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音妹妹
羔羊觉醒
十八岁成人礼上,我爸带回一个私生女。
那女孩长得娇媚明艳,轻而易举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私生女的出现是为了争夺林家的家产。
然而当晚,人们口中心机绿茶的私生女却在我的床上失声痛哭。
「恁放心,俺不跟恁争家产。俺其实不想回来,可恁爸那人忒神道儿,俺害怕。」
1.
我爸有一个只比我小两个月的私生女。
据说那私生女的生母还是他的初恋情人。
听闻消息时,我第一反应是惊讶于这等天大的秘密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周围许多人都露出怜悯、嘲笑的神情。
我全都选择了无视。
我没有兴趣去揣测这里面的爱恨情仇,只是唏嘘与生前最看重面子的我妈最终还是丢了所谓的颜面。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成人礼,按理说我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所以当我爸兴高采烈地拉着私生女宣布她将会是林家二小姐时,蒋琪琪在我身旁冷笑一声。
「在这么重要的宴会上宣布自己的私生女,你爸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你赶下继承人的位置啊。」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朝她微微一笑:「无所谓,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
蒋琪琪黑着脸骂我傻,说敌人都已经攻占大本营了我却还在嘴硬。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我是真的不在意了。
早在我妈去世那天,我就已经做好脱离林家的准备了。
所以我爸带回来的是谁,都与我无关。
2.
林幼幼回来的第二天,陆以时罕见地出现在了我的家里。
他是我自小就订婚的未婚夫。
我与陆以时从小就认识,算得上青梅竹马。
可我不喜欢他。
陆以时这人表面看起来温润如玉,但我知道他内里却是实心地黑。
尤其每当看我时,他的眼里总是带着一种浓烈的让人害怕的莫名情绪。
最近陆家家主重病在床,作为继承人的陆以时忙于接手家族生意已经很久没来了。
我很好奇他的突然造访是为了什么。
直到林幼幼下楼时,陆以时笑意柔和地喊了声「幼幼」。
我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冲着林幼幼来的。
陆以时和我爸进了书房。
不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爸再出来时。
我的未婚夫成了我的妹夫。
「你妹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时候该享享福了,你就把以时让给她吧。」
我爸说这话时,脸上满是理所应当的肯定。
看了眼他身后神情晦涩的陆以时,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松口,我爸先是一愣,随即眼带笑意地摸了摸我的头。
「以后以时便是你的妹夫,也希望你能主动避嫌。不过你放心,我也会给你找下家的。」
我低头「嗯」了一声,心里毫无波澜。
我不知道陆以时又在玩什么把戏,只能尽量地离他远一点。
那之后我受邀去了外公家住了三天。
回来那天,管家告诉我林幼幼疑似自闭。
原因是自上次回家之后,她已经三天没出过卧室了。
我问他为什么?
管家摇摇头,说她只是给他一张纸条说不想看见外人,所以就连吃饭都是在卧室解决。
与我前后脚回到家的我爸听闻此言瞬间皱紧眉头。
他扭过头看向我:「你是不是欺负幼幼了?」
我:?
「我刚从外公家回来。」
所以到底是被什么样的门缝挤过的脑子才能说出这种话?
我爸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带着狐疑。
大概是怕我真的欺负林幼幼,又或者是想让林幼幼在林家站稳脚跟。
晚饭过后,林幼幼被我爸送到了我的房间里。
美其名曰让我们姐妹俩培养感情。
林幼幼比我还紧张,明艳张扬的脸上满是无措。
我思索良久,决定还是好心提醒她:「离开陆以时,离开林家。」
他不是个好玩意,我爸更不是个好玩意。
林幼幼不说话,只是眼眶开始泛红。
就在我被这一变故整得不知所措时,就见林幼幼「嗷」的一嗓子扑到了我的身上。
「恁放心,俺不跟恁争家产。俺其实不想回来,可恁爸那人忒神道儿,俺害怕。」
3.
托了林幼幼的福。
活了 18 年,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语言的多样性。
我自然是知道各地方言的存在的。
只是在我从小生长的环境中,我所接触的人不是用着普通话,就是充满英伦腔的外国话。
真正在我面前说方言的,林幼幼是第一个。
我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真诚地问道,「你……一直这么说话?」
林幼幼不明所以地的抬起头,看向我的桃花眼里还带着晶莹的泪珠:「恁说啥?」
我迟疑了一会儿,再仔细琢磨明白她似乎在反问我后,随即小声道:「你的口音。」
林幼幼闻言先是茫然了一会儿:「啥啊?俺也没口音啊?」
说完她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扯着嗓子干嚎。
「姐姐!恁掰嫌弃俺!俺改!俺改还不成吗!」
我:……
好在那晚之后,林幼幼开始走出房门。
前提是必须有我在她身边。
我爸对于林幼幼黏着我这件事似乎很不高兴。
因为最近林幼幼总是莫名其妙消失几个小时,然后在某一个时间突然出现在我的卧室里哽咽痛哭。
「恁爸又要俺离恁远点!恁是俺姐!凭啥!」
短短一句话,我只听懂了「离我远点」四个字。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家里的这些让人烦心的糟心事,最后只能叹息一声抬手给人顺毛。
「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爸,不可以这么说话。」
林幼幼嗷了一嗓子,随即吸着鼻子应了一声。
当天下午,我爸第一次主动将我叫进书房。
「幼幼似乎很喜欢你。」
我点点头说大概吧。
我爸不说话了,他只是看我,眼神里满是虚情假意的关爱与算计。
就这样过了许久,他都没在说话。
就在我转过头打算出门时,身后突然传来我爸略显激动的声音。
「那就让她跟着你吧,多学学处理公司的事务。
「将来也好接替你总经理的职位。」
意料之中的话语让我顿住了脚步。
我扭过头看向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4.
陆以时又来了。
他似乎对林幼幼很上心,不光带了礼物,还专门准备了她爱吃的巧克力蛋糕。
「幼幼,这是我特意去临市为你定制的蛋糕,你爸说你最爱吃这个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
像是戴着副面具,假得可怕。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知道他又在玩诱哄的把戏。
然而,林幼幼似乎不吃这一套。
她看都没看蛋糕和陆以时一眼,只是趴在我耳边小声道:「他可真膈应人,配不上恁。」
经过这么多天的熏陶,我大致知道她前半段话不是好话。
有些怔然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林幼幼似乎看出我的疑惑。
她弯着眉眼笑了笑,然后偷偷牵上了我放在身侧的手。
「长成那熊样还敢三心二意,他不是个好东西!恁憋伤心,俺给恁找个更好得!」
我被说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应该是我刚刚看陆以时,被她误会了。
我想要解释,但转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没人会在意我的想法。
我也不想浪费口舌去辩解与我本就无关的事物。
正巧这时,我抬眼看见不远处的我爸正一脸不虞地朝着我招了招手。
我懂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我主动避嫌。
冲着林幼幼笑了笑,我抽回自己的手。
「你们先聊,我公司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林幼幼似乎有些失落,却也没在拦我。
无视面色不虞的我爸,我径直出了门。
其实公司有事也不全是借口。
由于我爸经营不善,林氏最近资金周转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幸运的是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选择投资我们。
那人没有说自己是谁,只是约我出来见上一面。
5.
约定地点是一处僻静的家常菜馆,走进包厢时,我看到一个让人意外的身影。
包厢正中央的位置站在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
那人身材高挑,面容俊朗,一双狭长的眼睛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我有些意外,这居然是沈家的太子爷沈淮之。
不同于半路出家的林氏,沈家是真正意义上的豪门,而沈淮之则是沈家这辈唯一的继承人。
所有人都很忌惮他,听说这人做生意时狠辣果决,就连我外公谈及时也满是欣赏之意。
我曾在新闻上看过他的采访,对于此人算是印象深刻。
大约是看我半天没动,沈淮之看了我一眼后起身拉开了他身旁的位置。
「先过来坐吧。」
我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轻声道了句谢谢,我不自觉快走几步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忙到现在,我还没有吃饭。」见我坐下,沈淮之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不知道,林小姐介不介意先陪我吃一顿饭?」
这话听着像是在争取我的意见,可看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碗筷我好像也没有理由拒绝。
微微叹了口气,我笑着朝他道了句「不介意」。
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能和沈家太子爷同坐一桌吃饭,这一趟回去够我吹嘘好久的了。
大概真的是饿了许久,沈淮之这一点竟点了不少菜。
巧合的是,他点的这些菜大部分也都是我最喜欢的。
一顿饭吃得还算自在,酒足饭饱之后,我主动提出了疑问。
「沈先生为什么会选择投资我们?」
现在的沈氏早已是商界的龙头,而林氏则像是快要被虫子蛀空的空壳。
对于投资林氏,对他们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沈淮之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了我半晌。
就在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时,他突然朝着我笑了笑。
「你就当我是为了报恩。」
说着他表情一顿,随后又笑道,「幼幼是我的旧识,她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也请林小姐待我多照顾照顾她。」
闻言,我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
沈淮之也是冲着林幼幼来的。
6.
回家的时候我有幸搭了沈淮之的顺风车。
刚上车坐稳,驾驶座上正系安全带的沈淮之突然开口。
「她从小生活在孤儿院,说话口音有些难改。」
我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林幼幼。
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沈淮之,我瞬间明白过来。
这人怕不是对林幼幼有些意思。
有些好笑于自己的八卦,我随即附和地点点头道:「幼幼的口音确实很可爱,不需要改。」
沈淮之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专心致志地继续开车。
我有些莫名地的转过头。
难不成这人说这么多,只是想听我恭维林幼幼?
车子一路行驶平稳,在临近我家门口的小路上,沈淮之停了车。
他突然开口:「你想要多少投资?」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投资多少这种事不应该是由出资人说?
但看沈淮之严肃认真的脸,我又把疑问吞回到了肚子里。
这大概,就是沈家未来的掌权人气魄吧。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放手一搏。
「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和他试着谈谈,「现在我有个更好的合作想要和你谈谈。」
沈淮之无疑是有能力的,但更令我心动的是他背后只手遮天的权力。
沈淮之抬了抬手,示意让我继续说。
我看着他笑了笑道:「林家 55% 的股权,我卖你两千万。」
我曾经在网上看见过一本很奇妙的书。
故事的女主不是传统的傻白甜,而是扮猪吃虎的大 BOSS。
她阴鸷决绝的性格让我记忆深刻。
自那天开始,我便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当沈淮之闻言看向我时,我朝着他淡然开口。
「两千万,我帮你搞垮林氏。」
我以为沈淮之会震惊、会迷茫、甚至会反问我为什么?
然而都没有。
他只是朝着我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成交。」
7.
沈淮之加了我的微信。
通过好友时,我难得好心情地笑了笑。
原因是传奇如沈淮之,微信头像却是一只短腿柯基。
似乎是对我的笑点充满了疑惑,他皱眉轻咳一声。
「那是我养的柯基,用来当头像……很奇怪吗?」
我摇摇头,忙说不奇怪。
见他还是皱眉看我,我真诚道:「如果是我,我也会用这么可爱的小狗做头像。我能知道它的名字吗?」
沈淮之愣了愣,随即淡笑道:「它叫摸摸。」
我第一次听到如此奇怪的名字,「默默?是静默的默吗?」
他摇摇头:「提手旁的摸,因为它从不让人摸。」
我哑然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他取这名字是为了吐槽吗?
沈淮之说完这话时,他的耳朵变得出奇地红。
临走前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有事电话联系。
我点点头,也朝着他挥了挥自己的手机。
8.
沈淮之走了。
直到那辆牧马人消失在我的视野后,我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街角拐弯时,我迎面碰上个熟人。
看样子是专门等我回来,陆以时倚靠在车旁,看向我的眼神炽热又温柔。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初初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果然还是要把你藏起来,这样就没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了。」
我有些怔然地看向他,只觉得这个人又熟悉又陌生。
我与陆以时从小就认识,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温文儒雅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他的真面目的呢?
好像是从三年前,我无意间发现了那间贴满我私密照片的密室。
我冷下脸看他:「我想要交什么朋友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管我。」
「没资格?」陆以时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好好好,初初想交朋友就去交吧。」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但绝不能是沈淮之,除了他,谁都可以。」
他手上的力气很大。
不用看,我的胳膊一定一片青紫。
我有些不虞,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不耐:「陆以时,你没有权利去干涉我。况且作为幼幼的未婚夫,请你注意分寸。」
许是我的话刺激到了他。
陆以时开始神经质地笑,笑到最后他眼神阴鸷地看向我。
「初初,陆家早晚会是我的。」他似眷恋又似怀念,「到时候不光林家是我的,连你也会是我的。等我们结婚,你一定会重新喜欢上我的。」
我被这话恶心到了,缓了许久才皱眉看向他:「那幼幼呢?」
陆以时神经质地冷笑一声:「她只不过是我用来麻痹林辉的工具,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和她结婚吧?
「你放心,陆夫人的位子只有你配坐。」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就在我们僵持之时,一个人影突然蹿出来将我们隔开。
我定睛一开,发现是林幼幼。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连衣裙,衬得她那张脸明艳又张扬。
她将我护在身后,随后伸手指着陆以时破口大骂。
「滚恁娘个大裤衩子,离俺姐远点!」
9.
被这一嗓子镇住的不光是陆以时,还有我。
林幼幼似乎在骂人,一句话几乎是怒吼着喊出来的。
说来惭愧,我还是听不懂。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句凶猛的家乡话吓退了陆以时。
他没在纠缠,只是眼神深沉地看了我一眼后上车走了。
人走了许久,身前的林幼幼突然嘤了一声。
「吓死俺了。」林幼幼眼角带泪,「差点就要噶在这里。」
我沉默半晌。
我真心觉的,如果按照她刚才的举动来说……
就算陆以时想要干什么,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林幼幼见我不理她,以为我是受到了惊吓。
她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俺骗你得,甭怕,俺是跆拳道黑带,能罩恁!」
看着一脸真诚的林幼幼,我最终还是没忍住揉了揉她那颗有些炸毛的脑袋。
「我知道,但是下次不可以在这么鲁莽。」
惹上陆以时,那绝对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林幼幼点点头应了下来。
因为公司的事情,这一晚我爸并没有在家。
晚饭时,林幼幼一直在拿手机敲敲打打,时不时还会偷偷看我一眼。
似乎是在跟人聊天,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正在我有些好奇与她聊天的对象是谁的时候,她突然仰头看我:「姐,恁觉得沈淮之这人咋样?」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有些诧异于她的问题。
但片刻我突然又反应过来。
他们既然认识,便一定经常联系。
大概沈淮之早已将今天的行程告诉了林幼幼。
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成熟稳重,是个头脑清晰的人。」
和林幼幼很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郎才女貌。
10.
但林幼幼显然对于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然后呢?」她见我没再说下去的意思,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恁难道不觉得他很有魅力吗?那脸!那身材!」
我难得有些无语。
合着这两口子都是来听我恭维他们心上人的吗?
我思索再三,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颜值满分,身材超群,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林幼幼欢呼一声:
「俺就说了吧,俺姐就喜欢恁这样得!」
她这一声堪比平地惊雷。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跟谁说话,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是林幼幼的手机界面。
她正在视频,对象正是我刚刚夸过的沈淮之。
林幼幼还在那边咋咋呼呼:「恁还有啥可犹豫得!俺姐可抢手,快上啊!」
我面上一僵。
沈淮之的心上人是谁没人比我更清楚,我下意识想要阻止她。
只是没等我有动作,就听到男人熟悉的笑声。
「你别把人吓跑了,我已经准备追了。」
我生平不太容易受到惊吓,但今天却着实被吓得有些回不过神。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说要追我。
说这话的,还是我刚认识不久的沈淮之。
我不知道林幼幼什么时候挂的视频,只知道回过神时她正一脸兴奋地盯着我傻笑。
「恁真的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看了看林幼幼,哑口无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还在用这个词形容你俩。
大概是看出我的异常,林幼幼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姐姐恁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不喜欢沈哥吗?」
看着她显而易见的低落,我真心无力吐槽。
「我和沈淮之并不熟练。」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没有人会喜欢上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林幼幼闻言更丧了:「可书上说的一见钟情不也算第一面的喜欢吗?」
「那只是人们为自己的见色起意找的借口。」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可能喜欢上任何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11.
我不知道林幼幼有没有把我的话告诉给沈淮之。
那天之后,他开始时常约我出去吃饭。
就比如现在。
刚下班,沈淮之的短信就准时抵达。
【合同方面还有些问题,今晚一起吃顿饭?我去接你?】
我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加上这一次,沈淮之这周已经是第三次以合同之名约我出去吃饭。
但回想起每次对方极其都认真的眉眼,我还是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好。
沈淮之来得很快,他下车帮我打开车门,动作优雅又绅士。
「上次你说喜欢吃中餐,我在山羊餐厅订了位了。」
我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后说了一声「嗯」。
一路上我努力将头扭向窗外,尴尬到四肢都开始僵硬。
好在沈淮之一直专心开车,并没有看我。
车到地方,我跟在他的后面走进餐厅。
沈淮之订的是一间包厢,餐厅还算清净,看起来明亮雅致。
等餐时,他从包里拿出了那份转让股权的合同。
「对于上次有纰漏的地方我都修改了一遍。」他将合同递给我,「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我双手接过粗略地看了几眼,的确比上一次更细节一些。
我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沈淮之。
聪明,帅气还有能力。
我由衷地佩服起这个比我还小一岁的青年。
至少在我们这一辈人中,他绝对称得上是榜样般的存在。
我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笔想要签字。
然而不知是不是这一路的颠簸,让签字笔的墨水不堪重负。
字还没开始写,墨水就流了满手。
12.
很是离谱。
每次我最狼狈的时候,都有个沈淮之作为见证者。
我先是庆幸墨水没有弄脏合同,然后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沈淮之,「我想我该先去洗个手了。」
沈淮之点点头,告诉我洗手间在出门右转的走廊尽头。
洗手间并不难找,它是半开放式的洗手台。
手上的墨水有些难以清洗,一直搓了三四遍才堪堪清理干净。
正当我想要将手吹干回到包厢时,我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初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陆以时。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副带链的金丝框眼镜。
似乎喝醉了,此时的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危险。
「你怎么在这里?」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看见我的动作,陆以时轻笑一声:「陆正成撑不过两日,我今天约了律师来商量他的后事。」
我心里一紧,莫名有些骇然。
陆家家主前几日还好好地参加了我的成人礼,怎么就快不行了呢?
「没什么好不相信的。」看出我的疑惑,陆以时抱着胸柔声道:「那老东西干过这么多缺德事,早该是这个下场才对。」
说着只见他眯了眯眼,随即走到我身边挑起一缕我披肩的头发:「不过托他的福,到时候我不用娶你妹妹,就能得到林家,还有你。」
恶心。
由内而外的恶心。
我强忍着颤抖,让自己尽量冷静一些。
现在的陆以时早已脱掉了温柔的伪装。
就像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他看向我的眼光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想要逃走,却被他推到了墙边。
他将脸埋在我的脖颈,吐出的气息炽热无比:「初初,我真想把你锁在笼子里,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担心你被惦记。」
我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13.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看见不远处正快步走来的沈淮之。
他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凶狠,几乎一拳就将陆以时打倒在地。
陆以时倒地时闷哼一声后便没再动弹。
似乎是晕了。
因为受惊过度,我几乎站不稳。
沈淮之伸手将我带进怀里。
「没事了,初初别怕。」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动听。
没有我想象中的野蛮混战,沈淮之安抚完我之后选择了报警。
警车来得很快。
与警察一起来的还有一脸慌乱的林幼幼。
几乎是看见我的第一眼,她的眼睛里就开始掉泪珠。
「姐!恁还活着!俺还以为恁死了呢!」
沈淮之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力气之大连我都能感受到疼。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不会说话就给我闭上你的嘴!」
林幼幼捂着脑袋东躲西藏:「姐,救俺!俺好不容易长得脑子!」
我连忙将人护在身后。
看着横眉冷对的两个人,一时间哭笑不得。
最后陆以时被警察带走了。
录完笔录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黑。
「没想到这顿饭最终还是没有吃成。」似有遗憾,沈淮之开车时叹了口气,「那家饭馆是真的还不错。」
「那就下次再约吧。」我看着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下次我请客,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沈淮之浅笑一声:「好啊。」
这一路我们依旧没说太多话。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打傻了,坐在后排的林幼幼一直嘿嘿傻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14.
沈淮之办事效率很高。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林氏的生意直走下坡路。
我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焦头烂额地寻找生存的机会。
当然不可能得逞,沈淮之连后路都给堵死了。
迫不得已,我爸把目光转到了刚回到家的林幼幼身上。
在又一次求援无果后,他拉着林幼幼好意规劝:「以时那孩子是个好的,你嫁到陆家绝对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说这话时,他眼里全是显而易见的算计。
闻言,林幼幼白嫩的小脸猛地一皱:「可俺不喜欢他,长得又丑有没出息。你爱嫁你嫁,反正俺不嫁。」
林幼幼一路小跑,跑回了房间。
我爸的脸上笑容一僵,望着林幼幼远去的背影半晌,随即脸色阴沉地转过头看我。
「幼幼心思单纯,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是你教给她的?」
我喝水的动作一顿,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真是受够了。
合着我天天班也不上就在家搞雌竟?
这人是我亲爸,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恶心到家了!
我没有解释,放下水杯就径直出了门。
这个家真的没有一个我能待下去的理由。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沈淮之。
似乎知道我在外面,他开门见山。
「在哪?我去找你。」
我脚步一顿,报了个地址名。
沈淮之来得很快,开的依旧是那辆熟悉的越野。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等我系好安全带,他问道。
我耸耸肩膀:「我要是有地方可去,就不在街上了。」
沈淮之沉吟一声:「那就去上次的中餐馆吧,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
我没有意见,便附和地点点头。
15.
依旧是上次的包厢,就连坐的方向也出奇地一致。
我有些不太自在。
原因是自从进包厢之后,沈淮之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就在我想要找借口出门喘口气时,他突然开口道:「你很喜欢陆以时?」
我被问的一惊,但还是实事求是道:「谈不上喜欢,只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他闻言「哦」了一声,眼睛却依旧盯着我:「那为什么跟林幼幼说那些话?
「是我不值得你一见钟情吗?」
我:……
沈淮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呵呵一笑,试图扯点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毕竟这话我真的没办法回答。
然而,沈淮之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还是说你有别的喜欢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他神色极其认真,「难不成,你也喜欢男高?」
这个「也」字用得颇为灵性,让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将这人踹出去的冲动。
我忍了忍没动手,随即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见钟情这个话题?」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说着他皱眉看了我一眼,「可幼幼说你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想和你双向奔赴。」
我大惊:「谁教你这么表白的?」
沈淮之认真坦白:「林幼幼,她说你们女生都爱直球。」
我:?
所以这就是近墨者黑的下场吗?
16.
这顿饭依旧没有吃成。
我几乎落荒而逃地跑回了家。
到家时,林幼幼正端坐客厅一脸八卦的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走到她身边,恰好看见她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摸摸不让摸:她不喜欢我,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chu:不要丧!拿出你的魅力!适当露出你的腹肌!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摸摸不让摸:让初初喜欢我!让初初说爱我!让初初以后每一个清晨都有我的陪伴!】
……
Chu 自然是林幼幼,而摸摸不让摸则是沈淮之。
有些无语。
甚至于话都说不出口。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惆怅。
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商业新贵是个恋爱脑这件事比较离谱,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总想撮合我和沈淮之这件事离谱。
林幼幼没想到我会突然回来。
看见我的一瞬间,她惊叫一声关掉了电脑。
「姐……你咋回来了?」
我冷笑一声:「我不回来怎么看到这么精彩的对话。」
林幼幼「嘿嘿」了两声,逐渐没了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预谋已久的事情被撞破尴尬。
之后两天,我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一起玩失踪的还有我爸。
就在我放松在家试图忘掉一切的时候,我在新闻里看见了一个重大消息。
陆家家主去世了,紧跟其后的便是陆以时上位的消息。
一时之间,各大头条争相报道。
看着电视上笑得儒雅的男人,我下意识地只觉得浑身一冷。
陆以时被送往警察局之后我没在关注过他的消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出来,并且高调地上了电视。
看着看着,我突然面色一僵。
我看见了正接受采访的陆以时手上的手表。
17.
那手表做工精细,我曾在沈淮之手上看见过。
沈淮之告诉过我,这是他专门找人定制,独一无二。
回想起近一个星期没有联系过我的沈淮之,我慌忙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是始终没人接听。
我坚持不懈地打到第六通时,那边被接通了。
没等我说话,是对方先开的口:
「想见沈淮之,一个人来城市至尊 3-2 栋。」
城市至尊是城郊的一片别墅区,一般是豪门世家才会在那里定居。
满是疑虑地放下电话,我打算前去看看。
只是我前脚刚出门,林幼幼后脚就追了上来。
光天化日。
她穿着一身黑皮裤黑皮衣,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脸基尼。
我脑袋嗡嗡作响:「你干什么?」
「刚刚听恁接电话说沈哥被绑架了。」林幼幼义愤填膺,「俺打算去救人!」
我:……
看着她那身反光的皮衣,我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力。
我指着天上的太阳道:「大白天你穿成这样,结局只能是被警察当小偷抓起来,然后等我去捞你。」
林幼幼气势猛地一泄,随即她有些丧气地返回屋里:「恁等俺,俺去换衣服还不行吗。」
对方给的地址不算难找,到达目的地时距离打电话刚过半小时。
那是处在小区最深处的一栋偏复古式的小别墅。
按响门铃不一会,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刺青的壮汉。
见就我们两个,他侧着身子让我进了屋。
他将我们带到了二楼书房,便转身走了出去。
大约过了许久,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我回过头,迎面撞上了陆以时带着趣味的眼睛。
他的身后被推出来的是嘴角青紫、被蒙住眼睛的沈淮之和步履蹒跚的我爸。
「好久不见,初初。」陆以时走到我面前,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几天不见,你对我的吸引力又大了不少呢。」
我没忍住,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18.
陆以时显然看见了,但他也不恼。
只是那视线慢慢地转向了身后的沈淮之,语气里满是浓重的笑意:「你是来救这只自身难保的臭老鼠的吗?」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陆以时,绑架是犯法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啊。」陆以时饶有兴趣地看向我,随即指了指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沈淮之,「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放了他们。
「否则,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我有些无语,甚至于想拿铁锤砸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否还有脑子。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陆以时这么像个二百五呢?
显然,林幼幼也这么想。
刚才还一脸惊慌失措的林幼幼像是被突然触到了逆鳞。
她马上换了副嘴脸,然后语气癫狂地疯狂输出。
「恁可拉熊倒吧!中二病犯了还是重度厌世?动不动就杀这杀那,给恁脸了是不?有病回家吃药去,甭出来霍霍这些良家少年少女。
「真当自己是地主头子呢?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咋还玩逼婚这套呢?瞪什么瞪?在瞪打到恁亲妈都不认!」
陆以时身后的两个壮汉被说得脸上铁青一片。
陆以时脸上也不好看,他没想到林幼幼的嘴竟然这么厉害。
他冷笑一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型手枪。
拿枪指着沈淮之,他看着我淡然开口:「选择权在你手里,是他死?还是和我出国?」
我扯了扯嘴角:「谢谢,我哪个都不想选。」
这题出的真有意思。
要么沈淮之死,要么我死。
我又不傻,凭什么遭那个罪?
我的回答惹怒了陆以时,他朝着身后的壮汉挥了挥手。
第一个动手的是先前开门的刺青男,他扬手朝着林幼幼的脸挥了过去。
没打到。
林幼幼侧了个身转身将那壮汉踢了出去。
正好撞到柜子上,上面五颜六色的花瓶全都摔了个稀碎。
19.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得没了动作。
我回过神想要去把人拉回来,想告诉她先自保,我已经报过警了。
结果就看见林幼幼满脸焦急地开始原地打圈圈。
「完了完了完了,早知道换个方向踹了,这些个瓶子,得多少钱才够赔啊!」
我:……
我:6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壮汉,陆以时最先反应过来。
他刚想开枪,警察正好破门而入。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变故弄得不知所措,尤其是林幼幼。
此时她安静得像个鹌鹑。
「俺刚才打人,警察叔叔不会都听到了吧?」
我耸耸肩膀:「有可能。」
林幼幼嘴角一撇,更安静了。
陆以时被戴上了手铐,临走前他阴狠地看向我,「只要有陆家在,我早晚会出来的,林初初你给我等着!」
「那还真不一定」身旁的林幼幼接过话茬,「陆家没的可能比你快。」
陆以时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见了正慢条斯理摘眼罩的沈淮之。
沈淮之感受到他的视线,便笑着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纽扣:「挺精彩的一出大戏,等拷贝出来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带给你。」
陆以时的脸色更加狰狞了。
目送陆以时被警察押上警车,我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林幼幼。
「什么情况?」
林幼幼指了指身后正处理伤口的沈淮之:「是沈哥的主意,沈哥说陆家家大业大,想要送走这么个祸害有些难度。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一把。」
我「哦」了一声。
合着就是陆以时被摆了一道。
20.
陆以时入狱那天,林家正式宣告破产。
我净身出户,带着林幼幼搬家到了临市。
我用仅有的积蓄买了一套小公寓。
对于从大别墅搬到小公寓,林幼幼倒是没啥意见。
只是时常感叹,这段时间就像做梦一样。
我感同身受,觉得如果把我的经历写进小说也算得上豪门最佳狗血。
唯一美中不足,沈淮之真的开始追求我了。
没有很过分,只是每天一束花风雨无阻地送到我家门口。
由于风雨无阻,物业群有关我的传说愈演愈烈。
有人说 403 的业主长得漂亮,追求者多很正常。
也有人说 403 的业主长成那样,不会是个知三当三的吧?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我是自导自演,目的就是想把自己打造成万人迷的样子。
看见消息的我反手就截图发给了沈淮之。
我恶狠狠道:「哪天我去告你骚扰,一定让你倾家荡产。」
沈淮之几乎是立马回复了一张笑脸的表情包。
「好啊,到时候我把家产都给你,你养我就好。」
我其实只是说说而已。
但没想到,第二天沈淮之就来了。
一同带来的还有他的行李和财产转让合同。
「我怕你反悔,打算先下手为强。」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屋,随后满意地笑了笑,「所以我住哪?」
林幼幼从屋里出来恰巧听见这话,她龇着牙脸上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沈淮之面上一红,声音竟有些颤抖。
看着我,他脸上神色认真:「还是那句话,我这种人难得遇见,你要不要仔细考虑一下?」
我默了半晌:「那就先试试吧。」
看着沈淮之惊喜万分的脸,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如他所说,能遇到他这样的人,真心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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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6: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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