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前任:双重薄荷
离离原上谱:奇妙恋爱打开方式
和新生代 rapper 前男友分手后,我俩势同水火。
谁知,一场发布会竟让全网嗑起了我俩的 CP?
经纪人:「不然,你们再复合几天?」
我:「?」
1
新电影的发布会上,我见到了自己的前男友纪辞。
时下人气极高的天才 rapper。
但只有我知道,此人心眼如针眼,最近发行的新歌还在说:
「——后来认识的女人不会勾勾手就跟着豪车走。」
发布会前期还算顺利,毕竟纪辞只是唱了主题曲,没有参演电影,站位离我十万八千米远。
到了粉丝福利环节,纪辞被记者点名唱一次主题曲。
他笑着应下,然后偏着头,目光越过一排人落在我身上:「我希望咱们电影的女主角跟我一起唱。」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其他人已经很自觉地后退。
救命,我唱歌已经很拉胯了,还让我搞说唱。
那不是上赶着给鬼畜区送素材吗?
伴奏已经响起。
麦克风宛如一个烫手山芋,被我拿得颤颤巍巍。
我求助的目光投向经纪人李姐时,纪辞已经踱步走到我身旁顺着伴奏唱了起来。
尤其是唱到副歌那句:不遇天人不目成。
纪辞不怀好意地将目光投向我,我在媒体前不敢闹得太难看,只能与他对视尬笑。
我心中已经开始肯定,纪辞这个崽种想我死。
而后等待我的一定是数不尽的黑通稿,不敬业,夺命歌姬之类的。
音乐结束,我鞠躬之后匆忙下台。
发布会有惊无险地结束,李姐搀着我一起去往庆功宴。
几个制片人和导演夏籍都在,我不能因为厌恶纪辞便找理由不去。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路上,我拿起手机开始上网冲浪。
这件事的影响却比我想象中更大。
现在的纪辞如日中天,他为了这个电影主题曲的工作闭关几个月。如今又跟着路演,粉丝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的现场了。
发布会的视频刚好解了粉丝相思之苦。
而我那上不了台面的表现,已经被八百个营销号发得全网都是了。
我稳住呼吸,安慰自己,既然是纪辞的歌迷想听他的歌,想必大家都会自动忽略我。
给了自己足够心理安慰之后,我随手选了一条数据最好的博文点进评论区。
——救命,这是什么冷酷帅哥和笨蛋美女啊!
——怪不得纪辞要接这个跟自己完全不搭的工作,啊,他好爱她!
——希望谷栗姐姐能带我家哥哥走出前任的阴影,多发点甜甜小情歌吧!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提这一出我还忘了。
纪辞出道至今,写了多少首 diss 我的歌了。
这群粉丝有没有想过他的阴影就是我啊!
到了庆功宴的包房,我白了纪辞这个大丧门星一眼后,坐在了女二关绮月身边。
而纪辞则是坐在了圆桌对面。
是了,这两个位置是餐桌上离得最远的位置。
只是这种一抬头就能看到纪辞的感觉,实在是难受。
我拿起面前的酒杯,郁闷地一饮而尽。
有眼尖的人发现发布会上纪辞唱歌的视频已经悄然爬上了热搜,谄媚地去找纪辞敬酒,也有人激动地提出要开启第二场。
一直寡言的纪辞突然建议:
「大家若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开的酒吧坐一坐。」
于是,一群人又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纪辞开的酒吧。
地理位置很好,是最繁华的商业街。
门头装修得倒是有点品位,黑色和焰火蓝的拼接。
我走在队伍最末端,打量着纪辞的背影。
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穿衣也很有自己的风格,浑身五金,宽松款的西装。
我当年虽然没看清他的人品,但也对得起自己的眼睛了。
迎面碰到很多叫得上名字的音乐人跟纪辞打招呼。
「纪哥。」
纪辞也朝他们点头。
我心中暗暗吐槽,人缘倒是挺好,挺会装。
酒吧里灯光昏暗,红色灯束和蓝色灯束交替闪烁,纪辞领着大家进了二楼的包厢里。
我坐在关绮月旁边,包厢的墙被打通,四周都是透明玻璃,一楼的热闹场景一览无遗。
酒吧的音乐鼓点很重,敲击着耳膜,如果两个人不紧贴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对方的说话声。
服务生很快端上来了果盘和酒水。
关绮月捅了捅我的胳膊:「这家酒吧感觉好厉害。」
我:「非常一般。」
她撇了撇嘴,根本没意识到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接着夸奖道:「纪辞唱歌也好厉害,没有彩排没有耳返都能唱成那样。」
我:「他唱歌就更一般……你有病啊,走路没声音!」
纪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酒杯坐在了我身边。
我光顾着和关绮月说话,连自己身边的位置空了都不知道。
他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更厉害,你是唱歌没声音。」
我被他揶揄得说不出话。
看到邻桌正在摇骰子,连忙跑过去加入。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上一家已经喊到了 11 个 6,毕竟我是突然加入的,由我来开她的话,倒显得我像是来找事的。
「12 个 6。」喊出来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自己逃不了这杯酒了。
只能祈祷纪辞这里不要卖假酒,他最好不是个奸商。
「6 个 1。」
我非得看看是谁这么爱我,居然这种时候都不开我,甚至还救我。
但当我看到纪辞那张脸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瞬间心如死灰。
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冲大家抱歉道:「失陪一会儿。」
他走后,我打开他的骰盅,他自己就摇出了 5 个 1。
呵,倒是个五毒俱全的情场浪子。
一楼的音乐声戛然而止,DJ 拿起话筒兴奋道:「《夏时》明天上映,我们纪老板演唱了主题曲,所以今天全场客人的消费全部五折,明天还有包场看电影的活动。」
彩色的纸片从空中飞扬着掉落,音乐再次响起,一楼全场都沸腾了起来。
人们自发地喊起了 JC。
我的视线从一楼收回,不自觉地转向纪辞。
这才发现我们俩此刻刚好四目相对。
纪辞朝我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像是在对我无声挑衅。
2
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有些恨恨地看着纪辞在一楼出风头。
纪辞跟他身旁一身黑色皮衣的 DJ 击掌之后,站在了控制台的中心,耳机挂在脖子上,左手扶着耳罩贴近耳朵,右手熟练地操作打碟机。
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强,鼓点频繁,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纪辞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身体,下巴一点一点地。
气质散漫随意,和台下那些陷入狂欢的听众不同。
皮衣 DJ 举着一只手引导着大家有节奏地 up&down。
灯光骤然频繁变换,鼓点越来越急促,最后一声重音,四周喷射出白雾,无数彩色纸片从天而降。
台下彻底被点燃,尖叫声频频。
纪辞摘下耳机,举起双手仰头闭眼,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欢呼。
张扬的少年,得意地勾唇一笑。
浓重的烟雾和彩色纸片之间,这是我们七年后的重逢。
……
局散了,大家都醉醺醺的,脸上洋溢着意犹未尽的笑。
只有我带着满腔的一言难尽愤愤离开酒吧。
高跟鞋穿了一天,脚早已经疼到像跟我的小腿分离了。
我拢紧了肩膀上的西装外套,扶着墙抬起小腿缓慢地活动了一下脚腕。
一双酒店拖鞋摆在了我的脚边。
「谢谢。」
我连忙将脚从高跟鞋中解放,穿上了舒适的拖鞋。
再一抬头,看到了纪辞欠揍的脸。
他垂眸看向我,压下声调:「谷栗,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一时有些窘迫,下意识想找根烟叼在嘴里缓解尴尬,摸到西装口袋时才想到,身上的小礼服还没换下来,披的西装是李姐的,哪有烟啊。
我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嗯。」
「为什么不告而别?」
纪辞拧着眉头,歪着头垂眸看我,肩膀靠着墙面。
我胸腔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说不出地烦躁,于是瞪了他一眼:「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嘛,勾勾手就跟着豪车走了呗。」
我把他 diss 我的歌词还给他。
拎着换下来的高跟鞋,冲他不咸不淡道了句谢,便准备上车回家。
「等等。」纪辞伸出手想要拽住我的胳膊,即将碰上的时候,又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也算是同事,以后还会有路演的……你,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我有些惊讶,鞋差点都没拿稳。
纪辞是谁,七年前就在玩说唱的人。
我当初看上他也是因为他那股二五八万的拽劲,他想做的事就直接做了,哪里会拐弯抹角找理由,更不会浪费口舌解释。
可如今他这个小心翼翼试探的样子。
我对上他水淋淋,漆黑又清透的眸子。
一瞬间的心软之后,我斩钉截铁:「微博签名上有我的工作邮箱。」
司机已经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了酒吧门口,开着双闪在等我上车。
「回见,跟着豪车走喽。」
说实话,有点爽。
上车之后,我控制住自己转过头不看纪辞的身影。
车辆驶出老远,我才敢回头。
可是车早就不知道转过了几个弯,哪里还能看到什么人影呢。
我有些烦躁地在车上找烟,司机从扣手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递给我。
我道谢之后,抽出一根烟丢进嘴里,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点火。
我想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支烟还是纪辞教我抽的,他告诉我点烟的时候要吸气。
我猛地一吸气,那股呛人的气味便直冲天灵盖。
我厌恶地皱眉,将香烟从嘴里抽出,企图通过咳嗽将这些难闻的气体排出胸腔。
纪辞一边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一边说:「所以你以后就别缠着我说要抽烟了,我在你面前也不会抽烟了。」
说着还递上来一瓶矿泉水。
可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当时给我的烟是最劣质最难抽最呛人的烟,和他平时抽的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就是为了劝退我故意为之。
幼稚的少年,也难得有些体贴的时候。
3
点开黑名单,里面只躺着纪辞一个人。
头像是他厂牌的 logo,网名就叫 JC。
点进头像里,全是演出时和观众的大合照。
七年前我俩许下顶峰相见的愿望,没想到如今,我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了成绩,却是以最熟悉的陌生人的身份相见的。
那时候我是大三学姐,纪辞是大一新生。
他搞乐队,我搞话剧社。
在一起没多久我就出国念书了,毕业之后也就顺势留在了 A 国拍戏。
我运气好,出演的电影票房都不错,算是彻底打开了商业片的市场。
但我也想突破,这才应了文艺片鬼才导演夏籍的邀请,出演了《夏时》。
圈子里有个说法,夏籍的女主,不是影后,就是即将拿影后。
翻翻纪辞这几年的履历,除了发新歌和演出就没别的了,从来没给任何影视作品唱过 OST。
结合发布会上的表现,我很难不自恋地认为,纪辞是冲我来的。
关掉手机,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李姐的电话打了进来,海上之舟投资的一个综艺,明星恋综。
节目组有意请我。
难得的好饼,大公司,大制作,录制周期只有二十天,但是播出之后,却能有连续三个月的曝光。
我刚回国不久,在圈子里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这节目能请我,八成是也想叫上纪辞。
我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头:「李姐,我不太想……」
李姐打断我:「不太想就是可以去呗,那我就跟节目组接洽了哈。」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没再阻止李姐。
……
第二天我就后悔了,纪辞在酒吧门口给我放拖鞋,以及我转身时他想要拉住我却又及时收手的照片被狗仔拍到。
昏暗的路灯,酒吧门口的幽蓝色光束。
像素不高,氛围却很足。
这种被全网嗑和前男友的 CP 的感觉实在不好。
纪辞这个名字,连带着我的一部分青春,但更多的,是我在国内的痛苦回忆。
是我逃到 A 国之后,最想忘记的一部分回忆。
第二次路演的时候,纪辞没有出现。
关绮月来我的化妆间给我送水果。
我拉着关绮月坐在沙发上,目光无意之间落在她手腕的一道伤痕又快速移开。
「栗子姐,《热恋季节》节目组找你了吗?」
我点了点头。
「你会去的对吧?」关绮月抱着我的胳膊,仰着头望向我,小鹿似的眼睛眨呀眨。
「你希望我去吗?」
「我经纪人已经帮我接了,我想跟栗子姐一起上节目。」
已经有人扒出来纪辞和我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了,这股嗑 CP 的浪潮是抵挡不了了,但如果我上了节目,和其他男嘉宾配对,那不是比什么解释都有用。
我朝关绮月一笑:「放心吧,我会去的。」
4
恋综拍摄当天,我让造型师给我准备了一套鹅黄色旗袍。
《夏时》还在上映期,毕竟是个民国电影,又是我最看重的转型之作,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宣传。
官宣 8 位嘉宾的时候我也去围观了一把。
纪辞、关绮月、夏籍,都是老熟人了。
剩下的分别是去年的电竞冠军林野望、金宗奖最年轻的影帝柯辰。
归国女爱豆杨筱筱、原创民谣女歌手林小京。
阵容华丽到我都担心节目播出后能不能回本。
超前聚会的地点是郊外的一个小农场,社交平台上鼎鼎有名的踏青野营地。
我最先到,节目组准备了一方长桌,八个椅子,还有四个小帐篷。
不一会儿的工夫,女嘉宾就到齐了。
关绮月穿着柳绿色的旗袍,我俩因为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互相递了个眼神。
她挨着我坐下后,导演来宣读规则。
我们四人每人选择一个帐篷,在帐篷外的牌子上挂上自我介绍。
初次约会便是要靠男嘉宾盲选配对。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关绮月:「月月,玩个刺激的,我帮你写介绍,你帮我写介绍。」
关绮月同意后,我连忙写下四个大大的字母:LUNA。
「栗子姐,这不是你演的电影吗?」
我摆摆手:「你名字里有月,当得起月光女神。」
《Luna》是我在国外拍的一部超级英雄电影,也是我所有电影中,知名度最广,票房最高的电影。
这烟幕弹一放,纪辞肯定找不到我。
关绮月一脸了然的样子,随后在我的白板上画了一个卡通旗袍小人。
我在一旁指导:「写不吃香菜、热爱运动、歌手。」
关绮月诧异地扬眉:「你说的这是谁?不会是你吧?」
「哎呀,你写就完了。」
将白板放在帐篷前,我们听从导演的安排进入帐篷等待。
帐篷里的空间很大,一个小方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烛台和一些小甜品。
我将裙角往下拽了拽,抚平衣服的褶皱,小心翼翼坐了下去。
我对游戏不太了解,要是林野望选了我,可能会不太有共同语言。
还是让柯辰选我吧,毕竟我演《夏时》就是奔着金宗奖最佳女演员去的。
「下面有请我们的男嘉宾入场选择。」
伴着酷炫的 BGM,帐篷外的脚步声很乱。
我单手托腮撑在桌子上,看着帐篷外人影攒动。
求求了,是谁都好,别是纪辞。
一双骨节分明的好看手掌探进帐篷里,我咬着下唇屏住呼吸。
门帘被拉开,纪辞一弯腰钻了进来,似笑非笑地:「别来无恙,谷栗。」
我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念在还有摄像机在,只能站起身跟他礼貌握手,将他迎到我对面坐下。
纪辞坐下之后,扬起笑:「我就是喜欢歌手。」
「……」
5
我心里烦躁得厉害,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方才还觉得宽敞的帐篷,此刻却显得异常逼仄。
我只能一口又一口喝着水杯里的柠檬水来缓解尴尬。
纪辞也学着我的样子战术性喝水。
「你紧张什么?」
我立刻绷直身体:「我才没紧张。」
是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什么好紧张的。
越自然越落落大方才越证明已经放下了。
这样想着,我主动开始找话题:「既然你在帐篷外已经看了我的自我介绍,那你现在也跟我说说你的爱好吧。」
纪辞将水杯放回桌面,手指轻敲杯壁。
「我不吃香菜,热爱运动和唱歌。」
「……」我无语了一瞬,拿起了刀叉,抑制住想要给他一刀的冲动后说,「有点饿了,我们先吃东西吧。」
小蛋糕虽然美味,但我毕竟要注意身材管理,吃了几口之后便逼着自己停下了。
纪辞此刻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见我已经不再低头吃东西,见缝插针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法海永远都当不了 rapper,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不懂饶舌。」
「……」
谢谢,有被冷到。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不愧是大幽默家。」
隔壁帐篷传来笑声,我听出是关绮月和夏籍的声音。
在剧组的时候我就发现两人的暗戳戳,没想到真的来节目里公费恋爱了。
或许是不想我们这里的气氛太尴尬,纪辞把椅子拖到我旁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耳机。
「要不要听听我的新歌 demo。」
该是个问句的,他却用陈述的语句表述。
我接过一只耳机带上,他点开手机的播放键。
一段悠扬的旋律,一定要形容的话,很夏天,也很青春。
许是歌词还没有写出来,只有纪辞漫不经心的哼哼声。
只不过这人被老天爷亲手灌饭,哪怕只是跟着音乐哼哼都足够好听了。
几十秒的 demo 很快就放完了,纪辞歪着头看向我,表情有点痞:「怎么样?」
我也不能昧着良心硬说难听,当黑粉这事当然要偷偷地。
「很好听。」
纪辞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
我们目光相对,我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是不想移开眼神的。
……
初次约会结束,我们要一起前往热恋小屋。
节目组准备的是一辆豪华小巴车,我们晚了一步,其他三对已经提前上车。
车上只留下两个相邻的位置。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家都想休息,我不能浪费大家的时间,便不再扭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纪辞紧随其后在我身边落座。
车辆发动后,大家都闭目养神。
而我额头紧贴着车窗看风景。
「其实那些歌词不是写你。」
「是你消失太久,我心里着急,虚构出一个恶人前女友抒发情绪。」
纪辞贴着我的耳边小声解释着,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身体一阵颤栗,耳边的绒毛也都立了起来。
我把他往旁边推了推:「不管你是写给我的,还是虚构的,抑或是其他女人,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穿旗袍了。
原本是想侧过身不看纪辞,可是身子一扭,裙子就往上蹿,如今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
我慌乱地拉扯裙角时,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落在我头上。
我视线一黑,然后就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有点像橘子,也有点像薄荷。
很有少年感的味道。
我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盖在腿上,一边对着车窗上的倒影整理头发,一边用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6
回到热恋小屋后,我们坐在沙发上闲聊。
夏籍去厨房给大家做咖啡,纪辞和柯辰也去帮忙。
倒是林野望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跟我们闲聊。
杨筱筱拿他打趣:「怪不得你游戏厉害,名字起得好,直接赢在了起跑线。」
我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林野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就是为了配得上野望这个名字才努力成为野王的。」
和关绮月一对视,我就明白了,她也没听懂。
「谷栗姐,我超喜欢你演的电影,Luna 女神太帅了,我玩的游戏里还有你的联名皮肤呢。」林野望突然把话题抛给我。
我看他目光灼灼,倒真像个小粉丝。
便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支持,有空一起打游戏之类的。
话题本来是杨筱筱起的,最后却落在了我身上,眼看着她的嘴唇垂了下去,我把话题又转到她身上。
看得出来杨筱筱对林野望很有兴趣,感情上我不愿争抢,更何况参加节目的本意只是宣传电影和增加曝光。
谈恋爱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和关绮月正在交流谁戴的珍珠项链更配旗袍时,三个男生已经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了。
纪辞的托盘上有两杯咖啡,上面还有栗子形状的拉花。
他径直走向我,将咖啡递给我。
我接过咖啡,颔首道谢。
抿了一口,很醇厚的口感,不会很苦,也不是很甜。
我开始回想大学时和纪辞在一起的光景。
绯红的夕阳下,我们在落叶大道玩滑板。
板面上的图案是我们两人一起设计的,很个性的涂鸦。
我们彼此追逐着。
深夜,我溜出寝室,坐在他机车后座。
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风声呼啸,树影快速倒退。
他像是带我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我们成了两粒种子,乘风而起,不着急扎根。
或许他不是种子,他就是风本身。
他身上那种抓不住的缥缈感太重。
再看向纪辞时,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正捏着咖啡杯。
他坐在了我对面,那眼神,真是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我很快转移了视线,不再看他。
导演组让我们商量一下最近几天的早中晚饭怎么解决,最好分组做饭。
最近一周大家的工作都不多,关绮月提议我们就按照第一次约会的分组做饭,大家都无异议,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天色渐晚,冰箱里还没有食材,今天又是周五,挑战晚高峰实在没有必要。
我便提议叫一份火锅外卖。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要吃的东西。
林野望还提议买点小麦气泡水。
杨筱筱疑惑:「什么是小麦气泡水?」
林野望立刻端起架子,正色道:「就是啤酒呗。」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氛围此刻破冰了不少。
火锅很快送到,我们自发地将所有食材摆上桌面。
我去厨房洗杯子,回到餐桌时才发现蘸料已经被调好了。
多醋多香菜,是我一贯的口味。
纪辞也在我身边坐下,邀功似的朝我笑了笑。
我想我应该跟他好好谈谈,如果他再这样,我很难坚定自己的选择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几个年轻人很快就敞开了心扉。
林野望猛地站了起来:「我先提一杯,咱们的下一个话题就是聊聊自己的初恋呀。比如初恋是什么时候,都做了什么难忘的事。」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关绮月和夏籍对视一眼,而后甜蜜道:「可能是现在吧。」
林小京可能是喝上头了,竟然提了姜茂。
大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向关绮月。
谁不知道她之前因为和姜茂的绯闻而被黑,最后差点跳楼。
她手腕上的自残痕迹估计也是那时留下的。
反倒是关绮月大度地摆摆手:「我们提那个晦气的素人干什么呢。」
纪辞截走了话题:「我的初恋,应该是大一的时候吧,遇到了一个大三的学姐,哭着喊着要我进她们的话剧社,我就模仿着她的样子,哭着喊着让她加入我的乐队。」
杨筱筱来了兴趣,连筷子都放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学姐还没毕业就出国了。」
林小京捂住嘴惊讶道:「学姐不会就是你歌里一直 diss 的那个前女友吧?」
这个林小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直可以的。
纪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挂着没良心的笑:「歌是虚构的,其实我为她写了很多情歌,只是没发。」
大家已经嘻嘻哈哈地聊下一个话题时,我心虚地瞟了纪辞一眼。
外表上看,他确实是更不着调那一个。
网上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
渣苏感。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但当初,提了分手的是我,不告而别连夜出国的也是我。
7
大家不知不觉聊到很晚才回房间睡觉。
每个房间都是双人间,我和关绮月当然会选同一间房。
确认摄像机已经关闭,我仍不放心,丢了一个毛巾盖在镜头上。
我们俩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栗子姐,我还是要跟你坦白。纪辞之前求过我和导演,想要跟你复合。但我怕他操之过急会冒犯到你,就提议让他给咱们电影写歌,通过工作慢慢接触。他也确实推了好多演出和商务,很认真地完成了这次工作。」
我看着卸妆棉上黑色的一团眼线和睫毛膏,心思也乱成一团。
「我和他不会长久,也不会有结果。」
我说得很坚定。
「你知道我是哪一个瞬间决定接受导演的吗?」
我摇头。
「我外婆身体不好,刚做完一场大手术,所以我不让她多出门,只让她安心在家养病。结果第一场发布会那天,导演把我外婆带到了现场,还坐在最前排。我看着她和其他小粉丝一样,戴着可爱的小发箍,挥着手上的应援棒,一直看着我笑。我就知道我之前做错了,我自以为那是对她好,却没有尊重她的想法。」
「导演教会了我尊重,而且我外婆看过我们发布会之后,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都夸她恢复好,减了不少药呢。」
「仔细想想,导演跟我也不是一路人啊,谁知道我们俩能走到哪一步呢。可人生不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吗?我能得到他此刻的真心,便也在此刻将真心交付于他。若他下一刻变心了,我也快速抽身,收回真心便是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心中咂摸着关绮月那句话。
此刻的真心。
可我怎么分辨,那是不甘心,还是真心。
兴许是酒喝多了,我口渴得厉害。
看了眼隔壁床的关绮月睡得香甜,我轻手轻脚掀起被子坐起身,去楼下接水喝。
一楼很安静,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天边的弯月。
我发呆之际,听到下楼梯的声音。
一回头,纪辞穿着宽大的黑色 T 恤,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手上正捻着一根烟。
点点猩红伴着白雾。
纪辞在原地愣了片刻,吐出了口中的烟雾,然后就将手中的烟掐灭了。
「没关系,你可以抽。」我说完,就准备上楼。
他却扯住了我的肩膀。
重逢之后,这才算我第一次近距离很仔细地看他。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虽然不滴水了,但还是几绺聚在一起,像是特意做了湿发造型。
我一直以为他是单眼皮,近看才发现,他的眼尾处有浅浅的一层褶皱。
原来是个内双。
「姐姐,怎样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前任,不纠缠还是不放弃?」
纪辞突然叫我姐姐,听得我耳郭一热。
「那自然是不纠缠。」
「从前我不纠缠,可如今我见到你。」他顿了顿,嗓音有些沙哑,「姐姐,我后悔了。你那天一定是遇到了烦心事,可我身为男朋友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只是在指责你。」
「七年来的每个日日夜夜我都在后悔,我幼稚地想用 diss 曲把你激回来,然后努力参加各种比赛提高知名度。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可有些话当时没有说出来,之后也不会再说出来了。
或许是命运弄人,学校的路灯刚好那天坏掉,月光也昏暗。
纪辞没有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也感受不到我的崩溃与绝望。
只是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去看他的第一场演出。
我要怎么解释自己失去双亲的痛苦。
住了二十年的家只剩下一片灰烬,我坐在灰烬之中,恨自己当时身在千里之外的学校。
若我在场,会不会更早发现,更早报火警,他们也能更早被救治?
我一个人强撑着办完了一场简陋的葬礼,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噩梦。
火焰幻化出一张狰狞的脸,它厉声质问我,为什么我没有一起死掉。
国外的小姨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
我太渴望家人的陪伴,我太渴望将自己从痛苦的回忆中解脱。
而我飞回学校办理退学手续时,刚好和纪辞在人工湖边相遇。
是了,市中心新开了一家酒吧,邀请了他们乐队去表演。
酒吧老早就做好了宣传海报,我还在朋友圈帮着转发过。
这算是纪辞接到的第一场商演,意义非凡,我答应过要站在第一排,还要给他送上一大捧香槟色玫瑰。
而我消失了一周,完美错过了他的第一次商演和庆功宴。
之后更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是我的错。
可那场大火带走了我身上所有的暖,在我已经满身坚冰四处寻找温暖的时候。
得到的是纪辞的质问: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也没来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纪辞,我们分手吧。」
……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回忆中回过神。
「抱歉,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也没有及时解释原因。」纪辞握住我手腕的力道并不大,很轻易就能将他的手推开,「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8
第二天,宿醉的头痛让我趴在被窝缓了好久,想到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拍摄,我从包里翻出来一片止痛药空口吞了下去,便爬起来洗漱。
杨筱筱和林野望早就给大家准备好了热牛奶和面包,还额外附赠一份金灿灿的煎蛋。
纪辞也起得比我早,正在厨房里背着身不知道忙活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刚下楼就在寻找纪辞的身影后,我移开了目光。
默念了三遍远离男人后,坐在了餐桌前。
大家陆陆续续地坐下,自觉地将我身边的位置空下。
而后,纪辞抱着一个大水壶很不自觉地坐在了我身边:
「这是蜂蜜水,如果大家觉得宿醉不舒服可以喝。」
林小京:「你怎么走暖男路线了。」
纪辞:「……」
早餐之后,便要开始完成今天的任务。
四位男生提前准备了四份礼物,而我们则要盲选礼物。
选到了谁准备的礼物,今天就要跟谁约会。
约会内容是由男生自主安排的,节目组不干涉。
我们四人进了节目组布置好的小房间,桌子上摆着四个精致的礼物盒。
其中一份礼物是一条腰果图案的方巾。
十有八九就是纪辞送的。
不能选这个。
斟酌了许久,我挑选了一个最不可能跟纪辞有关的礼物。
《脱口秀手册》。
能选这本书做礼物的人,至少是个幽默的人。
我没觉得自己会失手,所有化妆造型的时候心情都格外放松。
可当我到达柏兰街公园时,几乎是眼前一黑。
纪辞靠在黑色的跑车前,手中是一捧香槟色玫瑰。
看到我来了,纪辞笑得散漫,身后的阳光也极其配合,将他身后打出暖黄色的光晕。
副驾驶的门被体贴地打开,我刚入座没多久,他又急匆匆绕回驾驶座来帮我扣安全带。
我将中央后视镜上面挂着的 GoPro 关闭。
「纪辞,你分得清不甘心和爱吗?既然参加了恋综,就好好接触一下每个女嘉宾。」
「就当我们之前是陌生人,我重新追回你好不好?」
我一抬头,对上他亮亮的眼睛。
一时语塞。
我逼着自己释然,可是我真的做得到吗?
逃避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如果我真的不希望再见到纪辞,那我心中的酸涩又是从何而来?
节目组意识到 GoPro 已经关闭,赶紧派来了摄影师来检修。
很快,车子发动,在马路上疾驰,开进了一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我抱着花,跟着纪辞七扭八拐,进了他的工作室。
很简洁的装修风格,黑白灰色调为主。
各种乐器都有,还有一间只有我配音时才见过的录音棚。
纪辞引着我坐到沙发上,又给我倒了杯热水,从冰箱里找出了几包零食。
「我想教你唱歌。」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能拿到你的礼物。」我问。
纪辞只是笑笑,并未回答。
我喝了几口热水,并没有吃他准备的零食,便跃跃欲试地跟着他进了录音棚。
说实话,我是很热爱音乐的。
可我实在找不准调,每次刚一开口就被人嘲笑,久而久之便不想开口了。
纪辞的实力我是知道的,免费的大师课,不上是傻子。
9
纪辞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干咳了两声,开始帮我调整耳机和麦。
「你真的能教会我吗,我可是有名的夺命歌姬。」
纪辞正在调试机器的手一顿,笑了:
「你唱歌其实很好听。」
这话一听就是无意义的彩虹屁,可他说得诚恳。
倒让我连讥讽他都忘了。
打印机吐出了两张纸,上面印着简谱和歌词。
音乐声响起,纪辞朝我抬了抬眉:「先不着急唱,先听两遍,然后记一记歌词和简谱。」
我点点头。
拿了一支笔准备做笔记时,才发现纪辞已经替我做好了。
换气口、重音、弱音、假音……
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一支麦,引着我唱。
——世间万物林林总总。
——我却只记住那一眼飞鸿。
原本对我而言很难的国风歌曲,在纪辞的领唱下,我竟然也唱出了个中等的水平。
「想不想学改编歌曲?」
我眼睛瞬间瞪大,连连点头。
他张开嘴,用食指和中指在脸颊上点了两下,舌尖一卷,便发出了水滴的声音。
我大惊:「这个我能学会吗?」
而他则不紧不慢地将麦推到我眼前:「你来录我们的音乐水印。」
看着我疑惑的表情,纪辞便解释了起来:
「就是 beat tag,很多 beat 制作人都会在自己的音乐里加上人声标签,算是专属小印章吧。」
「这么重要呀,那我能录好吗?」
纪辞在一张便签上写写画画,然后撕掉贴在我的手心。
「你可以的,念这一句就可以。」
「Mint for you?」
送你薄荷?
我突然想到,在 A 国出道时,因为长相清冷,有古典美,我被粉丝称为薄荷糖。
而纪辞声调低,却不黏腻,仍带着少年的清朗,也被粉丝称为薄荷烟嗓。
「想什么呢?眼睛都快直了。」
我回过神,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薄荷是指什么?」
「指我们。」纪辞说得很坦然。
他就是如此,很多在我看来有些油腻的话语,被他轻飘飘却又认真地说出来之后,我便开始心猿意马,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我按下自己雀跃之情,念了好几遍纪辞给自己设计的音乐水印。
既然是薄荷,语气就不能太魅,该冷一点。
纪辞去调试其他设备了。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单手撑着桌面,俯下身看我。
他的衣服领口很大,一弯腰就露出了消瘦的锁骨。
「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纪辞向来是懂得如何散发魅力的,或许他不屑如此,可他专心做音乐的时候,就是有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我录完了音乐水印,抬头看向纪辞,等待他的审判。
纪辞轻轻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眼睛便弯了起来。
后来,纪辞用电子琴伴奏,我又唱了一遍。
在纪辞的鼓励式教育下,我进步很快。
我想,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不擅长唱歌。
我只是太爱逃避。
纪辞将刚才的录音保存,而后向我汇报:「等我混好音之后发给你,唱得真的很好听。」
看向窗边,原来天都已经黑了。
走出工作室时,我难得主动问纪辞饿不饿,饿的话我请客。
纪辞低头看我:「我早就订好餐厅了,走吧。」
我开心地跟纪辞分享我的感受,还想找他要音响和麦克风的链接。
我要在家里也装上一个录音室。
随时随地,想唱就唱。
我意识到自己本是想跟纪辞划清界限,逐渐疏远的。
不知不觉怎么就跟他聊了这么多。
纪辞则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手上还不忘帮我夹菜。
我一时赧然,赶紧低着头专心进食,不再说话。
晚餐结束后,纪辞眯着眼睛看向我:「我想要告诉你了。」
「什么?」
纪辞尾音上挑,很是愉悦:
「薄荷的花语。」
「愿与你再次相逢。」
「再爱我一次。」
10
第一天晚上,因为大家都喝醉了,节目组便免去了互发短信的环节。
可是今晚就逃不掉了。
我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四个人名,不知道该发给谁。
关绮月倒是轻松,一分钟搞定之后,将手机扔上了床,大咧咧地瘫在沙发上。
「小栗子,别纠结,对谁好感最多就发给谁呗,不然你发给我也行。」
让关绮月一插科打诨,我原本雾蒙蒙的心也晴朗了不少。
节目开始两天,我们已经互选两次,约会两次。
短信如果不发给他,反而奇怪。
——谢谢纪老师。
发了短信之后,我也一身轻松,和关绮月瘫在一起。
关绮月跟我分享他们今天去了水族馆,看到了大白鲸,还跟小海豚贴贴了。
说着,还伸出手向我展示手腕上的小海豚手链。
刚好覆盖住她手腕上的伤疤。
我们俩的手机同时传来接收短信的声音,我解锁手机,果然收到纪辞的短信。
——Mint for my star.
……
《夏时》的票房成绩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片方临时加了一场路演,是我和纪辞的母校。
不过很可惜纪辞当天有别的工作,不能一起路演。
后台化妆的时候,助理像报菜名一般向我汇报送花篮的名单。
我刚回国不久,其实朋友很少。
但纪辞不仅自己送了花篮,还让他们圈子里的朋友都给我送了花篮。
场馆门口密密麻麻摆了一片,看起来好不壮观。
关绮月在一旁嘀咕:「栗子姐,你再得个影后,咱们这个电影就圆满了。」
我也顺势恭维她:「你也会拿最佳女配,我们剧组把金宗奖包圆之后,明年月月也拿影后。」
台下学生,第一次让我有了青春逼人的感悟。
年轻真是美好。
……
晚上回到热恋小屋,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柯辰和林小京一起去超市采购了。
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我以为是买菜小分队回来了。
探头一看,回来的却是纪辞。
进门后,纪辞随手摘掉了鸭舌帽。
刚拆的脏辫乱蓬蓬的,他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爆炸的狮子。
注意到我们的目光,纪辞抬手摸了摸自己蓬起来的头发。
又把鸭舌帽扣了回去,还压低了几分。
还没跟我们说话,就急匆匆上了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纪辞才下楼。
身上夸张的演出服也换成了灰色兜帽卫衣,头发乖顺服帖地在额头,整个人气质都邻家了不少。
「今天有演出吗?」夏籍随口问道。
「没,就是一个音乐节的带妆彩排。」纪辞答。
柯辰他们也买完菜回来了,于是男生们自发一起做饭,女生们则坐在一起接着看电影。
节目组安排了整蛊时刻,看的都是大家的黑历史。
现在正在播放的就是关绮月的第一部电影——《古井幽魂》。
片名听着恐怖,可电影内容实在是有些搞笑。
道具廉价,剧情离谱,就连演技都很一言难尽。
虽然关绮月在电影里还是很漂亮的,但眼神却无比空洞。
与现在的演技,说不上一模一样,那也是毫不相关。
「栗子姐,你怎么看这个还看哭了?」关绮月自己都懵了。
我一边接过杨筱筱递来的纸巾,一边对着厨房喊:「是谁在切洋葱啊,能不能等会儿再切!」
纪辞很无辜地将双手举起,痞气地笑了:「抱歉,不切了。」
11
等轮到我和纪辞合体直播宣传节目的时候,第一期《热恋季节》已经播出了。
导演让我们坐在一起看网友剪辑的二创视频。
我看着那些被放慢的动作,伸出却没有握住的手。
还有那些被放大的眼神,那种克制却又控制不住沉沦的深情。
以及恰到好处的 BGM。
网友也太会剪了,高手真的在民间呀。
「网友还给你俩剪出了一个带剧情的小短片。」导演将视频找出来,递到我们眼前,「这个是最火的二创视频,你们看看。」
我看导演不怀好意的样子,有些犹豫地接过平板。
这个视频里用的素材是纪辞的 MV 镜头,和我之前出演过的电影镜头。
视频一开始,是一个狭窄昏暗的小巷,老式灯泡暖色灯光忽闪忽闪的。
明明灭灭之间,少年自阴影中走出。
少年眉眼轮廓很深,颧骨处贴着创可贴。
镜头一转,是我在国外的第一个小范围出圈角色。
被霸凌的女高中生。
明明国家不同,语言不同,背景建筑和我们的穿衣风格都很不搭。
可是这个网友不知是用了什么高科技,不仅修出了我们的同框镜头,还将滤镜调得十分和谐。
甚至还找人给我们重新配了台词。
不知不觉,我都看进去了。
很简单的一个救赎小故事。
网友甚至还剪出了一段极其隐晦的颜色戏,用的空镜是我演《Luna》时的打戏,因为是月光女神,所以在攻击时会有淡黄色的光辉混着薄纱旋转。
我捂住眼睛:「这是可以播的吗?」
视频播完,纪辞干咳了一声,伸出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像是在掩饰什么。
「很大胆,很细腻,挺好的。」纪辞唇边还带着点羞涩的笑。
导演又问了几个网友的提问。
但纪辞唯一一次让我惊讶,是他在回答我出道以来一共出演过多少作品这个问题时。
他说 47 个。
而不是大众所了解的 14 个。
是了,A 国的日子哪有那么顺遂。
还不是从龙套一步一步演出来的。
背景板、死尸、路人……
这些都加在一起,我一共演了 47 个角色。
他竟然知道。
12
我似乎已经接受了跟纪辞绑定炒 CP 的事情。
随着节目播出的集数越来越多,我们俩的 CP 粉也越来越多。
上次我围观的时候,他们还在为 CP 名应该是「基本粒子」还是「利己主义」而吵架。
没想到最后定下来的 CP 名却是「双重薄荷」。
我想到那天纪辞给我解释薄荷的花语,一时有些脸热。
……
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纪辞有一个音乐节的演出。
导演干脆让我们集体去看音乐节。
爱会在疯狂与躁动中落下帷幕,还是继续燃烧?
一切都是未知数。
参加音乐节对我而言是很新奇的体验。
杨筱筱作为归国女爱豆,直接将女生们的造型师全都打包送回家休息。
她说她要亲自负责我们每个人的妆造。
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我都快认不出镜子里的女人是谁。
紫色的闪片眼影大面积晕染,眼线几乎要飞到眉毛上。
睫毛像是漫画中的蝴蝶翅膀一般。
颧骨处是大面积的腮红。
头发也被卷成了羊毛卷。
「怎么样,这叫甜辣。」
我似懂非懂,虽说有些不习惯,但也不能说丑。
一旁的关绮月则比我兴奋得多,她扎着双丸子头,可爱极了。
蓝色的美瞳,衬得她的眼睛如同一片清澈的海。
就连林小京都被扎上高马尾,眼角下还被贴上了几个亮晶晶的五角星闪片。
到了现场,我才知道杨筱筱还是保守了很多,这里的年轻人都非常勇于表达个性。
原本这个拼盘音乐节,纪辞要压轴演出,那时候都该是八九点钟了。
可纪辞把自己的演出提前到了第一个。
音乐声响起,灯光照向鼓手。
纪辞抬头,笑得惹眼。
鼓槌在他五指骨节间转动一圈,而后重重落在鼓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观众瞬间躁动了起来,尖叫声快要掀翻天。
一段架子鼓表演,直接将观众刚刚排队的烦躁心情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灯光追随着他。
前奏声响起,我给纪辞录的音乐水印清清楚楚混在其中。
「Mint for you.」
他的头发被一次性染发喷雾喷成了西柚粉色,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衣角扎进黑色裤子里。
裤子上挂着几条金属链子。
风一吹,勾出少年的精瘦的身形。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喜欢的。
「我想要吻上你的蝴蝶骨
不想听你说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
你使出浑身解数 想让我望而却步
我甘愿 受约束 绝不会 被抓到 一点 错误
你布局 我陷入 像猎物 在此处 义无 反顾
……
人们趋之若鹜 唯我格格不入
你才是唯一礼物」
「这是我的新歌,《复燃》,献给我的女孩,希望大家喜欢。」
我听出来了,节目的第一天,纪辞给我听的 demo,就是这首歌。
明明是大白天,可纪辞站在那里,生生衬得周围都黯淡了,只有他是光源。
又唱了三首歌后,纪辞朝台下挥手,而后深深一鞠躬,潇洒下台。
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发信息告诉纪辞我在哪时,左肩突然被拍。
我朝左边回头,什么也没有。
想到大学时期,纪辞就经常用这个恶作剧整我。
我猛地转向右边,纪辞果然正双手抱在胸前,垂眸看戏。
我推了他一把:「幼稚。」
他则扶着我的肩膀往后走:「走吧,去买点东西,再买个充气沙发和帐篷。」
等到傍晚时,天空突然绽开了烟花。
我惊了,音乐节还有烟花看,能回本吗?
「主办方不会赔的,烟花是我自费。」
观众的视线都被天空上绚丽的烟花吸引,我和纪辞站在最后面。
我能看到他眼中倒映的我。
「我可以亲你吗?」
我低下头不说话。
「十秒钟后,你如果还没有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却红着脸说不出话。
直到倒计时结束,他单手挑起我的下巴,吻上了我的唇。
我原本想要推拒的手先是垂在身体两侧,而后又抬起,抱住他的后背,配合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13
节目结束后,我和纪辞也大大方方官宣了恋情。
我们各自忙于自己的工作,虽然聚少离多,但也快乐。
年底的时候,金宗奖的颁奖仪式如期举行。
我和关绮月分别入围最佳女主和最佳女配。
纪辞作为主创之一,也来参加了颁奖典礼。
我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咬紧了后槽牙。
我心里是紧张的。
屏幕上还是播放每个入围女演员的 VCR,说实话,都是很优秀的演员。我不管输给谁,都不丢脸。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再放慢。
主持人的嘴张张合合,声音在我听来却越来越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终于卖够了关子开始宣读。
「最终获奖的是——」
「谷栗,她在《夏时》中凭借精湛的演技,向我们证明了,没有商业片演员和文艺片演员之分,只要用心,都是好演员。」
我一时慌了神,在关绮月的提醒下才站起身。
关绮月抱住我,轻轻拍了两下我的后背:「栗子姐,这是你应得的,恭喜。」
一直到发表完获奖感言,坐回座位上后,我仍有头重脚轻的不真实感。
直到主持人念出了最佳女配角的获奖者是关绮月时,我才如梦初醒。
我们俩再次起身拥抱。
只有我们才这知道这个奖项多么来之不易。
关绮月之前负面新闻缠身,又险些自杀。
而我初来乍到,很多导演质疑我会水土不服。
是夏籍导演坚定地选择了我们。
关绮月站在台上,举着奖杯朝我笑。
我隔着泪水回望她,亦笑着恭喜她。
……
我最终还是向纪辞坦白了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
也带着他飞回我老家,去墓园看望我父母。
这是一个沿海小城市,风很大,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仰着头使劲眨了眨眼,不让眼泪落下。
将手上的水果和红酒都摆在墓碑前,我拉着纪辞蹲下身开始给他们介绍: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是不是还挺帅的?」
「以前我以为什么难题都能用逃跑解决,可我生活在小姨身边的那七年,并不快乐。」
「我还是想待在国内,这样才能经常来看你们。」
我哽咽到说不出话时,纪辞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摞碟片:
「叔叔阿姨,这是谷栗主演的所有作品的碟片,我都给你们带来啦。」
「谢谢你们教出了这么优秀的女儿。」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偷偷抹眼泪。
「没关系的,想哭就大声哭出来。」纪辞说着,还将车载音乐调大了声音。
我心中的情绪复杂,有对父母的思念,但更多的是愧疚。
愧疚自己做了七年的逃兵。
放声大哭之后,我才感觉一直积压在胸口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我回过头看向纪辞,突然很想揉揉他的头发。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纪辞。」
「嗯,我在。」
「要加入话剧社吗?」
「可以,那你能也加入我的乐队吗?」
音乐刚好播放到纪辞给我录的那一首歌。
阳光洒在前路上,那是笔直而宽阔的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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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3 14: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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