝石才是小雨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我通过对讲机询问叶黎明,他也表示:「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就在我沉迷于红色宝石的美丽中时,我没注意到,苏西西也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紧接着,我眼前的所有景色都变了。
我来到了一处冰原。
举目望去,四下皆是空旷的冰雪。
风刮过时,能感受到冰碴打在脸上的刺痛感;结果气温又炙热得反常,似乎正是晌午,阳光格外灼目。
于是我抬起头,便看到在头顶上不知多远的空中,一个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巨大土黄色星球,安静地漂浮在外域。
十、
没多久,苏西西也出现在我面前。
紧接着,我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奇怪,这不是以前我做的梦吗?」
可是我清楚知道,自己绝未做过这样的梦。况且,梦见苏西西,实在是一个索然无味的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真的梦见过,但选择性地遗忘了。
这时我脑海中又冒出了一个想法:「梦见我岂不是最幸福的一场美梦?」
与其说是想法,倒不如说是一句话。
我还没揣摩明白是怎么回事,更多思绪如浪潮般翻涌了进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说话?陈哥为什么也会在这里?是我们一起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了吗? 」
我意识到不对,向苏西西迈了一步。
脑海中立即又多出一道思绪:「他要干什么?估计没好事,他主意一向很烂。」
我好像一下抓住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将醒未醒的梦中:你知道这是梦,一切都是虚假的;但与此同时,你也知道自己的意识是绝对清醒且真实的。
我们所在的空间就是这样的感觉。
而最奇妙的是,我脑海中多出的那些思绪,似乎都是苏西西的心声。
我猛然回忆起小雨在邮件中说的话:「我终于看清陈通啦。我到了他的心里。」
起初我就认为这句话很诡异,不像是单纯秀恩爱的样子。直到发生眼下这种情况,我心底立即涌起一股寒意——
小雨所说的话,是不是就是「真相本身」?她口中的「看清」与「心里」,本就和秀恩爱没有一丁点关系?
换言之,如今的我,是不是也看清了苏西西?也走到了他心里?
我目前所正在看的,就是苏西西的思绪?
我正在见他所想见,想他所想?
就在这时,荒芜的冰原上,苏西西忽然开口说:「恐怕是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明白,苏西西也能读到我内心中的想法!
这……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当我内心冒出这个想法时,我发现对面的苏西西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表情。与此同时,在我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这个傻比。」
我在内心想到:「背后骂人就是弟弟你的不对了。」
我们向对方走去,尽力避免再出现无用的思绪去影响对方,而是专心用语言沟通。
我说:「我们为什么会忽然来到这里?」
苏西西摇摇头说:「不清楚,我刚坐上那个石椅,人就在这里了。」
我皱了皱眉,直接将心中疑惑道出:「我也是,但根本没感受到任何传送、移动的动力对不对?」
苏西西说:「没错。就是一瞬间,眨眼的工夫。」
此时我们的语速都很快,这是我们刚刚在接近彼此的过程中,被无数杂乱思绪影响后得出的解决方式。
我继续说:「那是不是说这是幻境?」
苏西西说:「这个好证明,只要我们彼此想到自己的一个最深处的秘密再由对方说出来,就可以解决了。」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想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句话的影响,我们彼此都不自主想到了自己最深的秘密,并分享给了对方。」
一阵沉默后,我说:「果然很秘密,就不要再说出来了吧?这方法太蠢了,毕竟如果真是幻觉的话,我也是你臆想而出的,自然知道你最深处的秘密,又何必分享?」
苏西西说:「你说的没错。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我又陷入僵局,试图从源头开始理起。
我说:「这是我们坐在石椅上发生的事儿对吧?如果我们本身确实不存在这处冰原上,那我们很有可能还在石椅上。」
苏西西说:「没错。」
我说:「既然如此,那么症结应该还是出在石椅上。你还记得那块红宝石吗?」
我话未说完,脑海中忽然显现出一个画面:「那是我正在贪婪地看着红宝石,眼神发直,傻笑着,嘴角快要滴出口水。」
我说:「让你回忆红宝石,你是不是回忆起了一些别的东西?很不礼貌啊你。」
苏西西说:「是我唐突啦。」
我继续说:「那两块红宝石是可以滑动的,一定是当你也坐在椅子上,我们滑动红宝石,触发了什么机关。」
苏西西说:「有理。然后呢?」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真实的触感。在内心平静下来后,右手果然传来了红宝石的触感。
我睁开眼睛,自己仍在冰原之上。
这让我更加确认,揭开一切谜题的关隘,可能正是这块红宝石。
我立即说:「接下来,我们一起滑动那块红宝石!或许就可以出去!」
我说:「你慢慢来,别急,我会倒数十秒钟。」
苏西西闭目静心,我开始缓慢倒数。
结果就在我倒数完毕时,我看到苏西西突然惊恐地睁开眼睛,大声说:「不对……」
然而,我已经推动了右手下的红宝石。
等再睁开眼睛,我看到对面的苏西西非但没有醒来,他那张石椅的两侧扶手上,还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根石柱,如枷锁一般,将苏西西控制在了石椅上!
他现在双目呆滞,瞳孔放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连忙走过去,才看到在他的这张石椅上,并没有装载红宝石的滑石机关!
我这才回忆起来:「在我的石椅上,本是有两个红宝石的!」
这是两张地位不对等的椅子!
我再次回去,坐都没坐下,便将左侧的红宝石也推动到裂缝另一端。
果然,苏西西的石椅也应声而动,几根石柱依次收缩回扶手内,解开了对苏西西的束缚。
只是苏西西却没有立即醒来,还保持着呆滞的模样。我在旁又摇又拍,都没有任何办法令他醒来。
想到叶黎明或许有什么办法,便打开对讲机询问一番,结果叶黎明未能亲身来临,根本无法明白我所表达的意思。
焦灼之际,苏西西反而自己醒过来了。
我正想去拥抱他,却发现他开始流泪。
多年来,我都没见过苏西西露出这样柔弱的一面。他虽然身材瘦削,却感觉世界上没有什么敌人是他的对手。
他连流血都是件难得的事情。
我一时哑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良久才小心问:「西西,你还好不?」
苏西西无声地哭了一分钟左右,才擦干眼泪,说:「我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没看到。」
我缓了口气。
苏西西又脸色惨白地说:「但是那太平静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什么也见不到的话,身边什么也没有的话,就连呼吸都不再有的话,你一定很快就会疯掉。我再也不想回去那样的世界了。 」
十一、
我沉默。
毕竟,我并不知道在我离开那个奇异的空间后,苏西西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就像叶黎明无法理解我所讲的话一样。
我拍了拍苏西西,说:「去旁边吧。」
苏西西点点头,我们走出这间洞室,向隔壁走去。
拉开洞门,就来到了另一间相似的洞室。
同样的石椅,同样的红色宝石。
唯一不同的是,有一张石椅不是空的。
正对着我们的那张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我认得他。是陈通。
他的整个人被固定在石椅上,瘦得只剩骨头,头发已经掉光。裸露出的皮肤黑黝黝的,和眼眶一样,都已凹进去。像是一具干尸。
我说:「陈通。」
我很想说:「你他妈的醒醒啊。说好了,请我去你闺女的满月宴上喝酒呢。」
但我明白,他已经无法回答我了。
苏西西拍了拍我说:「节哀顺变吧,我知道那种感觉。最初虽然很痛苦,但一切都归于虚无,没有任何人的意识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坚持这么久。他早就脑死亡了。」
我点点头,走向陈通。
他的双眼一直没有合上,瞳孔早已萎缩干瘪。
我叹口气,轻声说:「熄灯了啊,陈通。」
我伸手过去,将他的双眼合了起来。
结果等我把手放下时,陈通的双眼,又睁开了。
十二、
我被吓得后退几步,撞上了身后的苏西西。
我说:「苏西西!他还活着!」
苏西西此时却陷入了沉默,似乎就连陈通仍活着的信息,也无法令他震惊一样。
我死死盯着陈通,用手去拽身后的苏西西,他却依然不为所动。
我急了,现如今情况不明,怎么可能让苏西西装死?便立即转过身来,想看看这厮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就是这一个转身,我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我们进入这个洞室时,是正对着陈通的,注意力自然全放在陈通身上。
联系到之前的事情,我更能理所当然地推断出,陈通对面曾坐着的小雨,已经离开了。
可当我转过身来,才发现方才进门时,那张背对着我们的石椅,也不是空的。
我和苏西西,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那张石椅。
在那上面,被绑上了一只小臂长的爬虫。
十三、
爬虫的口器仍在蠕动。
我说不清楚我们在这两张石椅中间站了多久,只记得当时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悖论。
如果石椅的功能对任何生物都起作用的话,那么是不是说,陈通一直被灌输着爬虫的意识?
那么如今的陈通,还是陈通吗?
而椅子上可怖的爬虫,是否也拥有了陈通的思想?
沿着这样的思路再思考下去,恐怕我会疯掉。
幸而,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了叶黎明聒噪的声音:「你俩是私订终身了吗?over。」
我回过神来,说了句:「陈通好像和奇怪的东西私订终身了。over。」
「什么奇怪的东西?等等,你们发现陈通了?他还活着?over。」
我晃晃脑袋,不再理叶黎明,而是借此机会将混乱的心绪撇清,接着试图还原起造成如今这幕场景的原因。
在从刚才就一直急速运转的大脑里,一个绝对合理的原因很快就蹦了出来。
起初,一定是小雨和陈通坐在了这里。只不过是小雨坐在了具有主动权的那张椅子上,结果非但没有让陈通醒来,反而搬来了一只爬虫。
换言之,她一定是在陈通的意识中,看到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足以让她做出如此残忍的举动。
关于这个想法,我都已经有些猜到:「面对如此价值连城的发现,再加上一个积怨已久的妻子,一个男人出于贪欲与私心,很有可能冒出种种阴暗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面对多年的老友,我还是不愿意就这样为他盖棺定论。
但苏西西不是那样的人。
他直言说:「这男人想杀了他女朋友,独吞财富。」
我沉默。
苏西西继续说:「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洞室的作用,在坐上后,两个人的心意互通了。女朋友瞬间知道了他无情的想法,幸亏女朋友坐的是那张能掌握主动权的位子。不然……」
苏西西停下了。
我接着他的话说:「不然小雨就会被陈通杀掉。我明白,目前看上去,一切都是陈通在利欲熏心自作孽。」
苏西西说:「可是,小雨又为什么会自杀呢?」
这个谜题,很可能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本有几个想法,比如小雨见到了这一切,心灵受到冲击。能让生物心灵相通的人造洞室,或许令她认为神灵都是存在的,甚至人类一直都是受其摆布的。所以才选择了那种迷信的方式自杀——她不想再活在一个如此恐怖却又虚无的真相下了。
这样的做法说起来或许夸张,但在以往的经历中,我发现面对一些超自然现象或者是超过当代认知范围的文明遗迹时,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自己世界观的崩塌。很多人,仅仅是见识到,就已经无法承受了,更遑论自己身陷其中。那实在是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但我心目中仍有另一个想法,它虽然简单,却令我更加黯然。
在我印象中,小雨是一直爱着陈通的。
从大学开始,她的爱意就从没一丝掩藏的意思。
所以陈通之前对我抱怨说小雨想杀了他,我毫不放在心上——小雨那么酷的女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而在来到这里后,小雨却发现一直深爱的男人对自己起了歹心时,她一定是很难过的。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做出了让陈通深陷爬虫意识中的残忍举动。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她也知道她杀了人。
小雨既是一个很酷的女孩,也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这种残忍伤害他人——还是自己爱人的举动,由自己做出,她一定很慌张,很绝望。
于是她选择了自杀。
甚至她在自杀前还惦念过我。让我不要去追寻真相,也让我不要深陷在他们失踪的悲伤里。
小雨啊小雨。我叹了口气。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在洞室闪过的想法。小雨真正的死因,或许日后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目前的这个场面。
我与苏西西对视一眼,他却像早已洞悉了我的想法一样。
苏西西说:「救他下来吧,无论他变成什么。」
我不再犹豫,上前拨动了位于爬虫所在的石椅上的滑石。
紧接着,对面石椅的束缚收回,陈通瘫软下来,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俯身下去,想要将他拉起来。
结果就在刚刚碰触陈通肩膀的时候,他的头立即抬起来。那一瞬间,我直接与他萎缩无神的瞳孔对视,那绝不是一个活人还有的眼睛。
紧接着,我看见他张开了嘴。
不知由于什么原因,他口中的牙齿变得残缺无比,而且形状奇诡,全部都在向口腔内翻卷。
我立即联想到那些爬虫满是倒刺的口器。
一股大力传来,是苏西西将我拉开,大喊:「愣着干什么呢!」
得亏是被苏西西拉了一把——陈通张开嘴后,第一件事就是咬向了我。
非但如此,他没得逞后,又四肢朝地地向我们飞快爬来,简直就是一个饿鬼。
「滚!」苏西西一声大喝,持刀跃过去,直接插入了陈通的后心。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却发现陈通根本无关痛痒,反而一把手将苏西西打飞出去。
陈通平日里锻炼都很少,绝对不会拥有将苏西西打飞出去的力气。这只能证明,他很有可能已经变成了像那种爬虫一样的怪物。就连被匕首戳入后心,都无法令其死亡。
而最重要的是,他看上去并不像那些爬虫一样,在天门的这一端会失去行动能力。
我们匆匆退出了洞室,结果在洞门即将关上那一刻,陈通干枯的黑手伸了出来。即便是合我们二人之力也无法再推动洞门了。
我大喊说:「别跟这犊子较劲了吧?!」
苏西西点点头,最后又用脚踹了下洞门,和我一起向后跑去。
身后,如同一只畸形爬虫的陈通,开始迅速追赶我们。
甬道空旷,又找不到制服陈通的办法,我急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能跑到哪去?」
苏西西却镇定得像早已想好了对策,说:「把他引出天门!」
我一听,立即明白了苏西西的意思:「就算陈通再怎么像一只爬虫,但在爬虫眼中,他只会是一个人类。」
一时间,我莫名有些不忍。
苏西西一边狂奔一边喘着粗气,冷冷道:「陈哥,可没见他念旧情。」
我叹了口气,说:「好吧。」
黄金鱼群甬道并不长,眼看身后陈通就要追上我们,我们也靠近了天门。
天门外是熟悉的褐黄色虫群,只不过没有人经过的话,它们很快就进入了睡眠,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堆堆土块。
「就是现在!」
苏西西一把推开我,面对近在咫尺的陈通,目光锁定,一记过肩摔将陈通摔到了天门的另一边。
出乎意料之外的,陈通真如爬虫同类相吸一般,在落到天门另一边后,非但没有再对我们进行追击,反而低着头,用鼻子嗅起了那些沉睡的爬虫。
紧接着,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褐黄色的土块纷纷开始抖动,露出四肢与口器,向陈通快速爬去。
天门外,陈通与爬虫们混在一起。
他似乎仍以为自己与它们是同类,手舞足蹈,迎接着爬虫们的到来。
只是接下来,他就被汹涌而来的爬虫们吞没了。
在褐黄色的浪潮中,连惨叫声都不再有。只可以看到在爬虫群中,一根伸出的手臂。
十四、
看着相隔不足十米的虫群,我心底生出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陈通已然如此,我们又会如何?况且说起来,小雨当初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这时,我忽然发现在天门的两根石柱下,有一些被撕碎的衣物碎片。
苏西西走过去捡起来,说:「像是女孩子的。是……?」
我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小雨。」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留下一些衣服碎片?
我顺着石柱抬头望去,这根不规则形状的石柱上,仍留存着一些血迹。
我有些恍然:「是不是小雨撕下了自己的衣服,用绑住手增强摩擦力的方式,爬上了天门?」
苏西西想法与我一样,已经用探灯照向最高处的门檐处。几经寻找,我们最终发现在天门最上方最中间的地方,果然有一个黑洞。
接下来我们便开始进行攀登,事实上,一经动身才知道门柱上不规则的凸起十分适合攀登,似乎是有意而为之。如此也说得过去,不然高达六层楼的高度,像小雨那样一个做生意的女孩子是很难一次性成功的。
唯独在最后一段攀登时略显艰难,那是门柱顶端,也就是这个地底空间的穹顶。它与最中间的黑洞仍有一段距离,几乎是与地面平行。也正是在这里,我们更加明确此处是当年建造这里的人,所打造的出口之一。
因为在穹顶之上,留有许多开凿而成的孔洞,犹如一排排握把。
我们并不能得知当年的建造者既然把一处出口设立在穹顶,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建造一架云梯。但眼下逃出去最为要紧,我们稍做休息,便开始四肢并用,挂在握把上进行移动。
等距离黑洞越来越近后,通过特定的角度已经可以看见在洞口处依然存在一些握把,类似于当代下水井道的设置一般。我略感安心,和苏西西一起进入黑洞,开始攀爬,大概三十米左右后,我已经能感受到从上方传来的更清新的空气,于是加快速度,终于又爬了二十余米左右,我看见了一处洞口。
等我们依次从洞口出来,才看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山洞,脚边堆满了落石。其中一块最为巨大的落石就在洞口处不远,如果它压在洞口的话,恐怕我们就真的无法出来了。
我看了眼苏西西,他脸色苍白,刚才这一番行动不该让他有这样的表现才对。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的右手乃至肩膀处都已经受了伤,看来是当时和陈通搏斗时留下的。
我说:「走吧,一切都结束了。」
苏西西刚点了点头,却忽然坠回洞口中。我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他的手,顺着头顶的探灯看下去,在苏西西脚下,竟然是血肉模糊的陈通!
他竟然还没死!甚至他抓住苏西西的手,根本就是一具森森白骨!
苏西西稳住身形后,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手抓着我,一只脚踩住握把,继而迅速抽出刀,将苏西西的手直接割断!
陈通再次掉下去了。
我将苏西西拉起来,发现在他的脚踝处,仍然留着那个已经只剩下一丝血肉的手骨。
苏西西将那只手用力摘下来,一齐扔回了洞口。接着沉默走到巨石旁,用力推起来。
我一时间没明白苏西西的意思,直到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你还想让那种东西爬出来吗?」
「哦哦哦。」我听罢才了然,加入到推动巨石的行动中,随着口号声,缓慢将巨石推进,堵住了洞口。
只是这块巨石似乎又连接着这处狭窄山洞的洞顶,在我们刚将巨石移动后不久,山洞内又开始产生了落石效应。
我意识到不妙,身边繁多的落石已经证明,这个山洞早就岌岌可危,我们说不定就是动了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快从这里出去!」
我拉着苏西西,踉踉跄跄地在漆黑的山洞中穿行,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了轰隆隆的落石声。
在我们奔跑的过程中,又不知磕磕碰碰了多少次,这里的山洞地形错综复杂,高低不平,很难这样快速行动。
直到落石声逐渐平息时,我们才见到了前方的亮光。
我们立即加快脚步,向亮光奔去。
不多时,刺眼的日光久违地出现在了眼前。等适应了光线后,我才发现,我们竟然是身处一座山包上,向视野开阔处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山脚下就是最初我们踏上的那片河床。
苏西西喊了我一声,我过去,发现在他身处的地方向下俯瞰,还能看到叶黎明在河床的对岸来回踱步。
怪不得黄河底下会有那样的一座天门存在,原来它早就凸了出来,只不过以山作衣,屹立了不知道多少个春秋。
我看着如蚂蚁一般的叶黎明,拿起对讲机说:「回城里准备吃饭吧,今天就不吃肉了。Over。」
山脚下,踱步的叶黎明忽然停了下来。我看到他拿着对讲机,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对讲器传来了一声:「好啊。Over。」
十五、
这次黄河之旅后,我们在山东省内没多作停留,很快回到了北京。
复盘这次活动后,我们不禁将地底下的那座建筑与曾经在昆仑山腹中发现的凃族文明联系到一起——凃族文明是八十一组发现的最大秘密,这个文明有关于上古年代的各种神话,甚至波及到西方神话中的「亚特兰蒂斯」。在我们的发现中,凃族不是域外文明,便是上古年代真实存在过的地球文明。他们除了科技工艺高度发达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熟练掌握了生物改造与意识层次的晦涩技术。
而即便黄河天门与凃族无关,单论那两间神奇的洞室石椅的话,我们更倾向于那是一个文明打造的「审讯室」。
因为回想起来,最初进入到天门外的那段路上,存在很多倒刺。我本以为那是御敌之用,但如今看来,它反倒是阻挡里面的人出去。
包括那些人类一经闯入就会苏醒的爬虫。人类意图逃跑,囿于锋利倒刺,流下令爬虫迅速变异的鲜血。爬虫闻声而醒,汲取鲜血,攻击人类。最初进来的那个洞门,应该并不是正常进入到这座建筑的入口。
至于让我们猜测那是「审讯室」的主要原因,来源于那座奇妙的石椅。
在接受坐上石椅就可以心灵互通的基础上,两张椅子却有所不同。一张石椅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可以任意控制自己乃至对方退出意识世界。甚至对方在坐上椅子后,还会被机关束缚住。对标到现在来说,可以说是一间完美的审讯室。
毕竟,它是直接在意识层次上进行交流的,无法有效地施展谎言。
可惜的是,我们没能拿到石椅上的红色宝石,不能确定究竟是石椅的功效,还是红色宝石的功效。而那三间因为塌方而被堵住的洞室,我们也没能进入。在我的推测中,三间洞室很有可能通往更广阔的空间——如果我们推测有几分正确的话,那我们所探查到的,只不过是这座建筑的冰山一角,在这之后,很可能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地底监狱。
至于那里究竟关押了什么,我们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事实上,即便在这些凭空的推测之中,有很多夸张荒诞的节点。但带给我冲击最大的,还是陈通小雨夫妇。
毕竟一切惨剧的原点,都来源于他们坐上了那两张石椅。
我们在爱情里,总相信心有灵犀一点通,总向往彼此读懂彼此。
但当这一刻生硬地、突兀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可能才会明白人性的阴暗面,是绝不能轻易分享出来的。它们只该永远地埋在心底深处。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当陈通如我们所想,冒出了杀害小雨私吞财宝的想法时,他之后又究竟能否真的将想法付诸行动呢?还是靠自己压住邪念,和小雨一起活着出来?
当然,这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问题。毕竟以此作为赌注的,又是小雨的性命了。
我只是认识到,心意相通,或许并没有那么美好罢了。
黄河之后又一段时间,我收到了一笔巨款。它是来自小雨的遗嘱。
原来,小雨在从黄河回来后,到底是变卖了陈通的那处房产,又直接用这笔钱签了一处新房的全款合同。
当时,她还没有收到卖房的钱,所以只能先支付新房的订金。并立下遗嘱,当卖房的钱款到账时,便转到我的账户上,托我将新房的余款结完。
她买的新房我看了,位于我们当年就读大学的一条街道外,可以看见绿茵茵的操场。
当年,我们学校还没有塑胶操场。我们三人躺在长满杂草的足球场上。陈通对小雨说,以后真结婚了,要买一个离学校近的房子。
这样,大家还是可以偷偷溜进学校来,打赌天上的星星在今夜会不会变成流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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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06 11: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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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架白毛双瞳尸——与死尸「母亲」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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