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点纸
撞妖·第八卷:荒村惊魂
「不,不要!」
胡同很黑,围墙很高。
高高的围墙困住了黎明前的黑夜,也锁住了小月那无力又绝望的哭喊声。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痛苦,绝望。
无力……
心口一阵窒息的疼,喉咙一醒,我猛的吐出一口逆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好像又做梦了。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大片大片的青草地,高山流水,有潺潺的溪流。鸟儿轻啼,蝴蝶漫舞,天上的太阳更是暖洋洋的。
远处一间茅草屋前,装饰着大片大片的红绸缎,两边的窗框上贴着斯隆的红喜字,屋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顺着小路来到屋钱,发现里面一对新人正在拜天地。
两个人都穿着大红的喜服,女子的喜服很漂亮,是收腰的款式,带着层层叠叠的流苏,她头上遮着大红的喜帕,喜帕的四角也垂着长长的流苏。
唢呐滴答,一拜天地……
突然,喜堂上的新娘子不见了。
一眨眼,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我的右腿突然被人拉住,猛的低头,新娘子正跪在我脚下,她身上的喜服已经破碎了,门口的大红喜字儿也被人撕开,破碎的扔在地上。
「救救我,红叶姐你救救我。」
突然一阵怪风吹来,将新娘子的喜帕掀开。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精灵古怪。
小月?
「救救我,红叶姐,你快救救我……」她使劲的摇晃着我的右腿,一边求一边哭,哭着哭着,突然七孔流血倒在地上。
「小月,小月!」我想去扶她,可是手一下子抓个空,她的身子在空气中面慢慢涣散,化成无数红色的喜字,蝴蝶一般飞散开了。
「小月!」心里憋闷疼跳舞,我站起来使劲的大喊了一声。
顷刻间,高山流水不见了,溪流小河不见了。
房子不见了,草坪不见了。
天地间一片苍茫。
身后的茅草房变成了一片灵堂,大红的棺木上,坐着一个身穿喜袍的女子,她脸上流着血泪,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痛苦质问我:「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为什么……」
「啊!」
「红叶,红叶!」右边的肩膀被人轻轻摇晃,我的一下睁开眼睛。
烛光刺亮,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
「红叶,你没事吧。」
是白牧和李乾芝的声音。
我缓缓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屋里只有一个榻子和简单的桌椅,装潢的也很简单。
「我这是哪儿?」我问。
李乾芝给我倒了一杯水,试试温度后,递给我道:「这是宪兵队的休息间,你刚才突然晕倒了,陈道长说你损耗了元气,需要休养,我们就把你扶到这儿来了。」
我口中腥气很重,把水接过来一口灌下。
奇怪。
杯里的水分明是温热的,怎么滑进喉咙,就像喝了一杯冰一样凉?
白牧叹了一声道:「你现在身体受损很严重,嗅觉和感知都会有些不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可以吃凉的东西,否则,伤到了五脏,那就糟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等回去以后,我给你配个药方,慢慢调养着,半月左右就能恢复。」
「哦。」我点点头,将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陈道长呢?」我问。
「道长有点不舒服,在屋子里休息呢。」李乾芝接口一句。
是啊,昨晚他就累坏了。还没休息好,又跟着我一番折腾,确实累坏了。
「有纸笔吗?」我问。
在昏迷之前,我看到了那个人的凶器,是一只薄薄的尺子。
虽然他始终没有摘下面具,但是大概轮廓我忘记的,我要把这些画出来。
「有,你稍微等一下,我去旁边的房间给你拿。」李乾芝点点头,开门出去了。白牧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又给我号了一下脉,脸色略安心了一些。
「还想喝水吗?」
「嗯,喝一点吧。」虽然刚才灌了满满一大杯水,但是我嘴里依然有股子血腥气,喝点酒,也许能好。
「好。」白牧拿起杯子,去周边又倒了一杯水。
一杯水喝下去,李乾芝也回来了。
他拿了挺厚的一叠白纸,一盘墨,和几种粗细不一的毛笔。
帮我调亮烛火,又弄好了墨,我拿起笔刚要画,突然感觉肠子拧着劲儿的疼,片刻间,头上就冒了一层的细汗。
「李乾芝,你这附近哪有茅房吗?我,我想上茅房!」
想起来了,肯定是中午吃的小摊子,有不干净的东西,对,豆腐干,豆腐干的味道不对。当时曹盈盈还嘀咕了一句,我嫌她矫情,我把那些豆腐干全都吃了。
这就尴尬了,早不疼晚不疼,偏偏现在这节骨眼上疼。
而且还是当他们俩的面。
这……
「茅房,有,出门走到头就是。」李乾芝打开门,似乎是想陪我一起去,但是人有三急,况且我这特别急,没等他说完呢,我一个箭步就跑了出去。
很快就跑到了走廊的尽头。
宪兵队里的装潢很简约,茅房也很大很干净,门上有标识,我认清男女后,赶紧钻进了右边的茅房。
也不知是昏睡了多久,天已经很黑了,但是有月光。
茅房的右侧,有一面很大的窗子,月光能从窗子里透进来,所以,虽然没灯,但也不算太黑。
上了茅房,我肚子舒服多了,但是,我却发现一件更尴尬的事儿。
我身上没有纸。
不但没有纸,我连帕子都忘带了。
里兜里倒是有一张朱砂符纸,但我要是真用朱砂符纸那个,是不是太对不起祖师爷了……
这可咋办。
李乾芝和白牧在走廊的另一边呢,我就算是喊了一声,他们能听见,可是,也不好让他们两个大男人进来给我送纸吧……
要不,我把阿浩叫过来?
「吧嗒,吧嗒……」
正犹豫呢,我突然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很像女人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这么晚了,宪兵队里竟然还有人?
我听曹盈盈说过,宪兵队里是有女子的,负责资料整理等一些工作,这么晚,还有人没走?
「吧嗒,吧嗒……」
走廊很静,能听见脚步声在慢慢靠近,一步一步的,像是富贵人家的娇娇小姐,拿着一把小羽扇,婀娜多姿的踩着名媛步。
还真有人。
那我就不叫阿晧了,毕竟,这事有点小尴尬。
「吧嗒,吧嗒……」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终于,停在了茅房门口。
「咯吱……」
茅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扭动声,奇怪的事,那有节奏的高跟鞋声没有在响。
难道是,那个姑娘怕黑,不敢进来?
有可能。
曹盈盈曾经说,宪兵队这地方,很久很久之前,是一片万人坑。
从古至今,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骸。
这地方,早年间建过私塾,开过客栈,后来还弄过布厂。可是,不管做什么,就从来没消停过。
开私塾的时候,先生有一天写好的字帖,第二天就被涂画的奇奇怪怪。
学生的书本莫名其妙的不见,一开始先生以为是学生调皮,也没在意,可以后来,先生前脚放在桌上的教尺,一低头就不见了。
开客栈的时候更奇怪,客人明明在榻子上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了门外的地上。
有胆大不信邪,觉得那就是巧合,是睡懵了,自己跑出去的,就特意过来锁了门窗入睡。
可是无论门窗锁的多严实,第二天一早,还是睡到了门外。
就这样,客栈也看不下去了,有个开布厂的不信邪,就低价买了这块地。
可是,轮到他的时候更邪门。
那些织布机,晚上会自己动,有时候,一晚上自己能织出一米多长的布料呢。颜色和花色,竟然还有听新颖的。
可是,在新颖,也没人敢穿阿。
就这样,兜兜转转,这一片儿几乎快成了荒地。后来,据说是这块地的主人被高人指点,将原来的建筑全推平了。
他们深挖数十尺,挖出了不少曾经没清理干净的尸骨棺骸,又以大量朱砂及法器填充,又做了几天几夜的法事,这地方才算消停。
但是,消停是消停,这好好的一片地段,也没几个人敢在接手。正好那时候宪兵队扩建,就低价把地给征来了。
青砖布地,高墙加垒。
说也奇怪。
自从宪兵队在这里建了新楼后,这地方就太太平平,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有人说,是因为宪兵队男子多,阳气重,盖住从古至今的阴煞气。
也有让说,是当年灌进地下面的朱砂法器起了作用,更有人说,是因为宪兵队里的人身上杀气重,妖邪诡煞的,都是欺软怕硬的主。所以就不敢在造次了。
总之,众说纷纭。
曹盈盈是个喜欢听八卦的主,我记得有一次吃饭,她还曾问过李乾芝,说宪兵队里面,有没有什么诡异的新鲜事。
李乾芝笑笑道:「哪有什么新鲜事,就是有几个管文书的女人胆子,总一惊一乍的,还说走廊太黑,一到傍晚就害怕。」
曹盈盈打听不出什么,也就没再问。
我进来的急,也没带个照亮的东西,要是突然说话,一定会吓到人,就轻轻咳嗦了一声,做出一个动静。
「咯吱……」
又是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打开了左边,和我隔着一个蹲坑的门。
我有点诧异。
门口,离蹲有一段距离,我这么没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呢?难道那姑娘,翘着脚走路的?
「吧嗒,吧嗒……」
正疑惑者,脚步声又响起了。
声音很轻,款款落脚,踩着稀碎的想步,来到了我旁边的蹲坑处。
「咯吱……」
又是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这姑娘在干什么?挑位置吗……
「咳咳……」我赶紧又咳嗦了一声,轻声开口道:「姑娘,不好意思,人有三急,我进来的急,忘了呆草纸了,你能借我一块吗?」
门外没有回应。
这功夫,月色被乌云遮住,茅房里一下子暗了很多。
我是不怕黑的。
当初,我被绿衣诡母种下诡子,还曾单枪匹马穿着千尸袜,一个人夜上了荒山。那一路,我只有一盏幽光的豆点橘光照亮,一路所见所闻,也算是给我开了大眼界。
只不过黑了一点,没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我一个人,门外还有个姑娘呢。
「咳……」我又咳了一下,语气很温和的道:「姑娘,我是你们李乾芝,李队长的朋友,我叫姚红叶。
我是来队里办事的,请问,您能借我一点纸吗?要是,您也不太够用的话,可以先借我一点,我一会在还你。」
门外依旧没有声音。
静,很静。
风从窗口吹进来,略微有一点点的凉,也不知是谁家的狗儿,突然狂吠了几声,引的沉睡的夜鸦突然嚎叫,唔啊,唔阿的,听着有点渗人。
借不借,倒是说句话阿……
我有点无语。
就在我以为,对方已经悄悄离开,或者,不准备说话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有响了。
乌云散开,露出月色皎白。
门缝下面缓缓的伸进来一只手。
这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手指嫩白,指骨匀称,饱满圆润的指甲上,更是被细心的修剪出好看的弧度,涂抹成鲜艳的朱红色。
「给你。」
她的手上拿了几张草纸,声音仿若夜莺轻啼,温温婉婉的。
「哦,谢谢。」我赶紧把草纸接过来。右侧的茅房们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她应该去里面了。
「谢谢你啊姑娘,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取草纸还你。」
她递给我的纸特别软,比我平时用的都要软,借着月光,我隐约好像看见纸上写了几个字,但是腿有点麻了,也没太在意这些细节。
再说,有句话说的好,观人看手。这姑娘的手修饰的干净漂亮,一看就是个精致的人,别说是草纸上有字,就是有花都可能。
「不用了。」
旁边的茅房里慢吞吞的回了三个字。
我一愣,这就感觉有点奇怪了。
这位姑娘的声音,确实是从旁边传来的,可是这么感觉,不是在蹲着,而是从我头顶上方传来的呢?
而且……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给我递来曹草纸后,我只听见门轴响,怎么没有在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难道……
我心中一紧,缓缓的抬头,往茅坑上面去看……
「呼……」
吓死我了。
看了一眼后,我终于了一口气。有句话说的好,人吓人,真是会吓死人的,大半夜的,我胡思乱想的个什么劲儿。
摇摇头,我赶紧整理好衣服。
「你说,你叫姚红叶?」
「嗯,是的。」整理好衣服,我走了出来,前面有水池,我洗了洗手。
水真凉。
乌已经云彻底散开了,茅房里很亮,我右侧的门关着。我往那边随便看了一眼。感觉那里,比别的地方更黑一些。
「谢谢阿。」可能是洗手的水太凉,我莫名的感觉有点不舒服,转过身,觉得应该和她说句什么,但是,人家既然说不用还了,我就道了一声谢。
里面没有回应。
茅房里静悄悄的,我也不好多说,转身出了茅房。
刚才肚子疼,我一路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也没在意走廊里黑不黑,现在肚子舒服了,往回走才发现,整条走廊,真是一丝的光亮都没有。
串堂风一吹,我突然感觉透心的凉。前几天,我跳进卧河口,一身水的被夜风吹,也没感觉这么冷。
也可能是,我身体消耗的原因吧。
我摸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往前走,刚走了几步,走廊中突然传来白牧的声音。
「红叶。」
他轻轻唤我一声,脚步声靠近,淡淡的药香就散了过来。
「呼……」
黑暗中,他好像轻轻吹了一下,一簇火光亮起,他举着火折子慢慢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手怎么这么冰?」他眉色一动。
「这,可能是洗手的水太凉了吧,你哪儿弄的火折子呀?」
「哦,这个。」他笑了一下道:「他刚才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我看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担心你怕黑,就拿着过来接你了。」
「哦。」我点点头。
走廊很长,原本还感觉有点冷,可是他拉着我的手,有微微的热量从掌心传来,就感觉不那么冷了。
休息间在走廊的拐角,快到门口的时间,火折子也恰好燃尽了。李乾芝正坐在桌边喝茶,蜡灯摇曳,一室烛光。
我坐去椅子是,拿毛笔慢慢的勾画,很快就把凶手的那只薄尺勾画了出来。
可能是,用冷水洗手的关系,我感觉手心里像攥着一股凉气一样,暗暗搓了一下,我换了一张纸,我正要去画凶手的轮廓时,门口就传来大大咧咧的敲门声:「红叶闺女,你醒了吧,陈道长进屋了啊。」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了。
我首先闻到了一股酒气,一回头,陈道长是一脸的红光满面。
「陈道长,你喝酒了?」
「没有没有,就是……」他嘿嘿笑着,张口就要否认,可是一看到我的脸,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几集变了。
「夭寿,不得了了!」
他飞快的从袖口抖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符纸上飞快的画了几笔,大喝一声,直接拍在了我额头上。
「天地乾坤,阴阳分界。天尊护体,百邪退却,急急如律令!」
「赦!」
符纸还没靠近就燃烧了起来,一碰到我,瞬间化成一飞灰。
「这还挺厉害!」陈道长一皱眉,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只八卦盘,以血为契,飞快的滴在八卦盘上,阴阳盘爆出一丝红光后,突然自己腾空升起,旋转旋转几圈后,猛的发出一阵金红相间的光芒。
「呃……」
金色的光芒照在身上,我只感觉身体一轻,身体马上不那么冷了。
「收!」
陈道长单手一抓,八卦盘收尽光芒,稳稳的落回他手里。
「红叶闺女,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惹了这么个邪乎东西?」陈道长脸色十分难看。
「我,我刚才,去了趟茅房,怎么了陈师父,我撞妖了吗?。」
「撞妖?重要那样就简单了。」陈道长一跺脚,气恼的道:「红叶闺女,你刚才是遇到什么人了吗,你赶紧跟我讲讲,你刚才遇到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都仔细的讲讲。
闺女。你这不是撞妖了,是遇上邪灵了,而且,还被那那邪灵借走了寿命!」
啥?借寿?
我也挺急的:「可我,可我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阿,最多就是刚刚在茅房,管一个穿高跟鞋的姑娘借了点纸……」。
「姑娘?」
李乾芝一皱眉:「宪兵队里确实有女子,但是平日里都穿制庄,没有人穿高跟鞋,况且,现在已经过了子夜,哪有女子会半夜里来这儿上茅房的。」
啥……
那我刚才遇见的……
我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
「哎呀闺女,这可糟了!」陈道长听完直跺脚,急道:「哪有什么姑娘,那就是个邪灵!不是跟你说过吗,你阳火弱的时候,但凡有人夜里叫你名字,你都不要随便答应。你可到好,不但答应了名字,还许诺还人家东西。这可夭寿了,就是几张破草纸,你就被那东西借走了三十年的寿命阿!」
啥?三十年?
「闺女,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上特别冷,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我点点头。
是冷。不但冷,还虚。就感觉连骨头都轻飘飘的,站起来都有点打晃。
对了,我想起来了,之前月光一晃,我看到草纸上有字,因为蹲久了,我也没太在意,现在仔细想想,那纸上写着:以三十年交换。
大意了!
很久以前,陈道长就跟我将过,有些邪灵,为了能提升尽快提升道行,就会在子夜时分,寻一些阳火低的人借寿。
他们会给予别人一些帮助,然后,在喊着对方的名字,将借条就交给对方。
只不管对方是否知情,要收下借条,在应一声名字,就算是双方达成了契约。这寿命,就算是借走了。
刚才那女人,先是给了我草纸,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把我寿命借走了。
「陈师父,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万般皆有道。
陈道长曾说过,邪灵借寿,虽说是极其阴损的招数,可是,也算是另一种契约。一物换一物,表面上熟不出什么,所以,被借走的寿命,是根本无法找回来的。
三十年啊!
我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借走了三十年。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吗?
「呔!」
陈道长一跺脚。
他一抖袖口,将金钱剑抖出,气急道:「邪灵害人,别人也就算了。这个东西竟然害到红叶闺女你的头上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好端端的把你带出临山居,如今这样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走,陈师父今天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回去帮你把寿要回来!」
他扯了一根蜡烛,拉着我隔壁就往外走。
白牧和李乾芝也紧随其后。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走廊尽头,陈道长二话不说,一脚蹬开了茅房的大门。
「咔嚓……」
木门被踹开,发出难听的转扭声。
「尔有妖邪,速速现行,急急如律令!」
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催念咒语,双指用力一抛,那符纸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符纸落地,妖物无形。
陈道长刚才抛出的是一张寻妖符,符咒打空,说明茅房之内没有妖物。
也是,那邪灵刚借走了我三十年阳寿,傻子才在这继续等呢。
早就跑路了。
「闺女,你刚才看到那邪灵长什么样, 穿什么衣服没有?」
我摇摇头:「没有。」
我一直蹲在茅房里,怎么可能看到她长什么样,就知道直接很好看,手也很漂亮,可是,寻妖符都训不到她,光凭一双手,又怎么可能找到她的踪迹?
「哎!」
陈道长一拍大腿,气道:「都怪我,眼瞅着你快醒了,我就在旁边多看一会儿就好了,非要去隔壁房间喝口酒。
我要是一直守着你,多跟你嘱咐两句,估计就没这事儿了。
现在的邪灵跑了,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想把你丢失的阳寿找回来,可太难了。我这怎么对得起你师父,这么跟你师父交代阿!」
他躲了几下脚,突然从道袍里扯出一个小葫芦,使劲儿的扔了出去。
他的力道很大,小葫芦一下子被摔成了两半,酒水洒了满地。
陈老道爱酒如命,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把酒扔了。
如今看到这幅模样,我心里十分不好受。
三十年寿命是我自己弄丢的,既然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造化,那我就认了吧。
冯先生曾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保我在几年之内,可得良田数亩,金银万贯,且名声大噪。
如今,他许下的诺言大半都实现。
另一句话,也该应诺了。
我他说,能不能守得住,就是我自己的造化了。
其实,也不亏。
梦境之城的七情阵里,我辗转也过了数年,用三十年减去阵中的数年,这一次,不过就是被节奏了十余年的寿命。
一起都是造化,认了吧。
我叹了一声,调节了一下情绪,轻笑着安慰道:「陈师父,你也别太心急了,上次你不是跟我算过吗?我有八十几岁的寿命呢。
减去三十年,我还有五十几年的寿命。我今年十九岁我,就算能活到五十岁,也还有三十年的好日子呢,我现在有钱了,想吃什么好吃的都有,想穿什么漂亮的衣服,也随时能买。就这样活到五十岁,我觉得也挺好,你说是不?」
陈道长摇摇头道:「红叶闺女,道理你说的对,可是,古往今来,但凡被邪灵借走寿命者,都不会善终。邪灵借了寿,却同时也把邪气传道了你身上。
天地阴阳,两极万物。
所有的一切都有阴阳,人的身体也是阴阳交替。如今,那邪灵破坏了你身体里的阴阳,你往后的气运就会翻天覆地般的改变。
若是幸运,你只是会破财消灾。若是严重,你就会三月一劫,五月一难,祸及家人朋友啊。」
这……
这么严重!
「那,陈师父,真的没有什么破解的法子吗?」我问。
陈道长叹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邪灵捉住,逼她将阳寿还回来。可是,咱们现在连点踪影都找不到。」
「那,那我们慢慢找呢?宪兵队这么大,多费点时间总会找到吧?」
陈道长又摇摇头:「邪灵夺得阳寿,一定会想办法在半个时辰内消化掉,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半个时辰。
宪兵队这么大,南北好几个楼,这么短的时间,确实无法寻到人。
这么看,我的寿命确实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就算了,大不了少活几年,可陈道长说,我的气运改了,有可能还会祸及家人和朋友。
这可怎么办……
白牧眸色一暗,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李乾芝,开口道:「你天天在宪兵队呆着,这里可是你的地盘。自己地盘里的事,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李乾芝眸色也是暗了一下。
他淡淡的回口道:「这里确实是我的地盘儿,可这是茅房,而且是女茅房。我怎么可能知道女茅房里的事儿?
莫非,你挺喜欢关注医馆女茅房的事?」
白牧没说话。
不过,他们俩呛白了几句,倒是提醒了我。
我赶紧问:「李乾芝,你们宪兵队里,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或者有没有什么流传的怪事?」
他沉吟一会儿,点点头道:「我知道那个邪灵在哪儿了,走,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转身就走。
我和陈对视一眼,也赶紧拉着白牧跟上。
李乾芝带我们下了楼梯,拐了几条走廊,来到一处比较隐蔽的大铁门处。
才一靠近铁门,我就感觉后背嗖嗖的冒凉风。
身体里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想逃离,又像是在被召唤,总之很矛盾。
「好强的阴邪气!」
陈道长嘀咕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我到道:「闺女,你现在和往常不一样,这符纸你带着。
一会儿进去了,你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害怕,陈师父在你身边呢。」
」
「放心吧,陈师父,我就在你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我接过符纸,放在贴身的衣服里,陈道长点点头,顺手又把金钱剑掏了出来,握在了手里。
李乾芝在旁边的墙上拍了几下,墙壁上慢慢的探出一个机关,里面有几把钥匙。他取出其中一把,将我面前的大铁门打开了。
「轰隆……」
伸手一推,那大门被推开,一股极寒的阴气从门里翻涌来出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那股阴气直往我骨头里扎,我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可依然还是觉得冷。
「来,穿上这个。」白牧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下,轻轻的裹在我身上。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隐约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莫名的让人心安。
李乾芝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语气有些深沉,这还开口介绍道:「这地方,很久以前是关押死刑犯的地方,但是因为地方太大了,就割出一半,做成了刑讯室。
不过最近半年,西边楼的两个房子空出来了,刑讯室就搬去那边了,所以这个地方就空出来了。
半个月前,有人发现一间牢房里面的有味道,仔细寻找,才在干草堆里发现了一些尸体。
那尸体是宪兵队里负责打扫的阿伯,可能是进到牢房里想要打扫,莫名其妙的就被锁再了里面,这里一直没人来,他就饿死在里面了。
出了那档子事后,这里就被锁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晦气,也都不往这边走。」
「哦……」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的问他:「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有可能会在这里?」
门开了一会儿,阴气散开了一些。李乾芝去旁边拿了火折子和灯笼,给我们一人点了一盏灯。
做完这些,他带头进了大门,同时开口道:「那具尸体发现的时候,我就发觉出了不对。在烟溪镇的时候,附近机场有流民。
我见过饿死的人,基本都是瘦的皮包骨,并且身子会蜷缩在一起,可是,那个阿伯死的时候,是平躺着的。而且他面色平常,唇角隐隐还有些笑意,不像是饿死之像。」
这又跟,骗了我阳寿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李乾芝像是知道我心中想什么一样。
一边走,一边接口道:「听起来确实是没关系,但是阿伯家里有一个孙子,从小就有腿疾。我听说,他为了这个孙子看医找药很多年,却依然没有办法治好。
可是就在阿伯死后没多久,他的孙子竟然能站起来了。
我知道这件事后,就回来看了一下牢房,我发现,牢房的门虽然被锁住了,可是,确实被人从里面刻意锁上的。
我仔细寻找了一番,果然在草堆里找到了一只备用钥匙。」
「那阿伯是自杀?」
「不错。」他点点头:「既然是自杀,我也没太当回事儿,可是,如今想想,阿博身体非常好,也并未到荒古之年,家中有一个孙儿,他没并有自杀的道理,除非…… 」
我一下子明白了。
「难道他用寿命,交换了孙子的健康?」
「很有可能。」李乾点点头:「在阿伯自杀之前,宪兵队地方从来没出过怪异的事。既然事情从这里开始,那邪灵一定和这儿有关系,所以,那东西十有八九会在这里。」
说话的功夫,我们已经穿过了走廊,来到了另一扇大铁门口的门口。
这铁门是铸铁制造,很厚重,上面还刻着各式各样的花纹。虽然门面干净,可是花纹里面积了很厚的一层黑污垢,隐隐的,还能闻到一种怪异的腥气。
有点像血水的腥气。
没想到这里曾经是审讯室,我就莫名的发寒。
越怕什么越想什么。
脑海里就跟过皮影戏一样,一会儿出现曾经被屠的山寨,一会儿又似乎看见了死了的孔三貂。眼神一晃,我突然又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可是身后根本没有人。
「别害怕,我在你身边呢,没事的。」白牧悄悄握住我的手,用力的去握了一下。淡淡的温热从他手心传来,我似乎好受了一些。
「嗯。」我点点头。
陈道长凝了一下眉,也是开口道:「你与小一月共视,本就消耗了大量的阳火,如今又被借走了三十年的寿命,身体极其虚弱。
阳气帝陀,阴气入体,很容易受到邪气的干扰。一定要平心静气,若是觉得实在不舒服,就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会好受一些。」
「好。」
我点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咒,果然觉得清爽了不少。
李乾芝在大铁门口停住,按动机关找到钥匙,把这扇大门也打开了。。
门里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很长,也很黑,我往下看了一眼,莫名的想起了阴阳缝下,通往鬼市的那条长长的阶梯。
你和那很像。
「闺女,你一定跟紧了我。小心点,这下面阴气太重了。」陈道长一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空中默念符咒,猛的一下抛将出去。
「追!」
「轰……」
符纸带着一股金光飞出,直直的飞进地下室,可是飞到一半,突然就像撞到一面看不见的墙,软塌塌的落在地上。
「果然不对劲。」陈道长哼了一声,语气不善的道:「敢在我陈三炮眼皮地底下动我徒弟,今天要是不掏了你老巢,我以后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出山了!」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一掏,拿出了一串带绳索的铃铛。
这东西我认识。
是宁伯留给他的。
想到宁伯,一下子就想到了宁远方。
糟了,出来的太急,把孩子给忘了,我忘了安顿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阿晧?你睡了吗?」我赶紧在心里联系她。
「没有呢姐姐,要我过去吗??」她问。
「不用,道长和白牧都在我身边呢。你赶紧去师娘的院子看看,有个小孩叫宁远方,你赶紧把那孩子安顿一下。」
「不用了姐姐。」阿晧笑了一下道:「你一走,我就把他领回小院儿了,现在,他正在我房里睡着呢。」
那就好。
我应诺一声,放下心来。
说话的功夫,陈道长已经把绳索抖落出来。
「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破!」
他将绳索绕在手腕,口中唱念咒语,猛的一抽,阵阵金光从绳索的铃铛中闪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把符文拼凑成的开天斧。
只轻轻一扫,一股黑气爆开。
劲风掠过,道长的衣袍被荡起,翻出一朵暗蓝色的布花。
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破掉了。
「走,下去会会那东西!」卷手收起铃铛绳索,他迈着步子走下楼梯。
白牧护着我,李乾芝走在最后,我们一行人,相互照应着下了楼梯。
一下楼梯,面前是一块很大的青石空地。
和上边的简洁不同,这个地下室充满着古韵。
前后左右,分别有四条通道,地上刻着许多石刻,每一条通道口都有一个圆拱门,门两边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文。
长长的甬道向前延伸,两边则是粗木栅门,一眼看去,不像上宪兵队的地下室,倒像是有点像是穿梭时空,回到了百年前的牢房。
「想不到,你们宪兵队底下,还有这样的地方。」我嘀咕了一句。
李乾芝嗯了一声:「第一次下来时,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这地方,像是很早之前就有的,牢房的栅栏看着是粗木,其实里面都夹了铁,很是牢固。而且每个路口都有断石机关,若是发现有人逃跑,只要按动机关打开断门石,被关在里面的人,便插翅难飞。
这里的空间特别大,大小百间牢房。
东边那条路上的前几间牢房里,原来压着一些死牢犯,挨着它旁边的几间房,就是我之前说的审讯室,其他的地方一直都空着,那个阿伯就是死在东边那条路上的第七个房间里。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
「嗯。」我点点头。
李乾芝将灯笼举高,打头往东边那条路上走。
这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一些透气的通风口,都是紧挨在地面上,加上不经常有人,没什么生气,只待了一会儿,就冷的人直哆嗦。
我阳火低,比一般人更怕冷。虽然裹着白牧和外套,也还是觉得透心的凉。
开春儿了,宪兵队早就置换薄一些的制装了。李乾芝可能是发现了我在抖,就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将制装外套裹在我身上。
「我,我不要。」
我身上已经披着白牧的外套的,况且,他的制装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里衫,比白牧身上的还要薄,我哪好意思要他的衣服。
「穿着吧,不是计较的时候,时间不多了,别让我们担心!」
李乾芝将衣服重重的压在我肩膀上。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这种时候,我要是在计较,就真是耽误时间了。
多一件衣服,我确实是暖和多了,就也没在吱声。
「坏了!」
他给我衣服的功夫,道长一直提着灯笼仔细的端详石门,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一拍大腿道:「坏了,这可坏了!」
我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解的问:「陈师父,怎么了,是这门上的图纹有什么说法吗?」
门上刻着许多市刻,但都是些普通的飞鸟走兽纹,虽说宪兵队这种地方,装潢都该是肃穆,简洁。
这地下室如此复古怪异,确实很奇怪。
但是,曹盈盈说,当年建宪兵队的时候,虽然重挖了大部分地基,可是也有一部分没有动过。
这块地辗转百年,开始私塾,做过工厂,更早之前还是万人坑,再早之前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那时候的山匪比现在还要厉害,临山县也比现在乱上百倍,没准儿,当时的掌权人挖出了这个地方后,就留了下来,想有一番大作为。
我们下来的楼梯是木质的,门口的机关铁门也和这里风格不同,估计,就是我猜测的那样。
「糟了,中计了!」
陈道长皱眉,指着门上的石刻道:「这上面的时刻虽说看着普通,却暗含青龙,白虎,玄武,朱雀。
虽然只有东南西北四条路,却也也暗含两极四象。
咱们刚才所站的那片空地,便是阴阳阵中。
两极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下面一共有一百零八个牢房,每间牢房里都刻有不一样的阵篆,以阳制阴,用以压制此地的邪气。
以为刚才破掉的,是邪灵的阵帐,其实不然。
这地方,早有高人布了奇门之术。就算阴煞之气凝结,生出了邪灵恶煞,也都是见不得光,成不了气候的东西。
可是我刚才那一鞭,竟是以乾坤之力,强行破掉了此处的风水阵心,这相当破坏了此处的阴阳平衡。
这里面的东西,原本只是个偷骗阳寿的邪灵,被我阴差阳错的一鞭,怕是吸纳阴气之气变成了邪煞,成气候了!中计了,中计了阿!」
「那,那怎么办啊?。」
那东西狡诈的很,不成气候的不好找,成了气候,就更不好找了。
这里有一百多个牢房,随便躲在那里,我们就找不到。
要不,我把阿晧叫过来,他是妖,一定能感应到什么。
或者……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乾芝,手指一挑,拈了拈那条失而复得的手链。
他……
「有了!」
陈道长突然一拍大腿,我吓了一跳,脑子一空,顺势把手链松开了。
「哈哈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跟你道爷捉迷藏,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陈道长嘿嘿一下,突然后退几步,盘膝坐在了中间的大片空地中间。
咬婆手指,他在自己的周围画出一个圈,将几张符纸分别放在对应的位置,又让我们把灯笼拆开,将三只蜡烛代替焚香,一一摆在了眼前。
「陈师父,你这是……」
「嘿嘿……」
陈老道一笑:「那邪灵,坑骗我破坏平衡,助她成了气候,却忘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道理。
这地方,本就是一处道场。只要我施法布阵,以道家咒法拘她,不管她在何处,也都得乖乖的被拘来。」
盘膝坐好后,他双手在胸前掐诀。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凝神闭目,陈道长高声唱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他重重一掌拍在地上,三支蜡烛火光一闪,分散在地上的符纸得令腾空而起,缓缓的在他周身旋转。
「呔!」他大吼一声,周身符纸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上面的朱砂符文爆出金光,将他罩在其中,双手掐诀,他继续唱喊道:「凶秽消散,道炁常存,魁魅邪魍,听我号令,急急如律令,来!」
「呼……」
三支烛火猛的一抖,一阵罡风扫过,符纸飞快的落回原地。
四周静悄悄的。
我凝神去看,周围,好像并没出现什么不寻常的邪灵。
陈道长这套符咒念的龙生虎跃,可谓是气势十足,睁眼一看,见什么都没拘来,老脸也是一红。
「咳……」他轻咳一声,有点尴尬的道:「想不到这邪物还有点本事,莫急,待老道我重新施法,一定能将那邪物召唤过来。
魁魅邪魍,听我号令,急急如律令!」他又在地上重重一拍。
「呼……」
又一阵罡风乍起。
地上的符纸腾空而起,在他的头顶上方飞快旋转,很快便掀起阵阵金光。金光最盛的时候,地下室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一股比寒冬腊月还要凉的寒气,从脚尖传上小腿,身上披了两件衣服,依然冻得我一哆嗦。
「哈哈哈……」
黑暗之中,突然传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声音很甜,像是无忧无虑的稚子,可是笑着笑着,又突然变得很悲伤,像是背负了世间所有的怨恨。
「别怕!」白牧伸手,拢住了我的肩膀。
陈道长一皱眉,「呔!」的大喝一声,手中不断的变幻咒诀,面前的烛火被罡风吹的左右摇摆,渐渐的形成一道金色的漩涡。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一靠近漩涡,立即就被金光搅碎,化成星星点点的碎片。
「哈哈哈,臭道士,想不到还真有点本事,就这么想见我吗。」
随着一阵空灵的声音响起,黑暗中突然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那声音极轻,像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一步一步,走的很是缓慢。
声音我认得,正是骗了我寿命的那个女子!
「咯咯咯,道长,既然你这么想见我,那你猜猜,哪个是我呀?」
随着急促的阴风略过,前后左右全都传来了脚步声,蜡烛的火光一闪,飞转在道长身边的符纸一下子落在地上。
以此同时,东西南北的四个半圆拱门里,也逐渐出现了几道人影。
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身材修长高挑,脚踏一双赤红色的高跟鞋,身上裹着一红底牡丹的紧身丝缎袍,头发烫过,盘成了漂亮的髻。大大的珍珠耳环,和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儿正好搭配,手里不多不少的拿着一只羽毛折扇。慢悠悠的走来,仿如婀娜多姿的碧玉闺秀,巧笑靓兮美目盼兮,朱红的嘴唇微微含笑,每走一步都是风情。
曹盈盈是漂亮的,她的美在于泼辣张扬,小洋装穿在身上就像是漂亮的洋娃娃,合身丝穿在身上,美的也是明媚漂亮。
小海棠也是美的,容长的鹅蛋脸,回眸间的春秋色,她的美,就像是在温室里娇养的花儿,秀丽甜润,含苞待放。
但是,这个女子不一样。
也不见她脸上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轻摇毛羽扇,只是随意的往石门上一靠,就连呼吸都带着妩媚的风情。
「咯咯,臭道士,你不是想见我吗。看到我,你开心了吗?」
漂亮的眉眼一挑,她用扇子掩住嘴角一笑。
四个路口拱门下,几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全都咯咯的笑了起来。地下室回音很大,一时间,我感觉脑子全是她的笑声,眼里也全是她风情万种的眉眼。
就这么一晃神,脑海里就又出现了很多惊恐的画面,一幕一幕,扰的我心口憋闷,太阳穴不停的蹦,感觉脚下轻飘飘的,站都站不稳了。
「呔!」
陈道长突然大喝一声,飞快从怀中掏出铃铛绳索,用力一番摇动。
「叮铃铃……」
阵阵声响传出,我猛的一个激灵,这才明白刚才被那女人的笑声扰了心神,赶紧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念了几遍后,总算觉得好了一些。
「大家小心,莫看她的眼睛,这邪煞成气候了,会扰人心智。」
「嗯。」我赶紧点头。
那漂亮的女子又是一笑,素白的时候是轻轻抚上自己的脸蛋儿,声音极其妩媚的笑道:「臭道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辛辛苦苦帮我招过来,不就是想要看看我吗?
现在你不让他们看我,莫非,你想自己一个人看我吗。你这样,让人家多难为情啊?」
「休得胡言!」
陈道长气恼道:「你这邪灵,不好好修炼,用的旁门左道的法门,骗走了我徒儿三十年阳寿,还唬我助你成煞。真当老道我是吃素的吗?
我劝你少在信口雌黄,赶快把刚刚骗走的三十年阳寿交回来,不然,休怪我将你打的飞灰烟灭!」
回手一抓,道长将金钱剑抓在手里,口中默念咒诀,他猛的一挥,一道金光劈出,地上的几道符纸随着金光冲天而起,朝东南西北四个路口飞砸而去。
拱门小的女子一惊,展开羽扇奋力去挡。可是陈道长的金剑罡风,哪是她能挡住的。
「轰……」
四道符纸带着破云之力,轰然炸开。东,西,北三个石门路口的女子身形一虚,瞬间化成黑色的碎片。
南边路口的女子却还好端端的站着,那应该就是邪煞本体了。
「你这臭老头,还真有点本事。」
南边拱门下的女子一哼,不屑地摇了两下绒毛扇:「哼,打散了我的分身又如何?臭老头,求人,你就要有点求人的态度。
有本事,你把我打成灰飞烟灭呗,反正我看你也不想要你徒弟阳寿了。」
「你!」
陈道长气结。
那妩媚女子咯咯一笑。
绒毛羽扇轻轻一展,漂亮的手指轻轻的缕了一下刘海,她俏声道:「买卖公平,交易公道。其实我也不是平白无故要了你徒儿寿命的,以物换物,也还蛮公平的嘛。」
「呸!」
道长啐了一口,气道:「几张破草纸换三十年寿命,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公道,你这邪煞冥顽不灵,若是不交阳寿,看老道真收了你!」
「收我,可以啊……」
那女子笑了,左手一拈,指尖就出现了一团橘色的光球。
她妩媚的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左右两旁的白牧李乾芝,轻笑道:「原本,我是想用这阳寿助我修行的,但是现在托道长的福,我不在需要这东西了。
三十年的阳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这指甲一捏,也就散了。
可是对你这徒儿来说,可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本来觉得,既然我用不到了,还给你们其实也没什么。可是,我呀,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了。
道长想见我,把我拘过来就算了,可是一见面,好好话没说一句,张口口闭口的,就说要收了我,我这心里,真是好怕怕呦。我一害怕,就容易手抖,这手一抖呀,就容易……」
她将那团橘光绕在之间完玩了一会儿,突然作势要捏。
「慢着!」道长急忙叫住她。
「咯咯……」
那女子无辜的一挑眉:「怎么了道长,还有事吗?」
陈道长气的直磨牙,可是瞪了半天的眼睛,终于还是缓了缓语气道:「也罢,你虽然为邪煞,身上却也未有过多的业债。今天你且将这三十年的阳寿归还,老道我不收你便是。」
「哦……」那女子点点头,十分妖娆的依靠在石门上:「可是,我已经被吓到了,这阳寿,我突然又不想归还了 ,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你……」道长气坏了。
李乾芝伸手把腰间的火匣子抽了出来,指着女子的眉心道:「你别得寸进尺!动了不该动的人,你真当我是摆设吗?」
「别冲动!」
陈道长沉声道:「这小小邪煞,虽道行不高,可是阳寿在她手上,若是贸然出手,红叶闺女的寿命就被她毁了。」
李乾芝的眉眼一寒,手指动了动,终究是又把火匣子放下了。
那女子就在石门处摇着扇子,风轻云淡的媚笑。
地下室的光很暗。
我们一共拿了四盏灯笼,其中三盏的蜡烛都被道长拿出来当做香火了。
烛火摇曳,暖橘色的光朦朦胧胧。
锦袍女子倚靠在门柱上,光影晃动间,身上的大团牡丹雍容生姿,无尽的雍华,却敌不过她朱红唇角的一抹浅笑。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这样的女子要是活着,怎一个风华绝代了得。
陈道长直视着她,开口问道:「要怎么样,你才能把阳寿还回来?」
那妖娆女子笑了。
手指一翻,她将那团橘光托在掌心,开口道:「简单,我只想让你们帮我办件事。我会用元丹之力,将这三十年阳寿先供养起来,等事情了结了,我就将它还给你们。如何?」
「你要我们做什么?」白牧问。
那女子眉色一寒,可是唇角依旧笑着,缓缓的开口道:「我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挖了他的心回来!」
挖心?
道长曾说过,万物缘起缘灭,但凡生灵化妖成邪,都是因为心中积着一口执念,也就是未了的心愿。
这女子若是让我们办一些平常事儿,也就算了,但是挖心……
没有心,人不就死了吗。
三十年的阳寿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是,如果要用一个人的心来换,那这阳寿,我不要也罢。
丢了阳寿这事,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我自己不小心,着了这邪煞的道!
这邪物虽然漂亮,心肠却黑了!
「陈师父!」
我开口道:「别听她在那胡言乱语了,阳寿我不要了,你直接一道黄符收了她!气运变了如何,少火几十年又如何,我人认了!」
「咯咯……」
女子掩唇一笑:「你这小姑娘倒是刚烈,对自己也真是能舍得。可是,你自己舍得,你旁边这两位,可不一定能舍得哟……」
说着,她轻轻的往我身后飘了一眼。
白牧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姑娘,活人剜心,实在残忍。不如,你换一个要求吧,如何?」
陈道长也是开口道:「人与人间道,灵有乾坤之界。
你既然已经故去了,曾经的那些恩恩怨怨,也都转眼成空。你身上既无太多业债,又何必如此执迷。不如就此将仇恨放下,一切归于尘土,那多轻松自在阿?」
「放下?归于尘土?哼……」
女子一哼:「我凭什么放下!承诺是他说的,他说他爱我,会娶我,爱我爱的可以把心挖出来。
他还说会攒够钱给我赎身,我就信了。
我等啊等,娇娇青春熬成了黄叶,可是,他却根本没有想娶我的意思。不娶就算了,他能常来看看我,我也是开心的。只要他心里有我,不娶就不娶吧,可是……」
她眉目一寒,绝美的脸上突然长出很多黑色的龟纹:「那一天,他买了两包毒药,过来找我说,今生与我无缘,要与我共赴黄泉,做一对同生共死的苦命鸳鸯。生生死死都和我在一起。
我殷九娘心里爱惨了他,就这样信了他。一杯毒酒下肚后,我腹痛难忍,可是,他却安然无恙的对我笑。
我这才知道,只有我傻傻的将毒酒喝了,他的那杯毒酒,早特么就倒掉了。呵,诺言,男人?呵,全特奶奶的是骗人的王八蛋!
放下,上嘴皮都下嘴皮,说的倒是简单。我给你们看看我死时模样,你们还能让我去放下吗!」
她越说越气,猛的把手里的羽扇扔了。
原本漂亮的脸蛋瞬间布满黑色的阴瘴,身上漂亮的牡丹锦绣衣变的黯然失色,大红的唇色变的乌青,一张脸七孔流血。
刚才的风华绝代荡然无存,此时的她,恐怖至极。
「怎么,害怕了?」
她一咧唇角,漏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们还想劝我再放下吗?放不下,不可能放下。
他不是说爱我吗,不是承诺说了,爱我爱的能把心挖给我吗?既然他失信于我,那我就要挖了他的心,让这负心人陪我一起下地狱!」
「呼……」
阴风荡起,烛火摇摇摆摆,几次都差点熄灭。
姣好的容颜瞬间苍诰,红颜弹指。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可是又有点不明白了。陈道长说她已经成了气候,既然心中有这么大的执念,她直接出去寻人报仇不就完了,为什么又非让我们替她做事?
「哈……」
似乎明白了我心中所想,那女子看了我一眼,右手一翻,瞬间又变回原来的风华容颜。
她款款的蹲下,素手轻拈,将地上的羽毛扇子捡起,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我也想出去。可是,他这个人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个牛鼻子臭道士,在我咽气之气,硬是取走了我的心头血。阴差阳错的,我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我试过很多法子,可是除了偶尔的夜半子时,可是去附近几处阴气重的地方外,我根本离不开这里。
我以为更强一些,就可以离开了,可是,我刚试过,依旧还是出不去。」
她苦笑一下,看着我道:「姑娘,我也不想骗你阳寿,可我心中太恨,我不甘心!我看你也是个性情中人。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名字,你们只需将他带来见我,我就把阳寿还给你,怎么样?」
这……
她心中怨气这么重,把人带过来,她肯定当场就报仇了,这和我们杀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那个男人约好了和她一起死,又偷偷把毒酒倒掉了。不但如此,还将她的残识禁锢在了这儿,也不像是好人。
要不……
感觉乱的很,我伸手揉了揉眉心。
蜡烛摇摇摆摆,偶尔打出一个烛花,扰的人心里特别的烦躁。
怎么办,答不答应她?
地下室里很静,静的连呼吸都能听见。
那女子也不急,端端的站在那里,很安静的等着我的回应。
阳火太低,我周身发寒,下意识的握住白牧的手,温热的力道从掌心传来,似乎略微让人安心了一点。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李乾芝突然开口了。
「他在窑河镇,名叫史万历。家住西服大街第一间房,是左史钱庄的少东家,四方国脸,长的面白无须,右边的眼眉尾处,还有一颗红痣。」
「窑河镇……」
李乾芝哼声道:「你在逗我吗,窑河镇隶属窑湾县,和临山县隔着好几个县,中间还有水路要走。
就算是马不停蹄,一来一回也要走上一个月。你虽然能用元丹护住阳寿,可是最多又能护多久,等我们将人带回来了,阳寿早就被你吸纳干净了。」
「一个月……」那女子也是一愣,很是不可置信:「这么远,那负心人,竟然把我弄到这么远的地方!呵,呵呵……」
她踉跄着苦笑,绝美的脸蛋上突然又爆起了乌青的龟纹,红唇乌青,血泪流着流着,额头突然也开始散黑气。只是片刻,双眼就变的赤红赤红的,额心也荟聚出了一团很重的赤红之气。
「糟了,这邪煞怨气暴涨,怕是要成魍魉!」
陈道长飞快地盘旋坐下,咬破手指,以血化符。双手做诀,口中唱念:「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轰!」
血符腾空而起,带着一股金橘色的光飞出。
「呃……」
金光重重的打在殷九娘身上,她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额头的红色气团一下被打散开了。
「咳咳……」
她扶住一间牢房的木栅栏,用手被抹了一下唇角,一挑手指,很快又把那团橘红色的阳寿弹在指尖。
「呵,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说着说着突然出手,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这东西了。既然如此我就毁了它!」
「等一下!」白牧急声阻止道:「姑娘,你先等一下!」
「道长,我曾经看过一本古集,上面说,道家有一种术法,可以让活人与邪灵结契约,帮邪灵完成心愿,这是真傻是假?」
陈道长眼睛一亮,当即点头道:「确有此事!这种术法,乃是道门一脉的密宗,最早,是道家人以妖制妖,助邪灵完成夙愿后,为自己所用的。此术流传至今,已近失传。
不过,幸亏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多少也知道一些,这其中法门,我也无法细说。但是,与邪灵结契,不但大伤元气,还有可能被反噬。若是邪灵毁约,后果,不堪设想阿!」
我怎么有点没听明白。
什么结契,什么报仇?
正不解呢,阿晧的声音就在心里解释道:「姐姐,那个殷九娘被人下了咒,禁锢在了这个地方。但是,如果有人愿意与她结契,她就有七天的自由时间。
这七天,她可以不受咒念束缚,离开这个地方,去做想做的事。
但是,这契约存在弊端。
就是活人不能自己解开,但是邪灵只要离开够远的距离,就可以将契解开。
不但如此,她离开的越远,与他结契的人就会越虚弱,如果七天之后,她在很远的地方把契约解开了,与她结契的人,将会受到双倍的反噬。」
「这哪叫结契,这就叫跳板!邪灵既然自己可以把契约解开,有几个会自己回来的!」
说是契约,其实更像是赌注。
阿晧顿了一下,十分认真的道:「也不一定的。姐姐,妖有妖的规矩,对我们妖来说,承诺过的事就务必要办到。
如果是我和人结契,无论天高地远,我报过仇后,哪怕只剩一口气在,也一定会回来应诺的。」
这倒是。
可这个殷九娘毕竟不是阿晧。
她阴晴不定,看着笑嘻嘻的,实际说变脸就变脸,保不齐离开之后,就会自行解契……
我的眼皮突然跳了几下。
白牧,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难道是要……
「陈道长,你可会这个个契法?」
果然,白牧开口了。
陈道长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殷九娘眼睛一亮,当即开口道:「若是能让我离开这里,不出三天,我一定信诺归来。这三十年阳寿,也马上拱手送还。我殷九娘虽是女子,也却知道一诺千金。
只要我报了仇,可了却了心愿。我这残破之身就听你们使唤,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一句话,我殷九娘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不行。」
话说的漂亮。
可我有点信不着她。而且事情因我而起,就算要结契,也应该是我。
「你不能结。」
陈道长摇摇头道:「你元神太弱,阳火已经极底,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况且,你是阴月阴日所生的纯阴之体,实在不适合与阴煞结契。反倒是他阳气旺盛,倒真是可以一试。」
「可是……」
「红叶。」白牧拉着我的手,轻笑道:「这个殷九娘也是个性情中人,我愿意信她。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陈道长,你助我们结契吧。」
「可是……」
我还想劝,但是白牧已经决定,再说多少都是多余。
蜡已快燃尽了,陈道长以残烛为香,取符纸破血为咒。
结契的过程很简单,可是奇怪的是,殷九娘和白牧结契后,我脑海里突然有一丝清明,甚至还能感应到她心中的仇恨和纠结。
我以为,是以为她取走了我的阳寿,所以才会这样,就也没太在意。
结契之后,殷九娘马上把阳寿还给了我,与我们说了一些话后,就化成一道黑气离开了。
陈道长赶紧将橘色的光团打进我身体。
阳寿一回来,我马上感觉身体没那么冷了,脚底下踩棉花的感觉渐渐消失,不过,两肩膀处依然很重。
地下室又潮又湿。
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便走了出来。
一番折腾,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我们赶紧回去休息间,将凶手画描绘了出来。
可能是元神损耗的太厉害,画完了画像,我感觉乏的不行,心口也隐隐有些疼,稀里糊涂的离开宪兵队,越往前走,眼皮就越重。
我是被白牧背回临山居的。
迷迷糊糊的在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下午来。
「小月有水吗……」
阳光正好,暖色的光芒从窗棂处投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睁开眼后,下意识的去喊一个熟悉的名字,喊两声才想起,她已经不在了。
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
原本以为,会在身边陪伴一辈子的人,说不定在某次转身后,一句再见都没说过,就再也不见了。
我昏睡的两天,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李乾芝将画像张贴了出去,全县搜捕采花大盗。然后是赵静海那边有了动静。
之前,他为自己姨太太祈福发钱的事,已经弄的人尽皆知,自家后院都快被他发空了,再加上姨太太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门口,赵静海头上好大一片草原。
采花大盗的画像一贴出去,最激动的就是他了。
没有人比他更想抓到人,洗刷一下自己头顶的绿色。于是,临山县虽有的面具坊,铜铁噗,但凡有一点悬索的地方,都被他翻遍了,结果自然是不尽人意。
可是,被他这么一折腾,倒是发现了意外的惊喜。
在带人查找一间文墨铺子的时候,店里等伙计慌乱得不行,他觉得怪异,快步去了后边,一脚踹开里屋的门……
芙蓉花帐,春宵苦短。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的正房太太,只穿了一件芙兜,竟然在和文墨铺子的少东家苟且……
本来是想把自己头上那片绿洗刷掉,谁知道阴差阳错,头顶竟然长出一片草原。
赵静海气坏了,掏出火匣子就要崩了两个人,可是扳机还没扣,一口逆血先吐了出来,眼一翻,他晕了过去。
手下的人手忙脚乱的,将他抬回了赵府,掐人中灌凉水的,总算把人弄醒了过来,可是这人竟然不会说话了。
管家急坏了,找了不少老大夫来看,最后说他是气急攻心,一下子中风了,用最好的汤药吊着,运气好,隔个三两年能缓过来些,运气不好,这辈子就只能躺着了。
赵静海是赵县长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出事了,赵县长自然是最怄火的。
正烦心的时候,不知哪儿下来一帮土匪,烧砸了赵家不少铺子,虽然宪兵队及时赶到,但是损失已经铸成。当天下午,赵县长急火攻心,一下子也病了。
曹家便借此机会,派兵围住了赵县长家,明理说是保护,其实,就是想逼他亲手交出县长的大印。
再说白牧那边。
殷九娘和他结了契后,飞快的出了地下室。
她是一口怨气换化成了邪煞,山高路远,本该走上半个月的路程,她几乎眨眼间就到了。她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街,找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房子,可惜,却没找到那个叫史万历的负心人。
原来,再诓骗她服毒后的第二个月,万家人莫名的惹上了一场急病。
一家四十九口,上至万老太爷,下至看门的小厮,一夜之间全部暴毙。万家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全部充公,入了镇里的粮响房。
房子变卖,钱庄易主,窑河镇在无史万厉。
殷九娘满心怨恨,一心想要报仇,却不知天道好轮回,报应绕过谁。无需她亲自报仇,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可怜她心心念念负心人,到头来恩怨早已罔成空。
她站在曾经的史家门口,心中又悲又喜,先是哈哈大笑,紧接又痛哭一场,等哭够了,她也放下了执念,身子一转,回到了临山县。
因结契时间短,白牧并没有伤到元气,他并不想让殷九娘做什么事,当即去找陈道长,让他帮忙将契解了。
殷九娘本是执念所化,已经没了执念,又解了契约,就发现自己不在受地下室的阴气所困。自由之后,她死活都要报恩,没办法,陈道长就弄了个葫芦,将她暂时装进了葫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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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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