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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山遇险:龙石种之谜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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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赌石:我在缅甸赌翡翠
1
手机显示瓦城的气温是39度,但这对于缅甸来说都还不算热。鸟叔受翡翠行业
里最大的上市公司「双金楼」之委托,到缅甸探访传说级的翡翠原料「龙石种」
的复出之迷。我跟着他,正在从瓦城焦急地赶回矿山,寻找答案。
烈日灼眼。这么高的温度里,我的脑子就会越来越慢,直至无法思考。平常在空
调屋里闲坐的时候,没有什么大事儿需要思考;偏巧这在这要命的烈日和闷热
中,却有一大堆谜题等着我们解开:
为什么鸟叔找到的龙石种是以古董料冒充新料?
开钦矿场是否真的能挖出龙石种?
谁会干这种事?
越需要想明白,越碰上脑子过热,什么思绪都没有。真是马太效应啊。
坐上鸟叔叫的车,我们回到矿山。
我忍不住开口问鸟叔:「为什么答案在矿山?」
鸟叔反问我:「为什么有人要掌收藏了几十年的龙石种,当成新的卖?」
我点头,这正是我所不解的:「对啊,为什么?」
「为了做价。」
「做价?可是您说过翡翠行的规矩都是行业保护,做价不都是把价格炒高吗?
「对,奇怪了,他们反倒要做低。如果开钦能产出新的龙石种,就好像全球限量
50只的名表,突然宣布开工生产,每年产几百只。那样的话价格就会猛跌。
「啊?可不是么!」我纳闷道,「商家不可能干这个事。这不是砸自己饭碗
嘛。」
[没错了。」
「谁能从中得利呢?」
「把价格破坏,对谁都不好」鸟叔苦笑了一下,「所以不是翡翠行里的人。你别
忘了,我这趟来是为了谁来?」
「双金楼的老板?」
「双金楼是最大的龙石种收藏者,他们还是上市公司。今年的国际环境下,资本
市场是非常谨慎的,所以…你懂吗?」鸟叔话只说到这,但也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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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要做空双金楼?」我猛然醒悟,「双金楼的账面存货是不是全都..…]
「没错,全都是翡翠,其中有结结实实一大部分,是龙石种翡翠。」
「而股价是要看公司账面的.……」我说了半句,看鸟叔正在微微点头,于是继续
道,「所以,如果把龙石种翡翠的价格拉下来,再配合舆论报道,双金楼的资产
评估就会大打折扣。人们会认为双金楼最重要的账面存货都不值钱了。
「确实是这样。」鸟叔点头
我继续道:「另一方面,确实如果龙石种重现市场,数量越来越多,那很多追捧
者就会持观望态度,等一阵子看能不能以更便宜的行情价买入,这也正好影响了
双金楼翡翠原石的销售。」
「如果只能出售成品,那现金流也会受影响。这样做空双金楼的股价而获利,就
有利可图了,这就合理了。」
这件事背后的利害关系之巨大,远超我的想象。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浮在观察石
头;可在人类看来,那石头只是一颗细沙;在鹰看来,人只是一片荒漠里的一颗
小点。怪不得鸟叔出发前要我仔细想想是否跟来,原来此行真的暗藏危险
细想,一阵寒意。
鸟叔说:「分析得很好嘛,不愧是读书人。」
「您这会儿就别埋汰我啦!」我有点羞愧,「我还是不太懂,双金楼资本那么雄
厚,九成的龙石种都在他们手里不是吗?」
「没错,他们是华断。」
「那这个价格战打不了多久,市场上就会变成双金楼近乎于全部垄断啊。」
没错,」鸟叔说,「不管是谁的局,如果长期来讲,肯定是吃亏的。但短期让
双金楼估价暴跌,也是做得到。很多时候第一张骨牌倒下产生的势能,是无法估
量的。这个事情背后太复杂了,我们能做好的就是翡翠人专业的事情一一搞清楚
开钦能不能开采出龙石种。」
我点头,道:「我看这个古董料,他们应该是没有开出来。」
「是没错。但从矿山出来的传闻是怎么传出来的?
「等等,如果造谣说开钦能产龙石种,那矿主吴老板岂不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我也不敢相信他了。
「那我们是去找谁?」
「上回没找成是,是谁?」
我脱口而出:「野木西!」
或许,野木西本身就是答案。从我们在瑞丽看到的龙石种,在瓦城看到的龙石
种,都不是矿山挖出来的。那么,相玉师应该没有说谎。这石头如果不是机器开
采出来的,就一定是野木西「捡到」的。
鸟叔说:「龙石种古董料,如果真的能被野木西捡到的话,那属于一夜暴富,光
宗耀祖的事情,肯定有大量的野木西知道此事,互相传告。如果问来问去都没听
说过,那就可以确定矿山里事实上不产龙石种了。」
我梳理了一下,说:「如果不产,那肯定就是做局。
鸟叔说:「如果是那样,我需要做的就是帮双金楼收下这一成的龙石种。稳定住
言论,稳定住龙石种的价格。」
2
进入矿山,我发现山门沿路上增加了很多带枪的士兵,一辆辆车地排查
鸟叔还是以吴老板朋友的身份进入了矿场,但是没有直接去找吴老板。到了矿山
已经过了中午,鸟叔跟司机找了个理由,让他去吃午饭休息,带着我徒步往矿里
面走。
鸟叔对我说:「我们先去野木西工棚,能找到老大最好,没有就随便抓一个问
问,看他们捡的都是什么石头。」
走到地方一看,我俩直接傻眼一一哪有什么营地啊。准确的说,营地还在,临时
搭建起来遮蔽太阳的茅草屋,每一间都是空的,铺在地面上休息的编织袋也都不
见了。本来是干军万马的野西,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们走了?下班了?」
哪有下班这一说啊,肯定不对。」
这时候,一个黑黑瘦瘦的缅甸小哥快步向我们这边跑过去,神色慌张。
鸟叔向他跑了过去,我赶忙跟上。见到鸟叔和我奔向他,这个黑瘦小哥受了惊吓
一样,改了个方向,脚下还是不停奔跑。鸟叔赶紧喊道:「朋友,别跑!问你个
事!」
黑瘦小哥听了,稍稍放缓了脚步。鸟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赶紧抓住他,死死
捏住。小哥看起来特别着急要走,但无奈被鸟叔抓住。我凑过去,能闻到好几天
没有洗澡的强烈味道
鸟叔拉着他,认真对他说:「我们是中国人,是吴老板朋友,矿主的朋友,来缅
甸买翡翠的。我们是善意的,来买翡翠的。」
黑瘦小哥听了之后,居然马上放松了戒备!
我心想他跟瑞丽的缅商不一样,他是真的有点淳朴。
鸟叔问他:「为什么人都不见了?」
小哥答道:「他们都不要命了!」
「什么意思?」鸟叔说,「上回来还有很多捡石头的人啊?
「矿主不守规矩啦,要抢我们的翡翠!」
「发生了什么?」鸟叔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也不懂,吴老板不差那点钱啊?
「今天早上,突然矿主带着一大帮人过来问龙石种的事,问有没有人捡到了龙
石种。」
「有吗?」
「没啊不!」
我插嘴说「怎么没有呢?不是都在传说你们捡到龙石种了吗?」
「传说有,我也听说了!我们都想捡到龙石种呢!昨天晚上老大还说,好多人
捡的都是非常好的翡翠,可能就是龙石种呢!
「你们老大人呢?」
「今天都没看到不,没人知道去哪了。」
鸟叔接着问:「然后怎么现在都不干了?
「因为他们人要硬抢石头,旁边有一组我不认识的就跟矿主手下打起来了。矿主
那边人少,打架打不过,很快就走了。」
「抢你们捡的石头?为什么要抢,山底下不是有人收吗?」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为什么抢!太不符合规矩!
黑瘦小哥说着就激动了起来:「我们就是为了赚个钱,谁不是为了自己发财,或
者家里家人用钱,来捡石头的?规矩就是我们矿工捡到的归我们自己卖。如果有
了好石头,就让人来抢,那就再也不要开矿了。我们都不再去他矿上工作了。」
「这回老大说了,我们捡到的石头都很好,可能是龙石种,兄弟们都可珍惜了
。结果矿主就来抢啦。」
「那你们就集体不干了?去别的山了?」
「没有,他们都在里边.………」说到这里他突然警觉了什么,又迈开步子要跑,鸟
叔赶紧拦住他。
「在矿里面?」
「对,士兵也进去了,要开枪杀人了!」
「啊!?」我和鸟叔齐声惊呼。事态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他们打了矿主的人之后,很快就有士兵带着枪过来,要逼我们交出捡的原
石。」
鸟叔说:「吴老板不会差这点钱啊?」
「我不想死,就给他们了。」
「你是说,有的人没有给他们?」
「当然没道理给他们!我们拼命地干,就是为了想要捡一块好的石头。现在说矿
山出了龙石种,更要死死护着了。结果他们就开枪了!吓得我扔了东西就跑出来
。」
「士兵带着枪把他们围去哪了?」
小哥指了一个方向:「往里面去了,那边有个湖。」
「兄弟,你说你给了石头,他们就让你走了吗?
「也没有让我走!我是自己跑出来的。你们也快走吧!现在那边乱哄哄的,很危
险!买石头我可以带你去的!我知道地方,翡翠,真正的好东西,很漂亮
的…
我心想确实危险,转头看鸟叔怎么说。结果一看,妈呀,鸟叔这家伙已经往矿里
面的地方奔过去了。
「你也不要命了吗!?」我天声喊「鸟叔,那边有开枪啊!
鸟叔不理我,跟跟跑往里继续跑。
我又喊:「鸟叔,他妈的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回鸟叔停下来了,转过身,对着我喊道:「说得对,命重要!」
话音刚落他继续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钱更重要啊!」
3
我无奈只能跟上他。我俩小心跑下了两层坡,转过运土车道的弯,看见了黑瘦
小哥所说的「小湖」,那是矿坑的尽头和最低洼处。挖矿挖出水了,水又没大到
足以洗翡翠原石,就一直没人搭理的一个小湖。
可是现在这湖边热闹得很
我们边跑向湖,一边看到,有上百号野木西泡在湖水里面,露出个头。而岸上是
一大圈士兵,看起来也有接近百人,穿着灰色的军装、黑色的靴子,每人都举着
一支半自动步枪。兵们明显有一个包围圈,正在越缩越小,把里面的野木西往
湖里推。还有一小部分在岸上的野木西,正一个一个跳进水里,像是赶饺子下
锅。
我和鸟叔跑到湖边三十米左右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伸头出去继续观察。
静下来细看,发现还有一些野木西在跟士兵发生冲突。野木西上去推揉士兵,试
图往外跑,士兵就对空开枪警吓,然后连打带踢又把人赶回包围圈里。枪声在空
旷的矿山回响,像破坏力最强的二踢脚发出的炸裂声,而且是半自动步枪发出的
「通通通」连续几下,听得我心惊胆战。
所幸还没有看到真的开枪打死人。但是这样的冲突愈演愈烈,真是不知道什么时
候就会看到流血。
鸟叔一看那边要开枪杀人了,居然大喊着:「美亚不(缅甸语:不要)!」就冲
了出去。
我可吓坏了,喊道:「别去啊!」
来不及。这厮已经跑出去了!要是士兵开枪打死他怎么办!?
鸟叔又喊又跳,但竟然被当成了透明人一样的存在。毕竟那湖边乱成一锅粥,哪
里有人听得进去他说话。士兵们人少,生怕控制不住情况。几十杆半自动步枪对
着数百个困在水里的人,神经本来就紧绷着。鸟叔则是一看就像某种老板或者客
人,既不是野木西的画风,也不是士兵的画风,要说起来倒像小号的吴老板。所
以士兵索性就不理他,
鸟叔喊了半天「美亚不」,发现没有人理他,居然开始上手去拉士兵的胳!我
在大石后面看着真是替他捏一把汗。这要是人家给他一枪该怎么办?只见鸟叔确
实没有被枪打,但被他拉扯的士兵见他动手,顺势转体用肩膀一撞,鸟叔当场失
去平衡,跌倒在地。当鸟叔刚刚爬起一半的时候,这个士兵上去对着他屁股就是
一脚!
只见一片不大的水花,鸟叔被踢掉进湖里去了。我心说糟糕,但想先躲在石头后
面观望。可鸟叔掉进水里之后,不见他像别的缅甸人一样露出头来,却见水花越
来越大。难道这家伙他不会游泳!?
又过一会儿,还是不见他的脸。我头脑一热,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咬牙,从大石
头后面冲了过去。
我也跑向湖边,很快士兵就发现又有人冲过来,调转枪口对准了我。我心里当场
就一咯登,可脚下也没有停下来,高举双手,一边大喊着:「中国人!德祐比!
德祐亲!德祐萨嘎!Chinese!Don’t shoot!」(德祐:中国)慌乱之中已经顾
不了那么多,把所有知道的、可能说得通的语言,全部一股脑丢出来。
听到我一通乱喊的缅甸士兵有点蒙了,看看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也看看他,但枪
口依然指向我。我心想,有效!就继续举着手,放慢步伐走到水边,去捞湖水里
挣扎的鸟叔。鸟叔还在挣扎,本来湖水就已经浑浊,被他一搅,感觉比清水更加
容易溺死人。我急忙说着「help!help!」,伸手去拉挣扎的鸟叔,却只觉得屁
股上一痛,紧接着就是一阵失重,然后泥水就灌进我鼻腔一一「呼」得一下进入
水中,我知道我也被踢进水里了。
水的凉意让人头脑清醒,但被踢的害怕感因为喝了一口水而加重了。勉强恢复理
智后,我想打水让自己浮起来,游了一下,却发现湖水并不深。这水刚刚好够我
站起来,只淹到肩膀。
我赶紧左右看,发现鸟叔就在不远处,怕是已经挣扎到极限了。赶紧冲过去把鸟
叔拉起来,对他大喊:「没事!别慌!能站起来的!」
拉起鸟叔,他也站了起来,恢复了理智,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我们就这么泡在湖
水里,露出头,旁边挤满了野木西。
「这水也能淹死你!?」我骂道。
「咳,哎呀,咳咳,梓昆我太爱你了。」鸟叔看来是呛惨了,
「您别,您爱我,我爱活着。这下我们可怎么办啊?
鸟叔虽然怕水,但是似乎不怕缅甸士兵的枪一样,继续往岸上喊话
他抓起我的长发:「你看他!我们不是缅甸人!中国人!
工兵确实没有要特别难为我们的意思,但也没有允许我们走,就这么站在岸上用
枪指着水里的人。
水的寒意让我重新审视眼前士兵手中的枪,枪身老旧有磨痕,枪口看起来冰冷
漆黑。我知道中枪不是战争英雄电影里那么轻松,不可能身中数枪还能讲台词,
还能送去医院治疗。在这个距离被步枪打一下,如果击中肩膀,运气好就是失去
整条胳博;如果击中胸口,后背就是苹果那么大一个空洞。死亡的恐惧在水中变
得真实起来,从水里仰望岸上也变得更有压迫感,感觉我们是砧板上的鱼,是枪
那端的肉靶子。
我感觉到部腹部的水中传来一阵暖流。我看向鸟叔,鸟叔也看看我,并且摇了
摇头。我们俩一起看向旁边的缅甸人。这太糟糕了。我可不想这么死。
这时候一辆悍马从远处飞驰而来,扬起好大一阵尘土。士兵的长官好像认识这辆
车,侧过身来退了一步,其余工兵就也退让开一个过道。车开到水边,停了下
来。
车门打开,伸出一只肥硕的黑脚,脚上穿的是白色的拖鞋。走下车来的,正是吴
老板。
「明格拉叭,吴老板!」鸟叔还是不管士兵指着他的枪口,挣扎着到岸上来,
对着吴老板大喊
「啊不是吧!你们怎么在这里?」吴老板双手扶额,露出非常难堪的表情。
鸟叔一边把我也拉了上来,一边对吴老板说:「要不是你来,我们差点要被打死
啊。」
「你们跑到这里来死了的话,我也很头疼。」
吴老板骂了几句我却也听不懂的缅语。鸟叔确没有像平常那样说一些油腻的玩笑
转换话题,看来,他是准备直接硬问。
鸟叔说:「放心,我们不是来死的,有些事情我想搞清楚,在那之前我哪儿也不
去。」
4
「朋友,你还真是哪儿也去不了。」吴老板的语速依然平缓,但语气变得坚硬了
起来「这次你们两个人来我矿上,到底是为什么,不说清楚,就先不要走。」
「龙石种。」
吴老板表情毫无变化:「龙石种怎么啦?「
「我想知道你矿上,到底有没有产出龙石种?」
「那你已经知道答案了,要不然你不会这个时候要来一趟。
「我本来以为是有龙石种的。现在我的答案改了。」
「什么意思?」
鸟叔认真对吴老板说到:「我觉得你的矿上从来就没有开出龙石种。
吴老板摇摇头:「不可能,上个月确实卖出去一个。昨天还有野木西捡到
个。」
鸟叔问他:「你知不知道,你矿场里开的龙石种,是几十年前的老料?」
吴老板这下有点惊了,说:「老料?不可能吧?能挖出那种好东西?」
鸟叔扶了一下额头,说到:「我是说,我觉得有人做局,想制造开钦又开采出龙
石种的传言,打压价格。事实上没有挖出龙石种。」
这个是你们中国翡翠商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过你就是做局的那个人,不过现在看来误会你了。
「做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
「你把开钦矿口能开出好料子的传言散布出去,对矿上有很多好处啊。而且有这
么个好彩头的话,很多事情好办。哪怕有一天你不开这个矿了,转手都好卖价
格。」
你不知道吗,老鸟?」吴老板冷冷地说道,「我这个矿还有两年半,两年半之
后缅甸政府就要下令封矿了。其他场口也要陆续封矿。所以我怎么卖?卖给
谁?」
鸟叔说:「封矿的消息我倒是听说过,但是年年都传要封,我看也一直没封
啊。」
「这回不一样,这回要来真的吧。
「总之,我是相信你的。请你也相信我。」
你说你后来不怀疑我了,为什么?」
「因为这个啊!」鸟叔指了指身边士兵的枪,「你要是知道开得出龙石种,你会
坏了规矩,动粗的来抢这些野木西?所以刚刚看到闹得这么厉害,我就知道,你
也是被耍了。」
鸟叔挤了挤衣服上的水,又说了一句:「我们都被耍了。」
然后向吴老板道明了受双金楼所托来查访的事,还有这几天的见闻。撇除了我们
划开蒙包又贴回去的部分,其他都跟吴老板讲了一遍。
吴老板听完,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他沉默了一下,说到:「这帮人手里有可能有
捡到龙石种。」
鸟叔问他:「那怎么升级到要开枪杀人的地步了?
吴老板眉头一皱,道:「我也没想到啊。我本意就是想要盘问他们是在哪里捡到
的,好重点采挖。结果没想到他们今天还尤其护着手里的石头,都不愿意给人
看。」
鸟叔对吴总说:「要不然我来做个和事佬,先把今天这个事情咱们放一放?」
吴老板说:「但是问清楚之前,人我不能放。
鸟叔说:「没问题。但是你来硬的他们也只会继续在水里泡着,不会配合你的。
那样怎么知道谁手里捡到的是龙石种?」
吴老板点点头,示意鸟叔继续。
鸟叔去水里拉了一名野木西上来,问他:「你为什么跑?」
那人说:「我看他们掌着枪,肯定要来抢石头,我就跑。」
鸟叔有问士兵:「你接到命令要抢石头了吗?」
兵说:「没有,我们接到命令不能放人跑,所以我就追。」
那野木西说:「你们追,那我就接着跑。
兵:「你跑我就接着追。」
「可以了,可以了。」鸟叔打断他们,「这样,你跟你的兄弟们说,我们保证大
家的安全,现在都从水里出来,把石头掌出来。我们全部照平常价格加五成的
价,好的全部收购。」
听到这里我也懂了。
野木西老大应该是给下面的人洗脑了,说这里能捡到龙石种。这些野木西现在觉
得自己手上的都是非常值钱的龙石种,所以不肯交出料子,才躲到湖里。
此时野木西老大不知去向,一大帮乌合之众,喧喧闹闹半天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
事。还是吴老板有经验,打开后备箱,掌出两件东西。一个是板条苹果箱,另一
个是装电池的大喇叭;箱子放地上,喇叭递给鸟叔。
鸟叔就站上了箱子,开始像个领导一样,对野木西喊话
[我保证大家的安全!」
此刻野木西都看向了他
「都慢慢上来,排好队,不会有人威胁你们,不会抢石头。」
鸟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厚擦捆好的欧元新钞。缅币的纸钞购买力实在太低了。
Myanma Economic Bank
DailyExchange Rate
Date 18.9.2019
Selling
CBM
Buying
Currency
1539
1524
USD
1534.1
1703
1676
EURO
1689.6
鸟叔高举这钱,另一手掌着喇叭,大喊:「卖!翡翠!啦!
此刻,鸟叔全身湿透的样子还真是帮上了大忙。十分钟前。他还跟其他野木西一
样,是泡在水里的,现在又到了另一个阵营,高高站着,用他亲切且流利的缅语
喊着话。鸟叔湿哒哒的衣服和隆基贴在身上,却像是为赎罪而来的圣人身着的裹
户布、像是无产阶级的勋章、能让还身处水中的人对他产生特别大的信任。
矿主也对士兵下令,解除封锁。野木西拿料子出来卖,当然条件是自己优先收
购。
毕竟都是人搬得动的翡翠原石,个头没有特别大的。一边在堆放,鸟叔一边拿出
手电挑选。
「野木西」本来就是「水没洗过」的音译,此刻的这些原石,而且在水里泡过
又被这些人掌命护着,原石多多少少已经是洗干净了,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
「[野木西」了。但这正好方便了观察原石。
吴老板也叫来了相玉师,相玉师和鸟叔强强联手,对原石进行初步的筛选
筛选的原则肯定是宁可切错,不可放过。所以先把根本就不是翡翠的剔除,剩下
的明显不好的剔除;其余的都做上标记,吴老板安排人垫付钱款,我们最着急的
就是赶紧切开这些石头。
5
返回到吴老板的豪宅。这次去的不是接待客人的房子,而是侧面的另外一间。房
间里的墙地都是毛坏水泥,里面放的东西令人吃惊一一三大排机器:左边的是大
型中型切割机;中间一排全部是小型切割机,少说有十几台;右边是开小窗的磨
机、擦口的抛光机、还有自动雕刻机等等精加工设备。
这俨然就是一间小小的工厂。机器上有一些工人在切割着石头,房间里机器噪音
形成回响,非常刺耳。
我只是嘌了一眼就能发现,他们矿上这种切割方式跟瑞丽卖赌石非常不同一一没
有擦皮、没有开窗、没有切盖子,没有任何这种试探性的操作。每块翡翠原石,
都是直接对半分,直接一刀两断,一目了然!看了几台机器,旁边的石头似乎都
是这样一刀两断。
其实一刀两断对于翡翠原石,无论赌与不赌,都是过于鲁莽的。假设你切开发现
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直接丢弃,那么或许其中一半石头里面还藏着惊喜呢?岂
不可惜?又或者,在石头的正中间有一颗颜色好、种水好、个头也好一块,可以
做成一个鸽子蛋大戒面一一那么如果一刀两断,就正好切坏这个鸽子蛋了,价格
会大打折扣。
但是在矿上似乎无所谓。他们太不缺翡翠了!
台
房间除了这三排机器以外,所有的墙边、过道,都用麻袋和铁笼装满了大大小小
的翡翠原石。甚至还有很多切割产生的小碎料,我觉得在瑞丽能卖一两百块钱
在北京潘家园古玩市场那种地方,更是能叫个千元的价格,就直接扔在墙角的士
堆里了。
在这么多原石之中,鸟叔所挑出的那一小批「疑似龙石种」显得像是沧海一栗粟。
吴老板赶紧吩吋手下的工人对原石进行切割,这批原石迅速被分配到工人手中。
看得出,老板亲自安排的事情,工人接到之后都要更麻利一些。原石上机器,
行人屏息凝视。
其实切石头的过程中,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但是入行不深者如我,如鸟叔的客
户,就总是喜欢町着机器看。因为期待着它的结果,似乎町着看就不会错过什么
细节一样。但真正值得看的是人们脸上的神色表情。
鸟叔的表情看起来,对于切石头比平时更不感兴趣,似乎知道了结果一样。吴老
板像平常一样站得直直的,但表情明显焦虑,毕竟,这是他的矿,这是他不惜坏
了行规要追寻的财富。
石头一块块切出来了。
分开一块,一看,没有东西。
再来一块,这是公斤料。
再来一块,有点春彩,不是。
再来一块,种水尚可,但差得远呢。
再来一块,这是水沫玉,不是翡翠,
再开一块,哇这个有色,但不对。
再开一块,这个飘花,但也不是。
SMs
最终,从野木西手里买下来的这一批原石,确实没有龙石种料。甚至连说得上
「比较顶级」的料子都没有。吴老板看完最后两半石头,一言不发,默默走出房
间。鸟叔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吴老板站在跳望整片矿场的山崖上,抽出一支烟。鸟叔去给递火,可能因为泡过
水,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掏了口袋又没有火机,吴老板干脆作黑
他很平静地说道:「下个月我这个矿场,就关闭了。过几天我分批把设备都停
掉。
鸟叔说:「不至于吧?没有龙石种,还是值得挖啊。开钦是老坑。」
吴老板:「我围了矿工,坏了江湖道义。之后肯定是没有野木西回来了。」
「没有野木西,就靠机器挖矿,不也能做吗?」鸟叔问道
没有意义了。你看这个矿表面很热闹,其实很久没有开出好料子了。我觉得
翠也在枯竭了。往左边挖,也没有,往右边挖,越挖越少了。」
鸟叔点点头。
吴老板叹了口气,直接原地坐了下来,继续望着矿山。
「本来想最后拼一拼,我是真的无论如何都想问出龙石种是在哪个方向捡到的。
这个矿,我的爷爷就在矿上做工人。他们那一代条件差,没有大型机械,就靠人
手,但是挖得出龙石种。我想要恢复爷爷那个时代的荣光,最后两年半,我想要
找到龙石种啊!」
「你爷爷挖到龙石种了?」
「其实他自己没有,都是他的工友挖到得。我爸爸的小时候,家里都很穷。但是
爷爷去世之后,正好他们的工棚换了位置。结果我的爸爸,在拆掉爷爷旧的工棚
的时候,发现了好大一块,绿绿的,冰种的翡翠,有不止一百公斤大。我爷爷
一辈子都睡在宝藏上面几米的位置,每天都很勤奋,挖了几百米的山,也没有找
到宝藏不。」
[喉,」鸟叔叹到,「这在中国话,叫造化弄人。
「我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再挖了。命运的智慧不是人可以理解的。」
[真的就关了?」
「反正2022 年政府也要封矿。我回家去休息了,去陪老婆小孩了。也许可以像
你一样,雕刻翡翠!我还有好多翡翠!哈哈哈哈」
他们俩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吴老板的笑声非常爷们儿
我看到他脸庞滴下泪水。
泪水滴落地面上,却瞬间变成一颗王球。
这片矿山的土地太缺水、太恶劣、太疲累了。我突发奇想,如果真的封矿了,过
10 年再来看,这贫睿的矿山上会重新长出草木吗?也许就在我们掉进去的那个
湖旁边,能有一棵树。
无功而返。鸟叔和我要返回瑞丽。
6
车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梓昆你不要看矿主好像很厉害,其实他们也是在赌
石。」
「矿主自家堆着那么多石头,切就完了,他会去赌石?」
1人家比赌石巨大得多,赌的是山。一般人一年赌几块石头,吴老板他一年就是
几百吨料,甚至是上千吨的料。运气好的就赌中,富得吓人。他们家,运气真的
背,什么好的也没赌着。
「刚刚我听他说那番话,真的有点为他心疼。」
「你心疼他啊?」鸟叔轻轻一笑,「人家也觉得我们穷得可怜啊。瘦死的骆驼比
马大,随便掌出一两个亿,吴老板眼都不一下的!哈哈,还心疼人家。」
「还有心说笑,现在你怎么跟双金楼交差啊?什么也没查到。」
「起码我们知道,矿山挖不出来新的。」
「可是那批古董料呢?
鸟叔看了一下车窗外的晚霞,说:「没事,吉人自有天相,先回家再说。
回到瑞丽的路上一直在下大雨。进入国门之后,瑞丽熟悉的街道也灰沉沉的。鸟
叔把我放到住处之后,说要去办事情,就转身上车走了。车驶入飘瓢泼大雨的深
处。
是夜,瑞丽的晚上雨停了,又开始有人放烟花。
「砰砰砰」的烟花总是在提醒我,有人赚了钱,而我自己去了一趟缅甸差点把命
丢了,却空手而归。听着烟花,心里无比惆帐。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醒利索,却接到鸟叔的电话。鸟叔叫我赶紧起来,到国门
见面。
这么早去国门王什么?
叫个出租车奔向国门。司机师傅正在收听早间新闻,出租车老旧电台里传来并不
清晰的声音「瑞丽海关绿私分局于….破获一起大型玉石走私案,走私..在
北京时间凌晨5点,将翡翠….以瓜果蔬菜为遮掩…非法活动.涉案金额巨
大,首要嫌疑人…….已被瑞丽海关总署缉拿。」
海关抓走私了,这在瑞丽并不新鲜。但是涉案金额巨大?难道鸟叔叫我过去,是
跟这件事有关吗?
到地方一看,鸟叔果然在海关门口,跟警官在交谈。看到我来了,鸟叔挥挥手示
意我过来,神色轻松。鸟叔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
「这不是咱们在瓦城看到的那块龙石种吗?」
[正是!」
手机里赫然是我们在瓦城窥探到的那块原石。我还记得我是怎么小心翼翼把胶带
贴回去的。
「你当时拍照了?」
「没,这是我今天拍的。这块石头现在就在我身后呢。」鸟叔指指海关,「还有
我们想见没见到的野木西老大,和他们带的龙石种,都被扣了。」
你怎么这么神?野木西老大何时会过关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鸟叔说,「但我知道肯定是跟野木西有关的人在操办。而且这批
龙石种必须进入到瑞丽市场,才能散布谣言,做成这一次价格战。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谁呢?」
「不重要,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拿钱办事的人都有个特点。」
「什么?」
「贪钱。这批龙石种翡翠,要正常报关,要交的钱可不少!」
「啊!所以你又是在赌?」
「对,赌人性。」鸟叔说,「不管是谁鼓动野木西、制造谣言,向市场中放出龙
石种翡翠,肯定都是为幕后之人办事的。这么贵重的一批货,他肯定会亲自跟来
瑞丽押运。我赌做这事的人,绝对会贪财,不报关而走私,这能私吞不少钱。既
然赌他们要走私,接下来就是算准他们的时间。」
「我们从山上到瑞丽要一天多的时间。」
没错,他们应该是快马加鞭,也就是早我们一天到。这种走私一般都是次日清
晨进行,先乔装成边民农户,把翡翠放在背篓里,上面盖一些蔬菜水果,盖块
布。然后混进国门里。所以,我早在矿山上早打电话报警了,提醒我们的海关可
能有这次走私。」
那你怎么知道海关就能抓住呢?
「不用知道,相信他们就可以了。」
呼。总之,鸟叔事情算是顺利落幕了。
我突然想起他的老板,便问:「那双金楼?」
「他们肯定是愿意收购这批原石。而且主要问题已经解决了。」
「因为龙石种确定不能再生,依然是稀有的宝玉。」
[没错了梓昆!下个礼拜,我请客,咱们去腾冲玩!
「腾冲?不能请我去个迪拜吗?」我心想,腾冲开车仁小时,也好意思叫旅游?
「也不光是玩,」鸟叔坏笑道「有一些陈年的八卦,我是时候跟你讲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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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2020-11-0611:23·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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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往事:挖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