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号重启之无需归途
彼岸与流年:人生野蛮生长
泰国妙底瓦,埋葬了我所有的亲人。公墓里,甚至没有他们碑铭。
所以当我知道要派人入泰国,围剿天堂鸟乐园时,我想,没有比我更合适。
只身一人,再无牵挂。
1
2.14 日,六名网恋少女泰国奔现失踪。
2.20 日,其中一名女生在家长缴纳四十万赎金的隔日,被发现赤身裸体死在野外。
身上多处器官被摘除。
2.18 日,十数名在校生,被以境外高薪工作为名,拐卖至妙底瓦。五日后,其中一人被分拆贩卖,骨骼经印度被贩卖至某国医学实验室,被我方截取送回国。
……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的人口拐卖事件后,天堂鸟,这个人口拐卖的巨头,终于从暗中浮现到大众眼前。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宋局来找卧底,我的申请他直接驳回,理由是不合适。
我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合适。
我爸妈,叔叔,爷爷,堂哥,全部死于泰国。我奶奶,婶婶,是被那些国际人贩子报复弄死的。而我唯一的亲姐姐,更是在三个月前死在妙底瓦。
他们全都只留下了无名碑。
为了保护我这个温家独苗,他们的名字是高度机密,我的名字也是。
宋局不会让我去冒险,我知道,可我也知道我必须说服他。
「宋局,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满足卧底需要的一切条件,还了解天堂鸟创业园。」
宋局死活不同意,他直接让老师把我软禁。
宋局是我爸的战友,我爷爷的徒弟,我的半个爹。
我不想让他为难,可我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我偷偷离开学校。
没错,我偷看了宋局的资料。
泰国天堂鸟创业园新主人沙东!
真巧,这个我恨之入骨的人,就是宋局他们计划要抓捕的人。
而他,也一直在悬赏我这个温家最后的活口。
2
宋局的计划,是利用卧底接近沙东的二把手,然后打入对方的人口贩卖网络。
而这个二把手,我很熟悉。
泰国一家名为黄金酒楼的老板——肖广诚。
我是被人以网恋的名义拐到黄金楼的,这地方每天都会有十来个被诱骗过来的女孩子沦为他们的工具,去服务自己的生意伙伴。
听话的,活命。
不听话的,拆成各种零件,贩卖去世界各地,就连皮肤毛发血液,都能敲出一笔钱。
肖广诚人模狗样,来见我们这批人时,穿一身洁白的衬衫,右耳戴一枚钥匙状的钻石耳钉,看上去英俊斯文,哪里像个会徒手活摘人器官的人贩子。
他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打量着我们这批姑娘,嘴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阴冷。
「谁是温漫?」
人群里,受惊过度的姑娘们没吱声。
肖广诚身边的狗叫了两声,他又问,「谁是温漫。」
温漫,是我姐姐的名字,也是他肖广诚的前女友。
嗯,真巧。
据说我姐死后,肖广诚身边再也没有其他女人,因此有不少势力想利用这点来接近讨好肖广诚。
我的反应最冷漠,肖广诚自然注意到了我,「你是温漫?」
他身边的狗又叫了两声,非常尖锐,似乎饿的厉害。
我,「不是。」
肖广诚看了我两眼,目光转过一圈,最后让人拿来一叠资料检查。
我将一个抖的最厉害的女孩子推出去,「她最害怕,一定是她。」
那姑娘果然是温漫。
她被我这么一推,怕得直接尖叫。
她大概不知道,除了名字,她一点也不像姐姐,惶恐的表情下难掩魔鬼们腌入味儿的狡诈和戾气。
果然,肖广诚视线只是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就让手下将她架走,然后来到了我身边。
「你叫什么。」
「傅旭,我爸妈叫我小旭。」
「傅旭?这名字一般女孩子叫得不多。」
那双阴冷的眼睛,直视着我。
似乎要透过我的面庞,看到另一张脸。
3
温漫是我亲姐姐,只是我们除了年龄相差三岁,长相也是一个随父一个随母。
我见过肖广诚,可他没见过我。
我不相信肖广诚能认出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女孩子太温柔容易受人欺负。我爸妈希望我能不被别人欺负,这名字并不差。」
肖广诚的眼睛,阴冷的透不进一丝光。
他忽然伸手拉我,将我从人群中拎到人前,「踏进黄金楼的女人,每个都怕得要死,只有你如此冷静。如果你不是警察,以后跟我。」
我能将那个叫温漫的女生推出去,已经向他表明自己足够聪明歹毒,肖广诚想用我?
「你权力够大,能够保证我在泰国活下去,我就跟你。」
肖广诚哈哈大笑。
他的几个手下也都露出晦暗不明的阴笑,只有那条被肖广诚牵在手里的狗狂叫不止。
我面无表情,转身看了眼那些被肖广诚的手下骗来的女生,然后回到她们中央,「我等你们去查。」
我的身份,肖广诚是不可能查到的。
宋局一知道我失踪,必会将我的档案封存。
我毫无畏惧,「我不是警察。哥,如果我跟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干这些女人才干的脏活?」
4
肖广诚没吱声。
他让人给我换了个住的地方。
不在黄金楼,在附近的一住独栋小洋楼里。除了一个照顾我的阿姨,还有一个他的手下。
「你这女人真有意思,居然凭几句话就入了诚哥的眼。」
「你叫什么名字?」
「猫眼。」
猫眼!
我瞄了眼他脸上那道浅淡的疤痕和一只假眼,「为什么少了一只眼睛?」
我知道他为什么少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他追杀我哥时,被我哥射瞎的。
凶手就在眼前,我面无表情,端着咖啡杯。
任何一个人从十六岁开始连续经历血亲惨死,死到绝户,她都可以跟我一样面对任何事都面无表情。
「你敢相信我这只眼睛是被狗抓瞎的?活了大半辈子,一只狗居然抓瞎我一只眼睛,呸,真他娘的䀲气。」
我堂哥牺牲的那样惨烈。他们为了威慑阻止我方的打击行动,恶意拍摄我哥被活体摘除器官的视频,可他却从头笑骂到尾。
直到宋局从「收藏家」手里,买回我哥头盖骨做的碗时,才发现我哥为了忍痛,满嘴牙咬碎得只剩三颗。
这个畜生竟说他是一只狗?
我反手将滚烫的咖啡泼到猫眼脸上,「猫眼,我又不是傻子,你逗我?小心我让诚哥收拾你。」
猫眼被烫得脸都变了形,他哇哇乱叫咒骂,用枪指着我的脑袋,「臭婊子,我弄死你。」
「诚哥让我跟他,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确定要弄死诚哥的人?」
猫眼气得尖叫,掏出了枪,「你看我敢不敢!不过一个臭娘们,我可救过诚哥的命!」
5
肖广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小洋楼里。
「我有没有说过,她是我的人?」
猫眼被他用枪指着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诚哥,你为了一个婊子拿枪对自己的兄弟?」
「是兄弟,就不该对我的人动枪。」
砰——
我真没想到肖广诚会真开枪,毕竟他还没确认我是否是警察。
猫眼的血溅到我脸上时,还温热着。
我当着肖广诚的面擦了一把,瞬间整个人都变了样。
肖广诚直接将我推进屋,然后丢进浴室。
「这地方身上见血晦气,你自己洗干净。」
猫眼害死我哥,他死得太便宜了。
至于肖广诚?
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开枪,猫眼跟了他十几年,我只是一个被拐来的身份不明的人。
我收拾好自己出门,肖广诚坐在沙发上盯着我,「既然你不是警察我也说话算话,以后你就是我肖广诚的人,在泰国只要我活一天,你也活一天。」
「谢谢诚哥。」
「从明天开始,我让人带你,你去管黄金楼的女人。」
他竟如此简单就让我掌握黄金楼的管理权。
是试探,还是对我别有用心?
我半掀起眼皮打量他。
男人陷在暗红色的沙发里,一线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越肩而落,却照不亮他脸上的神情。只有他右耳的钻石耳钉在明灭闪烁。
6
肖广诚让我管黄金楼的女人,是让我驯服那些被拐来的女孩子,让她们能够听话。
要驯服这些姑娘并不困难,在泰国,她们想活命就得低头。
在其他地方,死亡代表终结,在妙底瓦,死亡只是另一重地狱的开始。
那些在网上口口声声说爱她们不可自拔的男人,那些在酒吧和俱乐部把她们宠上天的男人,不止会把他们嘴里的尊贵小公主牲口一样关进铁笼子里,装进集装箱里,削成「畸形艺术品」卖给藏家,还会在她们死后,拆下她们的皮肉,骨头,派做其他用途。
华国的女孩子,在国际上是最受欢迎的「商品」,无尽的炼狱在贩卖的道路上等着她们。
一个月后,我成为了黄金楼里姑娘都惧怕的人,她们怕被我推向肖广诚,变成他养的那些猎狗的食物。
那个冒名我姐姐的姑娘,满目不甘地质问:「你帮肖广诚做这些孽,不怕下地狱吗?」
我冷眼看这个到现在还没放弃当我姐姐替身的女人,在她的挑动下,那些被拐卖进来的姑娘纷纷面露憎恶。
我不在乎她们的痛恨和误会。
只要她们活着就行,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离开这炼狱。
我掐着时间,等待宋局他们的行动。
靠着这项功劳和「肖广诚的女人」这个身份,我在泰国很快出名。
这个时候,我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可要怎么跟宋局联系却成了大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肖广诚带来了几个客人,其中一个叫东少,是沙东的儿子,而另一个人,是我的师兄,李刚。
「刚子,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诚子的妞,相当有手段。」
东少捧着我的脸,表情十分猥琐,然而那双眼睛,我很难忽略,太具有侵略性了,我感觉自己像被人用目光凌辱了一遍,四肢都麻了。
「东少,这种女人一抓一大把,我们还是去玩儿吧。」师兄说。
东少松了捏住我的手,「傅旭是吧,给我们找几个妞,要雏,听到没有。」
头一次见到真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点点头,眉眼低顺,「东少放心,我们的新货刚来,包你们满意。」
他们被服务员引进了包厢。
李刚进去之前,斜了我一眼。
「刚子是东少的救命恩人,一个月之前,他在中泰边境接货,遇到被人追杀的东少,救了他的命。」
肖广诚不知何时从背后突然环抱我,将下巴搁在我肩头,整个人的力都压了下来,我有些扛不住。
「诚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阿旭这么漂亮。倒是我们阿旭,看他的眼神很特别,认识?」
7
「帅哥谁不喜欢?诚哥吃醋了?」
肖广诚「呵呵」笑了两声,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也一直没能找到跟李刚单独接触的机会,肖广诚让人看着我。
自从见过东少跟李刚之后,我被看得越来越紧,一直找不到离开黄金楼的机会,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
直到黄金楼里又来了一大批新人。
其中一个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张纸条,她虽然没有表明身份,可我认识这个女孩儿的项链,那是宋局跟我约定过的暗号。
我费尽心思,终于摆脱肖广诚的监视来到了纸条上的地址,果然见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李刚。
「师哥。」
「温颜,你不该来这个地方。」李刚并不理我地讨好,他一脸严肃,「我马上送你回国,然后让宋局把你保护起来。」
「师哥。」
「温颜,温家现在只有你了,你得活。」
李刚悲痛欲绝。
我却没什么表情,「是的,温家除了我都已死绝,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抓住沙东,摧毁他的地下人口贩卖帝国,是整个温家人的信念,我考入公安大学苦读,不是为了逃跑。
李刚仍然坚持要送我走,「温颜,如果你死了,温家就绝户了啊,你不能留在这个地方。听话。」
「师哥,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固执地握住他的手臂,「你送走我没用的,这个地方我自己也回得来。」
8
我能偷入泰国一次,就不怕来第二次。
李刚沉默许久,似乎知道我没有开玩笑,认真道,「温颜,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南省公安系统有黑客入侵的痕迹,我想,有人已经破译了那些封存的档案。」
「就在你偷偷混进泰国的第三天。」
「也就是说,肖广诚很有可能知道你的身份。」
我不信:「不可能。」
「温颜,听话。离开这里,你想做的事,我们替你完成。沙东的人口贩卖路线,我们已经掌握了四条了。如果顺利,三个月之内,就能彻底将其摧毁。」
李刚的话,让我的眼睛一下亮了。
可这个时候,我更不能离开。
肖广诚是沙东的左右手,我要留下来利用肖广诚搅乱泰国。
李刚拿我没办法,送我离开之前,给了我一串电话号码,让我有事找他。
我甩掉肖广诚的人的事,肖广诚只字未指,只是告诉我,我把黄金楼里的女人管教得太好,东少对我有兴趣,想见我。
沙东的儿子要见我?
我没办法拒绝。
「东少,您找我。」
东少快四十的人因为保养好,看上去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长得不错,一双眼睛不笑也带三分笑。
「阿旭,听说你喜欢刚子。」
嗯?
「怎么,有种私会,没种承认?黄金楼都在说你是个狠娘儿们,现在倒吓到了?」
我跟李刚见面的事,东少知道,知道多少,李刚的身份,他是否也知道。我迅速盘算,同时不露声色地往肖广诚身边靠了两分。
9
这一幕落在东少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他面无表情一拍双手,浑身是血的李刚便被人从暗处拖出。
李刚不知受了多少罪,他的眼睛被摘掉了,鲜血淋漓的眼窟窿里不断地流着血,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看上去非常可怖。
这一幕,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经历过多少次,纵使如今心坚如铁也深感绝望。
我的师哥,活不了了。
东少看我没反应,冷哼两声,「难怪能骗得了诚子,自己的战友伤成这样,眼皮都不眨一下。你要是个男人,今日我都要拍手叫声好。」
「东少说笑了。」
我敛尽所有情绪,「你找我来,就为了让我欣赏这?」
「刚子,要说你们这些警察是真的够硬。现在都这样了这娘儿们还能装,你也还能装哑巴。」
「来啊,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些警察是真不怕死还是装的。来啊,把刀拿来,让刚子拖到狗舍。」
在妙底瓦,他们对付被发现的卧底警察,手段一样凶狠毒辣,活生生被恶狗咬死的人,成百上千。
我只是个凡人。
当李刚被人拖进狗舍,空气里的血腥和血肉被撕咬得声音传入耳膜,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夺了枪对准东少。
遗憾的是,枪里没有子弹。
「温颜,呵呵……你的姐姐叫什么?温漫对吧,我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嗯,被人开车撞死的,听说是大货车,脑浆满地都是。」
「你爸叫什么?温亮,是这个名字吧,我记得他当初是跟我爸的,后来被人发现是卧底,原本他的器官能卖二十万欧,结果这老家伙有个腰子曾经负过伤,被客户嫌弃不健康,只能扔进绞肉机。不过还好,他老婆很漂亮,有个手控的客户看上了她的手,补上了那个腰子钱。」
东少一桩一桩细数我的亲人如何死去。
「温颜,你是温家最后一个人了,居然还来泰国,怎么,绝户很好玩儿?」
我知道他是故意要刺激我,他成功了。
「温家人的血液里,没有害怕。你们这些恶徒不绝,绝户又如何?没了一个温家,还有李家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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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东少的手下打起来,横竖今日身份暴露也没办法活着离开。
我要杀了这个魔鬼。
然而赤手空拳的我,很快就被枪手控制。
东少还在研究我的死法,肖广诚突然冲过来,「东少,放她走。」
他缓缓拉开自己身上的外套,里面绑着炸弹。
「新货,这玩意儿听说能炸几公里。东少,我跟温颜是贱命一条死了不可惜。可你和东哥不能死。这里一旦爆炸,东哥的生意,至少有一半应该也保不住了吧,毕竟这里可是你们转运人口的枢纽。」
黄金楼竟然是转运人口的枢纽?
我惊喜万分。
肖广诚这举动,显然彻底激怒了东少,他拿着枪用力抵住我的脑袋,「诚子,这是条子,你为一个条子,跟我玩儿命?」
「东少,放我们走吧。」肖广诚并不答他。
东少的枪,越来越用力,就在我以为自己脑袋要开花时,他突然松了手,「给他们一辆车,放他们走。」
东少一松手,我立即被人放开。
肖广诚拉着我就上了车。
我回头,看见东少阴鸷的脸。他用眼神朝手下做了个示意。一辆直升机缓缓从别墅顶楼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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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自己竟能活着离开东少的地盘,更没想到肖广诚会为了我跟东少翻脸,这意味着他在泰国再也无法生存。
事实上,我相信沙东会不顾一切杀了我和他。
肖广诚开车很快,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最后,他将我拉下车,「这车肯定有定位,走山路。」
泰国的山路,肖广诚很熟。
我们很快进入山区,直到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力气再走山路才停下来。可这个时候,头顶的直升机也到了。
东少拿着大喇叭在半空喊,「温颜,你出不了泰国的。乖乖跟着我,本少爷现在对你有兴趣。你跟着我,我就不弄死你。」
我不理他,只看着肖广诚,「为什么要救我,你早知道我是温颜?」
「对,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谁。温家的女儿,太好认了。」肖广诚突然泪流满面,「师妹,我的代号,曙光。」
我倏然瞪大了眼睛。
整个身体都不禁发起抖来。
曙光——谢毅,我姐姐曾经的偶像,一年前带队进入泰国援救一批被电信诈骗拐卖的民众,死于肖广诚设置的爆炸中。
我在姐姐的毕业照里见过他,他绝不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那次死的是肖广诚。」谢毅说。
他当时本想拉着肖广诚同归于尽,却没想到活了下来,并因为毁容被错认成肖广诚。索性将错就错,整容成对方的样子,潜伏下来。
「妙底瓦就是个地狱,有时候我会有一种肖广诚借助我的皮囊复生的错觉。可你姐,她认出了我。」谢毅修长的眉眼里透出温润的光,「她喊我,谢毅,师兄。」
「为了保护我们好不容易到手的信息,我亲手开车撞死了你姐,后来才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从那天开始,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粉碎妙底瓦,为她们母子复仇。」
我的手不停地发抖。
我从他的话里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姐夫……」
我刚开口,他倏然微笑,猛然拽下自己的耳钉递给我,「温颜,今天我活不成了。东少暂时不会伤你,带着这枚耳钉想办法逃出去,找一个人——刘培英,他会帮你。」
耳钉很轻,手心却沉甸甸的。
这枚耳钉后的芯片里,隐藏了天堂鸟的所有罪恶资料,他们在国内开辟的六条人口运输线路,以泰国为中转站的八条国际人口贩卖路线。
我攥紧耳钉,仰望向天空里的直升机,任由尖锐的耳针扎进手心。
我该怎么送出这些消息?
12
谢毅师兄死了。
被东少一枪爆头。
面对着他的死亡,我决定不逃而来。
因为根本无路可逃。
沙东一家是整个泰国最大的人贩子,拥有自己的军队,他们追杀我,泰国所有人都会追杀我。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
留在他身边虚与委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把资料送到其他战友手里。
头顶的直升机最后降落在我不远的地方。
东少将我带回了他的别墅,将我困在里头。
头两天一直没有露面,倒是好吃好喝的,样样没缺。
第三日,他喝得一身酒气回来,当头一句就是,「把我的新玩具带过来。」
我一个成年人,只是他眼里的一个玩具?我没计较这些,跟着他的手下过去,东少当着所有人的面过来抱我,上手就想轻薄。
「我不是狗,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我一把将他推开,「滚。」
13
东少和谢毅不同。
激怒对我没好处。
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我想示弱,可他也给了我一巴掌,并且一脚将我踹飞。
是真的飞出去,整个身体直接撞上了大理石的桌面。
剧烈的痛意携裹恨意,击打着我的理智。
我想,我不太可能活着离开泰国了。
东少喝了很多酒,人但是清醒,他一拐一拐地走到我面前,眼睛噙着笑,「在泰国,没有那个警察被发现还能活下来了,除了你。」
「那你可以杀了我。」
「可是我无聊啊,哈哈,找过来那么多玩具,没一个能抗的,我看你皮实,万一能多活几天呢。」
「我不是你的玩具。我是温颜。」
「我不在乎你是谁,他妈的,我就是要你做我的玩具,你不干我现在就杀了你。」
东少掏出枪。
子弹贴着我的左耳飞过,将远处的玻璃门打出大洞。
「我想看看,你的骨头能有多硬。」
他诡异地笑。
有人拉住我的胳膊,往里面注射着神秘的液体。
那是一种可以提高人类痛感,却又可以吊着人命的药。
他说想看我的骨头有多硬,就真是看我的骨头有多硬。
冰冷的刀尖一点点,刻意又缓慢地划开我的胸腹。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次性摘取多个腹部器官,是要人仰卧,将背部第十二根肋骨垫高,然后在胸腹上划十字刀。
剧痛山呼海啸席卷了我的每一寸神经,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上方的屏幕里,自己被他亲手剥露出鲜红跳动的脏器,和染血的白骨。
我想到他们虐杀我堂哥的视频,我心里难受到爆炸,我堂哥,我妈妈,我爷爷奶奶,我惨死的战友们,临死前就是忍受着这样非人的剧痛吗?
小小的骨锤被举起,眼看就要砸向我的腰椎。
被砸中,我将再无可能逃出去。
14
「等下。」
声带因为剧痛而嘶哑,我差点听不出来自己说了什么。
东少扫兴地撇嘴,「怎么,这就想求饶了?」
我十指指甲深深扣进身下的床板,「这样砸断了多没意思,我记得你们之前出过一套镶钻的脊椎骨手提包,不如也给我镶一个钻。」
我要活下去。
正是因为这样的痛苦,我才更要活下去,把资料传递出去,把这种痛苦的折磨终结在我这里。
他诧异了一瞬,但是我的提议明显取悦了他。
他大笑起来。
「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可你实在太有意思了。我答应你。」他惋惜地隔着手套摸着我的脏器,「下次吧,一次我只取你一样东西。让我们看看,你能坚持到第几回?」
我呼出一口气。
可紧跟着就听到他说,「不过光镶钻有什么意思,不如再刻上我的名字吧,你说刻什么字体好呢,温颜?」
15
我瞳孔倏然一缩。
我温家,上下十几口,四代人全部死在他们手里。
我的骨头怎么能刻上他这种恶敌的名字?
我的亲人在黄泉下怎么安宁?
我宁可现在就死了。
「不要!」我剧烈地挣扎起来。
东少骂骂咧咧,不得不给我打了麻醉。
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一滴眼泪滑落我的眼角。
浑浑噩噩中,我看到了我死去的亲人。
爸爸!妈妈!姐姐!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
他们全部都在为我加油。
「小囡,加油,活下去,把芯片送出去,坚持住,这是我们的使命。」
爸妈,姐姐,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
有一瞬间,我真的好想停留在他们身边,停留在这个幻象之中。
谢毅搂着姐姐的腰,推了我一把:「温颜,现在还不是你来的时候。」
是啊,现在还不是我们一家团圆的时候。
我的意识复苏。
「她怎么样?」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个声音是东少。
「东少,她的意识恢复了。」
「命真硬!」他叹息,「这样的人和我生下的孩子,肾脏一定很耐用吧?」
原来,东少身为全球最大人贩子组织的儿子,却患上慢性肾衰竭。
不知道什么问题,不管他换多少次肾,肾脏总是很快就损坏。
报应。
我蓦然张开眼,眼里像是淬了一柄出窍的尖刀。
他掐住我的下巴:「我发现留下你的命真是个最正确的决定。医生说你的基因和我的高度匹配。小宝贝,我会好好宠爱你的。」
他倾身覆盖上来。
腰腹上的刀口崩裂沁出鲜血,染红我白色的病服。
人在身处绝地的时候,情绪会经历两种撕扯。
强烈的绝望和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谢毅留下来的芯片。
我要活,活着看到所有人被救出地狱,活着看到这些恶魔的结局。
15
半个月后,我终于等到了第一个机会。
我制服了这个男人,从他的别墅里逃了出去,然后找到了谢毅师兄生前说过的那个人。
在泰国,黑道认沙东为王,白道认刘家。
刘家掌门人刘培英,欠我爸妈一条命。
他的独子更是死在沙东手里,这个人和泰国沙东的仇能说一夜。
刘培英见到我的时候他甚至没有问我的名字,「跟我走。」
刘培英动用自己的私人武装,直接把我送到了机场。
「回到你的国家去,那里会有人保护你。」
遗憾的是,我最终没能彻底离开,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游戏。
东少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我,笑得非常恶劣,「我说过的,你只要肯乖乖当我的玩具,我心情好就不要你的命了。」
接着他将我押到了一架绞肉机面前。
在这里有两个陌生人在等着我们。
我并不认识这两个人,可我认识他们的那双眼睛。
里面写满了赤诚无悔。
我的战友,他们一定是我的战友!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诚子死之前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老实说清楚,我就放了这两个人。」
我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耳钉已经被存放在机场厕所,我的同事会循着记号带走它。
「他说他恨你们杀了我姐姐,死了会变成鬼过来找你们的。」
16
他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当着我的面将其中一个战友丢进了绞肉机。
「看清楚了没有?因为你的固执,有个人死了。现在还有一个,跟不跟我玩儿?」
空气里血腥的味道铺天盖地。
这些人贩子见惯了这种场面,个个脸上带笑。
我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大脑死机了。
「忘记告诉你了,这两个人的背景我们都调查清楚了,刚才绞碎的那个女朋友怀孕了,正等着他回去结婚呢。」
「至于这个小姑娘,那可就说不清啰,单亲家庭的孩子养大很不容易吧,还没好好报答自己的妈妈,要是死在这里可不值得。」
东少歹毒的目光在我和剩下的那个姑娘的脸上来回,「颜颜,你要是说了,我放她一条生路。」
我没有说话。
整个人却已经要扛不住了。
我可怜可敬的战友却在这个时候咆哮出声,「我来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认识你温颜,别为了我们脏了警徽!」
她因为被人控制动弹不得,竟然选择了咬断自己的舌头。
娇花一样的女孩子就这样陨落了。
两个战友两条人命,死得这样惨烈,我恨不得杀了他。
「死啦?这就是啦,那就太不好玩啦。」
或许是瞧见了我苍白的脸色,他换了一种怜惜的口吻捏住我的下巴。
「颜颜,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说了,你只要听话我就放了这两个人。你听我的话好不好?我求求你。」
他摸向我的肚子:「我真的很需要你啊,那些人给我找的肾脏总是坏。只有我们的孩子才能救我,别逼我杀你。」
这个变态!
17
逃跑的失败,加上药物的控制,我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整栋别墅全是东少的人,这些人防我比防贼还要厉害。
我的指骨被敲碎。
我的腿穿着锁链。
折腾了一个礼拜,我的命就留下半条了,东少的耐心也越来越少。
因为不断地有窝点和运输通道被摧毁,他开始频繁地对我动用暴力。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不可能!这样的新通道,我们一周就能开辟出来!这个世界多的是人想要买你们,你管得住吗?」
他醉酒后,掐着我的脖子大喊大叫。
我本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了他这句话,再次坚持了下来。
套取了新线路的信息后,我故意触怒他。
直接被他打得昏死了过去。
因为身体伤得太重,东少迫不得已将我送到了泰国的一家私人医院。
刘培英家的医院。
我怀疑这又是个套中套,可现在铤而走险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我趁着医生给我治疗的时候,偷了他的手机给宋局打电话。
汇报完一切,宋局让我马上离开,可是,我怎么能走呢,如果我走了东少一定会发现新线路的曝光。
所以,我在接受完治疗回到他的别墅里,这个男人居然露出了奇怪的微笑。
「颜颜,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他把我拉到他身边,沉醉地摸着我的肚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刘家的医生说,你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以后再也不会被肾衰竭折磨了。」
他做梦。
把他人的器官当交易贩卖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器官衰竭却只能无能为力迈向死亡,才是他应得下场。
「好啊,那你就努力活到那个时候吧。」
我摸着他的脸,微笑……
一周之后。
妙底瓦地动山摇。
盘踞这个地方称王几十年的泰国沙家倒了。
他们在国内的窝点和运输路线,以及国际线路,在泰国的各大据点,产业,天堂鸟创业园全部被两国警方摧毁。
解救了十几万正在被拐卖控制的人。
天堂鸟创业园下的白骨,更是高达几十万具。层层腐土下,是无尽堆叠的冤魂。
这场前所未有的人口大案,被各国媒体深度报道,温家人也终于露了脸和名字。
他们终于不再是无字碑,终于变成了老百姓嘴里有名字的英雄。
有人说卧底警察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人,就算牺牲也不会留下名字和照片。
温家人的墓碑如今之所以能够留下名字和照片,那是因为终于绝户了。
东少在得知是我透露了他们新人口贩卖路线就想杀了我,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女孩子会那么命硬,被他打了好几枪还能夺他手里的枪。
后来,东少死了,我被他打中要害,抢救之后,在医院睡了一个月,也没有再醒过来。
温家的事,都是我脑死亡之前,宋局哭着说的。
我可爱的宋局长,哭什么,我只是提前去见我的亲人而已。
温家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的安宁。
我们都是英雄,你得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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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4 11: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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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起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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