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不要瞎走
夏日情书,全世界只想你爱我
男友的白月光回国了,他冷冷地要我滚。
下一刻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呜呜呜舍不得老婆,我不想跟老婆分开。」
「什么鬼系统啊,这破剧情我就非走不可吗?」
「老婆为什么不跟我服软?她怎么转头就走了,呜呜呜她就这么舍得离开我吗?」
我:「?!」
1
我的男友宋朝辞清冷寡言,相貌不凡,钱多事儿少。
他哪里都好,除了——
他不喜欢我。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宋朝辞跟我在一起,不过只是因为我和他的白月光许清雅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而现在,许清雅回国了。
一场以散伙饭的名义进行的云雨过后,宋朝辞拥着被子,背对着我躺在我身侧。
片刻后冷冷开口,只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字眼:
「滚吧。」
是。
眼下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自然是应该给她让位。
我没多说什么,起身下了床,慢吞吞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推开房门那一刻,却又突然听见宋朝辞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呜呜呜老婆别走,舍不得老婆,不想跟老婆分开。」
「什么鬼系统啊,这剧情我就非走不可吗?」
这什么情况?
我抱着衣服愣在原地。
稍作犹豫后,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宋朝辞——」
回应我的那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怎么?」
我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刚刚有开口说什么吗?」
「没有。」
也对,像宋朝辞这样冷若冰山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得出这种话。
又怎么可能会舍不得我走。
大概是太累所以出现幻觉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清醒清醒,然后接着推门往外走。
宋朝辞的声音又响起来:
「推门了推门了,她要出去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留下来?」
「可是刚刚是我自己让她滚的。」
「这该死的破剧情!为什么要让我和老婆分开?」
「一个人的被窝好冷,好想搂着老婆一起睡觉啊。」
我已经迈出门去半步的脚再次顿住。
这声音……
不是幻觉。
我不死心地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宋朝辞。」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个字,随即问,「又怎么了?」
声线冷漠淡泊至极,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这才应该是他平常和我说话的态度。
可刚刚出现的声音,又不是假的。
莫非,我刚才听到的那反常的几句话,是他的心声?
那宋朝辞内心戏还真是不少啊。
我轻咳一声,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
而后迈步出门,没再有一丝犹豫。
无论如何,是他先说要让我滚的。
2
我滚得特别彻底。
从家里搬出去以后,火速删除了宋朝辞的所有联系方式。
连微博小号我都给他拉黑了。
在外面自己潇洒了小半个月。
没想到在某爱豆的个人演唱会外场,连成一片的喧嚣与热闹中,我会被人出声叫住。
回过头一看。
正是宋朝辞。
他一身剪裁合宜的正装,身后错落着灯火万千,缓步朝我走过来。
接着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讽道:「沈以初,离开我以后,你好像过得挺开心啊,嗯?」
「还有心思来看演唱会?」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宋朝辞的心声响起:
「老婆离开我以后是不是都瘦了。」
「嗯?没有。」
「分开这么久她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我每天想她想得寝食难安,她竟然还有心情来看演唱会!」
「好想咬她一口,然后……」
雾草。
然后什么??!
他想干什么!
这个衣冠禽兽!
我听得耳根子一阵发烫,连忙打断他丰富的心理活动: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点儿了还在场馆外面的,不外乎几种人:粉丝、娱记、零星的工作人员,和黄牛。
我不记得宋朝辞有喜欢听娱乐圈小鲜肉演唱会的爱好。
难道他是来倒票子的?
胡思乱想间,突然听见宋朝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当然是来找你的。」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为了找你差点把整个滨江都翻过来了……」
「怎么才能让她知道分开以后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喜欢里面开演唱会那货?他能有我帅?」
……
没想到宋朝辞表面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心里竟然是个话痨。
不过话说回来,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找我?
抬眸看去,果然见他较分开那天似乎憔悴了不少。
眉宇间是掩也掩不住的疲惫之色。
我心里莫名有点愧疚:「那个,宋朝辞,我……」
话还没落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轻声嗔怪:「朝辞,不是说好陪我来看演唱会的吗,怎么自己来这里了?」
说话的人数九寒天里穿着一袭单薄白裙,妆容精致,一举一动都颇具风情。
走近后,自然地挽上了宋朝辞的手臂,看向我,款款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朝辞的……未婚妻,许清雅。」
「对了朝辞,」她又偏头看他,故作诧异,问,「这位是?」
方才那一丝愧疚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扫了宋朝辞一眼,脱口道:
「我是你爹。」
跟你爹玩心口不一我人是她的心是你的那一套呢。
死吧。
什么东西。
话落,我头也没回转身就走。
脑海里出现尖锐而又急促的机械音:
「警告!OOC 警告!宿主生命值-2。」
3
这道声音第一次出现,是在半个月前。
我离开宋朝辞的那一天,不仅拥有了读心术,还觉醒了自我意识,绑定了一个系统。
我得以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本追妻火葬场的古早狗血虐文。
好死不死,我就是这本书里和男主宋朝辞虐恋情深的那个冤种小白花女主。
一辈子就做几件事:误会,车祸,失忆,绝症,被虐身虐心,恨男主,再原谅男主。
只要崩人设就会扣生命值。
当生命值清零时,我会被系统强制抹杀,魂飞魄散。
原来——
我过往所经历的一切,我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是早已被谱写好的人生。
而我的未来,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是命中注定的结局,无可更改的宿命。
于是我摆烂了。
与其跟着剧情去过那样任人践踏、毫无尊严、生不如死的一辈子。
还不如直接被系统抹杀。
什么生命值。
爱扣扣吧。
扣完拉倒。
所以从那天起至今为止,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违逆剧情。
原本的女主:「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现在的我:「世界以痛吻我,我他妈平等地想创死全世界。」
4
我没理会系统的 OOC 警告以及正在不断减少的生命值,背过身目不斜视地往检票口走。
场馆里开个演那位爱豆我其实根本不认识。
但他票卖得死贵。
反正来都来了。
我检了票,拨开人群和灯牌汇聚而成的海,很艰难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刚一落座,许清雅便笑意吟吟地出现在我旁边。
默了片刻。
我忍不住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垂眸开口:「我们订婚了。」
我淡定点头:「那尊重祝福锁死。」
她又道:「我和宋朝辞订的婚。」
我接着点头:「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许清雅咬了咬牙,把手伸到我面前。
一枚钻戒在她如同削葱根一般的手指上闪闪发光。
我双眼发亮:
「哇!好漂亮耶!」
许清雅开始咬牙根子:「你就这反应?」
系统:「警告!OOC 警告!宿主生命值-1。」
我:「?」
只扣一分?
不行。
这逼世界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很好,」我对着许清雅勾唇一笑,「现在就给你来个更激烈的反应。」
语毕,迎着她错愕又不失懵逼的眼神。
我站起身,整理衣服,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呐喊:
「恭祝宋朝辞先生和许清雅女士!新婚快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琴瑟和鸣!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含笑九泉!」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不少拿灯牌的扯横幅的挥荧光棒的,都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滞地朝我投来视线。
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意料之内响起:「警告!OOC 警告!宿主生命值 2。」
系统:「想死能不能换个文明点的方式!你这样跟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给爷整乐了。
我人都要没了我还在意这些!
我颔首面朝四周人群笑了笑。
然后从容地理了理裙摆,低头坐下,问许清雅:「喜欢吗?」
「从新婚快乐到含笑九泉,从喜到丧,这大半辈子的祝福我都给你俩包圆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太感谢我。」
5
许清雅没在我旁边待多久就白着脸拎包走人了。
演唱会在凌晨散场,喧闹的人群远去,天上飘起细碎的雨丝。
破打车软件加了三次小费也没司机接单。
我骂骂咧咧地关上手机打算冒雨跑去附近的地铁站。
冷不丁有一把伞移到我头上。
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隐约凸起的青筋。
宋朝辞沉默地紧抿着唇站在我面前。
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
但他乱七八糟的心声几乎一刻不停。
「破天气。」
「这么冷的天她没冻着吧。」
「反正是冻着我了。」
「她为什么还不说话……难道是在等我先开口?」
「卧槽那我应该说什么!」
「直接告诉她我是来送婚礼请柬的?」
「太直白了。」
「她会难过的吧。」
噢那倒不会。
难过是不可能难过的。
别说是跟许清雅,他现在就算跟只王八结婚我也只会尊重祝福。
雨滴落到皮肤上,沁出点点凉意。
我抬眸,看着宋朝辞,冷声问他:「在等我?」
「嗯。」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否认。
随后抬手,递给我一张婚礼请柬。
「这是……?」
「我要结婚了,」他道,「下个月初四。」
我嘴角抽搐:「你结婚给前任递请柬?」
接着小声叹道:「真是脑子让驴给踢了。」
「你说什么?」
「啊?」我赶紧摆了摆手,「没什么。」
「不过,好快啊。」
我把请柬接过来,又感慨道:「你上上周还在跟我睡呢,这么快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宋朝辞脸色一白。
「是吧,我也觉得这剧情进展得是有点儿快。」
「像我这种狂拽酷霸炫的冷峻霸总结婚,婚礼准备时间竟然还不到一个月!」
「莫非我其实只是个处在霸总食物链底端的男人。」
「难怪老婆没有以前那么爱我了。」
「不对!她好像根本就已经不爱我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心声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接连不断往外蹦。
我苍白地抬手试图打断宋朝辞:「不是,我说,你这……」
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在耳边炸响:
「警告!OOC 警告!」
「本次提示仅为警告,不做扣分处理。请宿主注意言行!」
「请宿主立即停止违背人设的行为!」
万千雨滴坠地。
宋朝辞的心声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一块儿在我脑子里响成一片。
好他妈一首热闹的雨夜交响曲。
我忍无可忍:
「烦不烦!都别吵了!!!」
话落。
整个世界仿佛停滞。
半晌,宋朝辞眼睫颤了颤:「没人吵啊?」
我:「……」
妈的,死了算了。
6
次月初四,春风和煦,杏雨梨云。
此刻我正坐在宋朝辞和许清雅的婚礼现场。
神父念完了祷告词,神情庄重地看向宋朝辞,问:
「新郎,你是否愿意以后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而无数光线汇聚之地,男主的目光始终只凝在许清雅身上。
眉眼缱绻而温柔。
他闻言,稍稍勾了勾唇角,轻声道:
「我愿意。」
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
何其珍重的誓言。
何其令人动容的场景。
如果随后响起的他的心声不那么聒噪的话。
「什么破婚还得本霸总亲自来结。」
「我不是特别有钱吗!为什么不能滴滴代娶?」
「钻戒挺漂亮,如果对面的人……是她就好了。」
「话说老婆应该已经到了吧,这会儿会不会正躲在台下哭呢?」
谢邀,哭你爹。
我撇撇嘴,百无聊赖地伸手叉了块儿水果。
「唉?」
「怎么感觉许清雅好像也不是特别乐意结这个婚?」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都。」
我本来因为等着看热闹而一直挂在脸上的耐克笑消失了。
手里的钢叉和乌梅番茄一块儿掉到地板上。
「啪!」
极清脆的一声响。
还真让这小子给看出来了。
许清雅,的确也不乐意结这个婚。
7
时间推移回婚礼前三个小时。
我从地铁站里出来,撑着伞穿过滨江旁边湿漉漉的小路,在滨江南路和北路的交叉口附近偶遇一个烧烤摊。
然后被摊主狠狠吸引住了视线。
目测 185 以上,肤色冷白,双眼皮。眉眼被摊位上不断升腾而起烟火气渲染出了无边的温柔,握着铁拳的手指修长白皙又丝毫不失力量感。
很难不心动。
我收起伞,点了三个兔头,随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近距离地欣赏美颜。
余光里,却突然感觉有道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你在吃兔子?」
那声音里两分意外三分疑惑四分难以置信还有一分痛彻心扉。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是个圣母心泛滥的爱兔人士,于是头也不抬地回怼:「怎么着,你很同情它?」
「那你这样,你坐飞机到罗马达芬奇机场,然后坐地铁 a 线(红线)到 Ottaviano San Pietro 站下车,按 St Peter’s Basilica 的指示牌大概步行 15 分钟到圣彼得广场,再跟着广场的队伍排队,旺季可能要 1 小时,进圣彼得大教堂,里面有米开朗琪罗的成名作,圣母玛利亚抱着耶稣的雕塑,用锤子把圣母敲掉,你坐上去抱耶稣。」
对面:「……」
系统刺耳的机械音弹出来:「警告!OOC 警告!宿主生命值-2。」
我:「???」
!!!
我直接再接再厉: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悲悯众生吗?不喜欢当主?」
「也行。那你这样,你买张机票去四川,到双流国际机场,找到一个叫乐山的地方。双流机场客运中心有到乐山的车。从双流机场坐民航大巴至终点站下车(8 元),坐人力三轮车去新南门汽车站(5 元)成都至乐山的班车(35 元),乐山汽车站有公共汽车到大佛景区大门(1 元),坐动车到乐山站下(7 元),坐 3 路公交去大佛景区。到乐山了,那有个大佛,你让他起来你坐那。」
对面:「……」
「你他妈能不能别叭叭了,不是兔子的事儿。」
「沈以初,」她一字一顿,叫出我的名字,「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终于从一下子被系统扣了好几分的激动里回过神来,抬眸去看她。
于是——
见到许清雅一袭惹眼的白纱,单手拿着捧花,格格不入地站在路口烧烤摊油腻腻的木桌前面,站在我面前。
春日傍晚的风混着细雨,沾湿了她柔软的发丝。洁白裙摆荡漾着细碎微光。
我眉心跳了跳。
此时距离许清雅和宋朝辞的婚礼开始只剩不到三小时。
而她却以这身装扮,出现在了这里。
此情此景。
我只能联想到四个字:
「落跑新娘。」
8
我用筷子戳一戳兔头,又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啤酒,挑眉,笑着问她:「你说的帮个忙,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逃婚吧?」
不出一秒,笑容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因为许清雅不仅没如预想中那样反呛我,她还点了点头。
「雾草你玩儿真的?」
「我看起来……」她迟疑道,「很像在开玩笑?」
我摇摇头。
有一说一,不像。
她看起来就像是认真的。
认真地要逃婚。
虽然但是……
「你拿的不是绿茶女二剧本吗?」
「怎么你也不照本儿演了?」
许清雅蹙眉:「念叨什么呢?」
我摆摆手:「没什么。」
「不过你为什么不想结婚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她垂下头:「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宋朝辞。」
我问:「那他是谁?」
话一出口才觉得冒犯,刚想说如果她不愿意告诉我那就算了。
就看到她伸手指了指身后:「是,那个人。」
这个方向……?
「哈?」
她眼睛盯着盘子,接着道:「就是帮你烤兔头那个。」
9
所以许清雅要为了一个滨江路口卖烧烤的逃宋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的婚。
我垂眸不语。
许清雅试探问:「不行?」
我道:「妥了!」
「你先回去,别被人发现不对劲。」
没什么不行的。
我掺和热闹从来不嫌事儿大。
10
西杉大道 235 号,旧礼堂。
婚礼仍在进行。
神父念完祷告词,在得到新郎肯定的回答后,目光转向许清雅:
「许清雅小姐,你是否愿意嫁宋朝辞先生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生命终结?」
好半晌,却没等来应答。
神父于是低声催促:「许小姐?」
钻戒折射出璀璨华光。
许清雅仍是死咬着下唇,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那句「我愿意」,她势必说不出口。
我扫了眼腕表,差不多了。
下一刻。
在全场尽皆屏息的静默中,所有人视线都骤然间一暗。紧接着,礼堂里的一切光线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点一点侵袭,蚕食,直至彻底消逝。
人群开始慌乱并且躁动起来,工作人员在黑暗里着急地维持秩序,有手机电筒的光星星点点地亮起。
一片混乱中,我看到许清雅拎着繁复的裙摆跑下台。避开人群,从礼堂后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我追随着她而去的视线里,很快就只剩下了纯白色的一点残影。
系统:
「监测到宿主存在严重 OOC 行为!生命值-3。」
11
剧情使然,在发现许清雅离开以后,宋朝辞一定会追出去。
我尽力忽视脑子里一声高过一声的系统提示音,匆匆忙忙地跑上台子想拉住他。
在行将碰上他手腕的前一刻,动作却生生顿住。
脑子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尖锐更急促。
但这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那提示音停下。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堪称平静的语调:
「监测到重要人物完全脱离主线,系统将提前开启关键剧情点。」
我顿感不妙:
「什么东西?」
「即将进入剧情点:失忆。」
随着最末一个字说完,礼堂天花板吊灯上的水晶装饰毫无预兆地突然落下,直直朝我头顶砸下来。
怔愣间,猝不及防被人拽着手腕拉了一把。
于是手臂堪堪和那坠落的水晶于半空擦过。
再下一秒,我眼睁睁看着它和地面相撞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映着手电筒细散的灯光,亮晶晶地撒了一地。
半晌,宋朝辞猛地松开握着我的手,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抱歉。」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监测到宿主存在躲避关键剧情的行为,生命值-3。」
好半天才从巨大的惊悸里回过神。
我难以置信:「你是打算直接把我砸失忆?」
「合着你这开启剧情点是物理开启啊?」
话音刚落,立刻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这回掉下来的是木质装饰画。
就砸在……距离我不到半步远的地方。
12
我后撤了一步。
宋朝辞似乎想来拉我,手伸出半截却又顿住,垂落下去。
然后他问我:「你怎么了?」
「别靠近我……」我对他摇了摇头,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人群跑出礼堂。
刚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耳边又传来一声炸响。
我吓了一跳。
抬眼,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姑娘牵着一大束气球跑过来。
她指了指我脚边的地面,抱歉地笑了笑:「这个气球,我刚刚没拉好,不小心飞出来爆炸了。不好意思啊,没吓到你吧?」
原来……虚惊一场。
「没事。」我摆摆手,在心里暗想或许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后方忽然有人嘶声尖叫起来。
「那边的人,快让开!赶紧让开!」
视野范围的边缘处,有辆大货车正失了控地疯狂往人行道上冲撞。
行人匆匆避险,四散奔逃,尖锐的刹车声几欲刺穿耳膜。
好在刚才一直提着的心没有完全落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一把捞过面前的姑娘,抱着她擦着车身滚到一边。
又是有惊无险。
她手一松,整束气球逃逸,飞了满天。
系统:
「监测到宿主存在躲避关键剧情的行为,生命值-3。」
「有必要提醒你,再这样躲下去,你的生命值很快就要被扣光了。」
「所有的险情都只针对你个人,系统并不会殃及无辜。」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与其这样东躲西藏,倒不如……」
「什么?」
「倒不如,认命吧。」
印着「××绿植,开业大酬宾」几个字样的气球已经晃悠到了空中,蓝天为幕,飘飘荡荡。
我轻声叹了口气。
「你说的剧情点,除了失忆以外,还有些什么?」
「失忆以后,你会确诊绝症,然后手术,当然还得有一些你和男主之间的必不可少的误会……」
我闭了闭眼,平静地打断它,道:「滚你妈的。」
什么破命。
老子不认!
13
车轮碾过积水,劈开倒影中的城市。
我抬头一看,是辆公交车,835 路。
835 路公交车,坐十三站,下车就是滨江北路。
再往前,就能到家。
前门打开,司机偏过头,问:「上车吗姑娘?」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旁边。
于是点了点头往车上走。
可是才刚迈出去一步,又把脚收回来。
算了。
我脑子绑定的系统就跟个定时炸弹似的,发起疯来搞不好真能干翻一整车人。
「不好意思啊,我不走了。」
司机说了声行,关上车门。
车辆缓慢起步,车身上映照出我的影子。
头顶上有个明晃晃的数字:「10。」
它于半小时前出现,且只有我能看到。
那是我剩余的生命值。
十分清零,我即刻便会被系统抹杀。
我不愿经历的一生,就此到头吧。
……
日头未落,天光云影共徘徊。
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沈以初?」
14
叫我的人是宋朝辞。
他一看也是从礼堂里急匆匆跑出来的,还穿着刚才结婚那身,看起来像个落跑新郎。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再能听到他的心声,遂放弃。
反正命都要没了,不纠结读心术了。
反正他也很吵。
我对着宋朝辞勾了勾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挺巧的哈。」
「不巧,」他皱眉,冷声道,「我找了你很久。」
「你找我干什么?」
「你头顶上那是什么?」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我先慌了神:「头顶?」
「你能看到我的头顶?」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看到就看到吧,跟你没关系,不是说了别靠近我吗?」
系统声音此时出现:「警告!OOC 警告!宿主生命值-1。」
还扣!给我整没了都!
有病啊说句话也扣分?
能不能给人留点儿时间写遗书了!
系统解释:「你人设是男主的死舔狗,不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很好。
我再次在心里暗骂:「你妈的。」
15
片刻后,我头顶上的数字刷新了一下,变成了 9。
宋朝辞不死心地接着追问:「你头上……」
话音又被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
我低头一看,碎瓷片。
系统:「监测到宿主有刻意躲避关键剧情的行为,生命值-1。」
我:「我没躲。」
系统:「失误,没砸准。」
「你自己没砸准扣我分?」
「真是好久没见过有什么东西不要脸得这么直白了。」
头顶数字再次刷新,由 9 转变为 8。
宋朝辞单手握住我肩膀:「你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
话没说完,又看到一个黑压压的东西朝我砸过来。
侧身躲过,任由它摔在地上,再低头一看,是碎瓦罐。
系统:「监测到宿主有刻意躲避关键剧情的行为,生命值-1。」
头顶数字刷新,变成了 7。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啪!」碎手机。
生命值:6。
「砰!」碎了一个西瓜。
生命值:5。
「嘭!」一块儿板砖断成两截。
生命值:4。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分值被耗到仅剩四分。
而我也终于抓住空当跟宋朝辞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宋朝辞紧紧蹙着眉,抓着我肩膀的手指节用力得泛白:「你是说,这个数值一旦清零,你就会……?」
「被系统抹杀,」我接口道,「不过我猜,应该跟死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只要躺平被砸一下,就能暂时过了这关,至少不用这么快就被抹杀掉。
可我不能开这个先例。
我今天对剧情低头一次,明天就能低头第二次。
我宁死不愿过那样被人操控由人左右的毫无尊严的人生。
「宋朝辞,」我说,「今天或许,就是我的最后一天。」
半天没等到有人回应。
他沉默了半晌。
忽然把手从肩膀移到了我手腕上,然后拉着我转头就跑。
一轮红日初坠,万千霞光浸透云层,染红了大半边天。
人海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
期间天上随机掉落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重物,有好几次都差点正中我头顶。
却都有惊无险地被一一避开。
滨江市有关部门就天坠异物事件进行紧急调查,并呼吁本市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头顶上的数值早就已经清零了,系统提示音也很久都没有出现过。
一切都几乎要彻底停滞下来的时候,天色恰好擦黑。
我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掌心已经变得半透明,这大概是消失的前兆。
华灯初上。挺不合时宜的,我想起小美人鱼的结局——变成泡沫,消散在海面上。
值得欣慰的是,我是为自己而消散。
我来人间一趟,最后这最为轰轰烈烈的一场付出,我献给了自己。
只是可惜,唯独没有考虑到他。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走了这么多年剧情,现在还是要面临失去了。
我抬眸,看着他在灯光渲染勾勒下显得更为精致的眉眼,蓦地笑了笑:
「诶,你别这样,真的。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按照剧情来的话,我现在不会在这里。可能应该是先确诊了绝症,又在你的婚礼上拿着诊断书看你和别人新婚宴尔,再然后出门被车撞得失忆。」
「系统只说要我走剧情,可没说结局在哪里。希望看不见,但苦难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
「现在这样,于我而言,虽然所剩的时间不多,但至少,我过得很快乐。」
至少不用像之前那样,每天醒来都觉得乌云罩顶。环顾四周,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墙壁。
「所以,宋……」
猝不及防,有人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我呢?」
「你说走就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么多年时间,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他眼眶发红,嗓音沙哑至极。
我一愣。
不可能没有感情。
听到他在心里说喜欢那一刻,我一定也是高兴的。
可无论如何,这辈子,终究也是没有可能了。
人造出来的角色偏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愿意再行走于既定的轨迹。
或许注定不得善果。
于日暮相接时分消散,就是我的终局。
「宋朝辞,」我朝面前的人伸出了手,「趁我还没有消失,最后再拥抱一次吧。」
……
太阳终于没有了先时的静穆与辉煌。
所有光亮都被黑暗所替代。
意识彻底归于混沌之前,我最后想起的,是艾迪特·索德格朗的《我必须徒步穿越太阳系》。
「我是猩红太阳一缕狂笑的光芒……
我是捕捉所有贪婪之鱼的网,
我是装盛女人一切荣耀的碗,
我是迈向偶然和毁灭的脚步,
我是自由和自我的飞跃……
我是男人耳中血液的低语,
我是灵魂的高烧,肉体的渴望和拒绝,
我是新天堂的入口标志。
我是火焰,寻觅与放纵,
我是一汪水,深得敢吞没膝盖,
我是自由条件下以诚相待的水火……」
月亮升起来,就和古人在诗里写的那样,像白玉盘。
宋朝辞站在滨江南路和北路的交叉口。
有夜风顺着水面吹过来,水面波光粼粼。
而他的对面,没有人了。
16(番外)
「北京时间 3:00 a.m.」
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窗前亮着昏暗的灯光。
有人在捧着电话跟人闲聊。
「唉,很奇怪耶。本来是想写个狗血虐文来着,可我的女主她好像不听使唤。」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
「我在故事原定好的大纲里,给了她一个渣男虐我千百遍我待渣男如初恋的软弱小白花人设,又给她安排了被人当作替身、被误会、被虐待的命运。可迄今为止,我落笔的每一个字,都和原来的构思大相径庭。」
「因为她自己……好像很不愿意。」
半晌没等到对面的人回应,那道声音好像急了:
「宋朝辞,你到底在听吗?」
「诶在听在听,」听筒对面慵懒的男声,显而易见地敷衍,「哪有什么自我意识啊,你想太多了吧,都说了多少次别总是半夜肝稿,你看你都魔怔了。我说大小姐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咱们有事儿明天再说行不行?」
「等等,你先别挂!」
「嘟——」毫不留情。
手机被人很用力地一把扔到床上。
她又坐回了桌前,打开电脑。
文档里最后的一句话,停留在:「于日暮相接时分消散,就是我的终局。」
那一行字,乃至于更多的段落与情节,被她尽数删去。
从开局起,一字一句,故事的底色被她以美好铺满。
于是最终,故事的结局是:
「日落月升,漫天绚丽的颜色化为一抹澄净。喜欢的少年背着手朝她走过来,身后藏了一大束野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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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8 14: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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