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7烈火焚花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144 更新:2026-06-08 14:01:57

知乎盐选 | 烈火焚花

45

45

萧潜下朝之后就被萧不害叫到了别院里。

在那里,怒不可遏的萧不害一巴掌打在了萧潜的脸上,差点将萧潜这样高大的一个人直接掀翻。

彼时萧潜满口鲜血跪在萧不害的面前,一声不吭地任凭萧不害叱骂。

萧不害骂他被鬼魅迷了心窍,被精怪摄了神志,被妖女吃了心魄,不分轻重,不知进退,不识时务,居然胆敢在改制如此关键的时候,请战征讨千里之外的乌尔汗国。真是疯了。

萧不害骂得很难听,打得也很重,听说要是当时没有人拦着,萧不害都差点拎着刀劈了这个儿子。

可不管萧不害怎么怒骂,哪怕那柄刀已经劈到了萧潜的脸上,他依旧跪在萧不害的面前,纹丝不动,不发一言。

直到老迈的萧不害气喘吁吁地支着膝盖,骂不出来,打不动的时候,萧潜才被人推搡着离开。

听说离开院子之前,萧潜回头问了萧不害一句。

他说:「阿大,少年时你曾问过儿子,大昭与萧家,孰轻孰重,如今儿子也想问问阿大,一家之利,一国之利,孰重孰轻?」

可回应萧潜的,只有萧不害怒发冲冠的一句嘶吼——滚!

那一天之后,萧潜再也没有回来,而是直接扭头去了军营,擂鼓聚将,整装点兵。

谁都知道,他这一走,就意味着放权。

致使朝堂改制,无人再能与我相争。

萧氏党羽都知道,他不该去。

可他偏偏选择了主动请战,不惜将即将大成的基业拱手相让。

我不知道那些曾经依附他的朝臣会怎么看他,但我知道,此时此刻萧潜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我心怀不忍,所以几次三番遣人去军营想要叫他回来,甚至不惜搬出萧不伐,让人告诉他,儿子在家哭着喊着要「大大」,想要他赶紧回来。

然而他送回来的口信始终都是,「军务繁忙,不便回宫」。

其实我大可以用诏令逼他回来,但我没有。

他已经被父亲、被下属、被所有的人逼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不想再在他的肩上,放上一块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巨石了。

我体验过那种感觉,也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疲累。

如果他想去军营里躲上一阵,那就让他躲一躲,避一避,也好过在这样利欲熏心的朝堂里,得不到片刻的喘息。

所以我告诉萧不伐,阿大不是不要他,阿大只是太忙,等忙完了阿大就会回来,再给他讲故事,再陪他一起玩耍。他要好好练武、好好习文,回来的时候才能给阿大一个惊喜。

于是萧不伐就抹着眼泪听了,一脑袋往我怀里钻,奶声奶气地跟我说萧潜教了他什么,他又偷了哪些懒,随后又向我保证,说再也不这么干了……

唠唠叨叨了快小半个晚上,他才在我怀里睡着。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

一直到出征那天,萧潜都再也没有踏入过宫门一步。

一直到出征那天,我才带着哭个没完没了的萧不伐见到了他阿大。

践行礼毕,他一见萧潜,就挣扎着要从我怀里去他阿大怀里,一见面就「呜呜」地哭,搂着萧潜的脖子就把脸往他脖颈里埋,而且还不住地跟萧潜道歉,说着「不伐再也不偷懒」「再也不会不听阿大的话」一类的言语。

直让萧潜又无奈又好笑,把他托在胳膊上,颠着晃着,抚着他的头,哄个没完。

好不容易让他止住哭声,萧潜才很认真地看着他,对他说要他在家中好好照顾阿娘,当个小男子汉,可不能再如此这般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了。

说得萧不伐顿时就瘪了嘴,把哭声憋了回去,脸也涨得通红,委屈可怜地望着萧潜。

萧潜难得地笑了,一刮他的鼻子叮嘱他要听话,好好在家中练功、学文,不可以懈怠,毕竟阿大回来之后,是要考他的。要是让阿大知道了他在家中不乖,不听阿娘的话,调皮捣蛋成天闹娘娘,阿大就不给他带礼物了。

「知道了吗?」萧潜温柔地用额头抵着他,同他言说着。

萧不伐一边抽噎,一边连连点头,惹得萧潜怜爱地将他搂在怀里,狠狠抱了半天都不舍得放手。

萧不伐也舍不得他,搂着萧潜的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撒开。

但再怎么不舍得,也必须得舍得,萧潜终究是狠了狠心,连哄带骗地总算是让萧不伐松了那犹如藤蔓的胳膊,随后才让人将萧不伐带了下去。

临走的时候,萧不伐差点又哭出来,不过好在他记住了萧潜对他的叮咛,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硬生生瘪着小嘴没让泪落下来,趴在乳母的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潜,直到隐没入人群为止。

萧潜最疼爱萧不伐,又哪里舍得他这副模样,好不容易等到萧不伐不见了,他才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我。

「瑶华……」他轻声叫我。

勾得我心里的酸楚一阵阵往外涌。

但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努力地将这心潮压下去,抬手替他整理着披风。

「这一仗,对大昭来说并不重要,你别冲得太前,别像上一次一样,以身涉险,让我担心……」一提到上一次,我的喉头就哽住了,稳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开口。

「给你的兵是新练的精锐,沿途驿站也收到了旨意,进入战时状态,有什么事八百里加急报回来,我肯定第一时间替你处理。

「还有粮草都给你备好了,放心去打,押粮草的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军制已经改过了,效率比往常提升了许多,粮草、药品、军饷这些都会最快送到你的手上。

「你别担心,后方有我帮你……」

「瑶华。」

他又挪进了几分,双手扶在我的肩上叫我。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兀自地替他整理着披风,眼泪在眶里打着旋。

「别再让我担心了,萧潜,萧不伐还在家里等着你呢,当爹的不能对儿子不守信用,会教坏他的,」我终于抬起了头,「你听到了吗?」

「嗯,」萧潜应着,他抬手抚上我的脸,「瑶华,别哭,一会儿过去,还有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哭了,人心就散了。」

我垂了头,拼命地压着泪意,连连点头,好半天的工夫才将苦涩灼喉的泪水吞了个干净,这才抬头看他。

萧潜用指尖不经意地替我抹去眼角的残泪,然后将我拥入怀中,沉沉地对我说:「瑶华,我有分寸的,你放心。你自己在京中,也莫忘了好好照顾自己,政务繁忙归繁忙,但也不要太操劳,不伐还得你照顾着。」

「嗯。」

我倚在他的怀中,低声地应着,认真地点着头。

「还有。」

萧潜停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我轻轻推离了怀抱。

就在我愕然的时候,他抚上我的脸,很认真地看向我。

他说:「瑶华,我走之后,如果你想做什么事,就大胆地去做,没有人会阻拦你。任何、一切、所有的事都行。」

他这话来得蹊跷,一时让我茫然不已,只觉得隐隐能够琢磨到他话里的深意,可细探之下却好像什么都不曾触摸到。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潜已经一挥披风,翻身上马,高举长枪呼喝着将士们开拔。

所有的人都在气势高昂地欢呼送别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他们坚信大昭儿郎们能够所向披靡,提早庆贺着注定要属于大昭的胜利。

只有我。

只有我呆愣愣地站在城门前,僵硬抬起手,忘了挥动,忘了送别,眼望着绵长的队伍被地平线吞噬,在消失不见,一切都归于寂静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来。

于是萧潜临别时候的那句话又开始回荡在我的耳边,无数疑问骤然涌上了心头。

——萧潜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46

萧潜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潜他到底想要暗示我什么?

回到宫中后,我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不是我想不出来,而是我有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但我不敢肯定。

落子难悔。

一旦走错了,便是满盘皆输。

可这一步棋,不走又不行。

萧潜的离开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再要等这样的机会,又不知得过多久……

甚至或许,再也不可能有。

是输是赢,成败与否,都只在这一念之间。

所以在天授十五年年初,也就是在城门誓师,送别萧潜的半月之后,我下令于朝中仿南冉汉廷新起刑、礼二部,先以二部为政务协理,后另改官称,逐步将原先的廷尉诸官并入刑部,又并太常、太仆、鸿胪诸官入礼部。

随后又以大司马不在朝堂为由,起兵部协管原属萧潜的防护军务。

改原先的秘书监为中书省,尚书台为尚书省,又新置门下省与中书、尚书二省共分权益。

而三省之人皆是我亲选亲点,非魏氏忠臣、魏氏亲信不入三省决策军国大事。

如此一来,便可将原先萧氏手中的权力一点点地从他们手中剥离,使他们再难涉足朝堂最核心的部位。

一旦他们的职权渐渐脱离中枢,对付起来就会容易得多了。

只是萧不害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束手待毙?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朝堂里改不改官制这一件事情,他只在乎我要以萧潜不在京中为由,夺取原本属于萧氏手中的权力,威胁到萧氏原本媲美皇族的地位罢了。

只是萧不害似乎忘了,他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退出了朝堂,萧氏如今真正的领路狼王——是萧潜。

一头迟暮的狼王,是没有办法带领着刚刚失去头狼的狼群,去捕杀一头正值壮年的猛虎的。

尤其是这头猛虎手上,还钳制着他们原本的头狼。

当我把前线的战报不经意地朝萧不害举起来时,我就知道,他虽然是头凶恶的狼,但却也是个怜子的父亲。

他恨萧潜放权,却也无法割断他和萧潜之间的血脉联系——他终是他最为疼爱的儿子。

「公公,您知道的,如今的大昭人才济济,乌尔汗国这一仗对大昭来说,既不是十分难打,也并不是非要他去不可的,」我抱着萧不伐坐在萧不害的面前,「我知道您与他父子如今矛盾重重,但您也得为不伐考虑考虑,再怎么说,他也是您萧家的血脉,也是萧潜唯一的孩子……」

「魏瑶华!你这个毒妇!」

我不理他,而是哄着一脸无辜的萧不伐:「不伐乖,翁翁生气了,去哄哄翁翁好不好?翁翁年纪这样大了,是不能操劳动气的,不伐是不是得好好劝劝翁翁,莫要让翁翁动气,动气对身体不好的……」

于是萧不伐就听了,他从我怀里挣扎下去,跑到萧不害的面前,伸出小小的胳膊把萧不害牢牢地抱住,奶声奶气地对萧不害说:「翁翁莫生气,不伐哄哄翁翁,不伐给翁翁揉揉,翁翁要好好休息,太辛苦是会累病的。」

说着说着,他又悄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特地做了个耳语状向萧不害告状:「娘娘就不肯听不伐的话,病了好几天,娘娘还一点都不乖,非要阿大哄着,才吃了这么大一碗药,都不如不伐厉害!简直羞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刮着脸,摆出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

虽说小儿童言无忌,但他突然提起我黏糊着萧潜,非缠着他喂药这件事的时候,我多少还是有点臊得慌的,一时竟有点不敢看萧不害的方向,假咳一声短暂地避过了萧不害的目光。

萧不伐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又扯过了萧不害的衣角,摇着小手很认真地劝说着:「所以翁翁千万不能像娘娘一样,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生病了不伐是会心疼翁翁的。」

他抱着萧不害撒娇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即便萧不害恨我入骨,却也没有办法动萧不伐一根手指头。

毕竟,这可是他们萧家的后嗣。

所以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和我争执的心思,抱起了萧不伐,把他搁在膝上,又无奈又心疼地哄着。

47

萧不害奈何我不得,纵然试图阻挠,最终也是有心无力。

等到新建的兵部将大司马原本的职权瓜分得七零八落的时候,大司马这个位置,也就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随后我又在兵部的基础上,仿南廷再置枢密院,提调全国军事。

如此一来,大司马的职权就被一削再削,即便是萧潜回来,也很难再领着萧氏党羽在朝堂里翻起大浪。

可这一切若不是他主动放权,又不知道其中要横生多少波折,流多少血。

想到这里,我心里多少是舒了一口气的。

那颗悬着的心,也多少放下来了几分,不自觉间便又将手移到了萧潜送回来的家书上。

这一次我们没有吵架,那些任他碎碎念着的边关故事和带着「与妻瑶华」的书信,又接二连三地随着战报传到了我的案头。

我是高兴的。

更高兴的还有萧潜这一次对于乌尔汗国一事处理的态度。

乌尔汗国那位大皇子千里迢迢赶到大昭都城,匍匐在殿下时的满口谎言不是没有人知道,也不是没有人懂,一个去国多年、又从未在国内作出什么傲人政绩的皇子,又怎么可能得到众百姓的拥护呢?

这一点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乌尔汗国的平安康泰,我要的是他们如豺狼般互相撕咬,咬得越凶越狠,越自顾不暇,对于我大昭的长治久安,才越发有利。

萧潜自然而然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这一次开拔边关,他没有再如上一次一般,领着大军所向披靡,一路打到都城去,而是行行走走,走走停停,吃着乌尔汗国的米粮,积攒着自己的实力。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手。

真要动手,那也是领着大军替那位大皇子俘来一队兵丁,催促着大皇子亲自带兵上阵,在大昭军队的所谓「后援」下,自己老老实实地去打天下。

毕竟心心念念王位的是他,又不是我的驸马。

当萧潜的这般处事奏报回来的时候,我是再满意不过的,只要萧潜不用身处险境,只要乌尔汗国乱成一锅粥的模样,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在乌尔汗国督战的那段时间,萧潜没干别的什么事,就是帮大皇子闲散散地积蓄积蓄实力,多打下几片土地,让大皇子不至于输得太难看,也让乌尔汗国如今的国王赢得不至于太轻松。

毕竟他们的日子过得越煎熬,大昭的日子也就过得越美满。

碰上偶尔国王赢得太多,打得大皇子丢盔卸甲的时候,萧潜就会在看不下去的情况下,领着大昭的军队狠狠重挫王军,让大皇子得以喘息,筹整军队,以备下一次进攻。

于是乌尔汗国就在萧潜频繁的插手和干预里,轰轰烈烈地闹起了内战,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因为有萧潜坐镇,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们是谁也赢不了,谁也输不了,你来我往,活生生把一场本该由大昭碾压,直捣王都的战局,拖成了两方艰苦的拉锯战。

我大昭大军千里迢迢,远赴他乡,劳心费力地为他们乌尔汗国平叛除奸,横竖不该再由我们自己耗费军饷、粮草,来支撑这样一场战争。

毕竟这是他们乌尔汗国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和我们大昭就是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过来找国王算一算屠戮使团的账,向他讨个说法罢了。

只是现在乌尔汗国动乱非常,大军还没有办法见到国王,所以也就只能勉强委屈地在外围驻扎一段时间,等到乌尔汗国的乱子结束了,我们再来算账也不迟。

至于驻扎时候所需要的米粮,自然而然也就只能依靠乌尔汗国来提供了。

当然要是不提供,大昭的大军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境中,等到什么时候乌尔汗国国内自己闹完了,大昭军队再来也不迟。

可大皇子要是没了大昭的支持,他能打出个什么东西?

于是在他的盛情难却之下,大昭军队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却之不恭地驻扎在乌尔汗国境内,吃着乌尔汗国的米粮,用着乌尔汗国的粮草,领着乌尔汗国上贡的军饷。

既然吃的不是我大昭的米粮,用的不是我大昭的草料,耗费的也不是我大昭的军饷。

那我们还着急什么呢?

萧潜都不急,我就更不用急了。

只是我们不急,可这样庞大的消耗,那位乌尔汗国的大皇子又怎么受得了呢?

所以他几次三番地求告着萧潜出兵,求萧潜领着大昭军队踏平王都,如此他也好领着乌尔汗国从此臣服在大昭上国的脚下,岁岁去朝,年年上贡。

可惜的是他并不了解萧潜的脾气,萧潜除了在我面前是个极为温柔的人以外,在旁人面前那就跟活阎王似的。

听说那时的萧潜听到大皇子的屡屡聒噪之后,脾气就变得格外的不好,十分不耐烦,懒懒散散地就从腰间拔出了佩刀,闲庭信步地踱到了大皇子的面前,将雪亮的刀尖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喉头,要紧不满地一步一步地把他往外逼着。

「大昭天朝上国,正义之师,什么时候竟成了供你们乌尔汗国随意驱使的打手了?」

萧潜如此对乌尔汗国的人说道。

48

前线的稳定也使得后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这样的安稳则驱使着我将一直不敢轻动的计划逐渐提上了日程。

天授十五年年末,我又新置吏、户、工三部,在保证能够供应前线需求的情况下,点选朝臣入三部进行政务协理,而后另改官称,将原本与吏、户、工三部职权重合的诸官逐渐并入三部之中。

如今的大昭朝堂,便如同汉人的朝廷一般,以三省六部的规制进行运转,权分诸人,再不用如往日一般,职权过于集中一人手中,使其难被皇权所制,一家独大。

但这对于我来说还不够。

我从掌政那年至今的心病,仍旧没有得到最彻底的解决——兵权。

掌兵治军之权,才是最能够决定帝国命运的权利。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拿到手里。

所以在等到各州府上报征补兵员、整改番号、增练兵种结束之后,我便以番号更替、兵种繁复为由,废除早先各军所使用的虎符,又着人依照如今各军的番号和兵种,制定不同的虎符式样,一一打造,而后秘传诸军,并且下达死令,从此之后大昭境内提调军队,皆以新虎符为主,若有人不依虎符,擅调诸军,必先以军法论处,后以国法问罪。

这个想法是很美好的,但是有一点不可能忽视。

萧不害一脉掌军从我阿爹开始,迄今已有四十余年,萧氏对于大昭军队的影响力,远远不是一枚虎符就可以阻拦住的。

说句丧气话,即便是到了今日,哪怕萧氏只拿出一枚令牌去往军中,没准都能比朝廷拿虎符去军中调兵要快、要轻松。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就成了我最头疼的事情。

当然更重要的还有一点,磨灭萧氏在军中影响力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要抢在萧潜班师回来前完成,否则他一旦回朝,那些原本依附萧氏的朋党们,未必不会死灰复燃。

那时候,我所有的筹谋都会功亏一篑。

萧潜计划班师的折子,已经呈递到了我的案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唯有最雷霆的手段,才能打破眼下最困苦的僵局。

思来想去之后,我决定尝试调兵。

这一次,不用虎符,不用令牌,而是以萧氏的名义,调京畿大军往京郊合围操演。

几乎没有意外。

京畿大军在莫须有的「萧氏」名义下,轻轻松松被调到了京郊原本预定操演的地方。

而我早就等在了那里。

那时我坐在高台之上,睥睨着下面整装肃容的京畿驻军,只说了一个字。

「杀。」

于是那十数位依照萧氏命令调兵来到此处的将领头颅便骨碌碌地滚落了下来。

我让人捧着这十数颗头颅,一个营房一个营房地巡视,一个军营一个军营地通晓,一个驻军一个驻军地知会着。

如果再有依凭「萧氏」二字就擅自调动军队的将领,便是如此下场。

末了犹嫌不够,我又命人设法将这些头颅保存完好,挨个往各个州府的驻军送去,挨个将新的军令晓谕下去,供人传阅观赏。

待到半月之后,我又再度调兵。

这一次,依旧不用虎符,不用令牌,还是以萧氏的名义,提调京畿驻军往京郊操演。

这一次,我在预定的位置等了两个时辰,传谕了三次口令,依然调不来一支军队。

无奈之下,我只能将随身佩戴的玉印交给前去调军的人,要他以我的名义、以大昭延庆长公主魏瑶华的诏令前去调军,并让他告诉京畿驻军,若有胆敢抗旨者,必诛杀之。

很快,京畿驻军就匆忙忙地赶到了既定的位置。

而这一次,我依旧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睨着下列齐整的京畿大军,下达了唯一的一个命令。

「杀。」

又是数十颗头颅滚落下来,血流成河。

而数十颗头颅再次被传阅各营、各军、各州府。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警告。

那段时间里,朝堂中人人自危,就连上朝的时候,他们都是哆嗦的。

但这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无所谓他们的态度。

因为我要等的,是下一旬。

转眼十天过去,我再度于京郊进行调兵。

先以萧氏名义,传令四次——无人响应。

后以玉印诏令,急令七次——无人响应。

直到最后,我让人取来虎符,前往京畿驻军校验嵌合的时候,才终于调来了浩浩荡荡的京畿大军。

当军容整肃的防护大军跪伏在我面前的时候,已是残阳如血,日薄西山。

赤红的日光流淌在校场,犹若汩汩的血液,只是这一次,没有头颅滚落,也没有人倒在我的面前。

我将这一次领兵而来的十数位将领暗记在了心里,又与上一次抗旨不遵的几位将领做了比照。

凡上次抗旨不遵,这一次却又带兵驰援的将领,皆被我提调了出来,下旨大加犒赏,并依照他们原先的军衔、职位,连升三级,赐下良田、绢帛、钱币许多之后,晓谕全国。

49

天授十七年春末,萧潜奉命班师。

他这一次没有直捣黄龙,打到乌尔汗国的国都去,而是把那里搅了个天翻地覆,扶持着那位大皇子,在乌尔汗国附近建立了一支足以抵抗他弟弟的政权,顺手连带着将乌尔汗国周边的几个小国都给搅和了进去,天天打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压根没有心思再来理会大昭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很高兴。

因为这恰恰就是我最想要的结果。

你屠我商队,我还你一场乱世——很公平。

萧不伐听说他阿大要回来了,天天开心得都不知道跟什么似的,每天起床一睁眼,就是兴冲冲地冲到我的面前,扑到我的怀里撒着娇问我,娘娘,大大回来没有。

虽然得到否定的回答,他也会失望,但小孩子不怎么记事,等到我带他去见他舅母还有小无咎的时候,他又能开开心心地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乐颠颠地同魏无咎炫耀着他阿大要给他带回来什么样的礼物。

这几年魏之行好歹有点长进,没再如以前那样三天两头地闹腾了。

我也开始渐渐将除了军制、官制整改以外的事情,都尽可能地交给他来处理,虽说不尽如人意,但多少也比前两年看得过去了一点,等彻底夺了萧家的权,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个守成之君,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多少也算是托了他的福,我再不用如往年那样伏在案上终日操劳。

偶尔得空的时候,也能领着萧不伐去魏之行妻子的宫中,坐上一坐,闲话家常几个时辰,看着萧不伐领着魏无咎在庭院中上蹿下跳,跑得满面通红,也算是难得的轻松——而这个则是他舅母特地要求的。

他舅母很喜欢他,总是要我把他带过去,多和无咎玩一玩,要他多带带无咎,促进促进兄弟间的感情。

「姐姐你知道的,之行他性子太软,无咎跟着他学是成不了大事,」她垂了眸,神情有些郁郁,「若非姐夫出征在外,妾这心里,倒是真心希望能是姐夫来教导这个孩子,这样便不会像他爹一样,变得性子软,耳根子也软……」

她这话说得挺真,可我的身份也不便多说些什么,只能温言细语地宽慰她,又扯了几句萧不伐和魏无咎的事情,将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

好在萧不伐和魏无咎玩得很好,平素里也喜欢端着哥哥的架子,对魏无咎颇为照顾,我有时候看他俩这模样,心里多少也有些许宽慰。

私下里,我也常常对萧不伐说,魏无咎年纪比他小,所以平日里也要多关爱弟弟些,遇见事情多带着他点,尤其在弟弟面前,多当点表率,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带着无咎傻玩。

归根结底,我也不希望魏无咎他日会步了魏之行的后尘。

但这些话萧不伐不爱听,就知道一头钻我怀里撒娇,滚过来滚过去说要娘娘抱,闹得我又舍不得说他,到了最后往往就只能不了了之。

几天之后,萧潜班师,即将入城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那会儿萧不伐正在我怀里撒娇,一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乐得一蹦三尺高,跑着跳着就说要去街上接他阿大。

我是拦又拦不住,喊又喊不听,差点没给急死。

只能抓了他的衣裳塞给他的随从,命令他们照看好他,别让他跑丢或是伤着了。

萧不伐听到,在庭院里乐疯了似的高声答应着,傻笑着说让我放心,看得我是又好气又好笑,左右拿他没辙,就干脆懒得管他了。

目送他欢欢乐乐地跑出宫门之后,才命人为我更衣梳妆,少时好到宫城楼上,迎接萧潜的凯旋之师。

50

两年不见,我很想他。

加上萧不伐又跑到了宫城外头去接他阿大,而我的身份又不能如寻常女子一样,早早地、远远地去迎接自己的情郎,所以就干脆让人去往宫城外头,将他父子俩和凯旋大军入城的情况一一报来。

听说萧不伐跑出去之后十分的兴奋,跟从他的随侍们都差点没能追上,直累得一个个在后头气喘吁吁地叫他慢一些。

萧不伐哪里肯听,循着大军凯旋的路线一路反追了下去,直到一个大军必经之路的拐角,他才爬上了那幢最高的阁楼,踩在栏杆上,翘首以盼着他阿大的队伍经过。

听说萧潜的大军进城之后,两旁百姓自发夹道欢呼,彩旗飘飘,呼喝阵阵,盛赞之声,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人人都夸萧大司马是大昭的股肱之臣,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若没有萧大司马,又哪里有如今的大昭啊!」

他们如此欢欣地说着。

随后就有人讲述起了萧潜昔日里在外征伐的辉煌事迹,说他勇猛非常,以一当十,为大昭平了西域,安了太平。

直惹得道旁百姓又是一阵高赞,蜂拥上前,只为一睹萧大司马的风采。

还有那些仰慕萧大司马的姑娘们,她们……

我含笑着招招手让人将这段打住。

当他们将这些事情报来的时候,我心里就好像盛放了一朵花儿似的,一阵阵莫名的得意萦绕了上来。

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男人。

再然后,萧潜的队伍就走到了萧不伐早早等候的那个阁楼下。

一见到队伍行来,萧不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踩在栏杆上就拼命地挥手,扯了嗓子铆足了力气喊着:「阿大!阿大!」

生怕萧潜看不见他,把周围的随从吓得心都差点跳出来。

好在萧潜耳聪目明得很,循声就望了过去,遥遥一见是不伐,便笑弯了双眼,抬手小小地给萧不伐回应着。

这下好了,一见得到回应的萧不伐顿时开心极了,眼望着他阿大刚走过了这高楼,他立马就跳下栏杆,在一阵阵百姓的欢呼声里,跑向下一处高楼,继续兴冲冲地去迎接他父亲。

听说那天跟着他的随侍们都差点吃不消,谁都不知道那小小的人儿,体内到底蕴藏了多少气力,怎么愣是跑上跑下,跑来跑去,没叫过一声累,只要一见到他阿大,摇手呐喊得比谁都要欢,直让他阿大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回头望望先前待过的高楼,又望望现在被萧不伐蹲守的高楼。

他们说,我是没见萧潜那副吃惊的模样,简直堪称是满脸的不敢相信。

拦又拦不住,劝又劝不了。

于是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萧大司马,就这么一路被自己的儿子给「护送」到了宫城之下,缴旨参拜。

而我站在上头,一边听着萧潜对于乌尔汗国一战的奏报,一边想着方才来人跟我通报他父子俩的事情,差点没憋住笑意,只能偷摸地在袖中小掐了一下自己之后,才重新端庄形容,命人将犒赏安抚的旨意宣读、下发下去。

等到萧潜回宫的时候,我都还没见着他人呢,萧不伐就已经冲了出去,把他阿大扑了个满怀。

萧潜一把把他给抱了起来,让他搂着脖子亲了又亲,贴了又贴,爷儿俩欢欢乐乐地就在外头笑闹成了一团。

要不是我出去,只怕这俩家伙都不知道还要进来这件事。

气得我站在宫门的台阶上,瞧着欢闹在一起的父子俩,轻咳了一声,先十分不满地瞪了眼萧不伐,吓得他搂着萧潜,可劲儿往怀里缩,然后又怨念地横了眼萧潜,把他看得那叫一个心虚不已,躲闪着我的逼视,连连假咳着走上来,就要牵我的手。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很不乐意地把手递给了他,任由着他抱着萧不伐,牵着我,回到了宫苑之中。

一回到宫里,萧不伐就缠着萧潜要礼物,趴在萧潜身上,就要听他讲那些在边关的故事。

萧潜看我一眼,本想拒绝,可我知道萧不伐是怎么盼他这个当爹的,又哪里舍得再让萧不伐继续眼儿巴巴、委屈巴巴地等着呢?遂微微颔首,暗示萧潜好好地陪陪萧不伐。

结果萧潜反倒不高兴了,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被迫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继续哄萧不伐去了。

这一次萧潜确实给他带回来了很多新鲜的玩意,还有许多新鲜的故事,一样一样铺陈在萧不伐面前的时候。

小小的人儿简直快乐到了不行,眼花缭乱的,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玩玩那个,这也看不够,那也玩不够。

抱着这个,揣着那个,贴在萧潜身边就要听那些打仗的故事。

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礼物,萧潜还没来得及给萧不伐。

说到这里,萧潜特地卖了个关子,顿时急得萧不伐上蹿下跳,摇腿拽袖地要萧潜给他揭秘。

但萧潜就是不肯说,说什么非得隔个大半年才能有,直让萧不伐抓耳挠腮,猴急到了不行。

好在萧潜带回来的东西够多,肚子里揣着的故事也足够多,只要萧不伐玩得够开心,听得高兴,那个神神秘秘的礼物倒也能够抛到脑后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萧不伐终究还是个小人儿,精力还是有限的,尤其是这么不知疲倦地折腾了大半天。

结果没听多久,他就抱着一堆礼物歪在萧潜怀里睡着了,把萧潜弄得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好生生地给他去了那些爱不释手的礼物,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他的房中,安放在床上,拶好被子,掖好被角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回到自己的房里,我与他俱是按捺不住绵绵的相思之情,紧紧相拥,片时片刻都不想分离。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