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间里埋设了许多针孔摄像头,然后租给了一对情侣。
那小女友肤白貌美、身材婀娜,第一眼见我就被迷上了。
「这男的,可真有福气。」
我感慨地点开监视器,笑着搓搓手。
可下一秒,笑容就僵在我脸上。
屏幕里的男人弓着腰,从画面外拖进来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死人。
他胸口上插着一把刀,只露出一截刀柄。
血液近乎染红了他的整个上半身,并浸黑了身下的地毯。
尸体的头被男人一把扳过来,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我。
我「嗷」地尖叫着站起身。
这具尸体,竟是我自己。
01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我冷汗直冒,盯着监控里的画面疑惑又惊恐。
我,被杀了?
怎么可能!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吗?
可那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死人,又是谁呢?
眼看那男人找来了锯子、斧头,准备下一步行动。
我再也忍不住,连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
迎接我的,只有一连串没有尽头的盲音。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通呢?」
我心惊胆战地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去厨房拿了把刀,走出了房门。
太多的恐惧与不解缠绕在我脑子里,促使着我走下一层楼梯,站在了 302 的房门口。
门的另一侧,此时正发生着一起杀人分尸案。
刀握在手里微微颤抖,我慢慢侧过头把耳朵抵在门前。
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却没听到一点动静。
「嗯?是离得太远了吗?」
我迈了一步,干脆把脸贴在门上。
没想到门竟然被我直接推开,露出半人宽的缝隙。
「糟糕!」
我打了个哆嗦,刚想掉头就跑,脚却牢牢钉在原地。
302 的房间里,竟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不远处那块被血染黑的地毯,也干净无比。
「有人吗?」
我斗着胆子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好奇怪,难道监控是假的,还是说他们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把刀举在胸前,我轻手轻脚地缓缓迈进屋子。
房间里安静无人,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耳边听到了淋浴声,正是从右手边的卫生间里传来。
我歪过头望去,发现厕所门没关,越过缝隙看见一个人正坐在门后,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卧槽!」
我吓了一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这样与门后的眼睛对视了十几秒,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耳畔的淋浴声与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房间里,一股莫名的恐惧袭来。
我举起刀冲了过去,一脚踹开厕所门。
赫然看见一个女孩坐在地上,花洒喷下的冷水淋湿她的全身,可她仍旧一动不动,瞪圆的双目直直地看着门外。
「这女孩,就是那男人的女朋友。」
我愣了几秒,眼睛扫过她森白泛青的皮肤,看见她身下淌过几股淡红色的水流,汩汩流进了下水口。
我终于反应过来,她早已经死了。
「啊!!!」
我尖叫一声回头就往门外冲,左脚刚踏出厕所,恍地感觉肩后伸出一只手,狠狠地勒在我脖子上。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撂倒在地。
我惊恐地比划着手里的刀,小臂却被一股力量摁下,刀尖无法自控地冲着自己胸口插来。
血,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手臂,却动弹不得。
抬眼看见一个男人狰狞的面孔,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咧着嘴似笑非笑。
他一弯腰,将体重全部压在了刀柄上。
「啊啊啊!!!」
一阵剧痛,我猛地抽搐一下。
接着,我的双肩一紧,身体被一点点拖出了厕所。
死去的女孩离我越来越远,我与她对视的目光逐渐模糊。
在彻底闭上双眼的前一秒,我才发觉,此刻插在胸口上的这把刀,就是我之前在监控器里看到的那把。
「呃。」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02
再睁开眼,自己正端坐在监控屏幕面前。
冷汗遍体,我不敢相信地盯着显示器屏幕,心脏几乎蹦出胸腔。
「我,还活着?」
可监控里再次出现熟悉的一幕,让我眉头紧锁。
画面中男人拖过来我的尸体,然后拿起手中的工具……
「这不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吗?!」
仔细看屏幕右下角,我这才发现显示的居然是 10 分钟之后的时间。
我缩回到椅子里,抚摸着胸口咽了口吐沫。
「隐隐有些痛。」
大口呼吸,尽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试图理清目前的状况。
这个监控,似乎显示的是 10 分钟之后发生的事情。
刚刚它成功预告了我的死亡,如果我这次选择不出门,不就不会死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
老天又给我续了一命,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去 302 了!
但,那女孩,肯定已经被杀了。
我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看着秒针一步步走过。
「等再过一会,我就去最近的警察局报警,把那变态抓了!」
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有些异样。
面前的监控画面,不知何时改变了,本应躺在地上的我消失了,那个凶手也不见了。
「不对,怎么好像连场景都变了?」
再仔细一看,我头发根都立起来了。
监控里的房间,不就是我自己的家吗?!
沙发、茶几、床……
这无比熟悉的房间摆设,没错就是我家!
这时,画面边缘露出了半张脸,沾满了鲜血,表情扭曲而痛苦。
那正是我自己的脸。
踉跄几步后,监控中的我「咚」地倒在了地上。
「卧槽???怎么会!!!怎么又死了?!」
我「唰」地站起来,浑身发抖。
猛地跑向门口,将房门反锁,眼睛紧盯着猫眼之外的走廊。
「按照监控显示的,凶手现在应该已经上楼来找我了,只要把他堵在门外,我就能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我大气不敢出,死死注视着门外。
「还没来。」
看一眼手表,已经过去九分钟了。
离死期还有一分钟。
「不对啊,按照预告,我应该已经和凶手遭遇了啊,但是他现在都还没上楼,已经来不及了。」
内心的紧张感消退了一点,也许监控有错,或者我已经成功改写死局了?
突然,我猛地意识到另一个极为恐怖的可能!
「难道,不会吧?」
我僵硬地缓缓回过头,看见面前的床下慢慢伸出两只手。
03
那男人从床下迅速爬出来,低吼着朝我冲来。
他高举的右手里,握着一把工具锤。
我猛吸一口冷气,慌忙转头拧动把手,刚把门推开一条缝,耳侧就冒出一声闷响。
「咚!!!」
瞬间,右半侧脑袋爆发出一阵剧痛,额角有温热的东西流下。
直感觉天旋地转,我的两只脚一下子就站不稳了。
我手掌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朝前走了几步,接着颓然趴倒在地。
视野被一片血红淹没,我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断裂在虚无的黑暗中。
「啊!」
我「唰」地从桌上弹起来,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监控显示器。
眩晕与疼痛源源不断地自颅顶传来,我猛一抽噎,险些吐出来。
抱着头忍了好一会儿,痛感才逐渐减弱。
这次死亡残留的感觉更强烈了,跟第一次胸口的痛楚没法比。
这是否说明被杀后的残痛将一次比一次强,最终突破身体的承受极限的话,就会彻底死亡?
「麻蛋,脑子要裂开了。」
我撑着桌子站起身,看见显示器内再次上演了刚刚的一幕:
挨了锤击的我踉跄倒地,死在了家里。
「得,赶紧跑。」
我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
「不对,不能走。」
余光里,监控中的我仍倒在地上,头下渗出一片鲜血。
想从大门出去,就势必要经过床尾。
而那个凶手,此刻应该正躲在床下,等着我过去。
既然死局并未改变,这说明逃跑的抉择是错误的,我很有可能在门口再次被干掉。
我咽了口吐沫,慢慢挪动身躯,转过身朝后方的卫生间移去。
「这种情况,只能躲起来等他自己离开。」
轻点脚尖,极慢地推开厕所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旦被他发现我藏进了卫生间,必死无疑。
额头渗出凉汗,我紧盯着床缝缓步挪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终于,我整个人探进了厕所里。
刚松了口气,手边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一惊,看见洗手台上的洗面奶径直跌落下去。
「糟了!」
我险些叫出声来,猛弯下腰伸手去捞。
在洗面奶距离地面不到五公分时,我成功接住了它。
冷汗,浸湿整片后背。
还没直起腰,便看到卧室的床下缓缓伸出一双手,一颗人头自床底冒出来。
「他出来了!!!」
我匆忙闪进厕所,四处搜寻可以藏身的地方。
洗手台下方的柜子?
不行,开柜门会发出声音,暴露位置。
浴帘后面?
不行,他一开灯就能看见我的影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急得把嘴唇咬出了血。
眼角兀地掠过墙角吊柜下方,那里放置着一个东西,它的「入口」刚好打开着。
「有了,就躲在那!」
我手忙脚乱地钻进去,轻轻扣上了个盖子。
整个人缩在狭小的黑暗空间内,闷热而紧张,简直无法呼吸,脑子里一团乱麻。
「为什么?他非要杀我呢?」
如果第一次被杀是因为撞见他杀了女友,被灭口还算说得过去。
可第二次我根本没在案发现场,他竟然闯进了我的家里杀我,为何呢?
而且,这人究竟怎么进来的?
还有,为什么我死后会不断重启,倘若能成功逃脱能否结束循环?
一切的一切,完全得不到答案。
不解、疑惑、恐惧……自己仿佛突然坠入了一个凶险的迷宫中,稀里糊涂直到死去。
意外的是,凶手似乎并没有走进卫生间,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难道他这就离开了?」
我把盖子轻轻顶开一条缝,伸长脖子朝外看,却刚好看见他迎面走来。
「我靠!」
我赶紧缩回去,合上盖子。
原来他并没有离开屋子,而是先行去另一侧检查了厨房,这会儿才走进厕所搜索。
「吱呀~」
洗手池下方的柜子被打开了。
「哗啦。」
浴帘也被拉开。
黑暗中的我心脏怦怦直跳,幸亏没躲在那两个地方。
否则此时的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脚步在卫生间内不断徘徊,迟迟没有走到我的藏身处这里。
看来,凶手没有想到,我会躲在墙角的洗衣机内桶中。
脚步声突然停下,卫生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这份猝不及防的安静突兀而诡异,我莫名感觉有些不妙。
又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悄悄用指头支起一点盖子,微微撑开一条细缝。
外面,那男人正背对着我,他站在距我不到一米的洗手池前,面朝墙上的镜子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他在干什么?」
目光上移,我恍地看见镜中男人的倒影。
镜子里,他的表情扭曲而神经质,露出两排牙齿的夸张笑容狰狞至极。
最恐怖的是,他那双通红怒睁的眼睛,正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看向我这里。
04
「我去!」
惊呼一声,我立刻缩回桶内,紧紧合上盖子。
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声在黑暗狭窄中回响。
「他刚才,是发现了我吗?」
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厚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凶手朝我走来了。
「完了!」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洗衣机外。
我紧抱双肩蜷缩在桶内,浑身止不住发抖。
下一刻,他将掀开盖子,把我拎出去杀死!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1 秒、2 秒、3 秒……
「嗯?」
奇怪,他竟然没有打开盖子检查洗衣机桶内。
隐约听见「咔哒」一声,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他居然走了?」
我欣喜若狂,轻轻用指尖顶起盖子,想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可我却没能推开。
「咦?怎么顶不动,卡住了?」
我加大力气,使劲往上推,洗衣机盖子却纹丝不动。
心凉了半截,我意识到不对,全力顶起肩朝上猛撞。
「咚!!!」
盖子仍严丝合缝地牢牢闭合,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我靠,他做了什么?」
我蹲坐在狭小的内桶中,筋骨酸涩难耐,而且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连着击锤了十多下,我终于确认自己没办法打开盖子,气喘吁吁地跌坐回桶底。
凶手应该用某种棍状物顶住了盖子,使它卡在洗衣机和吊柜中间,彻底封死了我的出口。
「完了,我难道要死在洗衣机里吗?这也太憋屈、太奇葩了!!!」
黑暗逼仄、氧气稀薄的狭窄内桶中,我陷入了极度的焦急与恐慌。
「咚!咚!咚!咚!」
我一下又一下地疯狂撞击上盖,希望能把卡在上头的东西顶掉,或是把盖子撞碎。
但凶手选择的立点精准无比,刚好垂直紧卡在盖子的中心,仅用一个小小的支点彻底锁死了我的生路。
「完了……完了…..」
我禁不住破口大骂:
「妈的,玩阴的算什么东西?有能耐放我出去正面刚!!!」
又气又急地胡骂着,我无法接受他用这种玩笑般的手法,轻描淡写地弄死我。
而且,我怕死,但更怕等死。
前两次被杀都是突然性死亡,虽然痛苦至极,但很快就结束了。
而这回,我则要面对生命一点点被耗尽的恐怖折磨,在这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绝望地等死。
也许是七天,也许是十天,直到我的体力彻底耗尽,在饥饿、屈辱、恐惧中死去。
「回来,你回来啊!!!来杀我啊!!!」
我喉咙嘶哑地狂叫,可除了自己在浴室内的回音外,再无半点回应。
「好憋,喘不上气……」
恐慌席卷着眩晕感袭来,我打着冷战抱膝缩成一团,泪水涌出眼眶……
05
「额。」
费力地撑开眼皮,熟悉的监控画面再次映入眼帘。
「我,又活了。」
双手撑着桌面强站起身,两腿一软却又差点跌回椅子。
「越来越虚弱了,也许下一次我就会彻底死去。」
紧咬牙关,我红着眼盯着对面的厨房门口,它位于房间的另一侧。
想去那需要穿过整间卧室,也必定会路过床。
而凶手,此时正趴在床下守株待兔。
但我明白,就算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我也要拼死跑进厨房。
因为只有拿到刀,破除手无寸铁的被动局面,才能争取到逃生甚至反杀他的可能!
躲藏只能被困死在原地,化作一具枯骨。
上一次我足足在洗衣机里耗了八天才死,这种滋味我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这次就算被锤死我也要跟他正面刚!
屏息凝神,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
我猛提一口气,拔腿就朝厨房冲去。
黑漆漆的床缝间,迅速伸出一双手,他闻声探出头,凶狠的目光朝我直射而来。
大脑一片空白,我向前直冲,迈腿跃上床,拉开空间尽力争取距离差。
侧目看见刚站起身的他转头伸手而来,差点拽住我的衣领。
跳下床还有两步就到厨房门口,身后凶手紧随而至,后脑勺感到一股劲风贴头皮「倏」地擦过。
「好险,稍慢一步脑子就被锤裂了!」
我大叫着猛冲进厨房,由于速度太快腹腔直直撞到了灶台上,泄出一口气。
耳后脚步声紧随而至,不敢耽搁,我立刻从筷架中抽出菜刀。
刚一转身就听「咚」的一声,左肩瞬间迸发出一股剧痛,仿佛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啊!」地大叫一声,身子一歪跌倒在地,泪珠滚出眼眶。
「你大爷的!!!」
我红着眼怒吼,强忍左肩剧痛,紧握右手菜刀抬起胳膊,边向前挥砍边朝后退。
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动,双眼狠瞪着我。
我见他没敢上前,赶紧调整姿势,刀尖对着他缓缓站起身:
「别过来!敢上前一步我就捅死你!」
男人盯着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你妈的,你为什么要杀我!」
喉咙里滚出颤抖的声音,心中的不解、恐惧、委屈和愤怒已达到极点。
估计在凶手眼中,此时的我就像一只炸了毛、红着眼的野兽。
这疯样明显吓住他了,男人缓缓放下手中锤子,低声道:
「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杀你?装傻是吧?」
「装你妹的傻!我 tm 怎么会知道!」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外壳上沾满了血迹。
手指点亮屏幕,他把手机朝向我:
「你看看这些,眼熟吗?」
我紧皱眉头,疑惑地望过去。
刚看了一眼,便大为疑骇。
06
手机屏幕中,是一个非常熟悉的画面,正来自于我安装的监控摄像头。
录像里有一男一女,他们躺在一张床上,非常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女孩,是已经被他杀掉的女朋友。
而她身旁男人的脸,则让我极为疑惑。
因为监控中与女孩搂抱在一起的男人,并不是眼前的凶手。
而是我。
我呆住了,刚想说话左脸颊就受到一拳猛击。
脑子顿时「嗡」的一下,身体一斜差点没站住,血腥味霎时充满口腔。
我「嗷」地举起刀就砍,却挥了个空:
「那个人不是我!」
我喊道。
凶手两眼通红地喘着粗气,咧起嘴阴笑着,似乎早就猜到我会这么说。
我舔了舔松动的牙齿,吐出一口血沫,解释道: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认识你女朋友,那视频里的人不可能是我。」
「哦,你说完了?你当老子傻是吧?」
凶手拎着锤子迈步上前,我慌忙架起刀朝后退:
「冷静!我不想杀人,但你如果执意要弄我,我一定会捅死你!」
他却冷哼一声,淡淡道:
「反正我已经杀人了,横竖都是一死,我会怕吗?」
我咽了口吐沫,知道这人已经疯了,已经完全没办法沟通或解释,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命。
凶手疾步走来,我紧紧握住了刀柄,紧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他一扬手,举锤就朝我头顶挥来。
我下意识抬手去拦,左臂却传来钻心剧痛,受伤过重已完全无法抬起。
慌忙侧过身,用右手中的刀阻挡,刀刃「倏」地掠过什么东西。
凶手「嘶哈」一声,猛地抽回手,锤子应声落在地。
他表情痛苦地捂住手臂,指缝间涌出鲜血。
我见状连忙弯腰捞起锤子,然后用力将凶手撞开,迅速朝厨房门口跑去。
没命地跑,我几乎失去重心地冲出房门,向楼梯口狂奔。
寂静无人的走廊里充斥着我脚步声的回响。
胸腔几乎炸裂,我连跳带跑地下了几层楼,回头见他没有追来,才敢稍微放慢脚步。
「成功了,我成功逃脱了!!!」
胳膊不听使唤地哆嗦,刚才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身体没太大感觉,此时百般疼痛一股脑涌上来,让我差点迈不开腿。
尤其左肩的锤伤极为痛苦,肩骨很有可能已经断裂,疼得我冷汗直冒,眼前发黑。
「坚持住,出去之后直接找警察……」
我咬着牙快步走下楼梯,那人只是受了点伤,随时会追上来,绝不能停下。
「噔噔噔」走下一层又一层楼梯,我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还没到一楼?楼层有这么多吗?我住的只是 4 楼啊?」
我疑惑地看了眼上方的楼层牌,顿时僵住了。
一个硕大的数字「3」挂在墙上,极为扎眼。
「怎么可能?!」
我刚刚跑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只下了一层?
不敢相信地又连续下了几层楼梯,我彻底傻眼了。
墙壁上永恒不变的数字「3」,宛如封印一般。
我被永远困在了 3 楼。
07
「我是在做梦吗?」
可左肩的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是真实的。
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早就听说过「鬼打墙」的传说,但当自己亲历后才深感巨大的冲击。
这都什么事啊?!
无限循环的楼梯,与循环不断的死亡有什么关系吗?
我试图理清目前的状况,但却越想越乱。
能看到 10 分钟之后的监控、死后重生的循环、出现在凶手手机里与我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还有眼前这个永远跑不出去的 3 楼……
以上种种,没有一点我能理解的。
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的心「咯噔」一下,抬起头,正撞上凶手冰冷的目光。
他在距离我一层的楼梯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头皮一阵发麻。
「糟了,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他受伤的手腕处缠了一层布条,右手握着一把尖头菜刀,那应该是从我厨柜里找到的。
我咬咬牙,拔腿朝下方跑。
跑过一层又一层楼梯,但脚步声仍在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凶手离我越来越近,他不慌不忙地在后面跟着,似乎知道我永远也跑不出去。
伤痛愈发剧烈,我踉跄了一下,步伐变得沉重。
「没有体力了。」
不行,跑是没用的,这种情况怕是他和我必须得死一个。
也许吧,也许杀了他就能结束这一切。
我停下脚步,努力握紧手里的刀,目视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朝我前来。
「来啊,看谁弄死谁?」
凶手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我一眼,接着猛地提起刀朝我冲来!
「啊啊啊啊啊!」
剧痛。
刺骨的冰冷。
凛冽的刀光中掠过血色。
心脏猛跳的声音响彻鼓膜。
我尽可能地反抗、攻击,但体力上相差太多,我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倒在地。
「咚!」
我剧烈地喘息,脖子被狠狠掐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举起手中的长刀。
「又要死了,又要失败了,我不行,我根本打不过他,就算有刀也是一样。」
瞳孔因恐惧而缩小,我徒劳无用地挣扎着,眼睁睁看见刀尖直冲而下。
在凶手俯身下手的一瞬间,我瞧见他锁骨上的一串黑色纹身:
「I love HJY forever。」
下一秒,眼前便坠入深黑之中。
08
「I love HJY forever。」
我呢喃着睁开双眼,痛苦地攥住胸口。
还好,仍能感受到心脏的搏动。
微弱,但有力。
大口喘着粗气,被汗浸透的衣衫冷冷地贴在肌肤上。
死而复生的感觉,似乎比死亡时还要痛苦。
「HJY,是谁呢?」
我紧皱眉头,竟隐隐觉得我似乎从哪里听过这三个字母。
「HJY、HJY……是从哪里听过或见过呢?」
这感觉就像回忆做过的梦,能捕捉到几片破碎,却怎么也无法拼组成全貌。
想不起来。
脑子深处好像有片羽毛轻轻挠骚着,痒而不得解。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在微信的搜索栏里敲下「HJY」三个字母,瞬间跳出一个联系人:
「韩佳颖。」
我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谁啊?我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头像是一个女网红的照片,再加上「韩佳颖」的备注,是个女生没错了。
我犹豫地点进她的对话框,眼睛瞬间瞪大。
我和她的聊天记录竟然有好几百条!
这个我完全没印象的女孩几乎每天都和我互发消息,大到毕业换工作,小到头疼脑热,都事无巨细地与我分享。
其中不乏出现很多暧昧异常的对话:
「我好想你呀,如果能天天见面就好了。」
「我也是啊宝宝,真想能无时无刻抱着你。」
……
……
「其实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忍不住,我实在太爱你了。」
「我也是,你比他好太多了,他冲动、不成熟,还有点神经质,如果不是怕他发疯,我真的想赶快分手,和你肆无忌惮地在一块。」
「他之前又威胁你了?」
「是的,他说如果我敢分手他就杀了我,再自杀。」
「这不是疯子吗?报警吧!」
「用不着吧,他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
……
「他最近有点不对,我感觉他发现我们的事了。」
「别怕,我会保护你。」
至此,聊天记录戛然而止,结束在了 10 月 25 日。
我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后,韩佳颖就没再回过话。
我看得喘不过气来,直愣愣地僵在原地,满脑子糨糊。
「什么情况,难不成这个『韩佳颖』就是凶手的女朋友,而且我跟她竟真的有一腿?!」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事啊……
甚至我连韩佳颖这个人都给忘了,虽然从对话上来看我跟她之前爱得死去活来。
这都哪跟哪啊?我不会疯了吧?
还是说真的发生过但我失忆了?
我神经质地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10 月 25……那是我们最后互发消息的那天。
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日期显示,今天是 2022 年 10 月 23 日。
BUG 吧?!我俩的对话怎么会出现在两天之后?
彻底乱了。
但很快,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更要紧的事情上。
面前的监控屏幕播放着我的死亡时刻,与第一次一样,屏幕中我被刀杀于凶手的房间里。
只是进度推前了几秒,画面里他已经把刀狠狠刺入我的胸膛,我痛苦地抓着凶手双臂,摇晃欲倒。
「唉。」
我深深叹了口气,这监控再一次完美无误地预告了我这次的死亡过程。
因为这次复活后,我的计划是拿刀跑到 302 先下手为强,毕竟第一次时我死于偷袭。
既然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躲藏位置,那么这次做好准备,说不定能反杀成功。
但从监控里的结果来看,我仍然失败了。
我疲惫地用手搓着面颊,咬着牙喃喃道:
「奶奶的,难道我怎么着都难逃一死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仍停留在这房间里,结局会被改写,我怕是会死在床下的凶手手中。
从厨房的厨架中抽出刀,我深呼吸着走出房门,同时脑袋思索着:
「第二次循环中我没有选择去 302,结果等着等着凶手居然从床下面爬出来了,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排除他会瞬间移动的可能性,唯一的解释就是我藏在房间里的抉择改变了原本的事件走向,导致事件莫名其妙地被切换到了另一条线路中,也就是凶手提前入室埋伏再行凶的线路,或者说平行世界?」
照这么来看事情的发展过程并不是连续的,而更像是在关键抉择后直接跳转到了对应的事件线里,而这些线路则全部走向了同一个既定结局——我的死亡。」
这一切,就像是一部有着多结局的剧本,或是持有多条选择线路的文字游戏。
而我,多像是这故事里的 NPC,无论怎样挣扎,都改变不了作者赋予的永恒结局。
迈下最后一节楼梯,我侧目看了一眼墙上的数字「3」,握紧刀朝 302 房走去。
「试着整理目前的线索:时间是混乱的,我提前见证了许多还未发生的未来事情;
空间也是混沌的,我永远也逃不脱无限循环的 3 楼;
而事件线本身竟然也是混乱的,在这里的事情发展并非按照线性逻辑,而是在某一关键抉择后直接跳跃到另一条线路中。
倘若将所有信息都整合在一块会得出一个怎样的结论呢?」
「结论就是……我在做梦。」
我苦笑着摇头,根本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若不是做梦,怎么会他娘的这么不符合逻辑?」
我自暴自弃地骂道,伸手推开了 302 的房门。
结束这噩梦的方法我不知道,我唯一确定的只有这件事:
老子不想再死了!
09
一推开房门,便有扑鼻而来浓重的血腥味。
与初次前来时一样,房内空空无人,充斥着诡异的寂静。
我望向不远处的卫生间,半掩的门缝内露出一只眼睛。
那是死去的韩佳颖的眼睛。
至此我也弄懂了凶手的用意,他故意留出一道门缝吸引我进厕所查看,趁我毫无防备时突然从背后袭击。
第一次我就是这么死的。
深深吸气,我紧握刀柄缓缓朝卫生间走去。
如果猜得没错,此时凶手正躲在卫生间门后,等待我踏入陷阱。
但这次不同的是,我已经有了防备。
我轻轻握住了厕所门把手,握刀的手颤抖不止,心脏怦怦直跳。
「这次,这次必须成功。」
刚要推门而入,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房内突兀刺耳,吓了我一大跳。
稳下神来,才发现是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我停下脚步,迟疑数秒后,从厕所门口退回,转而拿起桌上手机。
凶手应该不会从卫生间内出来,这样就破坏了他偷袭我的计划。
他只能等我查看完手机后走进厕所,再动手。
是一条微信消息,点击查看我竟然直接成功切进了微信软件。
「嗯?他没设置人脸解锁吗?」
这手机跟之前凶手拿给我看的那部不同,那个沾满血的手机应该是韩佳颖的,而我手里这个才是凶手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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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我会保护她的。」
接着下方回复道:
「你想死吗?」
再往上翻,还有凶手发送的监控视频,通过埋设的针孔摄像头,一男一女在床上的亲密举动一览无余,女孩正是韩佳颖。
看来,凶手应该是在用自己掌握的奸情罪证来质问「半城」。
这两人的聊天记录说不出地奇怪,我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异样之处:
二人的对话框,竟然都在同一侧。
与正常的双人聊天分布在一左一右不同,「半城」和凶手本人的消息气泡皆在右侧且都为绿色。
看着感觉像是凶手换个头像扮演「半城」,然后自己给自己发消息,极为诡异。
所以说,「半城」压根就是凶手本人?
如此古怪的行为,不太可能是一个正常人做出来的。
再结合韩佳颖此前对他的描述,凶手大概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
另外一点奇怪的是,与之前我和韩佳颖的聊天记录一样,凶手这份记录的时间也对不上。
有好几条新消息的发送时间居然比历史消息还要早,导致他们的对话前言不搭后语,十分混乱。
未来的消息被发送到过去了?这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我皱着眉放下手机,心里冒出一股莫名的憋闷。
随着发现的信息越多,我反而越来越糊涂了。
对于凶手、对于韩佳颖,甚至对于我自己都不甚了解。
所有的事情如乱缠一通的毛线球,我始终找不到那根能拆解所有的关键线头。
我隐隐觉得,如果不理清事情的真相,这场噩梦或许永远都无法结束。
这时,脑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我猛一回头,瞧见凶手握着刀从卫生间内走出。
他阴恻恻的目光盯着我,咧起嘴怪异地笑着:
「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只好主动过来杀你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攥紧了刀把,强作镇定道:
「能不能谈谈?我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凶手鄙夷地瞪了我一眼,像是听见了笑话:
「有什么可谈的?你装尼玛呢?玩失忆是吧,老子这就让你想起来!」
说着他抬起刀就冲我走来。
我慌忙也架起刀,紧张地朝后退。
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刀直冲我胸膛刺来。
「啊!!!」
我立刻用双手攥住他的手腕,死命地挡住刀尖。
对方力气很大,就算我屏息发抖,刀尖仍距离胸口越来越近。
3 公分、2 公分、1 公分……
鲜血自肌肤下喷涌而出。
我大叫一声朝后仰去,「扑通」坐在地上,错开力任刀掠过。
凶手踉跄一步,刺了个空,锋利的刀刃却「刺啦」一下斜划过我的胸口。
血滴飞洒,衣服裂开一道口子,半秒后,殷红一片。
伤口深度虽不致命,但还是疼得我直倒气。
还未等我缓过来,第二刀疾冲而来。
我躲闪不及,双腿乱窜地朝后退,后背却抵到了墙。
「完了。」
我吓得闭上眼睛。
可接着,不知为何,我并没等到尖刀入膛。
睁开眼睛,看见凶手举着刀僵在原地,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他的面色有些泛白,伸出手指向我,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10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衣服破口下的皮肤。
在胸口斜上方的锁骨处,纹着一串英文:「I love HJY forever。」
11
HJY……韩佳颖……
「半城」……
我曾经用过的昵称和曾经爱过的人?
忽然间,无数个画面从脑海深处迸发,汹涌如浪。
我想起来了,韩佳颖就是我女朋友,我生命中最爱的女人。
怪不得瞧见的第一眼我就迷上了她。
浓烈的爱,无论相隔多久,无论记得与否,都一直存在。
我本应和她携手赴老,却在结婚的五年后发生了一件事:
她失踪了。
我寻遍一切线索,却得到了一个我永远无法接受的消息,韩佳颖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因是被男友所杀。
之后我震惊地发现,杀了她的竟然就是我自己。
我们幸福的生活在一夜之间被颠覆了。
爱妻亡故,我则背负了杀人重罪,锒铛入狱。
一直到执行死刑的那天,我都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审讯时警察说的一句话:
「我们找了你十五年,终于逮到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喉咙嘶哑:
「我不是杀人犯,一定有人在害我,我不是杀人犯。」
……
可当年的凶器、脚印、血液、毛发等一切证据全部都指向我,铁证面前我的辩驳是那么苍白无力。
甚至,就连我最信任依赖的母亲,也坚称是我杀了人。
她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与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更令我震惊的是,母亲竟告诉我,我的父亲居然在三年前就已经病逝了,可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这根本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对此,警察只是阴着脸,冷冷道:
「我看你是疯了。」
是吗?我是疯子吗?
难道十五年里的美好、爱意、幸福……全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现实中我其实是一个逃亡了十五年的杀人犯,就连自己父亲去世了都不知道?
渐渐地,在夜以继日的惊恐与自我怀疑中,连我自己都认为我杀了人。
于是,2022 年 10 月 23 日这天,我被执行了死刑。
12
可我并没有死。
或许我已经死了,但我的意识却穿越了时空?
总之,不知怎么,被执行死刑后的我,竟然回到了 15 年前!
也许是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洗刷冤屈的机会,让我抓到真凶,救回妻子。
我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韩佳颖。
毕竟 15 年前她就读的学校、住处等等,我全都记得。
再一次见到爱人,我不可自控地流泪了。
我好想她,好想。
可韩佳颖似乎不认得我了,也难怪,我已经变老 15 岁了,还历经牢狱之灾,模样变化得太多。
还好,她对我保持了善意,说对我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我便没再透露真实身份,免得吓到她。
之后,我开始利用穿越时空的信息差赚钱。
买彩票、创业、投资……
我要尽我所能,给韩佳颖最好的。
我们变得越来越亲密。
她很快就搬离了学生宿舍,住上了市区的高档小区。
在我疯狂的攻势下,她终于爱上了我。
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韩佳颖笑着说:
「你从第一眼起就迷上我了?」
我吻了她一下:
「比那还要早。」
重新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格外珍惜。
我时常从睡梦中惊醒,在浓黑的午夜里,静静地看她的睡姿。
再轻轻地,从她的头发吻到脚。
一遍又一遍。
有时我会隐隐生出自卑,便问她:「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不会嫌弃我吧。」
她便莞尔一笑:「怎么可能,别多想。」
我又问:「你不会背着再我交一个年轻的男朋友吧?」
她却脸色一变,陷入了不自然的沉默,随后又笑笑:
「瞎说什么,我一直都只爱你一个啊。」
其实我明白她沉默的含义。
韩佳颖有瞒着我在和另一个男孩交往,我一直都清楚。
就算她藏得再好,也骗不过我。
我知道他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谈过一段很久的恋爱,他对韩佳颖的爱不比我的少。
那个人,就是 15 年前的我自己。
13
韩佳颖不清楚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很害怕,抱着我又哭又闹,说这就去跟那男孩分手。
我突然间意识到,那件我一直恐惧的事情,真的来了。
14
我对韩佳颖说:「没关系」。
比起背叛而言,我更怕她永远地离开我。
我无法接受再次失去她。
因为我知道,历史的时间线已经走到了关键的节点:韩佳颖的死亡。
离她在案件记录里的死期越来越近了,我意识到正是另一个我杀害了韩佳颖。
原来这并不是冤案。
「我」真的杀过人。
可这就是冤案。
因为我并没有杀过人。
她说:「他最近似乎发现我们的事了,越来越不对劲。」
我说:「我会保护你。」
我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将韩佳颖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15
我失败了。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我赶到时,她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森白泛青的皮肤,在淋浴下犹如漂亮的瓷器。
我泣不成声。
耳后响起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就是你?搞我女人。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
我缓缓回过头,红着眼盯着他,他也红着眼盯着我。
下一秒,剧痛猛然爆发,鲜血如瀑。
我吃惊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利刃,感到一切都在迅速地离我远去。
整个世界在旋转,在破碎,在纷飞湮灭。
我杀了我自己。
过去结束了未来。
纠缠、叠加、冲突、无限……一切皆缠绕扭曲,再轰然爆裂。
之后,就到了这里。
尾声
腥热的血,近乎覆盖了我整片胸膛。
我全部想起来了。
正因为过去的我,杀害了未来的我,导致时间错乱,事件线崩塌。
我们才沦落这个混乱的时空中。
这里不是过去、现在和未来,而是无数条因果线路的叠加状态,是涌动的时间洪流断裂坍塌的结果。
再一次的穿越,带走了我全部的记忆。
但这个纹身激活了沉睡的大脑,让我想起了一切。
我气喘吁吁地盯着 15 年前的自己,寒冷彻骨。
也许我们都死了,这就是真正的地狱,所以才不断重复死亡前的行为。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但,应该还有破局的法子。
最后的尝试。
我用上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前冲去。
僵在原地愣神的「我」躲闪不及,被我一把搂住。
「你……干什么???」
我咧开嘴苦笑一下,看见自己的血竟染红了他的脖子,似一道红霞:
「只有这个方法了,只有这样才能救回她的命,也能让我们解脱。」
「你 tm 说什么,我不懂……」
我猛抽一口气,颤抖地拔出体内的刀子,用力插进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一声,趔趄地朝后倒去,撞碎了窗玻璃。
「哗啦!!!」
我紧紧地搂着他,径直跃出窗子,俯冲而下。
空中风声呼啸似刀,我们急速下坠。
点点血滴纷飞,我望见一层又一层的窗口飞速抬升。
无数个楼层与窗口掠过,每一扇窗户里都是我们。
数不清的我,或刀杀,或闷死,或死于锤下……
我被「我」用各种方法杀掉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是时候结束了。
当过去与未来一同消失,我将彻底不复存在。
在没有我的时间线中,韩佳颖一定可以逃脱死亡的命运。
怀中的「我」奄奄一息,他歪着头,任自己在空中自由坠落。
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再一次蔓延笼罩。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醒来了。
但好在,她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