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今夜焰火比月明

今夜焰火比月明

暗恋有声音：对你 101 次心动

我在追一个消防员，他低声警告：「我没钱没时间，你图什么？」

一厢情愿果然没有好下场。

可重逢后，男人妥协问我：「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1

「江队来的正好！电视台拍摄采访，我在套近乎呢。」

指导员玩笑话说完，成雪神色一顿。

这座城市，姓江的消防队长，她倒认识一个。

「求人给您那张老脸拍好看点？」

声线由远及近，语气吊儿郎当的。

如果再压低点，便与曾经他在耳边一遍遍低哑叫她名字的声线重合。

影子在面前停住，成雪抬眸。

男人穿的橙红色救援服，短发利落。

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和旁边谈笑。

好像是看一个不感兴趣的陌生人。

她突然觉得嗓子发干，「你是去出任务了吗？」

话落，江守望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没几秒牵唇。

「抓蛇，要看么。」

说着将手里袋子往她面前靠了一寸。

成雪鸡皮疙瘩瞬起，吓得后退一步，也看到了他脸上肆无忌惮的的戏谑。

恶劣也坦荡。

分手后第一次见面，他拿蛇吓她，记下了。

2

回去路上。同事小雯突然凑过来，

「诶，那特勤大队长好帅好年轻，你说，跟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成雪三年前体会过。

江守望军校毕业，可以直接进武警部队，但他偏偏去了消防。

后来才知道，江守望继承了他爸的编号。

第一次遇见他，是大四那年，她陪老师在消防队拍纪录片。

当时他是中队队长，烈日当头，手背后正训练新兵。

模样周正，短 T 包裹着起伏的肌肉线条。

印象里长得好看的男生，无非是电影明星或学校少年。

偏偏江守望无法定义。

有一种说不出的男人味。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看上一个人，愣头青般往上冲。

她时常以拍视频为由，在消防队一呆一下午。

那天刚给他送了瓶水。

众目睽睽，男人就这样拎着她的衣袖。

到没人的地方，咬了根烟在嘴里，半响垂眼，一字一句，「我没钱又没时间，跟我们这种人玩相当于守寡，你图什么？」

他的目光阴沉，将事实瘫在面前。

成雪仰头对视，「非要图什么吗？况且我挺认真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下，「行啊，试试呗。」

年少总是热烈，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一厢情愿，到头来，连分手闹得挺僵。

想着男人刚刚冷漠陌生的模样，不禁自嘲，本就没多少喜欢，还指望他分手后给好脸色么。

沉默这么久，小雯推了推她，「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成雪看向窗外，闷声，「你没看他刚刚那傲劲，都不拿正眼瞧人。」

「这你就不懂啦，被对谁都漠然的人爱着，那才叫带劲。」

「…」

3

次日他们摄影组到的时候，训练场上正练习控制高压水枪。

江守望站在一边，肩颈笔直，短 T 布料被水打湿贴着皮肤。

小雯眼睛都看直了，「江队长你闻到烧焦的味道了吗？」

「什么？」

「我的心在燃烧。」

「…」

大家都笑了，江守望嘴角抖了下，挑眉视线从成雪身上略过，「你们倒是如出一辙。」

成雪本来事不关己，闻言嘴角僵住。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她调戏问爱情的火怎么灭。

记得当时问完，男人就吻了上来，逼仄的走廊尽头，他的气息和压着她腰间的掌心力道现在还记忆犹新。

想到这耳根发烫，而后她脱口而出，「江队长不就吃这一套吗？」

「…」

四周明显静默，局外人八卦的面面相觑。

好在旁边笑累了的张指导出来圆场，「时间不早，江队带着小成去确定下午演练的摄影机位，其他人跟着我先参观消防队。」

「…」

成雪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江守望走，两人之间隔了两米远，刻意保持着距离。

她小跑才跟上他的脚步，「你非要这样处处针对我吗？」

江守望像是没听懂，淡声，「我针对你什么了？」

那淡漠的目光和以前一样，好像在说：别作，爷不在乎。

成雪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调到支队来了，要不然打死我也不会来的。」

分手是她提的，无数次聊天到一半人没了。

江守望太忙，假期也少，作为女朋友难免抱怨。

某次见面因为小事吵架，她提分手。

没想到江守望同意了。

那天很冷，她瞬间眼眶红了，依然嘴硬说，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生了。

男人面色不变，轻描淡写一句，无所谓。

4

太阳烧的厉害，空气也异常闷热。

她的声音很小，足以传入耳里。

江守望目光沉下来，想说什么，身后不知谁高喊了一声队长。

成雪没来得及反应，就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高压水枪失去控制的冲击力，直接打在江守望的后背。

胸膛坚硬，她头靠在他怀里，呼吸相撞，抬眸便看见他微微下滑的喉结。

不远处萧许控制好水枪，急冲冲跑过来，「队长，没事吧。」

江守望抹开脸上水滴，阳光洒在脸上，更显立体。

他确实是帅的，一种糅杂正气和痞气的好看。

男人不知哪里找来条毛巾扔在她怀里，而后才转身训人，「练多少次了？你们是去救火还是去玩水枪的，再他妈压不住，全都滚去跑十圈。」

好凶啊。

萧许有委屈也不敢说，怎么感觉队长是把什么火一起撒到自己身上了，「队长，您要不，先带嫂子去换个衣服？」

「…」

其实昨晚整个消防队就传开了，队长拿着装矿泉水的袋子吓唬姑娘说是蛇。

然后传着传着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队长在追一个姑娘，送水人家没收。

5

她的上衣被溅湿了，宿舍里，有女文员送来一件干净短 T。

成雪快速去卫生间换好，出来时男人靠着门框，指间玩着根烟。

「不怕我举报你在宿舍抽烟？」她随意说完，手机响了，看一眼备注有些烦躁，索性没接。

江守望在原地没动，他这些年烟瘾其实变大了，或者说心里事多就想抽烟往下压。

看着她按掉的电话，眼底没什么情绪，声线懒散，「和男朋友吵架了？」

成雪缓慢的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嗯，哄我呢。」

「…」

男人已经离开了，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还是没接。

路过拐角，脚步顿了下，侧眸看见垃圾桶最上面有一根被捏断的香烟。

…

6

训练场上，队员站的笔直，蓝色作训服整齐划一，汗如雨下。

江守望站在最前面看了眼时间，几秒后才道，「解散。」

成雪也停止拍摄。

班长听说他们被水枪冲了，过来关照几句，没什么大事才放下心，转头看向正翻文件的队长，「江队您腰没断吧。」

江守望这人在训练场和私下完全不同，就算是队长，也能和队友打成一片，都是大男人，聚一起讲些荤段子，他也会跟着笑笑。

成雪没注意听，漫不经心摆弄着摄影机，和大部队一起往食堂走。

记不清是曾经的哪一天，江守望调休一天，吃完饭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窗外磅礴，他们在车内接吻，男人咬着她唇，指尖压着她的后颈，热意窒息，几乎快被揉进他的身体里。

那一天成雪没有回家，千钧一发之际，她喘着气问，「你腰伤刚好，没事吧。」

他轻笑，「弄你还绰绰有余。」

耳边持续又尖锐的警铃打断思绪，成雪猛地回神，江守望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四周原本闲散去食堂的队员也已经反方向跑走。

居民楼起火，被困人员不详。

一分钟不到，战士整装出警，消防车倒车启动。

「愣着干什么，跟着去啊！」导演喊着，也把车开了过来。

他们是市级电视台派过来的，不影响执行公务情况下，全程拍摄记录消防队日常。

一路上，成雪心跳七上八下，分手这三年来，她只要听到警笛声，总会神经绷紧。

现场浓烟滚滚，四楼一排窗户火势退去涌来，警戒线拉起。

江守望分配好任务，就看见举着摄影机的成雪，眉头拧的更深。

他个子很高，站在跟前压迫感十足，「我不管你们要拍什么，人必须在警戒线十米开外。」说完对着一旁的导演，大声，「听见说话！」

导演也挺年轻，被吼的一愣，「江队，你放心。」

成雪没有说话，江守望带上空呼，离开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情绪涌动。

最后头也不回。

逆行孤独的背影，一个个分批消失在灰色烟雾中。

镇定在燃烧，平稳更浩荡。

他们背后好像有光，因为不相信死神，于是无所不为。

现场许多围观群众和刚被救出来的市民，都听话的退到警戒线开外。

成雪鼻尖有些酸，看在我们这么听话的份上，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7

一场大火直至熄灭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好在无人伤亡，空气里留下废墟后的焦味。

战士们脸上抹上层黑灰，正拿矿泉岁往脸上浇，打了胜仗般坐在地上谈笑。

江守望又在训人，成雪将镜头对准他，男人救援服敞开，脾气上来，说话时心口起伏。

对面新兵头压低低的，「队长对不起。」说完抬手，「队长，吃点东西消消气。」

江守望深呼一口气，虚踢在新兵腿上，唇角也跟着扬了瞬，「还他妈嬉皮笑脸。」

又说了几句，便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塞给我的，你吃。」他手里拿着面包和水，面颊因为氧气罩压出了红痕，依然难掩骨子里的冲劲。

成雪没接，「我不饿。」

大概是姑娘太过平静，一如曾经闹脾气就不理他的样子，江守望啧了声，懒洋洋道，「领导，我又哪里惹着您了。」

成雪想说我只是担心你，矫情也好，害怕也罢，简单几个字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不远处刚被训完的新兵整个人都恹恹的，心里落差极大，问旁边，「队长对女朋友都这么温柔吗？」

萧许属于队里老幺，也是胆子最大敢开队长的玩笑的，「或许吧，你看笑那不值钱的样子。」

「…」

这一边，成雪组织好语言，话到嘴边，同部门的实习生拍了下她的肩膀，语气乖张亲切，「姐姐，导演喊你去看下录像，姐姐肚子饿吗，车里有吃的。」

他是自己学弟，日常都喊她姐姐，成雪习惯了，也回了个笑脸，「不用，我等会过去。」

旁人走后，江守望就站在对面，沉默的看着这一幕，「那男夹子是你男朋友？」

「…」

这人说话真的很难听。

要不是已经分手，成雪差点以为他吃醋了，毕竟以前江守望就挺爱吃醋的，这样想着她也便这样说了，「不是啊，江队长吃醋了？」

江守望盯着她看，笑了下，低声，不像问句，「你觉得可能么。」

那一瞬，成雪眸光起伏消散，敛眉，「那就好，我去忙了。」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姑娘离开的背影，那夹子又来找她说话。

萧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边，顺着视线看，没忍住问，「队长，不追一下？」

江守望回神，指尖收了收，许久，「别耽误人家。」

这话听着耳熟，萧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记得队长这些年荣立好几次一等二等功，又是烈士遗属，多少领导给他介绍对象催他结婚，他都借理由回绝。

大家都以为这人是有喜欢的人，后来有次喝醉确实如此，江守望靠着椅背，缓缓说，不是他不想结婚，是想娶的人不会嫁给他。

8

因为突发火情，原本定在下午的消防演练推迟。

结束拍摄后，她先回了趟家。

成母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刺绣，「最近交男朋友没？」

「没有，我太忙了。」

成母这句话都听腻了，「你是不是还心心念念那个消防员，我不可能同意。」

成雪没接话，直接回房间。她家生意做的蛮大，当初得知她谈了个消防员，都坚决反对。

因为那会刚改制，消防退出现役，不再隶属武警部队，彻底职业化。

于是消防员不是军人，是大人眼中拿着微薄工资的职业。

但世界上不是所有男孩子生来就在金字塔尖，若意中人善良正直，踏实上进，又何惧他年少无为。

分手时候，她猜过妈妈肯定和江守望说了什么，才会导致两人那般决绝。

可真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感情这事只要有一个人不放手是不会轻易分开的。

说到底，是她患得患失，而江守望也不那么坚定。

其实这三年她交过男朋友，都无疾而终。

电话又来了，这次成雪没挂断，看都没看抬手接起，「说了多少遍，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听筒里一阵沉默，江守望语气很沉，「你包落宿舍了，有空来拿。」

成雪大脑宕机几秒，拿下手机看着没有备注的号码，无奈闭了闭眼，「抱歉，我以为是我前男友，没什么重要东西，下次你们演练我去拿吧。」

「嗯，挂了。」

「…」

再次见面是三天后，工作全程他们没有任何语言甚至目光交流。

四楼体能训练室，气氛缓和，江守望在做手臂训练。

肌肉线条流畅，结束后懒懒的靠着器材，长腿轻敞，笑意阑珊身边队友聊天。

模样桀骜内敛。

小雯逮着机会拍了好几张照片，痴痴笑道，「成雪姐，我收回那天的话，和江守望谈恋爱可能不切实际，睡一觉也挺好的。」

「…」

成雪跟着笑笑，平静的整理摄影器材。

突然进来一位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领导，「守望，刚刚刘局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我帮你应下来了。」

说完怕他又不乐意，加了句，「刘局的面子不能不给，你小子别叫我难做啊，周末去见见。」

话落，有队员不嫌事大的起哄，成雪指尖动作一顿，而后听见男人无所谓的轻笑。

他说，「哪敢啊，见呗。」

江守望父亲走后，母亲没几年生病也走了，他相当于在大院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局里领导基本把他当亲儿子对待，「总算懂事了，下个月考核好好准备，上头可都优先推荐的你晋升啊。」

他们在谈工作，成雪悄悄跟小雯说了声，想出去透透气。

离开前膝盖不小心撞到健身器材，麻木一瞬，喉咙也堵的更难受。

走廊有些生冷。

她盯着地面发呆，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一口气压在心底，下不去上不来，只能缓慢的自我消化。

其实也该释然，她能让自己三年不见他，就能一辈子不想他，本来就该这样的。

训练室内，领导拍着男人的肩膀，「江队皱什么眉，提衔当干部还不开心？这周末你具体哪天有空，正好和刘局吃饭。」

江守望揉了揉后颈，烦躁扫了眼门口，「周末我值班。」

「那下周吧。」

「下周感冒头疼。」

「…」

9

晚饭时间到了，导演打算带着他们离开，却被指导员留下来一起吃。

成雪有些心不在焉，身边学弟殷勤给她盛菜。

氛围低的一度，江守望坐在对面，他没吃多少，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情绪。

队长心情不好，队员更不敢开玩笑。

一顿饭吃的极为沉默。

「哟，这哪来的猫啊。」

脚边窜来一只橘猫在似乎在找吃的，萧许不说话都快憋死了，想到什么，「队长这跟你在临城养的猫是不是一个品种？」

「队长还养猫了啊。」

「对啊，我们队长有爱心，一调休就要跑去那看猫。」萧许边咳嗽边故意拍马屁。

大概是第一次听说，纷纷追问那猫什么样子，漂不漂亮。

饭桌上的话终于多了起来，成雪没注意听，分开后她工作被调去了临城三年，江守望竟然在那有朋友还养了只猫。

不经意抬眼，便与对面男人对视上。

只一秒，她先移开眼，学弟刚好给她夹了块排骨，她说了声谢谢，但没动筷。

然后莫名其妙的，大家又不说话了。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轻响，江守望看眼时间说了句慢吃就走了。

留下饭桌上的队员大眼瞪小眼。

萧许真被呛住了，咳嗽完摸了摸寸头，「好冷啊，谁把空调对着我吹了？」

「队长离你近，肯定是被冷走的。」

「我也觉得，总不能被气走的吧。」

「…」

男人多的地方也叽叽呱呱。

吃完饭，同事们去取车，成雪背着相机先往门口走。

「成雪。」

声线含着薄荷颗粒般，低也沉。

她转身，看到男人手里的包，差点又忘了，接过，「麻烦了。」

江守望目光往下一寸，覆上她的手腕把人拉到旁边些，「别站井盖上。」

记忆穿插，他曾经说过这话。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江守望垂眼，「拿回去敷膝盖。」

男人手悬在半空，掌心是几张冷敷贴。

成雪压在心底的那口气终于蹭蹭往上冒。

又因为自己都不在意的细节却被他记着，惹得眼眶发热。

她忽然很想质问他是不是管的太多，想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走了！」学弟在远处朝这招手。

天色暗淡下来，不变的是空气里的闷。

她那些质问的话瞬时又淹没在肚子里，算了，别撕破脸，为感情的事耽误了后续工作也不值。

身影远走，消防队门口，成雪笑着说什么，对面帮她开车门，如慢镜头般，还挺浪漫。

大概是今天接触太多，江守望突然想起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话，『你连陪伴都给不了，我凭什么让我女儿嫁给你。』

今晚无月，黑色笼罩，他将视线摁回来，看着手里的冷敷贴，嗤然扯了瞬唇角。

晚饭时间还没过，身后陆陆续续脚步声以及肆无忌惮的笑声。

萧许和几个兄弟，搂着走路，表情不知道在演谁，操着做作哭腔，哥几个唱双簧似的，「雪，队长我啊，想你想到睡不着。」

「但放下你，我又做不到！」

「一个情字，让我日夜煎熬！」

「我该如何走出你爱情的牢！」

「呜呜呜雪啊！」

「…」

下一秒走的没形的几个人瞬间站的笔直，一本正经，「江队好。」

江守望，「五十个俯卧撑，现在。」

「…」

10

成雪刚调回来没多久，这是第一个周末，心情一点都不好。

她 27 了，家里也着急，妈妈过来喊她去相亲会。

傻子才会去那种无聊的场合。

但江守望都能去见姑娘，她凭什么不能去相亲。

可盛夏出门一身汗，她懒得不想动，单身也挺好的。

成母又被她气的不轻，因为要去参加远房亲人婚礼，没空说她，离开前叮嘱，「晚上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她点头，继续睡。

好像就闭眼几分钟时间，再睁眼外面天已经黑了，电话响了，这次她看清了号码。

刚接听，对面声音紧张，「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这是她前男友，分手快半年了。

当初追她挺久，看着人温和，便答应试试。

但相处后这人总是疑神疑鬼，甚至在办公室，因为一点小事，他当着她的面砸杯子。

因此没多久她便提了分手。

这下好了，一直打电话缠着说不同意。

「我觉得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为什么…」

王子鸣根本不听，颤抖的打断，「求你别分手好不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能。」

不合适分手不是世间常有的事的吗。

听筒只有电流，细听夹杂着风声。

王子鸣嘴里念着好，而后一片嘈杂混乱。

成雪皱眉，准备挂断，声音再次传来，换了个人，语气很急，听着熟悉。

「你好，他站在桥外面很危险，非要见你，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嗓音停顿一瞬，「毕竟人命关天。」

「…」

11

江北桥，警灯旋转。

消防及公安纷纷围在一处，生怕不留神人就跳下去。

成雪路过一排排双闪，终于看到了王子鸣，以及站在一边保持距离的江守望。

王子鸣与平日老实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激动的五官拧到一起。

发现她后，眼睛瞬间亮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不想这样的对不起，我真的不要分手，求你了。」

细雨在天上飘，雨滴打在脸颊，江守望试探上前一步，尽量不刺激他的情绪，「兄弟，你冷静点，人已经到了，先上来再好好谈，行吗。」

所有人的心都紧绷着，湖面安排好救生船，两个消防员挂着绳索站到桥外，不敢靠近，等待时机。

成雪第一次碰见这样，掌心收紧，吓得连忙跟着劝，「对，你先上来，你站到我面前我们好好谈。」

王子鸣再次无助崩溃，「不行！你先答应我，成雪，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时间拖延到现在，劝说无果。

江守望呼吸沉下来，给几个队友一个眼神，准备来硬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成雪说。

雨变大了，王子鸣猛地后仰，下一秒消防员蜂拥而上，刹那间把他上半身兜住，因为用力，江守望脖颈青筋凸起。

王子鸣还再抗拒，直到被压在地面上，嘴里不管不顾的乱骂，「松手他妈的！别救我！一群烂消防兵给我滚开！」

现场乱作一团，因为轻生男子情绪太过极端，直接被公安带走。

闹剧结束，成雪终于松了口气，刚刚那几秒钟，她有个念头想答应下来，可是往后他如果还是这样呢。

没有人有资格说她冷漠，她不能对他的一辈子负责。

「吓着了？」

成雪摇头，「辛苦你们了，别听他乱说。」

江守望知道她指的是刚刚那人嘴里骂的字眼。

其实习惯了，以前出警，有人说他们拿着国家的钱吃干饭，寒心又怎样，依然拼尽全力灭火救人。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道路拥堵缓解许多，雨丝发凉，江守望去车里拿了件外套盖在姑娘身上，「送你回去。」

后来才知道，那天江守望其实是休息的，但路上看见轻生，便加入救援。

总有这样的人，不为功名不为俸禄，只为心中的信仰。

车开到一半，他找路边停下，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江守望抽出根烟咬在嘴里，「可以吗。」

成雪嗯了声，「没事。」

火光一明一暗，男人侧脸立体，烟雾弥漫，手搭在窗沿，喉结因为抽烟缓缓滚动，又经过了三年，骨子里的轻狂收敛许多。

晚风把嗓音裹的沙冷，他问，「分手后谈了几个？」

「两个。」

「怎么分的。」

她的两段恋情都没维持多久，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大概是还没从桥上事情反应过来，嘴上敷衍说着，「第一个绿了，还有就刚刚看到这样。」

下完小雨，树叶懒洋洋耷拉，空气中漫着褪去暑气的潮凉。

车厢再次安静，江守望吐了口烟，自嘲般低声，「早知道，还不如跟我。」

本以为这三年她会被好好爱着，今晚那男人，说实话，谁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

听不懂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成雪心神微乱，转而又被酸涩覆盖，「什么意思，今晚相亲失败了？」

江守望掐灭烟，启动引擎，「没去。」

「不怕得罪领导？」

「相比得罪，我更怕你。」

12

车停在楼下，成雪回到家都没缓过神。

悄悄挑开窗帘缝隙，江守望还没离开，正靠车门低头抽烟，一只手插着裤子口袋，身影落寞阴沉。

那三年互相交错的时间，刚开始每到夜深人静，她总是想着复合，后来时间久了，这种心思渐渐淡忘了。

可如今，那些自以为不在意的东西，又如潮水般涌来。

她曾无数次想走出这片沼泽，可似乎忘了为什么这片沼泽会困她这么久。

路灯下，男人指尖猩红跳跃，他突然抬头。

成雪慌乱偏过身子，后悔去看了。

这一夜，她脑袋里塞了太多东西，不断重复桥上王子鸣后仰时的冷笑。

父母不在家，终于有些害怕。

困意断断续续，晨光起了，鸟语稀疏，还有车启动的引擎声，她终于进入睡眠。

13

假期一晃而过，后面几天，他们几乎就是在消防队呆着。

午休时间，组织队员拍完宣传照，指导员不尽兴似的，「能不能给我拍个单人的，我发给我老婆看看。」

一声哼笑，江守望还没说话，指导员已经开始生气了，「笑什么，你那一个队凑不出一张结婚证，还有资格笑？」

江守望一身军/装蓝色常服，下颌线流畅，漫不经心开玩笑时，眼角微挑，挺拿人。

「我羡慕还不行？」

成雪其实挺乐意给他们拍的，一声快门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又问，「江队长要拍吗？」

江守望，「人多，我不好意思。」

指导员一听，就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接招呼人去其他地方拍。

这话太过针对性，成雪后脊梁有些热，「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江守望没半点心虚，「只是想跟你单独说会话。」

「…」

目光锁在她的脸上，还带着笑，更热了。

成雪红着耳朵别过脸，心跳如雷，「站好，我给你拍。」

「想一起。」

「江守望，你别太过分。」

男人笑意更深，「这就叫过分了？」

「…」

江守望好像一点没变，依旧是吊儿郎当，非要把她逗的面红耳赤才肯罢休。

又斗嘴几句，成雪说不过他，把相机屏翻转，规规矩矩的站到他身边，嘴里从三念到一。

摁快门同时，江守望揽过她的肩膀，两人距离直接拉近。

那张照片，成雪表情怔愣，而江守望向她微微偏头，得逞般笑的张扬。

当时还没发现，回忆起来，后知后觉，其实挺幸福。

仅仅几秒，江守望放开她，「晚点照片传给我。」

成雪因为他刚刚举动，心里计较着呢，语气也淡，「知道了，需要 P 一下吗。」

「P 个女儿在上面当全家福？」

她被一句话逗笑了，随即压下唇角，「说不过你。」

打算转身，又被叫住。

男人理了下衣服，「你离那男夹子远点，看着人不怎么样。」

成雪知道说的是谁，那个学弟对部门前辈都这样，人家热情还有错了，「为什么。」

江守望皱眉，神色认真，「作为消防员，我担心他内心极端，作为男人，他让我有点危机。」「…」

14

下午支队派人去小学普及消防知识，课间，小朋友跑来跑去和消防员说话。

成雪正检查照片，小雯推了推她的手臂，「果然啊，江队长到哪都受欢迎。」

她抬眼看去，好几个小姑娘正围着他说话，消防员哥哥的喊着。

江守望蹲下身，温柔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听不清说了什么，这模样莫名叫人联想他以后哄闺女的画面。

「看傻了？」小雯坏笑道，「成雪姐，你跟江队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

「不可能，傻子都看的出来，江队今天是故意支开我们。」

有点道理，成雪沉吟片刻，「以前谈过。」

「卧…」小雯吓到后退一步,场合特殊脏字没骂出来，「你早说啊，我以前那些话多尴尬，不过他那方面怎么样？会叫你哭吗？」

「…」

真是魔怔了，她突然卡壳，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好在后面环节开始，要采访学生懂了哪些消防知识，话题才翻篇。

面前站着的小姑娘有些眼熟，成雪先跟她聊了会天，大概是好奇，「刚刚那位消防员哥哥跟你说什么了？」

童言无忌，小姑娘咯咯笑道，「我帮我们语文老师要微信号码，但是哥哥说他怕老婆，不敢给。」

「…」

这人鬼话连篇，连小朋友都不放过。

一直忙到天快黑，江守望跟上面打了个外出报告，送她回家。

成雪怕麻烦想拒绝，但奈何同事以及几个队员都在场，大家伙八卦的叮嘱他们开车小心。

学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姐姐，晚上冷，你穿着。」

她还没伸手，江守望抢先一步接过，语气亲切，「谢谢，你姐不怕冷，哥哥帮她穿。」

「…」

到车内，江守望眼不见为尽，直接把外套扔后座去，成雪不乐意了，故意道，「人家给我的，你干什么。」

江守望瞥了她一眼，启动引擎，「领导，我给您开暖气。」

「…」大夏天的，暖气还不至于。

到家楼下，一盏盏路灯光线温和倾泻。

成雪开门下车，脚步一顿，转身，「外套给我吧，我明天还要还给他。」

江守望倒也听话，也下车拎着衣服递过去，刚刚确实是自己无赖了。

两人相对而站，谁都没有先离开。

成雪抿唇，经过这么多事，没必要自欺欺人了，每一个细节都是答案。

她只是在等，这个人不往她迈一步，她不可能先去起这个头。

江守望喉结动了动，话还没组织好，电话响起。

森林着火，喊他立刻归队。

挂断后，手机屏幕由亮转暗。

那个瞬间，他想了很多，有成母说的凭什么，有这些年目送一个个兄弟牺牲。

害怕，犹豫，通通拧在一起。

他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但从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在想，要是能一辈子就好了。

月光后退，树影围城。

成雪绷紧的思绪缓缓归于平息，终究说了句我走了。

而后手腕被人握住。

「成雪，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当没遇见过我。」

他说，「可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一秒，两秒，他的时间不多，得走了。

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消失，成雪站在原地，昏暗中，男人低头转身，这道背影她看了很多次。

曾经说好陪她过节，刚见面没多久，一个电话过来他就要立刻归队。

他总是抱着她道歉。

难过吗，难过啊，想重来吗，也想。

如果注定忘不掉，那就陪他一起。

「江守望！」成雪眼前顷刻问模糊了，「平安回来。」

江守望手刚搭上车门，闻言撩起眼皮，眸色漆黑，太多情绪藏匿其中。

他笑了，眉眼清隽，「一定。」

15

这次山火，引得社会很大关注，听说灭了两天两夜，还冒着浓烟。

最近阴天，成雪也没有睡一个好觉。

深夜月亮高挂，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毫无睡意。

一闭眼就胡思乱想，好在明天不上班。

小要打电话过来约她吃宵夜，反正睡不着，直接起身换衣。

又叫了两个同事一起，简单吃些烧烤，小雯又说去划船。

「哪来的船？」成雪问，大晚上去划船亏她想出来。

小雯笑眯眯的，「白天散步在湖边看到的，老板说可以免费划。」

「可是这么晚了⋯」

「走啦走啦，夜生活才刚开始，放心，我大学是划船队的呢。」

是一艘中等大小的木船。

小雯和两个同事疯狂拍照发朋友圈。

这种有些判道经离的事成雪第一次做，确实蛮刺激。

凉风吹来，她不敢乱动，就坐在船中央裹进外套，心里还担心着江守望。

突然面前嬉闹的几个人不吱声了。

小雯，「我刚刚放这的船桨呢？」

「卧槽！」

周围漆黑一片，高楼霓虹遥远。

手机闪了下，是江守望。

「在干什么？」

成雪咽下嗓子，说了个地址，补充一句，「在湖中央划船。」

她听见椅子拉开的声音，听见浅淡的哼笑，「等着。」

电话结束，小雯刚好也报了警，

援队来的时候，四个女生冻的跟个孙子一样，都把消防员逗笑了。

船只被拉上岸，小雯不好意思的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成雪发现个眼熟的，萧许也看见了她，「嫂子，你们划船都不用浆的啊？」

浆掉湖里去了。

她尴尬想解释，萧许突然看向身后，「江队！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来了？」

江守望穿的便装，后背很直，不管是站着坐着，背脊总是笔挺，语气懒散，「来看看谁

家小孩晚上不回家。」

对面几个人憋笑的厉害，成雪羞愧低下头。

这人的嘴依然有把她气死的能力。

叮嘱几句安全问题，江守望扫了眼时间，「太晚了，你们顺路送姑娘回家。」说着拉住旁边的手，「这个我先带走了。」

身后起哄此起彼伏，成雪懵懵地跟着他走。

车内，江守望倾身过来，扯了安全带给她扣上，而后掌心撑在窗沿上，就这样近距离看她，「嫌命太长？」

他垂下的目光如沉潭，湿漉的盯着她的唇，叫人心猿意马，成雪硬着头皮，「太无聊了，谁知道会…」

话没说完，吻便落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他另一只手压在她的后颈，长驱直入剥夺她所有的呼吸。

唇瓣错位相贴，成雪轻声嘤咛，一边推他心口，男人不耐烦握住她的手腕扣在椅背上。

万般情动全被掩盖在缱绻的热吻里。

凌晨快一点。

江守望打开家门，再次将姑娘压在门板上。

当空白再次被填满，压抑释放，矜持消散。

灯没开，就着淡白的月光，江守望咬开她雪纺丝带。

江守望起身将白 T 从头上脱下，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成雪偏过脸，下意识往后躲，男人把她褪又扯了回来。

一切世俗抛之脑后，只知道，她也同样心跳燥然难平。

「这些年你过的好么？」

江守望在这方面话向来很少，隐忍的手臂青筋瞬起，耳鬂厮磨低语，「很想你。」

他沉下，「无时无刻。」

那天的月亮，寡淡如水。

他的轻哄和温柔，炙热长久。

16

就算是休息，成雪也不会睡懒觉，周末两天她都睡到中午才醒。

江守望就这样靠着门框，看她梳头发，「还疼么。」

成雪动作蓦的停住，「不疼，下次见。」

路过身边，他上前一步故意挡住路，吊儿郎当的，「什么下次，你按次来算的？」

「…」

外面电话响了，江守望看了眼，终于不打算再逗她，离开前点了下她的鼻尖，「等会送你回去。」

成雪咬着唇松了口气，镜子里自己早已脸红，气的她叉洗了一遍脸。

身上还穿着男式短工，在卧室找了十分钟没找到，直接开门，语气很不好，「江队长，你把我裙子扔哪去了？」

说完愣住了，江守望敞腿坐在沙发上接电话，这么长时间还没挂断，抬眼神色不变，对着听筒道，「没事挂了，我去挨骂了。」

后来，也就是周一，成雪终于体会了这通电话对她造成的『影响』。

作为听筒另一端的当事人萧许，不负众望，将江队长家里有女人这个消息，几乎传遍了消防队。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投来相似的目光，不是恶意，反而最为八卦。

成雪感觉一整天耳朵都是热的，因为搞消防宣传直播，仔细检查好摄像机，终于开播。

万人在线观看，网友评论清一色刷老公，把镜头前几个消防员搞沉默了。

萧许终于看到一条不一样的评论，忍俊不禁直接念出来，「请问爱情的火怎么灭。」

而后直接手指了指最边上的江守望，说，「这问题我们队长会。」

17

所有人目光都归于一处，江守望不动声色撇了眼萧许，「这问题得问单身的。」

「…」

轻飘飘一句玩笑话，不提直播间评论区，就连他们工作人员也反应好一会。

江守望从被调到这里就没听说过有女朋友，旁人介绍也拒绝，如今恋爱了，铁树开花，即使这个消息今早有所耳闻。

成雪就在镜头后站着，恰好男人笑着看镜头，有种他在看自己的感觉，手心硬生生捏了些汗，好在长发遮住了通红的耳尖。

直播持续了三个小时。

午饭后，消防队有一个小规模体检，拍摄任务分配好，不知是故意的还是随机的，成雪负责采访江守望。

同样的楼下，不同样的是今天没有太阳。

地面湿漉，盛夏尾声，快要入秋了。

医生刚到，估计是和他们都挺熟，周围笑语不断。

男人还穿着常服，「你今天是在躲我？」

语气还挺委屈。

直播时那句话的意思，相当于把他们的关系直接当着同事的面公开，她都不好意思看周围人了，更何况和他搭话，成雪撇撇嘴低声，「怎么突然这么冲动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守望心情不错，侧头视线移开，一瞬又回到她脸上，「不知道，可能是有一天下雪了，就不一样了吧。」

「…」她的名字里有雪，言外之音明显，她抿唇压着上扬嘴角，气的想踩他，却被男人后退躲开。

身子不稳，江守望失笑又扶住她的手臂，漫不经心道，「昨天咬人，今天打人，这个习惯不好。」

她什么时候咬人了，有股热气匆匆往头上涌，成雪仅用半秒便回忆起来，刚好采访开始，只能狠狠瞪他。

好像又回到三年前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和江守望恋爱，就算不常见面，但他给她的快乐和心动都是真的。

这一处打闹，不少单身和尚早就看的目瞪口呆。

萧许猛地撸起衣袖，「医生，抽干我。」

「…」

18

这星期结束，他们电视台拍摄任务也全部收尾。

下一项工作紧接而来，江守望训练出警，成雪也忙的不可开交。

但各自行程都互相知晓，晚上也会通电话。

她总是丢三落四，都是江守望帮她收拾，忘记是什么时候落下一罐涂抹面膜在他家。

男人问时，成雪才想起来，索性说给你敷。

江守望一开始嫌弃要命，谁家大老爷们敷面膜，她直接反驳，「男生敷面膜说明女朋友爱他呀。」

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某次视频通话，隐约听见萧许的大喊，「嫂子你快管管，队长敷面膜逛了三个宿舍了，还不去洗掉！」

「…」

江守望没搭理旁人，靠在床边，笑着问她，「我听话么，领导？」

他身上是一件黑色汗衫背心，手臂肌肉微凸，配上抹着淡蓝色面膜的脸，有种吊儿郎当的痞帅。

成雪调侃他两句，那一边警铃忽响。江

守望直接起身，顾不上洗掉面膜，对着手机道，「回来跟你说。」

已经能想象到男人敷着面膜穿救援服的样子。

成雪躲在被子里，看着挂断的手机，笑出了声。

让他瞎显摆。

秋天转瞬即逝，五六点天已经黑了，她特地多穿一件衣服，还是感觉空气萧条。

刚出公司门，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的车。

路灯下江守望手里拿着用好几片枫叶簇成的『花束』。

说不上浪漫，车内她掰开枫叶看了看，故意唱反调，「你这花是不是有些敷衍人啊？」

江守望像是猜到她会这么说，「你看身后。」

成雪没多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一大束玫瑰花躺在座椅上。

她瞳孔放大一瞬，惊喜同时又想着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想来想去只是普通的周五，只能问旁边，「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江守望挑眉，「只有节日才能送花？」

好像也对，成雪看看后面的玫瑰花，又看看手中拿着的。

好像这个他亲手编的枫叶花，更能让她开心。

「晚上想吃什么？」江守望扶着方向盘，问完加了句，「说随便，就去我家吃。」

这人很了解她，也有的是办法治她的选择困难症，只不过这话相当不讲道理。

「…」

简单吃了些韩料，成雪以前晚上不回家都是骗她妈住在朋友家，次数多了，妈妈已经开始怀疑了。

江守望也没强迫，开车送她回去，总体来说对她还算是隐忍的，大概是良心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小雨，车停下，江守望举着伞送她到楼下，看见她手里还握着枫叶，「怎么没扔掉？」

成雪有些不好好走路，被旁边人拉倒怀里，她顺势仰头，晃了晃枫叶，「你懂什么，这叫却胜人间无数。」

今晚的路灯亮了几分，江守望缓缓停下脚步，垂眸看她一会，没忍住直接附身。

雨气横生，光线温和。

成雪一开始挣扎，这里离她家近生怕被熟人撞见。

没几秒，江守望松开她的唇，看姑娘躲闪，他喉结微沉，再次俯身。

不知过多久，成雪有些喘不上气，靠在他怀里，耳边只有心跳以及雨声。

时间好像彻底慢下来，她突然问，「你是不是只交过我一个女朋友？」

江守望抬手抹开耳垂不小心沾到的雨滴，勾唇，「嗯，却胜人间无数。」

昏黄路灯就这样高挂在他头顶上方。

各种情绪在心口交杂，竟觉浪漫，心想着这样浪漫的氛围，得逼他跟自己告白一次。

「成雪？」

一道声音打破安静，成雪转头，就看到她妈妈正握伞诧异的站在不远处。

「…」

19

家内，成母和江守望在客厅说话，她坐在卧室，没由来的开始紧张。

敲门声响起，成雪直接把男人拉进来，「我妈没骂你吧，你俩说什么了？」

第一次来她卧室，意料之中，零食大摇大摆横在床上，桌上电脑摄像机乱的无章。

江守望其实是有些洁癖的，看见乱的地方就像针在身上挠一样，一定要去整理好，但眼下只是无奈笑了下，「谈谈以后晋升的事，别担心。」

成雪心里还是有点没底，问，「谈这些干什么。」

「娶你啊。」他回。

声音温柔也哑，像情人的呢喃，像咬碎了不知经过多少日夜，终于告诉她。

「我煮了饺子，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妈妈站在门外询问，语气不算好不算坏。

成雪回神，明明已经吃过了，眼下慌乱说了句来了，路过同时脸红嘀咕一句，「谁要嫁给你了。」

「…」

江守望靠墙而站，肩颈不知为何轻松许多，低头笑着跟过去。

20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冷。

小雯也交男朋友了，叫她喊着江守望，两对情侣一起跨年。

成雪也想呢，当天下了初雪，道路宛如撒了层厚厚的盐，晚上江守望接到任务，得去给扫雪清路。

跨年夜，约会计划泡汤。

已经九点多了，谁不想节日有男朋友在身边。

电话传来，江守望，「生气了？」

她整个人裹着被子，确实有些委屈，「要睡觉了，唱首歌听听。」

江守望轻笑一瞬，倒也听话的哄她，清清嗓子，「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嗓音沙哑，没有走音。

成雪笑了，忍不住揶揄，「这应该是闹钟吧。」

听筒里出现其他人说话声，好像是要出发了。

江守望又跟她说几句，最后低声，「等会见。」

她还没听清，电话挂断了。

天空不时冒出星点烟花，今夜其实应该许愿的。

想到这，成雪小心翼翼默念，岁岁平安。

说完觉得不够，贪心补充一句，年年有我。

窗玻璃被小雪球砸的发出咚一声闷响。

一开始没理，猜是邻居小孩恶作剧。

没过多久，闷响再次传来，她才套上羽绒服，走到窗边。

房子在小区边缘，这个角度能看见旁边整条马路。

雪白的背景下添了抹抹橙红。

江守望站在雪中，没有动，甚至没挥手，但成雪知道他在笑着看她。

遥遥对视，唯有心动。

男人唇忽然张合，成雪听不到，以为他说新年快乐之类的。

没想到萧许直接大喊，「嫂子！队长说，我爱你！」

声音很大，夹杂冷风，真真切切浸入耳里，牵扯着心脏猛烈的跳动。

萧许挨了一脚，心里不服，再次大喊，「队长打人啊！」

「…」

玩闹没多久，战士们拿着铁铲，整齐有力的往前推。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不过都是普通人，换了身衣服，责任便落在他们肩上。

成雪吸吸鼻子，视线一直追着江守望跑，心里突然不那么难过了。

烟火起，照人间。

—他在为人民服务，我亦是人民，在他的守护之列。

21

一天比一天冷，江守望成功升了衔级，意料之中似的，都没怎么庆祝。

周末消防队组织了一次烧烤，可以带家属，人蛮多的。

突然一片嬉闹起哄。

竟然有消防员求婚，男人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女人头戴白纱，捂着嘴不断点头。

不知谁提议的扔捧花，成雪都没躲，花就被她稳稳接在手里。

队员起哄声更甚，默契的看向旁边正牵唇笑的江守望。

大家好像都心知肚明，江队一定会娶她。

成雪嘴角都酸了，如小孩般，拿着花在江守望面前炫耀。

男人任由她闹，「明天有事吗？带你见见刘局。」

嘈杂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老头一直把我当亲儿子，我不得把儿媳妇带给他见见？」

他没什么亲人，人生大事，带她给自己这边长辈瞧瞧，也算是明媒正娶的流程。

求婚的情侣拥抱在一起，众人鼓掌。

成雪耳朵像是塞了棉花，怔愣盯着江守望看，他刚好垂眼，眉眼有痞气，根正苗红的。

这个人一向坦荡。

无论何时，都是她最爱的模样。

见姑娘不说话，江守望揉了揉她脸颊，「怎么，不愿意啊？」

成雪果断摇头，「其实在三年前，我就想说，我想嫁给你。」

对视，江守望眼睫颤了瞬，连喉结也悄然下滑。

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警铃响彻。

原本正热闹烧烤的人，瞬间跑去换衣服。

江守望离开前用力抱了她一下，「等我。」

温度转瞬即逝，成雪心情大起大落，手里紧紧握着捧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掌心流逝。

「我等你回来。」

男人背影微顿，头顶上方是『中国消防』几个大字。

他转身，脚步后退，安抚般笑着朝她敬礼。

山岚消隐，良人见，少年意气风发。

她不要他做英雄，只要他能平安。

22

物流仓库着火，滚滚浓烟已经看不见建筑，好在被困人员已经被疏散开。

各部门职责就位，江守望带着特勤支队往里冲。

大家白着脸进去黑着脸出来，换完氧气再进去，不知疲惫。

经过了七八个小时，火势几乎熄灭。

深夜，黎明迟迟未到。

萧许跟着队长检查火场，心态也放松许多，「队长，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废墟里还有黑烟冒出，江守望难得一笑，因为浑身湿透，又皱眉扯了下领口。

也是那一瞬，他停下脚步，撩起眼皮瞳孔微缩，猛地转身，「跑！」

轰燃发生的时候，仅一秒，巨响坍塌。

耳鸣，所有声音变成刺耳的噪音。

被推开的萧许趴在地上，重复几次，才爬起，狼狈跑过来。

江守望眼前被血色覆盖了，缝隙里，他看见许多队友，齐力抬起压在他身上的钢梁。

他们眼睛红着，嘴巴动着，乱作一团，应该很吵，但江守望听不见。

他能感觉到呼吸起伏，能感觉有热流往身下淌。

意识开始涣散，思绪混乱。

「你父亲是个英雄。」

「我宣誓，我志愿加入国家消防救援队伍，对党忠诚，纪律严明…」

「后悔吗？干这行。」

「江守望，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生了。」

「你连陪伴都给不了，我凭什么让我女儿嫁给你。」

「平安回来。」

「我等你回来。」

「我想嫁给你。」

「…」

各种画面纠缠一起,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又意识回笼。

他看到光，听到有人在喊他，最后脑海里浮现一个女人。

她拿着花在朝他笑。

23

那一天和往常一样，江守望出警，她只能在家等着。

很冷，开了空调，依然冻得睡不着。

迷迷糊糊之际，电话响了。

听不出谁的声音，嗓音很哑，像是哭着，报了医院地址。

成雪忘记是怎么起床穿衣，忘记怎么在街边拦车。

风很大，她开了窗，大脑一片空白，记得车内有歌声，眼泪如断线。

/风吹来的砂落在悲伤眼里，谁都看出我在等你。

医院顶灯排排后退，男人带着氧气罩。

他艰难的，无力的支撑眼皮。

他不想死，他想跟她结婚。

皮肤灼伤溃烂流血。

成雪，我好疼啊。

/风吹来的砂穿过所有记忆，谁都知道我在想你。

「队长！嫂子在来的路上了！」

「队长！求你别睡！再坚持一下！队长–」

/宁愿我哭泣不让我爱你，你就真的像尘埃消失在风里。

光一点点熄灭。

成雪，对不起。

24

走廊上，安静的像是被洪水洗涤过。

成雪以为自己会大哭，会崩溃。

但是没有，她竟然流不出眼泪。

萧许跪在地上，队员红着眼眶敬礼。

特勤消防支队队长，江守望。

在灭火救援中突遇爆燃，被漫天焰火收留。

抢救无效，牺牲年仅 29 岁。

成雪颤抖的抬手想帮他擦掉脸上的灰，还没碰到，心脏突然发疼，疼的站不直。

像是有把刀，从心口捅开，血淋淋的逼着承受现实。

她被扶到长椅坐着，目光毫无焦距的看着白布。

萧许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嫂子，这是队长身上的。」

掌心躺着一张烧了半边的合照，还有一枚戒指。

成雪终于知道哭了。

她甚至没接，只是看着，泣不成声。

她以前很喜欢念他的名字。

从黑夜最长的一天，念到白昼最长的一天。

本以为会迎来璀璨盛夏。

没想到黑幕纷落，掩盖了她此后所有的星辰。

不是叫我等你回来吗。

不是说要娶我吗。

江守望，你怎么舍得。

骗子。

混蛋。

她弯下身，肩膀塌陷颤抖，无声流泪，巨大悲伤几乎割裂神经。

天渐渐亮了，不少人路过，不认识的面孔离开前眼睛都是肿的。

成雪从始至终就坐在走廊上。

滴水未进，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不知想些什么。

好像周围都与她无关。

手机亮了。

【闺女，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她没动，眼前瞬间又蒙上水雾，通话还在继续。

【小江上次跟我保证说不会让你吃苦，我暂且…】

「妈。」成雪哽咽的打断，低头眼泪滑下，闷声，「他娶不了我了。」

许久。「但是妈妈。」她缓缓将一枚钻戒戴到无名指上。

「今天你的女儿，结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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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6: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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