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不巧
苗疆夜谈:斗蛊
那个干瘦的男子个儿不高,还有一些秃顶,金鱼一样的眼泡,乍一看瘦瘦弱弱,跟个大烟枪一样,但小小的身子里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医院保安都镇不住他,还给挣扎着甩开。,随后这家伙猛然一跃,扑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脑满肠肥的胖子身上去,举起拳头就去揍人。
他连着打了好几拳,打得那胖子嗷嗷叫。这个时候,鸡哥赶到了,他伸手过去,一把将那人的拳头给抓住。
那干瘦男子拼命挣扎着,却没有甩开,于是调转枪口,想要与鸡哥恶斗。却听到鸡哥怒吼一声:「胡大红,够了!」
男子吓了一跳,而这个时候,冲来几个警察,三两下将干瘦男子按倒在地,还给上了手铐。这回他是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了,只有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儿子没了,没了啊……」
他歇斯底里地哭着,鸡哥浑身一震,脸色顿时就变得格外难看。随后警察过来,将胡大红押走了,还有人过来与鸡哥道谢。如此乱作一团,过了一会儿,鸡哥跟人聊完了,走了回来,很是郁闷地骂道:「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现在出了事,你来说说,为什么会这么寸?」
我有点儿闹不明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鸡哥指着那边被带到急诊科包扎的胖子说道:「那老哥是学生家长,就是扎伤了胡大红儿子的学生家长。不过这事儿说起来,也怪不了人家,毕竟胡大红儿子才是校园霸凌的实施者,捅人的那个是个学习成绩很好的老实孩子,给欺负狠了才动的手,而且刀子还是胡大红儿子给的——那野小子笃定人家太怂了,不敢动手,结果兔子急了红眼,狗急了跳墙,人孩子一咬牙一闭眼,真就捅了,还没轻没重地捅了要害……」
我说:「既然如此,他也不占理,怎么还能打人呢?」
鸡哥叹了一口气,说道:「就在刚才,人没抢救过来,死在了抢救室……」
他说道:「胡大红是老来得子,对这儿子最是疼爱。为了他,胡大红不但从老鹰坳搬到了县城里头来,而且事事都顺着他,心头肉一样宠着。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辈子的指望都没了,你让胡大红怎么能够想得开?」
我听完,也感觉很是郁闷,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我这事儿,该怎么办?」
鸡哥说道:「且不说他有没有心情帮你解蛊,就算是愿意也没辙啊,他刚才打人闹事,已经被拘起来了,至于多少天,这个还得看人家追究不追究……」
我心情有些烦躁,忍不住感叹道:「唉,鸡哥,说句实话,我以前总觉得你们这些蛊师、养蛊人如何如何牛逼,还在书里把你们写得跟好莱坞电影里面的超级英雄一样,结果现在仔细看一看,真没有几个能混得好的。难道『孤、贫、夭』,这三个悲惨的结局,是真的逃脱不了的吗?」
鸡哥的师父山阁老,我之前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个酒糟鼻老头儿,一辈子无儿无女,孤苦伶仃,脾气还贼怪,最后喝醉酒掉下桥洞死了。这位可是号称苗疆三大蛊王的狠角色,在小说里面,是能够当做传奇人物压场面的。但我并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高人风范,顶多也就是怪癖而已。
再比如鸡哥,之前开了个养鸡场,似乎混得还不错,结果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差点儿就要跟人家操盘大哥闹起来了。
然后就是这位胡大红,不但老年丧子,而且还要蹲班子……
听到我的问话,鸡哥感慨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之前跟你讲这个,是假的么?」
孤、贫、夭……
离群索居,无人亲近者,孤!
专心养蛊,性格孤僻者,贫!
好勇斗狠、为非作歹者,夭!
仔细一想,还真是。
我问鸡哥接下来怎么办,他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他刚才问了人家警察同志,别人说胡大红现在的情绪有点儿过于激动,人家虽然同情他,但害怕将他给放了,还会出大事,所以得先拘着两天,至于后面怎么办,还得请示一下领导才行。在此之前,我们没办法与胡大红见面。
说完这些,他很是烦闷地说道:「行了行了,扯那么多,先去吃饭吧。」
我们两人出了医院,在旁边找了一个快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别看鸡哥人精瘦,但却是个大胃王,反倒是我,别看人胖,吃得并不多,现如今中了蛊毒,更是没有胃口。我简单刨了两筷子就没有再吃了,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我老家警察线上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我曾经在拙作《苗疆蛊事》中以他为原型,创造了一个角色「马海波」——这里为了给他的身份保密,就暂且也称之为「马海波」吧。
我给马海波去了微信留言,将我眼前的情况跟他讲起,然后告诉他,我想见那个胡大红一面,不知道该怎么办。之所以不直接挂电话,是因为老马他现在还在一线,我怕打扰他办案子。不过马海波现在显然有空,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我们两人上一次见面聊天,还是我前年过年回家时一起吃饭,不过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关系也还行,老马又是那种比较直接的人,简单寒暄之后,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了正在猛往嘴里扒饭的鸡哥一眼,然后把我眼前碰到的事情,跟马海波说了起来。在我心里,是真的把马海波当朋友,也觉得他是能够帮我的人。
听我的讲述,马海波有些难以置信,说道:「这,这……」
我知道这事儿着实是有些荒唐,所以说道:「你不信的话,我一会儿把我呕吐物里面的虫子照片,用微信传给你……」
这回马海波信了,他问道:「你说追你过来的那什么马小虎,他们带了枪?」
「陆克明瞧见了,我当时昏迷了,倒是没见着。」
马海波那边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方才对我说道:「阿恪,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件事情没头没脑的,有点儿难办。这样,见胡大红这事儿呢,我一会儿打电话,找人给你办了,至于你呢,我跟上级领导汇报一下,然后你们自己也小心一点,随时都跟我保持联系,可以么?」
我点头:「好。」
挂了电话之后,鸡哥问我:「你找老马了?」晋平的圈子不大,鸡哥也是认识马海波的,他们还曾经一个桌坐着喝过酒。
我说:「对。」
鸡哥点头说道:「老马还是挺靠谱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没过一会儿,马海波的电话打了过来:「阿恪,我刚才给你微信里推送了一个名片,那是我警校的同学,我跟他打过电话了,他说没问题,一会儿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我赶忙道谢,马海波对我很不放心,他又叮嘱我几句,让我一定要注意人生安全,有任何的事情,都随时联系他,他会竭尽全力地给我提供帮助。我挂了电话之后,给马海波发了一张呕吐物的照片,随后加了那个名片,跟那人聊了几句。那个叫做「王队」的人挺热情的,没说两句便让我们直接去所里,他会打好招呼的。
我聊完之后,付了账,随后跟着鸡哥一起,前往城关派出所。
到了地方,王队没来,但他跟下面的人说了,所以我们没怎么费力,就在一处临时看管室里,与胡大红见了面。
给逮到了局子里面的胡大红变得老实了,不过正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我们瞧见他的时候,发现这老哥双眼空洞,眼神没有焦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鸡哥不管这些,走上前去,与胡大红打招呼寒暄。胡大红看了我们一眼,仿佛不认识鸡哥一样,完全都没有搭理他。鸡哥也不在乎,径直说起了我身上的问题来,从马小虎讲到了我身上的蛊虫,讲了病情、药理和体现等,聊完这些,他也没有含糊,直接开口说道:「胡老哥,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没这心情,但老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我们也不让你白帮,一口价,二十万,您弄完了,我们就给钱,怎么样?」
他是懂行的人,也没有聊太多的情分,而是直接开了价来。这玩意最实在,也最能打动人。然而胡大红听完这些,却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完全不作理睬。
鸡哥又说了几句,瞧见对方依旧在装死,顿时就恼了,骂道:「胡大红,你别在这里跟我装啊,给你点颜色,就给我开染坊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儿子死了,你很难受,但人死了就死了,咱们还得活着不是?这样吧,一口价,三十万,不能再多了……」
大概是被鸡哥那满不在乎的态度刺激到了,胡大红的双眼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指着鸡哥的鼻子骂道:「滚,谁要你的臭钱?给我滚——哼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子来救人,谁来救我儿子?」他的脾气顿时狂躁无比,旁边的民警瞧见,立刻站起来,想要阻止,然而鸡哥却拦住了民警。
随后,鸡哥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胡大红,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不肯帮忙?」
胡大红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狰狞可怖的笑容来,他恶狠狠地说道:「不帮。」
鸡哥低下了头去。就在我以为他准备放弃了的时候,他却是又抬起了头来,随后平推双手出去,十指交叉,旋转,一只大拇指朝上,一只大拇指朝下,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东南西北一片天,养蛊人站正中间,天下三百六十行,无人知晓是我们,三十六峒在苗疆,千百年来无断绝。兄弟伙,凶不凶自己人,死不死看本事,来,撸袖子,亮招子,敦寨苗蛊陆克明,向兄弟你挑战,生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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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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