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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极寒丧钟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856 更新:2026-06-08 14:01:44

极寒丧钟

我在末世挺好的

今天的寒流来得很早。

没有尽头的特大暴雪,让我们的生活都陷入停滞。

还好我早早就囤积够了物资。

但我没想到,比自然灾难更恐怖的,是人心。

1

我站在阳台抽烟,看着窗外鹅毛大雪,心情沉重。

天气预告说是历史罕见的特大暴雪,暴雪意味着停工,这才十一月初,这个寒流来得太早了点。

下午陆续接到公司不同工地打来的电话,都是通知停工。

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这次会有比停工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公司群里小李发视频会议,说那边急需御寒物资。

他给大家看了下室外,大雪不比我们这边小。

小李是一个海外项目的项目经理,他在肯尼亚。

傍晚时分,「拉尼娜」这几个字铺天盖地袭来。

网络,电视,都在报道相关信息。

有史以来最强拉尼娜降临,来得毫无征兆。

南方省份也是气温骤降,普降大雪。

咖喱国,南太平洋一些岛国,甚至一些非洲国家都在请求御寒物资援助。

2

第二天清早,我来到公司,看到合伙人张总独自站在飘窗前。

听到脚步声,张总转过头来,面色凝重。

「老赵,这场大雪不是好事啊。」

我递过去一根烟,叹口气,没有说话。

例会上,张总要求暂停一切工作计划,全力抗寒。

我看到有的人点头,也有的人面带不屑,大多数人表示疑惑。

会后,张总走进我的办公室。

「老赵,我看这几天你别来上班了,公司这边我盯着。你和吴德义把咱们三家配套房填满。另外把储藏室门改一下,最好是从里面再加一道防爆门,外面的铁门别动。」

张总、吴德义和我家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吴德义还跟我住同一栋楼。

我问他:「张总,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不安,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我看你好像比我还忧虑,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张总盯着我身后的座钟沉默许久,缓缓说道:

「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只是我和你一样,内心感觉有点不太好。」

3

我让吴德义开走了公司一辆皮卡,让他联系我一个搞百货批发的同学。

吴德义问我,我父母家的储藏室要不要装满,我想了想告诉他不用了。

离开公司前,我从后勤部领了一箱大功率手台。

父母跟我住在一个小区,只是在另一幢楼。

我们这个小区结构的地下二层是车库,地下车库连通小区内的每栋楼。

车库的上面,也就是地下一层,是每家每户的储藏室,面积都一样,10 个平方左右。

我停下车没有直接回家,打算去父母家看看。

我让父母跟我去农村老家,多买点粮食。

母亲不解,问我买粮食为什么不去对面超市,或者粮油店,何必冒这么大雪跑农村去买?

我只应付回答农村的新鲜便宜。

其实刚才在公司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妻子,让她出门大采购物资。

以我对张总的了解,他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既然他能听到消息,别人也一样能。

我担心这几天附近的超市和粮油店会出现抢购的情况,很可能会限购。

要想大量储备粮食,还是要做两手准备。农村里储备粮食的人更多一些,还不限购。

母亲嘟囔着还不都一样,都是存粮之类。

父亲看着窗外,说了句:

「这大雪,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我接过话头,说道:

「是啊,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不你俩还是到我们那边去,我们放心些,你们也方便帮我们照顾孩子。」

父亲直摇头,说道:

「我们才不去,一大家子住一块太挤了,上个厕所都不方便。再说地下车库通着,两步就溜达过去了。真有什么情况再说。」

母亲笑道:

「你爸他一辈子就这么倔。」

没办法,过几天真有什么情况再说吧。

第二天下午,吴德义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都办完了,门装好了,货物也已经全部装满。

我让他在我家配套房门口等我,我看一眼。

我先看了看新装的防盗门,厚实,看起来很结实。

整个配套房被塞得满满的,摆放得也很整齐。中间只留两道缝隙,侧身能挤过去。

「赵总,除了方便面、面包、火腿肠等吃的,还有暖贴、暖手宝、干电池、酒精炉等,军大衣,皮棉裤按您说的数量也有一些。」

吴德义说完,递给我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各种货品的具体数量。

「三家都是一样的吗?」

「都一样的,赵总。配套房都是一样的平方,所以货也一样。」

「走,去你们两家看看。先去你们家。」

我有强迫症,必须亲自看看才放心。

「赵总,不必看了吧,都一样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我停住脚步看了看吴德义,见他脸色有些不对。

「别啰嗦,我一定要亲自看看才放心。」

说完,我不再理他,走到他家配套房门口。

「打开!」

吴德义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防盗门没装。

里面也是满满的,不过不是生活用品,而是些办公用品。甚至还有台没拆包装的打印机。

「吴德义,你忘了你爸之前,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吗?」

吴德义哭丧着脸哀求道:

「赵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千万别开除我。」

当初张总让吴德义干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我是极力反对的。

这个吴德义确实机灵,办事利索。但是我始终对他不太放心。

他父亲吴有财口碑不好,爱占小便宜,还偷偷摸摸。

数年前,吴有财因为偷卖工地钢筋,被我们公司开除。

家风遗传,不管是良是恶。

我现在没有心思处理他这烂事。

「吴德义,这事过后再说,眼前的事还没办完。你明天继续去我同学仓库那拉货,送到楼上我们三家。数量比昨天的多一半,还有,要几捆塑料膜,搭大棚的那种。」

吴德义见我暂时不处理他,一脸感激,点头道:

「赵哥,我一定办好,明天拉货我家就不用了,今天拉的货已经堆家里了。我家房子小,又是跟父母一起住,家里没多少空余面积了。」

张总家配套房跟我家一样,也是堆满了货品。

我不经意地抠开几个包装纸箱,看了看里面的货物,没有什么异样。

分开前,吴德义把两家储藏室的钥匙交还给了我。

跟吴德义分开后,我来到父母家配套房。

里面堆着一袋袋的粮食,还有些面粉,挂面之类。

土豆,白菜也有不少,唯独少点肉类。

门口放着俩老式铁炉子,还有好多袋块煤。

我笑了,老头琢磨得比我细致。

回到家里,我找了个安装防盗门的电话,让他照样子给我父母家配套房里面装上一道防盗门,用的电子锁。

然后再把张总和我家储藏室两道门锁都换了,新装的内门,换的是 C 锁芯电子锁。

网上同城购买了十个微型摄像头,可用纽扣电池,可插储存卡。

三个粘在储藏室上面的桥架上,一个粘在我家门口的楼道顶上。

张总老婆张嫂不在,开门的是保姆大姐,我把一个摄像头和储藏室钥匙交给了她。

同样在我父母家楼道顶装好摄像头,我开门进屋。

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停下手中活计,回道:

「我看你爷俩都疯魔了,老头上午跑了一上午,买了一堆肉,鱼什么的。中午吃了两口饭又出去了,说还不够。冰柜冰箱都满满的了,他说要放阳台。过几天要是天再回暖,那不都臭了。你爸那些年落下的毛病了,老怕再挨饿。」

我瘫坐在沙发上,笑着听母亲唠叨。

回到自己家里,妻子正在整理物资,我赶紧动手帮忙。

次卧的家具能拆的拆,不能拆的都被我们搬到了客厅。

各种物资按品类分别堆放。

最东侧是四列整箱的面包,泡面,各种熟食,饮用水等。这类东西最多,都快码到屋顶了。取上层的东西要用人字梯。

中间是一列御寒衣物,各种暖宝、暖贴,以及酒精炉,罐装瓦斯炉,燃料。还有些充电宝,户外电源,水桶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西侧是粮油蔬菜。

三类物品中间留了过道,方便拿取。

我们俩人忙活了足有三个小时。

我看着几乎满卧室的物资,心里感到特别踏实。

4

停工第四天上午,雪势渐渐变小。

吃罢午饭,我下楼透口气,在电梯上碰到吴德义的父亲吴有财。

这个吴有财满身酒气,絮絮叨叨说我强制员工买东西,一定是吃了卖货的回扣云云。

货款都是我一起结的,他儿子根本就没掏一分钱。

我站在广场健身器械旁边,看着小孩们追逐嬉闹。

这几天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出现抢购潮。

妻子告诉我,超市里像我们一样大批买货的她只见到一两个。

网上也没有丝毫抢购的报道。

好像这次拉尼娜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了。

5

隔了一天。

傍晚时分停了两天的北风又起,愈刮愈烈,呜呜作响。

片刻功夫,鹅毛大雪再次降下。

午夜时分,接到恶劣天气预警短信。

这次拉尼娜真的来了!

我给远在非洲的小李拨通语音电话,问他那边情况。

他告诉我,他们现在正在大使馆,小雪没停过,物资缺乏。

爱莫能助,只能嘱咐他听从工作人员安排。

这个电话应该早打的。

都爱安逸,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

如果真有老天,我相信老天应该是仁慈的。

灾难降临前还给我们预警,可惜我们选择了无视。

彻夜无眠,脑子里胡思乱想。

想到了大明的灭亡,想到了拿破仑的失败。

清早发现停水了,我把阳台窗户打开一条缝,想试下室外温度。

寒风刺骨。

打开手机一看,当地气温零下 28 度。一夜的功夫,气温骤降了 20 多度。

还好暖气、天然气、电都没有停。

我找出两个大桶,准备去楼顶弄点雪,化开可以用作生活用水。

打开门,发现楼道内有湿乎乎的脚印,从楼梯间到隔壁王婆家。

29 楼楼梯间的雪已经积了一层,通往楼顶的门大开着。

我走上楼顶,果然看到王婆在弯腰摆弄她捡回来的那些垃圾。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

「王姨,记得关门。」

她回了声「啊?」,表示听不见。

我又指着门大声对她喊:

「关门!」

她低头继续摆弄那些垃圾,不再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这个王婆属于「坏人变老了」那类。

这几天下暴雪,也没阻挡住她捡垃圾的脚步。

我装满雪往回走的时候在想,要不要在门上上把锁。

平常门开着也就算了,现在这天气开着门,会往楼道里灌冷空气,再就是积雪也能吹进去。

不过真上把锁的话,王婆可能会把锁眼堵上。

刚进家门,手机收到一条预警短信:恶劣天气会短暂持续,建议居民适量准备生活用品。

「适量」这个词用得妙,谁也不知道适量到底是多少量。

简单吃了早点,我跟妻子带着手拉车,顶着风雪奔向对面大超市。

超市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就像春运期间的火车站。

人们个个面色凝重、焦虑,等待超市开门就像在等待救命列车到站。

我跟妻子早已经分好工,她负责采购干货,木耳,海带之类,我负责去抢罐头类食品。

最后在蔬菜区汇合,能抢到多少蔬菜算多少。

我估计蔬菜区人最多,竞争激烈。实在抢不到就算了,毕竟我们储存了不少土豆白菜。

场面比我预想得更乱,没有人像平常采购一样一点一点拿,都是一堆堆地从货架上往购物车、提篮或者袋子里扫。

争吵叫骂声不绝于耳,动手打起来的也不在少数。

工作人员来不及补货,后来索性整箱堆放在货架旁边。

我收获不错,抢到了两箱午餐肉,还有部分水果罐头。

妻子只拿到两捆干海带,几包银耳。

等我们在蔬菜区汇合,蔬菜区的货架早已经空空如也,只从角落里捡到两个西红柿。

结账区的人更是将过道塞得满满的。

催促声,叫骂声,各种东西碰撞声。

工作人员还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不知道谁带头冲过了栏杆,顿时等候结账的人们潮水一样往门口涌去。

6

抢购第二天,天将全黑时,我的批发商同学说提前存了一部分蔬菜,让我抽空过去拉。

我特意晚点过去,回小区停车时已经十点多了。

出门没戴手套,从车里往下卸菜的时候,手被冻得没了知觉。

第四次往楼上搬蔬菜的时候,不幸在电梯里碰到了前员工吴有财。

吴有财衣冠不整,依旧满身酒气。

回到家刚把菜码放完毕,传来敲门声。

是吴有财和吴德义父子俩。

我半开门看着他们,并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德义,这么晚了,你们有事吗?」

吴德义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赵哥,超市里蔬菜太难抢了,我们三家总共就抢到几袋白菜,还都是半烂的,您看能不能匀我们点。」

刚开门我就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果然不出所料。

吴有财在他儿子后面也笑着说道:

「对,振宇,匀给我们点菜,该多少钱我们给。」

「等着。」

我转身回屋,随手提了袋芹菜递给了吴德义。

「朋友自己院子种的,本身就没多少,只给了我三袋。」

吴有财酒气未散,瞥了眼那袋子菜,啧了啧舌,说道:

「振宇,三家人呢,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们一袋?」

我内心十分不高兴,正要怼他几句,身后妻子开口说道:

「吴叔,你是喝酒喝得脑子不好使了吧?都给你,我们家老头老太太就在五号楼,他们不要吃饭的吗?」

吴德义尴尬地笑了笑,哈了哈腰说道:

「赵哥,嫂子,我爸就是喝酒喝得脑子坏了,你们别生气,这就不少了。」

后面吴有财脸色铁青,高声道: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说完开始在怀里掏,我故意看着他。

掏了好一阵,也没掏出什么东西来。

「吴叔,别费那劲了。」

说完我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妻子嘟嘟囔囔地抱怨:

「看见是他爷俩你还开门,老吴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那不是还有吴德义吗,毕竟他是我们员工。」

清早,我们一家被敲门声惊醒。

几个老头老太太要我匀些蔬菜给他们,他们子女都不在身边,没抢到菜。

我叹息。

谁都有老的时候,多体谅吧。何况这群人中间还有我父母退休前的同事。

我让妻子把菜拿大约三分之一,给了他们,让他们自己分一下。

「这个老吴真缺德,损人不利己的事。本来蔬菜储存得就少。」

妻子抱怨。

我拿过手机把门口的录像,前后仔细看了一遍。

40 分钟前,隔壁王婆路过门口,走向楼梯间。

那群人上门要物资时,王婆并不在人群里。

等我关门回屋,他们分菜的时候王婆出现,并且比别人多分了一袋。

这个王婆倒还有些小聪明,她单独上门找我要,我是肯定不会给她的。

因为她把楼道堆得像垃圾场,说又不听,两家不来往。

这次妻子还真冤枉了吴有财。估计是王婆鼓动的那群人,说我家有物资。

剩下的菜被我分成三份,半夜偷偷给张总和我父母家各送去一份。

7

一个多月持续低温,室外温度零下五十度。

环卫工人,志愿者,没日没夜地工作,也没跑过大自然。

积雪来不及清理,交通早已经瘫痪。

没清理过的地方积雪厚度足有一米半。

几天前终于停电,停暖,停网。

情况进一步恶化。

早先听说有一小部分人被接去了避难所,避难所到底长什么样,具体在哪,谁也说不上来。

城里的小区似乎变成了一个个孤立无援的岛屿。

小区物业会议室。

原本放会议桌的地方排着两个铁桶,大家都围着铁桶烤火。

物业程经理发言。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商量个事。现在极寒情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们生活是越来越艰难。咱们小区里有不少老年人,子女不在身边,需要我们大家照顾。」

前不久,物业上门统计了下孤寡老人,然后接这些人到物业。

这些天,一直是物业在照顾这些孤寡老人。其实现在物业也就只有三个人,程经理和一个保洁,一个保安。

我从心底佩服程经理,这种情况下还尽职尽责。

他是个好人。

我曾偷偷把几箱方便面、面包等物资,放在物业办公室门口。

我无意间瞧见吴有财起身要走,被他儿子吴德义拉住。

程经理继续说道:

「物业之前存的物资,现在基本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又停电停暖,仅凭我们三个人,实在招架不住了。」

「废话少说,直接说想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谁有功夫听你闲扯。」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立刻得到一阵附和。

程经理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抱歉。我的意思是成立个互助会,有想参加的贡献下物资,然后统一供给。下一步我打算组织小队出去寻找物资,我们共同渡过难关。

「我保证,只要我还喘气,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当然,不想参加互助会的,能捐献点物资,也欢迎。」

程经理话说完,稀稀拉拉走了一部分人。

想法是好的,如果我是一个人的话,我会完全贡献我的物资,参加互助会并支持程经理。

这种情况下,抱团当然是更好过。

但我不会参加程经理的拖油瓶团队,我有父母妻儿。

比起家人来,爱心一毛钱都不值。

「程经理,我支持你,我们家加入互助会。我储藏室存了不少物资,一会一起去搬。」

我的公司合伙人张总开口了。

我心里暗骂,这混蛋张总,总是干没有原则的事情。

参加互助会的人并不多,无偿捐献的人更是除了张总再也没有了。

让我意外的是,吴家父子竟然参加了互助会。

参加互助会的留下,我们其他人先离开。

8

第四个月。

有个词叫「熬冬」。

说的是冬季老年人死亡率高。

小区里人应该是少了,听声音听得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时常能听见东西从高处坠落到雪上的「啪啪」声。

这是人们在扔垃圾,多是些秽物。

听到这种声音的频率越来越低。

积雪已经覆盖到了一楼窗户,单元门都已经被封。

互助会他们刚成立的那段时间,组织人出去过几次,但收获不大。

我坚持每天都开一会儿收音机,但从没有得到过好消息。

我家里门窗都已经用塑料布封住,小时候的土办法确实管用。

火炉放在卧室里,简单地弄了个烟囱,平常非必要不出卧室。

半夜有人敲门,敲门声非常急促。

我隔着门问,是谁?来人是张总家的保姆大姐。

保姆大姐全身抖成筛糠,能听见她牙齿碰撞的声音。

喝下一杯热水后,保姆大姐勉强镇定下来。

张总死了。

被人打死了,互助会干的。

哆哆嗦嗦说完这些,保姆大姐掏出一个储存卡递给我。

是摄像头上的,当初我交给她摄像头的时候,简单告诉她了下用法。

停电后我第一次打开笔记本。

摄像头调的角度不是太好,不能看清脸面。

画面里,先是有两人敲门,待张总门开后,又涌过来五个人,应该是刚才藏在楼梯上的。

敲门的两人中,其中一个人像是程经理,后来五人中有个人像是吴有财,还有个是保安,因为穿着制服。

几个人说了阵话,张总被其中一个人推进屋里,其他人跟了进去。

保姆大姐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了我。

程经理不知道从哪得知张总家还有存货,中午上门讨要了一次,张总说没有。

下午又带人上门要,张总依旧说没有,这群人进屋里搜。

看到上锁的保险柜,众人要密码,张总生气骂他们是强盗。

不知道谁喊了句打死他,一群人上去群殴张总。

张嫂急忙告诉他们密码,他们又打了一阵才停手。

此时张总身上全是血,已经没气了。

我使劲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问道:

「程经理也动手了吗?」

保姆大姐:

「程经理没有动手,还阻止那群人来着,但没有人听他的。」

「除了那个保安,你还有认识的吗?」

「还有之前被你们开除的姓吴的那人。」

果然是吴有财!

「张总身体不错,还经常锻炼,怎么被人打一顿就死了呢?」

「他们是用家伙打的,那个保安拿着一截钢筋,姓吴的那人拿把 U 型锁。」

视频录像上没看见他们手拿东西,武器应该是藏大衣里面了。

「刚才我给张总清理,发现他的头破了,有个坑,血都是从那流出来的。」

这群畜生!

「张嫂呢,她怎么没一块过来?」

保姆大姐轻叹口气:

「张嫂精神不太好,一句话不说,也不哭,就握着张总的手发呆。我说来给你报信,她倒是点了点头。」

「保险柜里他们拿走了什么?」

「一些钱,还有五袋泡面。」

泡面,是前天我送去的。

他家里的物资,还有配套房的存货,早都让这个老好人贡献给互助会了,我只能隔三差五,偷摸给他送点吃的。

「被拿走的,除了钱和泡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还有些文件他们没动。」

「有没有一个圆柱形的,像个手电筒似的东西?」

我问她的是一只电警棒。

大姐愣了下,回道:

「没看见你说的这个,他们只拿走了钱和泡面。」

我和保姆大姐回到张总家里。

夜间手电筒灯光照射下,张总的脸庞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我看到张总脑袋上那个被砸塌的坑,这是有多大的仇!才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仅仅是为了几包泡面。

张总,风风雨雨一起走了十几年的老哥,再见了。

等一切过后,我再把你好好安葬。

心里默念了几句,我抹了把脸。

「嫂子,保险柜密码多少?我把公司的一些文件带走。」

张嫂坐在床边,依旧不吭声。

「123456,今天张嫂告诉他们时,我听到的。」

保姆大姐说道。

「大姐,你先搀上张嫂去我家,我拿下文件,再找找看,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保姆大姐几乎是硬拉着张嫂先走了,我又仔细翻找了好一阵,终于在床底下摸出了那只电警棒。

9

我小瞧了吴德义,以前没太在意他。

这个吴德义除了机灵,竟还有些城府。

加入互助会一定是他的主意,酒蒙子吴有财可没这样的心机。

他们爷俩刚参加互助会没多久,就成了骨干成员。

互助会早已经变了味,隔三差五施舍性地给那些孤寡老人一点吃的,老人们还活着的,也只剩余一口气。

他们扛着互相帮助的大旗,搜刮了小区里大部分住户。

现在程经理已经被架空,也就是个傀儡。

掌权的是吴家父子,更确切点说,决策者是儿子吴德义。

我家一直没人来搜刮,我大体猜得到原因。

我这里就是个宝库,大家分享,吴德义不如自己慢慢享用。

仔细考虑了两天,我决定赌一把。

「赵哥,赵总,您这是第二次登门拜访我家门吧?」

蜡烛对面,吴德义得意地微笑着。

这家伙不知道从谁家搜刮来 l 粗蜡,还同时点了两根。

我笑了笑,回道:

「是啊,上次来还是你结婚的时候。吴老弟,抱歉啊,以前工作太忙都没太关注你,怠慢了你。」

吴德义靠在沙发上,高高地翘起了二郎腿。

「是啊,赵总,您之前是大人物,怎么会关注我这种小人物呢。肩膀头齐才是弟兄嘛。」

我笑了下,说道:

「行了,吴老弟,吴会长,之前是我的不对,这事儿掀过,不说了。我存货的事,估计你没有透露给外人吧?」

吴德义没有说话,我看不清他的脸色。

「老赵,有话直说。」

他的声音有些冰冷。

「我储藏室的物资分你一半,足够我们两家再撑几个月。」

「哈哈,老赵,我现在手下有人,何必跟你分,直接抢你的更合适。」

我冷笑一声。

「吴德义,别装蒜了,想抢你早抢了。合作能分一半,抢的话你要分给别人,更重要的是,以后一样会有人抢你。

「更何况内门你找人安装的,什么质量你清楚。锁我换的 C 级锁芯,钥匙我扔了,密码只有我知道。

「就算你拿我家人威胁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密码,物资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还有,我年轻时候做过什么,你也应该听过。」

说罢,我往后一仰,拍了拍腰间。

吴德义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往前探身道:

「赵哥,我们老邻旧居的这么多年,哪能翻脸。我一直就打算跟您合作的。刚才故意开个玩笑,什么时候我也是您小老弟。」

我哈哈一笑。

「吴老弟,这就对了。我告诉你,这鬼天气不能一直这样,早晚会恢复秩序。张总现在没了,他的股份咱哥俩一人一半,到时候我是一把手,你就是现在的我。」

吴德义盯着我,嘿嘿笑了。

「赵哥,你跟张总之前就总爱给我们画大饼,别逗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到桌上。

「就知道你会说我画大饼,你看看这个。我现在是公司最大股东,我说了算。」

我微笑着看着他,他认真地看那张纸,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那张纸上写着:

【张慈恩董事长因病去世,其股份一半(15%)分配予吴德义,另一半(15%)分配予赵振宇。

即日生效。

执行人赵振宇(签名手印)

XX 公司年月日】

吴德义看了好几遍,兴奋说道:「赵哥,太好了,太好了,不过您看能不能多给我点,你股份都这么多了。」

「没问题。现在没打印机,这手写的只是个凭证,到时候打印存档的时候多让你点股份。」

「哥,你等会。」

吴德义转身去了卧室,片刻功夫拎出一瓶酒,还有几袋熟食。

酒过三巡,我已微醺。

「小吴,趁着高兴,你老哥再告诉你个秘密。」

「哥,亲哥,啥秘密也没有刚才这张纸好。」

「这张纸是我们的未来,再给你说个我们的现在。」我神秘说道:「对面超市有人!」

10

对面超市确实有人。

之前我恍惚间好像看到对面超市有光。

后来我特意观察,好久没有再出现动静。

我以为可能是我看错了,或者那人后来走了,或者死了。

前天夜晚,对面有人用激光笔之类的东西,透过窗帘缝隙照我家。

一下一下,中间间断照了好多次,像是打信号。

我可不懂什么摩尔斯密码,本想拿手电筒回应一下,想了想没行动。

第二天上午,我特意站在阳台,让对面看到我。

果然,过了片刻,一个青年男人出现在对面超市四楼玻璃窗前,好像在做着什么动作。

我赶忙用之前旅游买的山寨望远镜观看,那人双手合十,意思像是求帮忙。

我指指他,又指指我,又指指地下,我意思是让他等我下。

他也在用望远镜看我,几秒钟后,做了个 OK 的手势。

我跑进卧室,找出一个大河无人机,电是满的。

我跟妻子提前就把所有需要充电的东西都充满了。

我拿着无人机,跑回阳台,用手势跟他说我要去楼上放无人机,让他注意看。

对面的人,又做了个 OK 的手势。

我在无人机上绑好了一个调好频率的手台,跑到楼顶。

风不小,无人机由于绑了手台,也有些重量不平衡。

但大河的质量确实没得说,我操作无人机顺利地降落到超市另一面,这样对面的人去捡手台时,不会让我们小区的人看到。

11

我准备去父母家。

不管老头同意不同意,这次一定要把他们接到这边。

寒潮让人不敢出门,我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贴了好几个暖贴,妻子又给我裹上两床被子,用铁夹子从前面夹住。

我打开父母家防盗门,走进屋内。

屋里冰冷,地窖一样。

门口堆着两个尼龙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喊了两声,没人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母亲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摇椅上,双眼紧闭。父亲躺在床上,也是悄无声息。

看到他们呼出来的白气,我才算松了口气。

走到母亲跟前轻推了几下,老太太才略微睁开双眼。

「哦,振宇来了。」

我看了下铁炉子,一点火星都没有。

「妈,你俩怎么也不点炉子?没有煤了吗?」

老太太坐了起来,说道:

「上周就没有了,你爸把储藏室那些旧家具劈了些,烧了两天。还剩下一袋子木材我放门口了,刚想给你们送过去呢。」

我一阵心酸。

「对了妈,你楼下的那家人,你们认识不?」

老太太想了想,说道:

「他们好像是租房子的,就娘俩住。」

「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他们应该是从农村搬来不久,没打过几次交道。不过他们刚搬来的时候,那家小伙来咱家借过人字梯,过了几天老太太给我送了满满一袋子地瓜。」

「小事也知恩图报,人品应该可以。最近听到他家有动静吗?」

老太太摇摇头。

「还真没留意,毕竟不熟。」

「妈你跟我下去一趟,爸,你稍等会,我们一会就回来。」

听到老头应了一声,我跟老太太来到楼下。

砰砰砰。

老太太大喊:「大妹子,开开门,我是楼上老姐姐,吃过你家地瓜的。」

我回头看了看四周。

「妈,你小点声。」

门里传来脚步声,几秒后,门开了。

我心中大喜。

「老姐姐,什么事啊?」开门的大妈问。

不等我妈回答,我抢先问道:

「大妈,您儿子是不是叫李文昌?」

开门的大妈点了点头。

「他在对面大发超市工作,生日八月初八,大腿有个疤是五岁那年被狗咬的。您儿子让我来接您,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俩老太太都有些懵。

我家老太太首先反应过来,说道:

「大妹子,我儿子是好人,快收拾东西走吧。」

「唉,唉,你们先进来。」

看大妈收拾东西看得我心焦。

「大妈,就带吃的,其他都不要。」

「破家值万贯呢。」

这大妈什么都不舍得丢,好一阵才收拾完。

我们回楼上接老头,又收拾了点能用的东西,一行三人奔我家。

12

我打开自家防盗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吃了一惊。

各种橱门,柜子门大开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黑乎乎的炉灰到处都是,门窗上隔风的塑料布都没有了。

从窗缝透进的冷风割得脸生疼。

放物资的次卧空空如也。

主卧传来妻子的哭声,还有保姆大姐的劝慰声。

那个老式铁炉子也消失不见。

「谁干的?」我问。

妻子止住哭声,回道:

「吴有财领着几个年轻人干的!他们把物资都抢跑了,吴有财临走还拿走了你的唐刀。」

我回头一看,刀剑架子上那把我最喜欢的唐刀不见了。

我走进书房,从书橱里拿出一把长匕首,挂在腰间就要出门。

父亲一把拉住了我,说道:

「你去拼命万一有个好歹,这一屋子老弱指望谁?」

我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问妻子:

「他们怎么进来的?是你打开的门吗?吴德义也在吗?」

妻子停止抽泣,思索了一阵,开口道:

「好像没有看见吴德义。他们是按密码开的门,刚开始听见按密码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妈来了呢。」

保姆大姐也点头说道:

「我也没看见吴德义那小子。」

家里防盗门是电子锁,平常我跟妻子用指纹,我母亲习惯用密码。

我看向母亲,问道:

「妈,你不会是告诉过别人吧?」

母亲皱着眉,思索着说道:

「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家里密码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大家一阵沉默。

「会不会是隔壁王婆子?有次我开门,一回头发现王婆站在我身后。」

母亲疑惑地说。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几次开门的时候,发现王婆站在我身子后面,吓我一跳,我生气说过她几句。」

这个王婆,我一直怀疑她耳朵聋是装的。

如果真的是她故意记下了我家密码,那她也太可怕了。

我赶紧走到防盗门前,修改了密码。

「爸,妈,以后你们就在家看家,哪也别去,现在这情况,人为了点吃的都疯了。」

还没等我去找吴德义,他先找上了门。

「哥,真对不起,我跟程经理在四号楼,我真不知道。都是那个老混蛋乱搞。」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此刻他脸上是不是带着微笑。

沉默了几秒。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对面物资多的是。」

「真的?哥,对面的东西我只要三分之一,再拿出点来给别人分分,剩下的全是你的。你放心,哥。」

吴德义的语气,好像对面的物资就摆在我们面前。

我往前探探身,压低声音说道:

「老弟,东西再多也不够分,谁知道这鬼天气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那哥你意思是我们偷偷运过来啊?」

「不运。我们过去,对面只有一个人。」

吴德义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哥,超市里能住人吗?」

「老弟,多念点书,大型超市里都有恒温库,为了保存蔬菜什么的。恒温库外墙保温都是用特殊保温材料,本身就冬暖夏凉,它可不是单靠空调调节温度的。」

吴德义乐了,笑道:

「哥,我就吃了没好好念书的亏。」

「还有,超市四楼有户外用品区,有的室外睡袋保温极好,睡南极都不怕。」

「哥,好是好,你说对面那人会不会骗咱,他不一定就一个人。」

「我跟他用对讲机聊过了,他是超市的留守员工,是个刚进城的憨货,没那个心眼子。再说他留守员工能有多少,能比我们人多吗?」

吴德义嘿嘿笑出了声。

「哥,还有个问题,咱们怎么过去啊,你看这雪都快漫过一楼了。」

「这个问题我已经有想法了,你不用操心,这两天我再摸摸他底,保险点,三两天咱们就过去。」

送走吴德义,我把家门口的摄像头内存卡取下来,打开笔记本,把这几天储存录像看了一遍。

每次我家有人进出,过几秒,隔壁门就会打开条缝,王婆在里面窥视。

果然这个王婆耳朵不聋,还很灵敏。

昨天妻子出门,这老太婆竟然蹑手蹑脚地跟踪。

妻子出门正是去储藏室检查情况。

看着录像上的王婆,我感到脊背直冒凉风。

13

没有炉子,女儿盖着好几层棉被一直喊冷。

其他人也是浑身发抖。

终于等到天黑,我叫上保姆大姐轻轻打开防盗门,蹑手蹑脚下楼,像做贼一样。

储藏室里,保姆大姐收拾了一箱子暖宝暖贴,又塞上一个酒精炉,一些固体酒精。

我扛了些棉大衣,顺带拿了几瓶三锅头和几袋花生米。

女儿情况好像不太好,脉搏有些微弱,双眼紧闭,怎么叫也不应,好像有些昏迷。

失去丈夫的张嫂抖得厉害,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些什么。

给她们贴上暖贴,每人怀里放好几个暖宝。

母亲翻找出一只金属盆,在里面点火。

烟呛得人呼吸困难,没有办法,总比冻死强。

所有人都是一宿没睡。

天亮后女儿情况好像好了些,总算睁开了眼。

张嫂有些发烧。

从父母家带来的有些粗粮。

母亲用酒精炉凑活着熬了些杂粮粥。

我喝完一碗热乎乎的粥,早已经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

中午我带上两瓶酒,来到吴家门前。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高声说道:

「我是来巴结你们的。」

几秒后,门开了。

屋里比我家暖和多了,我家那只铁炉子被他们烧得很旺。

吴德义不在家,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几杯酒下肚,吴有财眼神迷离。

闲扯了一阵,基本就是吹捧他父子厉害,我彻底服气了,我家里都是老弱,以后紧跟吴叔脚步等等。

吴有财昂头拍胸脯,保证以后就跟他,保证差不了。

我虔诚问道:

「吴叔,我家人说,你们打开了我家防盗门,我看着也不是撬开的,咱们互助会里,还有会开锁技术的吗?」

吴有财愣了愣,哈哈大笑,说道:

「屁的技术开锁。前几天你隔壁那个王婆子主动找德义,用你家防盗门密码换了 10 包泡面。德义让她监视你们家,及时汇报,答应每周给她点好处。今天你出门,也是她来报告的。」

千刀万剐的老虔婆!

14

王婆死了。

29 楼住户曹大勇首先发现的。

他边拍打我家门边高喊,死人了,死人了。

听到声音我开门出来查看。

曹大勇去互助会开会,经过 27,28 层楼梯时,发现了王婆的尸体。

王婆身上覆盖着薄薄一层雪,这雪应该是楼顶门又没关,从上面吹下来的。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死个老太太还不是正常吗?这个王婆一个人能活到现在也算赚到了。」

曹大勇在一旁哈赤哈赤地喘气。

「去通知你们互助会,尸体随便处理下就完了。」我叹息。

一会功夫,人声嘈杂,互助会的人来了。

还有些听到动静的居民。

程经理挥了挥手。

「抬走吧。」

保安和另外一个年轻人走上前,弯腰去抬王婆。

「这有粮食唉!」有东西从王婆兜里掉出来。

保安捏着一粒玉米喊道。

程经理接过保安手中的玉米,仔细看了看,又俯身仔细看地上。

他让大家别乱动,自己慢慢往楼梯下移动。一边慢慢移动,一边在地上仔细搜寻。

在拐角处又寻到两粒玉米。

「这有脚印!明显不是现在留下的。」

拐角处已经没有雪了,地上有点潮湿。

大家顺着程经理手指看去,有两组脚印是沾过水留下的。

大家小心地跟着程经理,顺着足迹往下走。

在 25 楼时,脚印已经分辨不太清楚,但是程经理找到了几粒玉米。

25 楼再往下没有发现。

25 楼其中一户是老两口,前几天死在了物业。

另外一户是吴家。

「王婆亲儿子在农村,这粮食应该是王婆家的。」

人群里有人说道。

王婆家没有换防盗门,还是交房时候的工程门。

没费多少时间,门就被撬开了。

果然在她卧室里找到一些玉米粒,厨房里也有一小塑料袋粮食。

程经理阴沉着脸,喝道:

「吴有财,吴德义,你们是不是知道王婆家里有粮食,把她害了!又拿走了她家的粮食?」

吴有财喊道:

「姓程的,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才没有弄死王婆。」

保安指着吴有财,说道:

「还想抵赖,那这脚印和粮食怎么回事?去你家看看就知道,去给我们开门!」

吴有财走向前,想去抓保安衣服,喊道:

「这时候了物业还这么横,还冤枉好人,大家打他们!」

没有人回应,更没有人动手。

这个吴有财脑子果然是被酒精烧坏了,他以为他家威信很高。其实大家跟着他们家,不过就是为了打秋风而已。

「他们家有粮食,去他们家搜啊!」

人群开始往楼下涌,保安和另外几个人控制着吴家父子俩。

我也跟在人群后面看热闹。

吴家门口,吴有财不肯开门。

保安等人一顿毒打。

保安俨然成了这群暴民的新领袖。

「我开门,我开门,大家别打了。」

吴德义连滚带爬按下了密码。

吴家本来就有刚开始我帮忙存的那批物资,虽然这几个月消耗了一部分,但是刚抢了我家,他们爷俩肯定拿大头。

家里到处都堆着满满的物资。

此时人们才不会去在意,吴家的物资里,到底有没有玉米。

我悄悄离开,路过王婆尸体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佝偻着身躯,身上还有刚才人们涌下楼时,留下的数个脚印。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回到家里,我告诉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时间不多了。

他们狂欢过后,吴家父子肯定会说出物资的来路,那群饿得发狂的人,肯定会逼我开储藏室的。

天黑之后,我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这时吴德义找上门来。

他进门后看见我们打好的包裹,愣愣地问我:

「哥,你不会是打算把我扔下吧?我嘴巴可不太好,储藏室的事我会嚷嚷的,到时候大家都走不了。」

我笑道:

「你小子又犯疑心病,我正准备通知你。」

「哥,那咱啥时候走,这里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我来回走了两步,正色说道:

「咱先说好,你要是再跟我耍心眼,我可不客气了。」

「哥,不敢了,真不敢了。王婆,是你杀的吧……她遵从你的号令跟踪我,结果自己摔倒,冻死了。是你间接杀了她,我可没让她跟踪我。我只是早些时候在楼梯上泼了点水而已。」

吴德义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楼顶门也是你开的吧,还有脚印。」

「你说呢?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你抓紧通知你爸,再叫个靠得住的弟兄,夜里 9 点来我这集合。」

吴德义低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这事我就没跟老头说过。他早晨被打后就站不起来了,这事还是不通知他的好……」

「你小子真行。看不出来还是办大事的材料。」

「哥,别逗我了。还有,为啥要再叫个别人?不是人越少越好办吗?」

「我这个计划需要有个人殿后,要不你来?」

「不不,哥,听你的,不过现在可能没人听我的了,我去试试叫楼上曹大勇吧。」

吴德义走后,我去了趟物业,通知程经理计划正常进行。

我把我的手台留给了程经理,嘱咐他 9 点开机,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通过手台联系他。

暖贴已经没剩几个,给暖宝充电的移动电源电量也已经不足,女儿和张嫂俩人状态没有好转。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15

一楼老钱家。

「赵总,来了。」

「嗯,收拾好了吗?」

「早收拾好了,就等你们了。」

屋里还有浓郁的泡面香味。

积雪现在没过窗户一半多,我爬上窗台,打开窗户,用棍子戳了戳雪面。

窗台附近雪面上,老钱已经提前泼过水,很结实。

我接过老钱递过来的手电,捂着灯头,闪了两下。

那边一道绿光闪了两下。

我把粘在窗边的钓鱼线拉出来,扔进屋内。

「快拉。」

几秒后,一截户外尼龙绳头露了出来。我拉起绳子拽了拽试了下,然后打光。

对面闪了两下回应。

「继续。」

过了一会,一个充满气的皮划艇被拉了过来。

「一次只能上一个人,上去后,不要坐着或者蹲着,躺平。」

超市和我这边居民楼怎么互通,着实费了我和对面李文昌一番心思。

粗略估算,积雪平均应该在两米多点。

这种情况想挖沟过去,需要大量人力和工具,也不能隐蔽完成。

只能从上面想办法。

超市四楼有户外用品区,有大量攀登用尼龙绳。

开始我们计划利用绳子滑过去,但当我目睹被北风吹到半空翻飞的广告牌时,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让李文昌找找有没有雪鞋,很遗憾,没有。

提起雪鞋,启发了李文昌,他想到了皮划艇。

原理一样,都是增大受力面积。

用无人机把钓鱼线一头带到居民楼这边,鱼线那头连接尼龙绳,利用鱼线把尼龙绳一头拉到居民楼。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怕无人机承受不了太大重量,鱼线轻。

皮划艇两头用尼龙绳连接牢固,两头来回拖拽。

我们在皮划艇上放上重物实验了一下,没有问题。

我回头看了下,黑乎乎的,看不清众人的脸。

「大家别紧张,没事的。吴德义,你要不要第一个?」

几秒过后,吴德义回道:

「哥,让嫂子他们先吧,我等在后面再过去。」

一行人有我父母,妻女,还有张嫂和保姆大姐,吴德义两口子,曹大勇,还有这家的老钱夫妻。

其他人都已经过去。

还剩我,吴老二夫妻,曹大勇。

「小吴,我先?」

「不,不,哥,还是我先过去,我年轻,先过去好帮忙。」

「听你的。」

片刻那边打来信号,我们这边把皮艇拉了回来。

「我过去之后吴家弟妹下一个,大勇你最后。」

「好的,赵总。」

我笑了笑,登上皮艇,躺平。

曹大勇闪了灯光。

16

超市跟居民楼结构不同,超市这边是在二楼拉的绳子。

一楼雪面高度,李文昌装了一组定滑轮。

「赵哥吧?」

「李文昌?」

「是我,哥,谢谢你了,你是我恩人。」

「快起来,你不是也救了我们一家。」

李文昌是这个超市的员工,因为离家近,他主动提出留守。

他没想到的是就这几百米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其实超市仓库还是有很多物资的,交通还没瘫痪的时候,物流车一直没停。

刚开始的时候,李文昌在家里储存了一些物资。

后来被困在超市,李文昌担心他母亲,但是没办法。

他用望远镜观察了好长时间,之所以主动联系我是因为看到我们家有女人,小孩,后来又接纳了两个女人。

一段时间后,他决定冒险联系我。

我跟他通过手台,商量好了计划。

我看了看电子表,十点二十分。

我拿过李文昌的手台,打开。

「程经理,你现在带人来我们这楼 102。」

程经理这会儿应该是带人在地下车库口挖雪。

一天前,我把超市里有人的消息告诉了他。

我跟他说,我计划是从车库口挖个雪隧道到超市,通过隧道把超市的物资拉回小区。

我让他放心,爱斯基摩人经常挖雪洞,并且我是建筑公司的,懂结构,挖不塌。

跟程经理约好,晚上 10 点他们先过去试着开挖,我办点事情,十点半准时到。

程经理完全相信了我。

我心里有点愧疚,蒙老实人有罪。

不过也是没有办法,我实在不敢拿家人朋友的活路冒险。

「赵哥,你这玩意还真厉害,一下就瘫了。」

李文昌把电警棒交还给我。

张总没被害死之前,跟我说,他最近心里老不安,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睡觉也不踏实。

我说送他一把匕首,放床底下。

他不要,说那玩意有凶气,后来他从保安室借了一个高压警棒。

吴德义被用扎带反捆了双手,坐地上打哆嗦。

「吴德义,我家是你让你爸带人抢的吧?一是拿我立威,二是想试探下我的底线,三还得了物资。」

「哥,我真错了,这次真不敢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以后咱还要一起经营公司呢,我是你左膀右臂啊哥。」

吴德义把我逗笑了。

「一直让你多念书。前几天给你的那就是废纸一张。张总去世,人家股权当然是张嫂和他儿子继承,我有个屁的权利分配。文昌,把他手脚都捆起来,放皮艇上,我让你写的那张纸也贴他身上,粘牢固点。」

李文昌点点头。

纸上写着:2801 储藏室有大批物资,内门密码吴家爷俩和保安知道。

我按下手台说话键:

「程经理,送你一个礼物。」

我们这边打完信号,那边拉动绳子。

通过红外望远镜我看到吴德义被拉进了屋内。

我把手台绑在这边绳子头上,使劲往远处扔去。

再见,祝你们活得长久。

17

我之前跟吴德义说的很大一部分是真的。

李文昌说仓库里还有不少保温睡袋,这东西属于小众商品,当时抢购的人并不多。

超市恒温库确实用的是特殊保温材料,这个大发超市当初就是我们公司建的。

施工图纸我看过,自检时我也在场。

现在恒温库内温度在零度左右,虽然也是结冰温度,但再用点取暖措施,人还是可以承受的。

让人惊喜的是,超市里还有台低压小型汽油发电机,还有少量存油。

因为打不着,李文昌一直没使用。

我想想办法应该能让它工作,只给移动电源、暖宝等充电足够了。

一天后,女儿终于有好转,没有再出现昏迷情况。

张嫂依旧谁也不理,但神志清醒,不再嘟嘟囔囔胡言乱语。

周围都是信得过的亲人朋友,我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切好像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希望恢复正常生活的那天早点到来。

(全文完)

作者:孤舟蓑笠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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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5 12: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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