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寿之因果循环
异色人间道 3
大学刚毕业,我被舅妈姥姥「借寿」
借寿,生病将死人穿小辈血亲衣服以此夺取小辈的寿命为自己续命。
这一借就是二十年。
她们一边向我借寿,一边乞求表弟长命百岁。
我直接反手将表弟的命借给她们。
1.
姥姥阳后引发基础病,我们全家人去看她。
刚进门,舅妈立马抓过我们手中的大包小包。
忙不迭去叫醒躺椅上的姥姥:「妈诶,你大闺女来看你了。」
我茶水喝多去上个厕所。
出来就发现姥姥穿上我的衣服。
她瘦小干巴的身子蜷缩在我粉白相间的衣服里,显得异常滑稽,可她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而且也不似之前萎靡之态。
我疑惑问道:「姥姥,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我伸手准备从她身上脱。
舅妈急忙按住衣服,一扇我的手:「你姥姥冷,见你衣服暖和就穿会儿。」
姥姥也心安理地躺在那里,用手紧紧把衣服箍在身上。
「冷就多盖几层毯子,穿我衣服干什么我新买的,姥姥你脱下来。」
我抓住衣服拉链往下拉,暗中使劲脱。
舅妈一手紧紧按住衣服,另一只手朝我腋下猛掐。
「你当外孙女的,让你姥姥穿一下衣服怎么了,刚才还夸你孝顺,转眼就人模鬼样的,今天这衣服你姥姥还就穿了。」
我疼得倒吸几口凉气,抓过表弟的衣服摔到一边。
「穿我表弟的呗,他是羽绒服可比我的摇粒绒暖和。」
姥姥立马急了,颤巍巍从躺椅上起来把表弟衣服拾起来叠好,喃喃道:「不行,这怎么行,我们庄庄还要长命百岁呢。」
说完,她朝四下拜了拜。
「各路菩萨,她刚都是瞎说的,保佑我孙儿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啊!」
舅妈气得直跺脚,马上露出刻薄嘴脸。
「穿一下你衣服这么多屁事儿,小丫头片子怎么心思这么重。穿你的就穿你的,你全身上下不还都是你爸妈给你买的,看你这眉毛和美甲花了不少钱吧,真是个赔钱货。」
我睨了姥姥舅妈一眼,冷笑道,
「我爸妈买的关你屁事儿,我爸妈都没说啥呢,还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你有空还是管一下你儿子欠的校园贷吧,啧啧啧,欠下这么多贷款真是个赔钱货。自己儿子管不好来管别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刻意把「校园贷」几个字咬得很重。
舅妈听完气得下巴直抖,半天一句完整话也没说出来。
姥姥用手指使劲戳我,愣是不肯脱衣服,咬牙切齿。
「不准你这么说我家庄庄,你个下贱货。」
「妈,你看姥姥舅妈又欺负我。」
我立刻把我妈从厨房里叫出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妈脸色立变。
「本想着这次来给妈拿 5000 块钱,看你们这一直穿着芊芊的衣服不脱,那这 5000 干脆也别要,饭我们也不吃了,老公我们回家。」
舅妈听完立马着急,一脸谄媚地扶着我妈胳膊。
「姐,不是芊芊说得这么回事儿,咱妈就是看芊芊衣服暖和有人气儿就多穿了会儿,结果芊芊就不依不饶的,这是芊芊亲姥姥呀。」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脱就脱了你别生气啊。」
说完她在姥姥身旁耳语几句,姥姥不情不愿地把衣服脱下来扔给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妈妈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 5000 块扔在茶几上。
「爸,姥姥她还说我是下贱货呢。」
我爸闻言抓起那 5000 块重新揣进包里:「骂我们芊芊还想拿钱,捂着铺盖做梦去吧。」
舅妈:「姐夫你……」
我们一家人饭也没留下吃,高高兴兴出去吃大餐去了。
2.
本以为只是简单一场闹剧。
直到我把这件事讲给精通玄学的闺蜜后,闺蜜愣住了。
看着还在一旁傻笑的我,闺蜜一脸凝重告诉我。
「她们这是在借寿。」
「淮安民间认为,人寿命长短是由天决定的,但寿数如物,可以借用。」
「借寿虽然是迷信但在老年人中很流行,直系小辈血亲自愿把衣服给长辈穿,长辈就能借上小辈的寿来延长寿命,借寿的前提是自愿还得说自己愿意借几年,你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说愿意借几年。」
我闻言大骇,后背冷汗密密麻麻渗出,手脚有些发麻。
愣在原地一时间不敢相信。
因为,那天舅妈真的问过我愿不愿意借几年。
那天进门后,舅妈叹口气说。
「这新冠多折磨人,前几天去医院医生说咱妈心脏病又严重,一不小心可能人就没了。」
「要是我能把我的命给咱妈续上我都乐意。」
「芊芊,要是你你愿意不?」
她突然提到我,我当时一脸懵:「是,舅妈,我也愿意把我的命分给我姥姥让她多活几年。」
姥姥陡然高兴,说话的声音都洪亮许多。
「哎呀,我们芊芊就是孝顺,不像庄庄这个臭小子每天只会打游戏。」
后面舅妈又说:「那你愿意借几年啊?」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也半开玩笑。
「那把我后半辈子都给姥姥,姥姥活成老妖精。」
舅妈笑得合不拢嘴:「不多不多,只要二十年就够了。」
我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有人是真想要我的命。
我待在原地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本以为她们只是重男轻女罢了,没想到她们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虽然是迷信,但她们打心底里觉得我活着就该为她们铺路,即便把我的寿命「借」光,也不过是死了个小丫头片子。
姥姥高兴我听话,也不过是因为我愿意「奉献」自己的寿命。
可,她们配吗?
3.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她们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回家后我开始装病发烧,还把自己素面朝天的病照发到家族群里。
没想到,第二天舅妈和表弟就提着一袋蔫吧的苹果来看我。
舅妈冲到我房间看到病恹恹的我,一脸担忧。
「哎哟,芊芊你怎么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咳咳咳」
我强撑着从床上支起身子,有气无力:「就从看完姥姥那天开始就有点发烧,可能是被传染了吧。」
她强忍着笑意,硬生生挤出一副自责的嘴脸。
「都怪我,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们来看姥姥。我以为你们有抗体就不怕了,是我没有考虑好哎。」
她低头削着苹果,可我分明看到她微笑上扬的苹果肌。
大概她以为自己「借寿」成功。
我舅妈年纪不大却异常封建迷信,很大原因是她这辈子过得很苦。
她小时候家里重男轻女,爸妈有什么好东西通通给她弟弟,她弟弟从小对她非打即骂。
可她长大后变得比她爸妈还重男轻女,还好她嫁给我舅第一胎就生了儿子,否则早就被我舅和姥姥磋磨死了。
可她从来不恨那些苛待她的人,反而非常厌恶我这个外甥女。
用她的话来讲,我是个女的赔钱货,有什么资格享受我爸妈给我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应该留给男的,我爸妈没有儿子,所以她理所应当觉得我家的东西应该留给我表弟。
舅妈把干瘪缺水的苹果递给我,打量卧室一圈,径直打开我的衣柜。
「干吗呢舅妈,你好端端翻我衣柜干什么。」
她像流浪狗看到骨头一样眼冒精光,七手八脚翻我的衣柜。
我知道她准备干什么。
她以为自己之前借寿成功,所以也想趁机借我的寿。
因为近年来她身体也不好,总是动不动头晕眼花。
就在这时,我表弟也兴冲冲跑过来翻我的衣柜,完全不顾男女有别。
我登时从床上站起来把他俩推开,衣柜门一关:「你们闲的吧,没事儿多吃点溜溜梅。」
舅妈眼珠子一转,坐到我身边装知心大姐。
「芊芊,这人生病了就要丢掉几件以前的衣服,衣服一丢病气一丢人就好了。」
「我这是看你哪件衣服旧了好帮你丢病气,最好丢是那种秋衣秋裤贴身的,舅妈这也是为你好呢,你别不识好人心啊。」
她说这话时我一直在想,表弟看我衣柜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不停在手机上打字的表弟:「庄庄,那你看我衣柜做什么?」
表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不耐烦。
「还不是我女朋友,她就是个拜金女,最近老想让我给她买新衣服,我哪有钱啊就看看你衣柜里有没有什么衣服让我拿过去糊弄一下她。」
舅妈一听他找女朋友,面露喜色跑过去:「庄庄你找女朋友了?」
表弟含含糊糊道:「嗯。」
舅妈开始自言自语:「这女朋友可不能随便找,得找有钱人家的还得是独生女像你表姐这样,这样以后你女朋友家的财产全都是你的。」
「做人就要聪明点,你不娶独生女别人还不照样娶,快告诉妈你女朋友家怎么样,有几套房……」
舅妈毫不掩饰地将吃绝户的心思暴露在我面前,我睨了她一眼。
「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身高 1 米 7,大专学历,在本市就一套房子还是老破小,爸妈退休工资社保养老金都没有,还想有钱人家独生女,估计你睡觉前吃饱能做点这种美梦。」
表弟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舅妈气得蹦起三丈高,用手指着我,准备开骂。
我柔柔弱弱地咳了一声,看了眼我爸房间。
意思我爸在呢,你看着办吧。
他俩只好灰溜溜走了。
4.
他们走后,我好奇地在 QQ 上输入表弟手机号。
果不其然。
手机屏幕上出现:「可爱元味酱。」
表弟竟然在私底下卖自己的原味,看着他 QQ 空间戴着假发穿着暴露裙子搔首弄姿的样子我忍俊不禁。
为了还校园贷,还真是不择手段。
可他生意显然不好,时不时在空间抱怨:「QAQ,有没有小哥哥愿意赞助个午饭。」
要饭的样子和他妈如出一辙。
我加上表弟 QQ:「在?」
看着对方 QQ 通过,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惊喜。
5.
没成想我的惊喜还没送到,舅妈全家就给了我一个惊喜。
周末。
舅妈一家推着轮椅上的姥姥上门。
舅妈径直推着姥姥走向主卧:「来,妈看看你以后住的地方。」
我一把拦住往里走的舅妈。
「舅妈,什么叫以后住的地方,我姥姥要来住吗?」
她睨了我一眼,不耐烦道:「是啊,你姥姥说你家这里地段好空气好适合养病,以后就住这儿了。」
我妈一脸疑惑走过来:「住过来?你们也没和我商量啊。」
舅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姐,妈住哪需要和你商量吗,自古家里不都是男的主事儿?」
舅舅已经率先进主卧绕了一圈:「环境是不错,你看从这个窗户看过去还能看到森林公园呢,妈你以后就住这安心养病,有我姐伺候你呢。」
我妈气得脸煞白。
「住我家不和我商量,还敢径直闯上门了。好你说家里是男的主事儿,来我问问建军同不同意我妈住进来,毕竟这房子当年是建军买的,我可一分钱没掏。」
正巧此时,我爸从公园遛鸟回来。
我妈把事情讲给他听,他立马拒绝。
「不行,妈住主卧,那我们住哪,芊芊住哪儿?」
「当初春玉和我结婚你家一分钱没掏,还收了我 8 万的彩礼,98 年的 8 万啊。况且说好春玉她妈是你们照顾,我们只负责均摊钱,现在怎么不认了?」
舅妈见情势不对,立马柔声。
「姐夫别动气,妈住主卧养病,你们住芊芊那屋,芊芊今年毕业在家也待不了几年,过几年嫁出去家里不就宽敞了。虽然当初妈什么也没给姐,但芊芊小的时候妈不是也帮着照看过一段日子,你们可不能这么不孝。」
姥姥坐在轮椅上看我们争执,一拍大腿演了起来。
「不孝啊不孝,连母女亲情都不要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我就来气。
我一下冲到众人面前。
「你们说的养过一段日子,就是姥姥只照顾表弟,因为表弟想吃鱼就让 6 岁的我下河捞鱼差点淹死;就是姥姥只照顾表弟,把我交给村里前几年死了的那个老光棍照顾我。」
「要不是我妈那时候及时把我接了回来,我今天能不能站在你们面前都两说。」
表弟听完涨红脸,觍着脸:「胡说,姥姥怎么对你不好了?」
我一把掀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大块儿丑陋的疤。
「我胡说?表弟你当时也 5 岁多了吧,那你还记得我这块疤怎么来的吗?」
表弟眼神闪躲,吞吞吐吐:「你…你自己磕的呗,还能怎么来的?」
姥姥看见那块猩红色丑陋的疤也心虚起来。
「既然你们说是我磕的,那我就来说道说道。」
「6 岁那年冬天,表弟和我抢一块烤红薯,明明一人一块表弟那块已经吃完了,他还非要和我抢。
「我所谓的好姥姥,拿烧通红的铁钳子吓唬我说要是不给我表弟,她就拿这块铁钳子烫我。
「我以为她是逗着玩的,结果我抢过红薯后你直接把烙铁摁我胳膊上,不管我哭得都快昏死过去,口上还喊着:活该活该,谁让你抢我孙子的烤红薯。」
姥姥讪讪地低下头不敢看众人,喃喃道:「呸,真记仇真记仇,就是不小心的你记到现在,小心眼。」
我双手搭在姥姥胳膊上,眼神直愣愣盯着她。
「姥姥,你硬生生摁了三秒啊您还说这是不小心的?」
「那次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我爸妈和你们大打了一架,愣是 7.8 年没有来往。你们还好意思说照顾过我,今天出门脸上刷了多少粉啊,比我家腻子墙都厚。」
她们全家沉默了一会儿,舅妈突然心一横。
「不管了,今天咱妈我是不带回去,你们要不管就扔大街上吧。」
姥姥闻言从轮椅上站起来,抖着双腿走到门外大哭。
「大家快来看看啊,看看我这丧良心的女儿女婿,从小到大没吃过她一口热汤饭,这我一来就要赶我走啊,天爷啊,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
「说我小时候苛待她女儿,你们大家伙评评理,照顾孩子哪能没个磕磕碰碰的,她这就记恨上了非要赶我走啊,还说以后不给我养老。」
「我女婿叫郝建军,就是你们这个单位的老员工了,不孝顺啊。」
她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我们这小区绝大多数是爸爸军区单位的家属,最是看重作风问题。
她一喊,楼里各家各户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大家在人群中指指点点。
「这是建军家吧,怎么回事儿?」
「说是不给老太太养老,还把人赶出来,怎么这样呢?」
「老太太看着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再说这养老也不光是儿子的事儿,建军媳妇也不地道。」
「等明天上班和领导反应反应。」
舅妈露出得逞的笑容,睥睨着我。
舅舅冷哼一声:「姐,你斗不过我们的,妈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了哈。」
表弟隔着人群冲我做鬼脸:「不爱你就是不爱你,就是烫死你,你今天也得照顾姥姥,要是我过段时间看见姥姥过得不好,看我不去你单位闹得你辞职。」
不得已,我们只能把姥姥接回来伺候着。
后来我旁敲侧击问姥姥,怎么好端端要来我家养病。
她瘪着嘴冷哼一声:「我给我大孙子看房子。」
我疑惑:「什么房子,这是我家的房子和我表弟有什么关系?」
她拿拐杖杵地,砰砰响。
「你毕业了,过几年就要嫁出去的,这房子要留给庄庄娶媳妇。」
「我就住这儿,看着你们,免得你爸妈到时候把房子写给你。」
我冷冷盯着姥姥,气得不行。
看来我必须得找个机会把她送回去。
6.
过了几周,一个叫符龙望的男人来我们工商局注册饭店商标。
我一打听才知道这人是舅妈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可舅妈不是说他不学无术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现在怎么有钱开饭店。
再一联想到姥姥退休金卡还在舅妈手上,这一切都想通了。
晚饭桌上,我旁敲侧击:「妈,你猜我今天见谁了?」
妈:「谁?」
「我舅妈的弟弟叫符龙望,来我们工商局注册商标,说是要开饭店。」
突然我话头一转:「姥姥,你银行卡是不是还在我舅妈身上。」
她慢腾腾白了我一眼:「是啊,我留给庄庄的,你可别惦记。」
我冷笑一声:「哎我是不敢惦记,就怕到最后花不到你孙子身上哦。」
姥姥悠悠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我们同事说这符龙望是那带有名的混子,这哪突然来的钱开饭店啊,不如你问问我舅妈?」
姥姥素来最恨我舅妈拿钱补贴娘家,还是拿自己的退休金。
可舅妈对她那个二流子弟弟比对自己儿子都好,给我姥姥「借寿」也是为了能一直领她的退休金好补贴她弟。
姥姥一听立马上头,急哄哄让我们开车去舅妈家。
这下有好戏看了,狗咬狗我最喜欢了。
一进门,姥姥拄着拐杖往舅妈腿上敲。
「符凤望,你个臭不要脸的,把我退休金卡拿来。」
舅妈看我们来势汹汹,拉着姥姥躲到一边。
「妈,退休金卡在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还要攒着钱给庄庄娶媳妇呢,你怎么突然要往回拿。」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慢慢品茶看戏。
姥姥又拿起拐杖敲在舅妈头上:「让你给我拿来就拿来。」
舅妈看了我们一眼,十分不情愿把卡拿出来。
姥姥看见卡拿出来一把抢过去,颤巍巍抖着卡。
「这里面还有多少钱?」
舅妈红着脸吞吞吐吐。
舅舅在一旁着急了:「妈问你呢,你说啊。」
舅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恨不得拿出手机好好拍下这一幕。
「没…没钱了。」
舅舅大喊一声:「什么?」
姥姥闻言,气得倒头昏了过去。
大家手忙脚乱把她扶上车。
可我却忽略了。
表弟阴毒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我。
7.
医院里。
姥姥躺在病床上出气多进气少。
妈妈好脾气只是说了舅妈几句。
舅妈就在病房里寻死觅活,说我们这是要逼死她给姥姥偿命。
说自己身体也不好,死了就死了,好让我姥姥活下去。
突然过了一会儿,舅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知道错了,这段时间就让我来伺候咱妈吧。这里离姐家近,我去姐家拿几件换洗衣服就过来。」
等舅妈拿完衣服后,不出所料。
我那几件贴身的内衣秋裤没了。
我在网上查到过。
老人们觉得贴身的衣裤最容易感染人的气息,俗称人气,所以穿别人的贴身衣物能容易夺命夺运。
我嘴角轻轻勾起,既然你们要迷信,那我就让你们迷信个够。
8.
本只想给她们个教训。
可我万万没想到,舅妈和表弟的胆子这么大。
就在我周末给舅妈送完饭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下楼梯时,我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突然脚下一滑。
从第一个台阶重重摔到楼下,头磕到台阶昏了过去。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将踩到的那颗珠子揣进我的外衣内口袋。
「妈,我这招怎么样。人死寿消,这命想不给咱们都不成。」
「不会被警察发现吧?」
「没事,我把那颗珠子收起来,诶珠子呢?」
我费力想掀起昏昏沉沉的眼皮。
突然,啪的一掌落在我脸上,我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时日。
冰凉的液体从手背一点一点传入我血液,我只感觉到浑身冰凉。
掀起沉重的眼皮,我眼前浮现爸爸妈妈苍老的脸。
这才过去多久。
妈妈的头发灰白相间,眼珠子深深怄在眼眶里。
爸爸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往日伟岸的身姿现在窝了下去,背弓起来。
他们沉默地坐在床边,生怕打扰到我。
风吹起窗帘,妈妈几缕灰白的头发飘荡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中。
「爸,妈。」
我嘶哑着嗓子。
妈妈率先反应过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怕打扰到我。
眼泪从干涸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极力压低声音。
「芊芊,你醒了。」
我点点头,费力扯起一个微笑。
爸爸急忙去门外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舅妈全家都来了。
刚进门,我捕捉到舅妈表弟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们假惺惺来病床旁边看我,我都用力扯起微笑回应。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警察。
一名年轻警察问我,还记得自己怎么从楼下摔下去的吗?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舅妈一拍掌:「嗐,我就说是芊芊自己不小心的。」
「你爸妈还小题大做非要报警,你看都说是自己摔的了你们还不信。」
警察询问完后就走了。
舅妈一家也随后离开。
我摸着外衣内口袋的凸起,这颗珠子我是见过的。
就在我加上表弟 QQ 不久。
那段时间我一直和他聊天并且出手大方,买了他不少二手衣物。
而这颗珠子,不,是这样的珠子。
曾经出现在表弟拍给我的图片中。
暴露的裙子旁边摆着不起眼的琉璃珠子,如果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呢。
至于我为什么和警察撒谎。
如果我将这颗珠子拿出来,舅妈表弟肯定会一口咬定这颗珠子是她们不小心落在那的。
至于如何不小心,走路不小心,系鞋带时不小心。
总归是可以不小心的,连监控也不一定能捕捉得到。
既然我的命在你们眼里这么不值钱,那我也要让你们尝尝不值钱的滋味。
我也要让你们尝尝我父母坐在病床前的滋味。
我紧紧捏着那颗珠子,提醒自己不要忘了。
9.
转眼过去一个月姥姥还没醒,我们两家人轮流照顾她。
轮到我和表弟换岗那天。
「庄庄,咱们市最近有个赛车比赛,你不去吗?」
表弟停下手中打得火花四溅的游戏:「表姐,什么时候,哪呀?」
「就凤源山啊,我听我们同事说咱们市好多有钱人家的公子都去。」
我假装不经意说道,实则不错一眼地捕捉他的表情。
他嘴唇一抿,明显心动了。
「去看看呗,也能结交不少关系呢。」
在赛车场这种让人命悬一线的地方,最是能让人把萍水相逢的情谊当成挚交。
表弟不仅爱玩赛车争强好胜,而且最爱交上流社会子弟好向我们吹嘘。
突然,他叹了口气:「一般这种比赛都要交报名费的,而且很贵,我可没钱。」
「那有什么的,我转给你。」
说完,我立马用微信转钱给我表弟。
「好好玩哈,注意安全。」
看着他兴高采烈走出病房的样子,我唇角轻轻勾起。
该联系联系我那位老朋友了。
10.
凤源山赛车比赛那天,我百无聊赖地在姥姥病床前刷着手机。
突然,一个本市直播报道弹出来。
「凤源山赛车比赛突发紧急情况,一名二十出头男子撞柱晕倒,目前生死未卜。」
没有片刻,120 拉着表弟进了医院,身后呼啦啦一片医生护士围着。
「快快快,车祸,留出急诊病房。」
车轮匆匆地碾过过道,姥姥似乎感应到一般,心电图一陡随即又平缓下去。
舅妈舅舅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医院。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医生你救救我的儿。」
该我演了,我表情一换,上场。
我推开姥姥病房的门往急诊室走去,满脸担忧:「舅舅,舅妈,怎么回事儿?」
舅妈哭得泣不成声:「你表弟他出车祸了!」
「啊?」
我佯装吓呆了:「怎么弄的,怎么就出车祸了。」
舅妈像是突然醒悟一般,过来紧紧拽着我的衣领。
「是你,是你让庄庄去参加赛车比赛的,要不是你让他去参加赛车比赛,他怎么可能出事儿,都是你,你是故意的,我要报警抓你。」
我一脸无措。
「不是,我是看表弟因为姥姥的事儿一直伤心就让他去散散心,我不是故意的啊。」
舅舅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还敢胡说,要不是你,我家庄庄连这个比赛都不知道。你个贱人,我今天就打死你好让黑白无常把你收了。」
这一巴掌恰好被赶来的爸爸妈妈看到。
爸爸飞身一脚踢过去把舅舅踹倒在地。
「老不死的东西,你儿子没出息害得自己躺在床上,你把气撒我女儿身上,你是以为老子死了吗?」
惮于我爸常年在部队训练,舅舅舅妈蜷缩在角落一边哽咽,一边害怕地看着我们。
我捂着脸可怜兮兮地倒在妈妈怀里抽抽噎噎。
「妈,表弟出事儿我也着急,我恨不得是自己去替他。爸你也别怨我舅舅了,他们也是关心则乱了,都怪我。」
妈妈一捂我的嘴:「别瞎说,什么替不替。你表弟出车祸关你啥事,我们芊芊好着呢长命百岁。」
说完,慢慢摸着我的头安慰我。
11.
过了几个小时到傍晚,医生护士终于从病房里走出来。
表弟也从急诊室推到普通病房。
舅妈舅舅立即冲上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一摘口罩:「没什么大事儿了,现在醒了家属可以进去看一看,记住别让患者进食喝水,别太过喧哗吵着患者。」
我们几人立刻蹑手蹑脚进去病房。
表弟已经睁开眼躺在病床直愣愣看着天花板,嘴边都是血污。
舅妈紧紧咬着下嘴唇生怕自己一嗓子哭出来。
舅舅轻声问道:「儿子你怎么样了。」
表弟偏了偏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皱着眉:「妈别哭了,医生不是说我没事儿了吗,咳咳咳。」
舅妈扑通一声在表弟病床前跪下来,左拜右拜。
「上帝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保佑我儿挺过这一关,只要我儿过了这一关,我从此天天吃斋念佛,每逢初一十五到寺庙进香贡灯油钱。」
她一低头,我看到那件样式熟悉的内衣。
还穿着呢?
一边想着夺别人孩子的寿,一边又祈求自己孩子长命百岁。
真可笑。
舅妈拽着舅舅也在床前噗通噗通磕了几个响头,显得无比诚心。
「儿啊,你渴不渴?」
我小声在一旁念叨了一句:「医生不是说不让喝水吗?」
舅妈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我。
在得到我表弟肯定的回答后,她赶忙去热水房接一杯满满的水。
「儿啊,赶紧喝,把这一杯水都喝了。」
舅妈小心翼翼地把表弟扶起来水杯递到他嘴边。
表弟看起来实在渴极了,咕噜咕噜仰着脖子就往下灌。
我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他喝完水后心满意足地躺下。
就在我们觉得没什么大事儿准备离开时。
「噗」
表弟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血液混着泡沫溅在他的脸上、被子、墙上。
鲜红的,特别刺眼。
紧接着,鲜血从他嘴角慢慢渗出。
「啊!」
舅妈惨叫一声,手足无措地想要拿手捂他的嘴止血。
舅舅疯了似地跑出病房,一路狂奔:「医生医生,快来,救命啊,我儿子吐血了。」
随后,一群医生哗啦啦进入病房,一看这场面惊呆了。
主治医生眉头紧皱,厉声道:「你们给他喂什么了?」
舅妈赶忙上前:「就喂了一杯水。」
医生看了一眼床头那个水杯。
「不是说让你们不要给他喂水吗,为什么不听?都出去。」
医生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舅妈有些呆了,倚在舅舅的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巧得是。
就在这时,姥姥扶着墙颤着双腿走过来,边走边哭嚎。
「我大孙子怎么了,我大孙子怎么了?」
我妈一看我姥姥来,立马上前搀扶。
姥姥甩开我妈的手,抖着嘴唇:「我大孙子到底怎么了?」
不消片刻,医生护士从病房出来。
隔着口罩,我都能读懂她们脸上的沉默。
舅妈仍存着最后一丝希望,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怕是不行了,家属快进去看看吧。」
舅妈像是听到天大笑话般,肌肉颤抖。
「怎么可能呢,刚才不是还说没事儿了吗?」
医生恨铁不成钢,用手点着众人。
「都怪那杯水,说了说了不让喝水,为什么不听?车祸之后不能喝水啊!」
舅妈像风筝断了线,一句话也说不出,被舅舅搀扶着进了病房。
姥姥更是浑身瘫软,被我们一家搀进去。
病床上的表弟显然已经剩最后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就闭上了眼。
白色床单盖上那一刻。
姥姥有气无力道:「是谁,给我孙子喂的水?」
一室沉默。
姥姥见众人不回答,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把揪着舅妈的脖领。
「是你,是你喂的水,是你害死了我孙子。」
她不解气,啪啪几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往舅妈脸上扇。
舅妈两边脸迅速鼓胀起来。
舅舅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一脸厌恶地看着舅妈。
舅妈刚开始几掌想躲,随后发现姥姥力气竟如此之大,躲也躲不了只能任她扇着。
姥姥见舅妈像死鱼一样,她恨地张开嘴一口咬到舅妈耳朵上。
霎时间,舅妈半拉耳朵就被咬了下来。
血糊满了她半张脸。
强烈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也一下抓住姥姥的脖领,我一下看到病号服里熟悉的内衣。
她圆睁着血红的眼睛。
「为什么我儿子一死,你个老东西就醒了?」
「你之前说你想借寿,你是不是偷偷借了我儿子的寿,是不是你个老东西把我儿子寿夺了?」
姥姥被问得有些懵:「不可能,我借的是芊芊的寿,没有借庄庄的寿,要死也应该是芊芊啊。」
爸妈瞬间反应过来,冲上去想和她俩理论被我按住了。
戏,还没演完呢。
「可是,为什么死的是庄庄,就是你个老不死的借了庄庄的寿。」
舅妈嘶吼着,拼命摇晃姥姥。
姥姥被摇得头晕眼花。
她一把扯开病号服:「这是芊芊的衣服,还是你给我穿上的,咱们借的就是芊芊的寿啊。」
我一看那衣服,赶紧上前。
「呀,姥姥这不是我的衣服啊。」
她俩同时看过来:「什么?」
「这是我在二手网站上买的别人的衣服,之前舅妈不是和我说姥姥穿上有人气的衣服好得快吗,我就去二手同城网站上买的别人的衣服。」
「那人的邮寄地址还是舅妈你们小区呢。」
说罢,我把地址往她们眼前一放。
舅妈顿时浑身瘫软,眼神涣散。
「这…这是庄庄的衣服。」
舅舅一愣:「什么,儿子的衣服?」
舅妈直呆呆地盯着前方:「儿子在网上为了还校园贷卖自己的衣服,说是什么原味。我劝过他但是他不听啊。」
舅舅恨铁不成钢:「报应啊报应,你们借芊芊的寿,就该想到有这一天,都是报应。」
姥姥失魂落魄地脱下自己的病号服往表弟身上穿。
「奶奶把命还给你,奶奶把命还给你,奶奶把命还给你……」
舅妈四脚着地爬过来,拽着我的衣服下摆。
「我们明明借的是你的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声音愈来愈高。
「当初在楼梯上你为什么没有摔死,你表弟说你死了寿就转移给我了。我俩把玻璃珠扔到台阶上眼睁睁看着你踩上去……」
话音刚落,门外两三个警察进入。
「符凤望,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请跟我们警察局走一趟。」
舅妈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夹着去了警察局。
而姥姥明显精神不正常了,她一遍一遍给表弟穿自己的衣服。
嘴里喃喃道:「姥姥把命还给你……」
舅舅很快接受了这一切,上前劝说姥姥。
我们家冷眼旁观。
走之前,妈妈扔下一句话:「以后两家就这么断了吧。」
12.
舅妈最后因故意杀人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姥姥自表弟死后,精神一直恍惚。
舅舅对她也是,有一口吃一口没有就饿着,毫不尽心。
我妈终于看透了他们一家人本质,选择从此不再来往。
舅妈被判后,我去监狱看她。
她瘦了很多,蓝色的狱服显得空落落的。
右边只剩半拉耳朵,滑稽。
很像幼时动漫里那只剩一只耳朵的老鼠。
她垂着头,不发一言坐在对面。
「舅妈,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我假意体贴:「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们说。」
她囫囵嗯了一声。
「哎,舅妈。我想起凤源山赛车比赛那天,我还特意让我一个老朋友关照一下表弟,别让他出事儿。」
「谁承想表弟以为我那朋友针对他,非和我那朋友杠上。连拐弯都不降速,这不就出了事儿。」
「说起来还有些遗憾呢,我那朋友技术那么好,表弟非逞什么能,你说是吧舅妈?」
舅妈慢悠悠抬起头,喉咙里含糊不清,伸出手指拼命指着我。
她手指不停地抖。
我笑了笑,优雅地起身离开。
13.
如果事情回到一开始,舅妈还会不会问我借寿。
还会不会在楼梯上放下那颗珠子。
终归是,封建迷信害人。
我们都要相信科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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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6: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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