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灵犬追凶

灵犬追凶

妖夜慌踪

我下个月就要与女朋友结婚了，心中有些激动，便找兄弟多喝了几杯。

一觉醒来，却发现最好的兄弟正跟我女朋友抱在一起，还是在我的葬礼上。

1

「我要结婚了。」

结婚的消息，我第一个便告诉了最好的兄弟。

「恭喜恭喜，终于修成正果，今天可要请客啊。」

「哈哈，这顿我请，随便点。」

「那我要喝个痛快！」

「好，一醉方休！」

推杯换盏间，已是繁星满天，我俩都有了些醉意。

离开时，只好打了辆车，他执意要先送我回去。

「给，睡个好觉。」在车上，他递过来一粒药。

是我经常服用的安眠药，我接过来送入口中。

自从父母离世后，我每晚都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

「谢了，我正好快用完了。」接过他递来的袋子，看到里面正是一瓶药。

回到家后，我将药放在床头，开始给女友发信息，这是我每天最幸福的时光。

女友在医院值班，半晌才能回一条。

等待后收到的信息，每次都能让我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

终于在互道晚安后，我沉沉睡去。

2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个大厅，坐满人群。

墙上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面容俊朗，嘴角微笑，正是我自己，照片下摆着一排花圈，前面放着一副水晶棺，俨然是葬礼的布置。

水晶棺旁女友正跟一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仔细看去，正是我最好的兄弟，看得我火冒三丈。

我噌地跳起身，却身形不稳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只见浑身金色的绒毛，短小的脚掌，竟然是一条狗的身体。

我惊恐地大喊，却发现口中发出的是「汪汪」的叫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着再叫了一声，又是一声「汪」！

片刻之后，我才镇定下来，慢慢地适应身体，打量起周围。

看着葬礼，我心中有了一些不妙的猜测，跑上前去，奋力地扒在水晶棺上往里一看。

只见一人躺卧其中，清秀的面容，熟悉的身形，正是我自己，只是那苍白的脸色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确认这是自己的葬礼，我心里一片混乱，记得自己在那晚回完信息就睡着了，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死的，又怎么会占据一条狗的身体。

正思考间，一道声音传来：「肉松，过来。」是女友的声音。

我忍不住回头望去，此时才看清她布满泪痕的憔悴面容，哭得已站立不稳。

兄弟正奋力用双手扶着她斜靠在自己身上，只是方才的角度看起来像是两人依偎在一起。

看到此情形，我的怒气登时消退，至少看起来，我并没有成为现代版武大郎。

只是看到她憔悴的面容，我心中绞痛异常，小跑上前，想出声安慰几句，却只能发出「呜 ~ 呜 ~」的低鸣。

她伸出手，轻抚了下我的头，低声道：「肉松，你也想再看看他，是吗？」

这才明白，如今我占据的正是肉松的身体，她养的那只金毛犬。

我无法言语，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只好在她身上轻轻蹭了蹭。

心里有些不解的是，我到底是如何死的，身上未看到有任何伤痕，而我向来身体强壮，前段时间体检也没有什么异常。

「那小伙看上去很年轻啊。」

「可不是吗，听说下个月要结婚了，真是可惜。」

嘈杂的葬礼上，我隐约听到走廊上两个大妈的议论声。

占据肉松的身体后，我的听力和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我默默跑到角落，离走廊近一些，听得更加清晰。

「现在年轻人的身体真不行，这是得的什么病啊？」

「听说不是得病，出的意外，在家里煤气中毒，半夜里一个人在家，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哎哟，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看着都心疼。」

「哎 ~ 真是太可怜了。」

听到这，我心中有些疑惑，「煤气中毒」，我不会做饭，从来不用煤气，难道是管道泄漏？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3

晚上，兄弟将我们送回住处，茶几上放着一盘黑乎乎要发霉的东西。

兄弟看到后神色变幻，赶紧拿起盘子：「我把它倒掉。」

「不要！」一直沉默的女友凄厉地大叫，发疯似的跳起来，抢过盘子，小心翼翼地捧着，慢慢放回桌上，似乎那是她最挚爱的宝贝。

「这是他给我做的，你不能抢走。」女友满含深情地看着那盘东西。

「倩倩，你振作点，他已经不在了。」倩倩是女友的名字。

「是啊，他不在了，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死。」

「你不要自责，这只是个意外，不怪你的。」兄弟柔声安慰。

「如果不是我喜欢吃，他就不会去学做菜；如果不是学做菜，他就不会用煤气；如果不用煤气，他就不会煤气中毒，他就还在我身边，终究还是因为我。」倩倩低声抽泣。

她的话虽然说得不清不楚，我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我是因为学做菜才煤气中毒。

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天我跟子涛喝完酒已近十一点，回家后便直接洗漱上床，并没去做菜。

看来我的死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不出意料的话，那盘东西就是所谓「我」做的菜。

用力闻了闻，只能闻到浓郁的焦糊与发霉的味道，隐隐有些鸡肉与黄瓜的气味，实在想不起这盘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人死不能复生，舒阳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舒阳就是我。

倩倩渐渐平复下来，仍静静地望着那盘东西，兄弟还想说话，她开口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兄弟无奈叹了一口气：「那有事给我打电话，即便舒阳不在，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看倩倩没有反应，他转身出门。

4

兄弟离开后，房间陷入了静默，我安静地躺到倩倩腿旁，希望能给她一些慰藉。

她伸手轻轻抚着我的脖颈，低声道：「肉松，还记得当时买你的情形吗？」

我当然记得，那是我们相恋一周年的纪念。

路边萌萌的小金毛，吸引了倩倩的目光。

它伸出舌头隔着笼子卖力地舔倩倩的手指，逗得她咯咯直笑。

看到倩倩喜欢，我买下了这个小东西，她抱起小狗，眨了眨宝石般的大眼睛，「给它起什么名字呢？」

我想了下，「它这样毛茸茸的，像一大团肉松，就叫肉松吧。」

倩倩嘻嘻一笑，「好，就叫肉松。」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它来陪你。」

我们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上班的地方相距太远，通常也只有周末才能在一起。

那天倩倩抱了它一路，逗了它一路，好好的两人世界，无端插了个毛茸茸的电灯泡，让我当天就后悔买了它。

当我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小家伙对我龇着牙发出呜呜的警告。

倩倩咯咯一笑，「反悔也晚了，以后它就是我的跟班，你要像对我一样对它。」

想起她当时的神情，我不由心中一甜。

正回味间，感到脖颈湿热，抬起头，倩倩已泪盈满眶。

5

第二日一早，兄弟便送来了早餐，倩倩在他的紧盯下随意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

「出去走走吧，我陪你散散心。」兄弟收拾着没怎么动过的早餐。

「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你回去吧。」兄弟看了倩倩一眼，点点头。

「谢谢你。」

兄弟惊诧地回头一笑，神色间有些喜意。

看着他离去，我不由心中感叹，他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即便我已经不在了，依然在帮我照顾倩倩。

兄弟名叫孟子涛，是一名刑警，我们初中时，便是最好的兄弟。

记得初二那年，有一次放学，我被人堵在半路。

七八个男生将我围在小巷中，为首的正是我们班的混混头子刘宏。

学校里都知道，他在追求的我们班花，正是我同桌。

在学校里，同桌之间的关系总是密切的。

为此，我没少受到威胁，可却从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终究还是被人堵上了。

「今天就好好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下场。」刘宏狞笑着上前，一脚将我踹倒。

我双手护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他们的拳头和脚印雨点般落在身上。

人群外，有人怒吼着冲进来，是子涛。

他挥舞着椅子腿，冲散人群，拉起我就跑。

可惜，我们并没有电影上演的那般勇猛和幸运。

我被后面追上来的人一脚踹倒，一个人挨打，变成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我擦了下鼻血，指着他乌青的左眼哈哈大笑。

他恼怒地一拳捶在我身上，打得我嗷嗷怪叫。

自那时起，我们便成了最好的兄弟。

遗憾的是，即将毕业时，我父母因为一场意外而离世。

我随着姑妈生活，转了校，从此便与他失去了联系。

命运有时会戏弄你，有时也会给你个小惊喜。

大学的同乡会上，我遇到了初中同学，知道子涛也在这个城市。

再次相遇，我们依然是好兄弟，毕业后我们留在这里打拼，彼此间的情意，不是兄弟，更胜兄弟。

如今看到有子涛照顾倩倩，我也打心底里放心。

只是目前种种迹象来看，我的死显然有阴谋，能知道倩倩的喜好，处心积虑地对付我，很可能是熟人的谋划。

暗中隐藏着一个这样的人，子涛和倩倩却没有一丝察觉，让我不免有些担忧。

看来我必须尽快找到这个人，帮他们拔除这个隐患。

6

子涛走后，倩倩带着我出门，一路漫无目的。

走着走着，便到了公交站。

恰好公交车到站，她看了下车次，习惯性地上车。

车上，我挨着倩倩的腿卧倒。

……

犹记得当初，我跟倩倩的首次相遇也是在公交车上。

那时的我，刚毕业一年，年轻气盛。

车上见到小偷偷手机，便大声喝止。

小偷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回瞪回去，车上的人视若无睹。

见我人高马大，公交到站后，小偷默默下车。

「刚才吓死我了，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被偷的女孩，吓得脸色苍白，惊慌地站在我身旁。

「不如就以身相许吧。」我嘴一瓢，脱口而出。

女孩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在白色毛衣和牛仔裤的衬托下，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哈哈，开个玩笑。」见女孩发窘，我尴尬地笑笑，在下一站狼狈逃下车。

……

离奇的相遇，荒唐的对话，让我以为这只是一次路人间偶然的邂逅。

可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几个月后，子涛过生日，邀了几个同学一起 K 歌。

我离得远，最后才赶到，打开房间的那一瞬间，一道靓丽的背影映入眼帘。

女孩身着雪白的连衣裙，声音宛若天籁，让我不忍打断。

在门口站了近一分钟，直到一曲终了，子涛才发现我，忙伸手招呼我入座。

女孩慌忙转身，也许便是她翩然转身的那一刻，撞进了我心里。

我俩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那白皙的皮肤、如水的眼眸、乌黑的长发深深映入我的脑海。

我认出了她，从她眼中的笑意我知道她也认出了我。

「你好，方文倩。」她伸出手。

「你好，舒阳。」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温软如玉。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子涛的高中同学，更是他们的班花，毕业后也留在这座城市。

再后来，我们便走到了一起。

7

公交车缓缓到站，倩倩习惯性地起身下车，我才发现这里原来是我家。

倩倩默默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到了楼下，我迫切想上去看看，也许我看一眼就能发现端倪。

「倩倩！」是子涛的声音，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倩倩停下脚步。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上去，过段时间，你调整好了再去收拾吧。」

她低头不语，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有些失望，回身间，却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仔细一闻，正是那盘东西的糊味与霉味。

寻着味道，我找到楼下的垃圾桶，奋力将垃圾桶扳倒，在垃圾里翻找着。

「肉松？」子涛发现我没有跟上，向我走来。

真应该感谢肉松这具身体，给了我这么强大的嗅觉和撕咬能力，终于在层层袋子中叼出一双手套。

白色的手套上沾染着一些发黑的东西，正与那盘东西一模一样。

我兴奋地迎着子涛跑过去，将手套交给他，他作为警察，一看便会知道有问题。

子涛拿过手套，看都不看一眼，便揣进兜里。

他缓缓蹲下身，轻蔑地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没想到你这条狗还能翻出这个，可惜狗就是狗，永远开不了口，做不了人。」

直觉告诉我，子涛不对劲，他显然早就认识这双手套。

我跳起来想抢回手套，可他早有预料，向后一闪躲开，我疯狂地向他咆哮。

「肉松！」倩倩发现不对，走了过来。

我仍对孟子涛紧追不舍，「肉松，过来！」倩倩呵斥一声。

「肉松不知怎么回事，不让他翻垃圾，就要咬我。」孟子涛逃到倩倩身旁。

我无法解释，愤怒地向他咒骂，却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吼。

8

倩倩拒绝了孟子涛相送，路上我们各自沉默着。

我心情有些沉闷，孟子涛是我最好的兄弟，没想到我的死会跟他有牵扯，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背叛我。

如今虽然找到了线索，跟孟子涛有关，可我却无法开口，唯一的证据又被他拿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实在毫无头绪。

天黑之时，游荡了一天的我们走到一处公园，这里距倩倩住处不远。

她带着我走到一处草坪，四下一片黑暗。

「记得那天他也是带我来到这里。」倩倩坐在草地上，抱着我的脖颈，轻声呢喃。

「那个夜晚，就在这个草坪。

「他让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像是一片星空。

「周围的树上、草上，遍布灯光，一闪一闪，犹如繁星朵朵。

「他单膝下跪，拿出戒指向我求婚。

「脚下，一个心形的灯带将我俩包围。

「那一刻，我仿佛置身童话世界，成为了童话里的公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为什么，你要带走我的幸福，为什么。」

温热的液体滑过脖颈，我心中绞痛，想出言安慰，又只能发出「呜呜」低鸣。

良久，她就这样抱着我沉沉睡去。

繁星满天的时候，倩倩才醒了过来。

9

回去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流氓。

在一条小巷子里，两个醉醺醺的青年拦住去路。

一个黄毛，一个光头，臂上的纹身像是爬着一只壁虎。

「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出门很危险的，来，哥保护你。」光头咧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

我怒不可遏，将倩倩护在身后，低吼着，向两人发出威胁。

「这小狗挺有意思，一会儿正好来个狗肉火锅下酒。」黄毛笑得花枝招展，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从地上捡起一砖头，用力向我砸来，倩倩吓得尖叫起来。

感谢肉松这具强悍的身体，我轻轻一纵，便躲开了砖头。

转头却看到光头在拉扯倩倩。

顾不上黄毛，我冲上前，一口咬住光头的手臂，撕下一片血肉，光头惨嚎着后退。

身后黄毛捡起一根木棒，狠狠打在我身上，木棒上的钉子直直钉进身体。

吃痛之下，我猛然转身，黄毛猝不及防，木棒随着我的转身脱手，钉在我身上一颤一颤。

空手的黄毛，看到我凶狠的目光，神色慌张，掉头就跑。

我追上前，一口咬住黄毛大腿。

「肉松！」听到倩倩的惊呼，我松口回身。

光头和黄毛如蒙大赦，狼狈逃离。

倩倩流着泪，将我身上的木棒拔下来。

孟子涛适时赶到现场，面露惊异。

听完倩倩的诉说，孟子涛看我的眼神中，我感到了一丝怨气。

回到家，倩倩拿出医药箱给我处理伤口。

「倩倩，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以后我陪着你吧。」孟子涛拿出他带来的晚餐。

我跳起身，对他低吼着警告，既然已看清他的真面目，怎会让他留在倩倩身边。

「肉松，坐下。」倩倩将我按在地上，继续给我清理伤口。

「谢谢你，子涛，你真是阿阳最好的朋友，可是我想自己待一段时间。」倩倩头也没抬。

我讥讽地看着孟子涛，从他眼中，我看到了恨意。

「你太客气了，我们是老同学嘛，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他并没有发作，迅速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真的很能隐忍，也是个好演员，这在我生前就从来没看出来。

我必须阻止他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接近倩倩。

10

夜深人静时，我将今天的信息仔细整理。

正一筹莫展之时，一个细节让我发现了不对。

今天在我住处遇到孟子涛，本来以为他也是怀念我才去的，现在看来肯定不是。

那他要么是跟踪倩倩，要么就是去那里有别的事。

不管怎样，倩倩要上楼时被他阻止，显然是他不愿意让人上去。

倩倩对我的住处极其了解，有任何异常都会被发觉。

但时间长了之后，记忆便会有些模糊，即便微有差异也容易被忽略。

想通其中关节，便找到了突破口，只需带倩倩回趟家就能找到破绽。

次日，本来要在家养伤的我，硬拽着倩倩出门。

她拧不过我，只好带我出门。

我拖着她，一路直奔公交站，上车来到我家。

倩倩站在楼下犹豫，又被我强拖着上楼。

她有我家的钥匙，进门后，她一脸感伤，轻轻抚摸这里的桌椅沙发。

我四处跑动，查看屋里的每一处角落。

厨房已经收拾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卧室里，还是那天晚上的样子。

我有些失望，难道已经来晚了。

无意间，看到床头的那药瓶，突然想起，那天孟子涛还送了我一瓶。

如今床头只有一瓶药，显然被人拿走了一瓶。

我跳上床，叼起那瓶药，送到倩倩手中。

她疑惑地接过药，不知我想表达什么。

随手打开药瓶，里面静静地躺着两粒药片。

倩倩看到里面的药，心思一动：「记得阿阳出事的前一天，他在电话里就说剩两片药了，可他走的时候医生说他头天晚上服过药，睡得太沉，那他服的药是哪里来的。」

她慌忙地跑进卧室，四处查看，并未发现有第二瓶药。

「阿阳的死有蹊跷，我要告诉子涛。」倩倩颤抖着拿出手机。

看到她拨出子涛的号码，我飞快地跳起，一口咬住她的手机夺了下来。

她惊愕地望着我，我冲她奋力地摇头。

「喂，倩倩？」电话里传出子涛的声音。

「喂？倩倩，你在听吗？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焦急。

我将手机放回倩倩手里，仍拼命地向她摇着头。

「没事，刚才不小心拨错号了。」她虽然不理解我的反常行为，但也没有向子涛说明。

挂完电话后，她疑惑地看着我：「肉松，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子涛，是因为讨厌他吗？

「是了，既然知道阿阳经常服药，那肯定是熟悉的人，那么身边的人都有可能。」倩倩是个聪明的女孩，很快反应过来。

「去找那天的警察。」她突然想到。

11

派出所内，倩倩竭力地向警察解释。

「警察同志，他前一天在电话里说了只剩两粒药，可鉴定结果显示他死的当晚服过药，肯定有人跟他在一起。」

「方女士，对您男朋友的离世，我深表同情，但各种迹象与证据表明，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请节哀。」警察礼貌地回复。

「警察同志……」倩倩继续争取。

「怎么了？」一道声音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转过头，是一个年轻警察，身材挺拔，气宇轩昂。

倩倩慌忙拉着这警察胳膊，生怕他跑掉。

「警察同志，你还记得我吗，前几天，我男朋友煤气中毒，你去了现场。」

「嗯，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吗？」警察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有新的线索，我男朋友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跟我来。」警察神情一肃，带着倩倩来到一个房间，给她倒上一杯水。

「警察同志，谢谢你，别人都不听我说。」

「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我叫陆明飞，叫我小陆就行。」陆明飞微微一笑。

「陆警官，在阿阳出意外的前一天晚上，我们通过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他的安眠药只剩两片了。

「记得当时鉴定结果显示，他在头天晚上服用过安眠药。

「可今天我去他房间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瓶药，里面只有两粒。」倩倩拿出药瓶递给陆明飞。

「单是这个并不能证明什么，有可能是你的记忆偏差，或者是他记错了。」

「不会的，他是个细心的人，不会犯这种错误。」倩倩真的很了解我。

「这样吧，我再陪你去趟现场，其实我也有些疑问，我们看看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谢谢你，陆警官。」

一起回到我的房间，陆明飞里里外外仔细查看了一遍，「这里并没有可疑的地方。」

「陆警官，您再看一下，肯定有遗漏的。」

「其实这个案子一开始，我也怀疑过。

「冰箱里没有菜，只有垃圾桶里做失败的那盘菜。

「很少有人会把买来的菜正好做成一盘，一点没有剩余。」

「对对对，阿阳不会做菜，只有我偶尔来做一次，平日便不会存放菜。」倩倩赶忙解释。

「但他若是第一次做菜，不懂得掌控，将所有菜都放进去，也不足为奇。」

倩倩又要开口，被陆明飞打断。

「方女士，您还记得案发当日的情形吗？」

「记得，那天子涛跟我都联系不上他，我心中有些恐慌，就过来找他。开门后，发现他仍然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我上前推他，却发现他浑身冰凉。当时我惊慌失措，子涛打电话过来，让我打急救和报警。之后我将窗户打开，拼命地给他用尽各种急救措施，可是……可是……」说着，倩倩又抽泣起来。

陆明飞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等她慢慢平复心情。

「当日我们赶来时，除了急救人员，只有方女士您和市刑警队的孟师兄。

「我们的调查结果是，房间内除了急救人员，只有您、孟师兄、舒阳三人的指纹和脚印，厨房内更是只有你们三人的痕迹。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钟至三点钟，死因是煤气中毒。

「房门、窗户都是内部上锁，况且这里是 21 楼，这就形成了一个密室，钥匙只有您和舒阳持有，而舒阳自己又处在密室内。

「您当晚在医院值班，有太多的不在场证明，钥匙所在的护士台也全程处在监控之下。

「孟师兄当晚与死者 11 点分开，之后跟同事通宵打麻将，有监控和人证。

「除去你们俩，什么人能够进入这个密闭的房间，不留下任何痕迹地打开煤气开关，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呢？

「我也怀疑过，但种种迹象表明，这确实是场意外。」陆明飞平静地讲述着案情的结论。

听到陆明飞的结论，我心里有些慌乱，如果他放弃了，那我便再难申冤。

情急之下，我想起那盘菜，便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厨房的灶台上跳，撞得灶台嘭嘭直响，瓶瓶罐罐的调料也东倒西歪。

「肉松，你在干什么，别捣乱。」倩倩喝止我，将调料整理好。

陆明飞听到动静也跟过来，看着倩倩整理调料，疑惑道：「你平时做菜不用酱油吗？」

「上次用完了，没来得及买，阿阳平时不做饭，也不关注这些。」

倩倩说着说着，停下来，与陆明飞对视一眼，两人都发现了关键。

「那盘菜还在吗？我需要拿去化验一下其中的成分。」陆明飞终于神色郑重起来。

「在呢，我带你去取。」倩倩也有些紧张。

两人拿到那盘黑色的东西，回到警局。

「王姐，麻烦你帮个忙，我想知道这东西的调料成分。」陆明飞将东西装在透明袋子里，递给一个中年女警。

「你小子，就会使唤人。」女警嘴巴一撇。

「拜托了，晚上请你吃宵夜。」陆明飞双手合十，咧嘴微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明天给你结果，我要吃西街的猪脚，要烂一点。」

「没问题，保证又香又烂。」陆明飞笑着离开。

「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你先回去吧，明天等我消息。」出了警局，陆明飞与倩倩道别。

12

天黑时分，孟子涛又送来了晚餐。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在我死后，还会这么殷勤地照顾倩倩。

就如我想不明白，我生前最好的兄弟，为何会跟我的死有关联。

难道他是有哪些苦衷，可从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和那日的言语中，看不出一丝的悔过与哀伤。

连日来他对倩倩无微不至的照顾，若除去我的缘故，反倒更像是刻意地接近。

现在想来，那日两个混混逃走后，他的出现也未免太过巧合。

那条路向来人少，周围更没有饭店之类，突然出现两名醉酒的混混，本就不合常理。

如此用尽心机地接近倩倩，看来我的死并不是真正的目的，他应该还有其他图谋。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他是存着什么目的，是想监视倩倩，抑或是在图谋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我蹲在角落，假装耷拉着眼，暗中却紧盯着孟子涛。

倩倩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若是鉴定结果出来不是意外，那疑犯肯定会是熟人，现在谁都不可信。

她并没有在孟子涛面前露出异样，更没有提今天报警的事，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

孟子涛脸色一喜，但仍有疑忌之色，不过看到桌上那盘东西消失不见，他已经掩饰不住喜意。

我心中冷笑，他肯定以为那盘证据已经被倩倩扔掉，再也找不回来了。

「等着吧，到真相揭开时，一定给你一个大惊喜。」我心中暗想。

「过去的都过去了，多吃点，这几天你都瘦了一圈。」孟子涛殷勤地给倩倩夹菜。

我并不担心饭菜有问题，一是太容易留下证据，他不会这么蠢，二是他的目的没有达到，至少在这之前，倩倩是安全的。

「谢谢你，子涛，你真好。」吃过饭后，倩倩轻声道谢，送孟子涛出门。

「不用客气，倩倩。」他平静地微笑，但在关门那一刻，我还是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激动。

13

接到陆明飞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出门。

「方女士，检测结果出来了，其中的调料成分中确定含有酱油。而我们根据当日案发时现场记录情况，死者家中并无酱油，甚至没有空瓶，有理由怀疑这盘菜并不是在死者家厨房做的。」陆明飞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鉴于此结果，案件存在重大疑点，我会重新申请立案侦查，只是此案疑似熟人作案，为免打草惊蛇，我建议先暗中调查，掌握有效证据后，再进一步行动，你看如何？」

「陆……警官，一切……都……听您……安排，只求……您……一定……将凶手……绳之以法。」听到我真的是被人害死，倩倩已泣不成声。

挂掉电话后，倩倩趴在沙发上痛哭起来，半晌后方才起身。

「阿阳，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不会让你就这样含冤而死。」她收拾好心情，坚定地自语。

再次回到我家，陆明飞已经等在门口，神情郑重。

「再去看一下当天的监控。」又一次细致地搜查后，并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陆明飞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刚走出门，有一股风吹来，原来是楼梯间的窗户没关。

我从中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烟草味道，又深吸一口，猛然想起，那日垃圾桶中的手套上便残留着这种淡淡的烟草味。

当时我以为是在垃圾桶中沾染了其他垃圾，现在又闻到这种味道，我立马警觉起来。

顺着味道的方向，我窜入楼梯间。

「肉松！」正在等电梯的倩倩追上前，陆明飞也跟了过来。

寻着气味，我找到楼上的门口。

大门紧闭，味道便是从里面传来，我对着里面狂叫，奋力地撞门。

「肉松，回来！」倩倩不明所以，硬拉我回去。

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并没有多少力气，从她手中挣脱，我又一次嘭地撞上那个房门。

陆明飞似是觉察出问题，并未上前阻拦我。

房门始终紧闭，对面的房门反倒打开了，应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大爷从门内探出头。

「大爷，您好，我是警察，来调查一些事，这对面住的是什么人啊？」陆明飞掏出证件，微笑着向大爷出示。

「对面啊，现在没人住啦，原来住着一个小伙子，前几天楼下死了人，好像搬走了，这几天都没见过。」

「大爷，能跟我们说说这个年轻人吗？」陆明飞继续发问。

「这个小伙子啊，天天窝在屋里，不怎么出门，我也没见过几次，每次见他都是戴着帽子、口罩，也不知道长啥样，个头要比你矮一些，比你胖一些，我觉着就不是啥好人，他是犯了啥事啊。」大爷说着比划起来。

「没啥事，大爷，这不是楼下出了意外嘛，怕煤气渗到楼上，过来问询一下，让大家多注意安全。」陆明飞赔着笑。

「哎呀，真是辛苦警察同志了，时刻为我们操心。不过说起楼下那事，也真是可惜，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哎，幸好对面的小伙子那晚出去了，要不然煤气说不定就会飘上来。」大爷边说边感叹。

「出去了，您见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陆明飞假装好奇。

「没见到他，我是起夜的时候，听到对面有关门声，大概将近 1 点钟吧。他经常半夜外出，年轻人嘛，半夜跑出去玩，我儿子也常常整夜地不着家。」

「好嘞，谢谢大爷，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在家也多注意安全。」打听到了想要的东西，陆明飞准备离开。

「警察同志慢走。」大爷意犹未尽地挥手。

离开后的陆明飞马不停蹄地就去查了监控，监控只能看到单元门，楼内的情况便看不到了。根据监控的显示，当天晚上 12 点到 3 点期间，除了两个女孩回来，并没看到有人外出。

「楼上的那人离开了房门，却没有外出，那就只能是去楼内的某个地方，这个地方极有可能便是死者的家。」陆明飞慢慢整理着思路。

「先去找楼上的房东，问清楚那个人是谁。」陆明飞找到了下一步的方向。

14

房东是个大叔，从抽屉中翻出一份合同。

「这就是当时的合同，房租还有一个月到期，你们不找我，我都不知道他搬走了。」

陆明飞拿出手机将合同拍下，发给同事查询。

房东当面拨了个电话，对面提示已关机。

不一会儿，同事的电话打了过来，不出所料，身份信息是假的。

怀着一丝希望，陆明飞带着房东让人打开了楼上的门锁。

果然早已人去楼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查到这里，陆明飞已基本锁定了目标，这人具有重大嫌疑，只是他的信息都是假的，无法追踪。

好在还有倩倩，既然是熟人作案，她也许能够指认出来。

回到小区的监控室，陆明飞与倩倩目不转睛地盯着单元口出去的每一个人，我也死死盯着屏幕。

终于，我们看到了他，在警察撤走的第二天，一个身影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出单元门。

那人中等个子，身材微胖，头上鸭舌帽，戴着口罩，在放大的监控画面上，只能看到一双三角眼。

虽然无法看清这人长相，但我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更不是我认为的孟子涛，孟子涛身材要更高更瘦些，眼睛也更大。

看着倩倩迷茫地摇头，陆明飞知道她并没有认出这人。

到了这个时候，陆明飞一人已经无法再查下去，他需要借助警局的力量，扩大范围进行搜索。

好在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继续查下去，总能找到凶手。

很快，警局根据他提供的资料锁定了嫌疑人行动轨迹，他离开小区后，乘坐一辆出租车，前往市中心的商场。

在商场中的目标比较明显，毕竟在商场中拉着两个行李箱的只有他一个。

可是他仍然在商场中失去了踪迹。

商场监控虽然多，可地下停车场仍有很多死角，他进入其中一个死角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那么位于停车场内的车辆和后来进出的车辆都有嫌疑，谁也不知道是哪辆车在什么时候将他带离了商场。

商场每天进出的车辆数量巨大，轨迹遍布整个市区，况且已过去好几天，他肯定早已脱身，根本无从查起，案件又进入了死角。

「这人有非常强的反侦察意识，住了几个月，却没有一人见过他真容，即便离开，也能想到这种方法，我们是遇到对手了。」陆明飞思索起来。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

监控虽然无法看到那人，却不代表人看不到，路过的车主肯定能看到他。

假如时间是一个单向坐标轴，路过那片区域的每一辆车便代表着从前往后排列的时间点。只需寻问车主有没有看到那人，就可以推测出他离开的时间，缩小甚至锁定调查范围。

可我无法开口，一条狗该怎样向他们传达这么复杂的信息呢。

看到警局内的摄像头，我灵光一闪。

管不了那么多，从旁边的垃圾桶里，叼起一个塑料袋，对着倩倩疯狂吼叫，吸引她的注意。

「方女士，麻烦将您的狗带出去吧，大家正在研究案情。」一个警察向倩倩说道。

「别，先看看这条狗要做什么，它有些不一样，每次重要的线索都是因为它发现的。」陆明飞出手制止，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赞许地看了陆明飞一眼，向他点点头。

「这条狗神了。」看到我人性化的表现，一众警察面露惊异。

我昂着头，对着头顶的摄像头叫了两声，众人的目光随着看向摄像头。

然后我将倩倩拖到一旁，又将塑料袋叼到摄像头前，再叼到摄像头后面，对着倩倩叫了两声。

众人一脸懵逼，果然他们还是领会不了。

「我知道了。」沉思片刻，陆明飞面露喜色。

「摄像头看不到，不代表人看不到，那片区域路过的车主肯定见过他，没见过他的说明他已经离开了。」

接着陆明飞迅速从旁边拿出一张纸，画出一条从左到右的直线。

左端标注那人消失在监控的时间，右边依次标出从那之后经过的车牌号，车牌号下标注经过的时间。

「先查到这个车主，问他有没有在那天看到一个带着两个行李箱的黑衣男子。」陆明飞指着其中一个号牌，是在那人消失一小时后经过的车辆。

在交警的配合下，很快就联系到了车主。

「没有见到。」显然这位车主经过时，男子早已离开。

「那么他离开的时间就锁定在这个范围。」陆明飞用笔画出从左到这个车牌号的区间。

「我们继续查找，就可以将这个区间进一步缩小，直到锁定具体车牌，虽然有人会说谎或忘记，但我们采集的量够大，也肯定能锁定区间。」陆明飞拿着笔，神采飞扬。

这小伙，总算脑子不错，我欣慰地点点头。

没想到事情异常地顺利，很快便找到了那辆车。

嫌犯估计以为没人会找他，也找不到他，竟叫了一辆专车。

警察在电话中一说起，司机立刻就想起来了。

那人带着行李箱，在商场的停车场叫专车，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根据专车司机提供的线索，警察很快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尽管他又换乘了两次，但警察仍然根据监控与乘车轨迹找到了他现在的住址。

众人马上准备前去抓捕，倩倩也跟着上车。

「抱歉，这次不能带你，我们是去执行公务，对方是凶杀案的嫌犯，会有危险。」陆明飞站在车前拦住倩倩。

「我就在远处看着，不会拖累你们的，我想亲眼看到他落网。」倩倩眼中满是乞求。

「抱歉。」陆明飞不为所动。

「即便你不带我，我也会打车过去的。」她有时也会很倔强。

最终陆明飞还是带上了倩倩，却把我留下了。

「带上一个观众已经违规了，再带上一个宠物叫什么事，万一将人惊动，提前跑了怎么办。」一个中年警察严厉制止我上车。

尽管我疯狂地对着他们怒吼，他们还是呼啸而去。

「肉松，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倩倩也只留下一句话。

15

我垂头耷耳地卧在角落里，心里有些沮丧。

可很快我就庆幸自己留了下来。

「王姐，怎么没人呢，强子他们去哪了？」是孟子涛的声音，我忙将身子缩了缩，不让他看见。

「上周那个煤气中毒的案件，明飞找到了新线索，刚锁定嫌犯的位置，抓人去了。」

「那不是个意外吗？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孟子涛漫不经心地问道。

「虽然现场布置得很好，还是有破绽被发现了，他们刚出发，跟你前后脚。」

「行，我出去抽根烟。」孟子涛边说边快步往外走。

我默默地起身，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只见他走到外面，转过一个街角，四处看了下，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我悄悄溜到一个墙角，竖起耳朵，听他要给谁打电话。

「喂，警察正在抓你的路上，现在马上离开，我们在南区恒安小区工地碰面。」孟子涛低声对电话那头交待。

果然是他背叛了我，我恨不得马上跳出来质问他。

但理智战胜了我，不能打草惊蛇。

有孟子涛这个内鬼，陆明飞他们注定扑空了。

那个嫌犯若是成功逃掉，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孟子涛，他将会彻底脱罪。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留不得你了。」孟子涛小声嘀咕着上车。

听到他这句话，我便知道他要灭口，只要那人无法开口，谁也治不了他的罪。

现在既不能让那人逃脱，也不能让他被灭口。

而关键问题是，我该怎么去恒安小区，孟子涛已经开车过去，十几公里的路程，等我跑到，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我对这座城市极其熟悉，我从大学起便在这里生活，上学时，公交便是我最主要的出行方式，因此熟悉这座城市的每条线路，熟知每一条路。

虽然后来也买了车，但依然能记得附近几百米外就有一个公交站。

我一溜小跑，跑到了公交站。

不一会儿，公交车到了，后门打开，车上有人陆续下来，车站的人也开始上车。

一般这个时候，司机都会盯着前门上车的人投币刷卡。

我趁着有人下车时，从后门噌地跳上去，找了个角落静静卧倒。

幸好车上没人排斥我，也没有给司机反馈。

公交车慢慢行驶，我看着车辆绕来绕去，经过一个个站点，心急如焚，只是蹭公交已经是我最好的交通方式，只希望能来得及阻止孟子涛吧。

终于到达终点站，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公交站离恒安小区只有几百米，当时也算是小区的一个卖点，引得无数人抢购。

我疯狂地向工地上跑去，快到时，已经看到孟子涛的车就停在路边，显然他已经到了，只能在心中祈祷他还没有得手。

恒安小区是南区最大的烂尾楼，施工队撤离后，这里便成了一片荒凉的工地，没有一丝人烟，实在是杀人灭口的绝佳场所。

16

这片工地占地庞大，楼栋林立，我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碰面，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查找。

正当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查探时，隐约听到一个人的喝骂声。「你他妈不是没到吗？怎么又跑到楼上的。」我悄悄绕到楼栋后面，听到了孟子涛正在对着电话怒吼。

「傻 X，都火烧眉毛了，玩你妈的无间道，草。」他挂掉电话，骂骂咧咧地向工地中间的一栋楼走去。

我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好在工地上有很多障碍物可以隐藏，凭借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不至于将他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远远地看着他手提一截钢筋进入一栋楼，本应 30 层的楼，只建到二十多层，我默默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上前。

听到他已经上楼，我也赶紧跟上，始终与他保持四到五层楼的距离。

走到 15 层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停下，转入其中一个房间。

「你他妈在搞什么，不是说还没到吗？」孟子涛有些恼怒。

「我怕你被警察跟踪，先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房间里传出一个男声。

「你在怀疑我？咱俩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被抓了能有我的好？」

「哈哈，怎么会呢，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啊，我专门挑的这个位置，能看到工地的大部分地方，不管谁过来，都能提前发现。」那个声音得意地大笑。

「你他妈早就过来了，就因为这，让我在工地上一直兜圈子。」孟子涛恨恨地说。

「我就是有些疑惑，警察怎么会找到我，我一直都很小心的，从没在外面露过面。」

「有人在舒阳家里发现端倪，你是不是留下了什么把柄。」

「不可能，我完全按照你说的做，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哼，没有一丝痕迹，你的那双手套呢，都被倩倩的狗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抓了。」孟子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那不是被你毁掉了，他们怎么又会找上我。」

「别纠结这些了，你现在必须离开，立刻！马上！最好是出国。」孟子涛的声音有些焦躁。

这时我已经悄悄爬上了 15 楼，听到孟子涛的声音在门口处，我一点一点地探出脑袋。

借着他的身形遮挡，我看清了房间内的情形，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客厅，孟子涛站在门口，钢筋别在腰后，那人站在阳台处，斜倚着墙。

这个户型的阳台是宽大的落地窗，可惜没有玻璃，凉风穿堂而过，我闻到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是这个人没错。

「放心，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退路。」见那人没有说话，孟子涛再一次开口。

「出国可以，我需要 200 万，到了国外，我也得生活。」那人扔下烟头。

「你疯了吧，我哪来的 200 万。」

「这两年，我暗中帮你立功，又帮你出卖警局的信息赚黑钱，不会连这个数都不值吧。」

我微微移动位置，透过缝隙，终于看到了那人的真容，那一刻，我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如被重击。

他的长相我早已忘记，但嘴角那道疤至今还深深印在我脑海，即便我已经死了也未曾忘记，这人正是我们当时的初中同学刘宏。

实在没想到，我最好的兄弟竟和我们曾经的仇敌混在一起。

以前，我们没少跟他打架，记得初中那次被打之后，我俩趁他落单狠狠揍了他一顿。

之后他又带人打了我俩，但每次他打完我们，我们都会找到他落单的机会再打回去。

那段时间，我们仨经常都是鼻青脸肿的。

他嘴角的疤就是我留的，而我的胳膊和腿上、子涛的手上也都有他留下的印记。

事情最后闹到了学校，学校要给我们处分，最后经过家长出面，我们在教务处写下保证书和解，才算结束。

可能是他发现自己也没占到啥便宜，便不再招惹我们。

大学时，我跟孟子涛再次相遇后，他跟我讲过后来的事。

我转校后，他跟刘宏进了同一所高中，刘宏时常带人找他麻烦。

再后来，刘宏在校外打架背上了人命，便跑路了，一直没有抓着，从此成为了通缉犯。

如今看到以前的兄弟作为刑警和一个通缉犯在一起，我只觉毛骨悚然。

依稀记得大学时的孟子涛一身正气：「我会成为一名正义的卫士，扫除世间的一切污垢与黑暗。」酒醉后他满脸通红，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

孟子涛沉默了一会儿，「先不说这个，现在我们要马上离开，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找好路没有。」

「警察从市区过来会到达北面的道路，我可以从南面的玉米地离开，那里不会被人发现，你开车到那边的村庄接我。」刘宏指着窗外的地形。

见刘宏望向窗外指点路线，孟子涛从背后抽出钢筋缓缓向前挪去。

看来他要趁机开始灭口了，眼见他就要得手，情急之下，我不及细想，大叫一声。

听到响声，刘宏转过头：「哪来的狗。」却看到孟子涛拿着钢筋走近自己。

刘宏眼睛微眯：「你想杀我灭口？」说着微微往后挪了一步。

「你别误会，我是要去把那条狗赶走。」孟子涛故作轻松地一笑。

「那条狗在外面。」刘宏指着门口，眼神依旧紧盯着他。

孟子涛假装转身，转到一半，猛地回身，挥着钢筋朝刘宏砸去。

刘宏似是早有预料，后退一步，已到了阳台边缘，落地窗的位置没有任何防护。

眼见再退一步就要坠落高楼，他却没有一丝慌乱，反倒神色自若，轻轻向左一闪，躲在了客厅那面墙的后面。

孟子涛追过去，没有发现人，猛地转过头，却见刘宏从卧室门里冲出来，手中已多了一截钢筋。

显然刘宏早就熟悉了这房间的户型，从阳台跳到卧室，拿到提前藏好的钢筋。

看来他们俩之间也没有多少信任，刘宏一开始的站位就是在防备不测，可以迅速逃入卧室。

现在两人站位互换，变成孟子涛在阳台，刘宏在客厅，只是两人都警惕地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动。

「孟子涛，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灭我的口？哼哼，大不了我去自首，让大家看看你这刑侦标兵的嘴脸，看咱们谁能讨得了好。」刘宏冷笑一声，他能逃亡数年，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孟子涛忙赔笑道：「别冲动，实在是你要的 200 万，我一时真拿不出来，要不我先给你 50 万，后面的我再想办法。」

「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孟子涛讪讪地赔笑，双方谈好条件，便不再剑拔弩张，准备下楼离开。

刘宏侧身让开道路，警惕地让孟子涛前面先走，孟子涛正要举步时，随意向楼下一瞥，登时脸色大变，停住脚步：「有人过来了。」

「什么，警察来了吗？」刘宏也有些惊慌。

孟子涛仔细看了下：「是倩倩和陆明飞，目前看来就他们俩，刚才那声狗叫肯定就是倩倩的狗，来不及了，那条狗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

17

听说是倩倩过来了，我忙跑下楼去。

一到楼下，我就向入口处跑去，很快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倩倩看到是我，惊讶万分：「肉松，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看他们只有两人，楼上是两个穷凶极恶的恶徒，他们不明白情况，贸然寻过去肯定很危险。

虽然上面情况紧急，刘宏随时会被灭口，但我也不能置倩倩于险境，只好拖着他们，极力阻止他们寻找，等增援到达再说。

反而陆明飞见到我，眼前一亮，极其兴奋：「肉松既然在这里，那他肯定是在附近了，快带我们去找到他。」他对我倒是信任有加，还从腰间拔出手枪，跃跃欲试。

看到他拿出手枪，我眼前一亮，他今天本来就是要去捉拿刘宏的，我都忘了他还配着枪，反而孟子涛仓促前来，都没来得及带枪，这样那两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肉松，快点带我们去找出那人，你也想尽快抓到杀害阿阳的凶手吧。」倩倩也有些急切。

有了带枪的陆明飞，再加上我，怎么也能保证倩倩安全，但我仍叼了一截钢筋塞到倩倩手里，这样才放心地带他们前往。

途中，陆明飞仍打电话求助了增援，报告说确认了疑犯的位置。

快到的时候，楼上却没有一丝声音，但我根据气味判断出他们仍在房间内。

两人在屋内却没有发出声音，显然是想搞一波埋伏，有我在，怎能让他们得逞。

我慢慢放轻脚步，陆明飞与倩倩也跟着我蹑手蹑脚地上楼。

到了 15 层，我知道门口有一人埋伏。

我暗自思索，不能让倩倩受伤，带枪的陆明飞是制伏他们的主力，也不能被偷袭，那就只有我来打头阵了。

心中计较已定，我猛地跳进屋内，对着旁边就是一声狂叫，扑了上去。

「不许动！」陆明飞显然通过我的动作知道了藏着的人，一个闪身进到屋内，用枪指着那人。

仔细一看，那人却是孟子涛，我登时醒悟过来，这是个圈套，忙掉转身子。

陆明飞见到孟子涛，也是一惊：「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我转过身，果然看到刘宏从卧室里冲出来，举钢筋向陆明飞头上砸落，我疯狂地吼叫着向他冲去。

见是孟子涛，陆明飞一愣，又听到我急切地吼叫，当即发觉不对，忙斜跨一步向后转身。

刘宏正挥舞钢筋砸到陆明飞后脑，不料他转身之际，恰好躲过一击。

刚要庆幸他运气不错，逃过此劫，却见他顺势举枪之时，又将手送到了对方钢筋之下。

那钢筋没砸到陆明飞脑袋，去势未尽，一下砸到了他手上，当场将他手中的枪砸落在地。

孟子涛眼前一亮，忙上前捡起枪，手枪若落入他手中，那我们便难逃灭口，情急之下，我一跃上前，一口咬住了他小臂。

他吃痛之下，松开手枪，手枪再次落地。

陆明飞与刘宏一起扑向手枪，眼见陆明飞已抢到手，刘宏猛地一脚踢出，正中他手腕，手枪瞬间脱手，飞了出去，落到几米外的阳台，几个翻滚，便飞出了楼外。

18

没了手枪，陆明飞马上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另外两人也赶紧捡起钢筋。

倩倩此时已经进入房间，将钢筋递给陆明飞，躲在他身后，警惕地看向另外两人。

「师兄，这人涉嫌一起凶杀案，我们合力将他抓捕归案。」尽管陆明飞看到孟子涛在此出现，必有蹊跷，仍出言拉拢，意图离间。

「明飞，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孟子涛故作惊讶，向陆明飞慢慢靠近。

「只要带他去警局，自会证明他是否清白。」陆明飞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

孟子涛悄悄挪到陆明飞跟前，猛地挥起钢筋砸向他。

陆明飞一个闪身躲开，虽说他早有预料，但仍旧一脸不可置信：「师兄，你……」

「子涛，你……」倩倩更是满脸惊诧，然后又有些哀伤，「阿阳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倩倩，这其中有些误会，等我们先把他拿下再跟你详细解释。」孟子涛声音中有些惶急。

「不用解释了，我一直跟着陆警官在查阿阳的死因，现在更是一切都清楚了。」倩倩神色冷漠。

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疑犯知道她喜欢吃宫保鸡丁，为什么舒阳会服下别人给的药，为什么房间里除了她与子涛，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孟子涛看到她眼中的仇恨，神色有些痛苦，继而坦然一笑：「没错，就是我，全是我一手策划的。」他开始慢慢回忆，述说他的作案经过。

……

两年前，在一次任务中，我抓到了刘宏，那是一个意外的惊喜，风水轮流转，他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可是他的一番话打动了我，他的通缉犯身份，在地下确实可以为我做事，我也不害怕他逃跑，我已经留了他的照片，现在的时代，离开我，他随时会被抓捕。

于是我们就达成合作，他帮我立功，帮我出卖警局的信息赚钱，我也帮他掩护。

也是在那时候起，我萌生了一个想法，利用他来扫清我的障碍。

我计划了很久，让刘宏住在舒阳的楼上，观察他的一切，可一直没有想到一个万全的方案。

直到几天前，我知道不能等了，只好提前行动。

那天舒阳找我，我让他陪我买菜，假装没信号，让他付钱，制造他买菜的证据。

晚上喝酒后，我打车送他回家，快下车时，我递给他一粒事先买好的安眠药，看着他服下，我知道他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还知道酒后服用会睡得更沉，便于之后的计划。

他下车时，我将那瓶安眠药装在一个黑色袋子里递给他，他还在感谢我，其实我只是想让他在监控里拿着一袋东西回去，借此掩盖那盘菜的凭空出现。

后面到了半夜，刘宏按计划下楼，用我之前偷偷配好的钥匙，去把舒阳家的煤气打开，再将他炒的那盘宫保鸡丁倒进垃圾桶，拿回我买的那盒药和袋子。

当天晚上，我故意约人通宵打麻将，制造不在场证明。

第二天上午我又给舒阳打电话，没有接通，我便知道事情成了。

于是我通知你，去舒阳家里看看，刘宏看你到他家后，我再给你打电话，在警察来之前赶到，将煤气关掉，一切都不留痕迹。

……

听完孟子涛的陈述，我们终于明白了其中一些关节。

「你怎么做到让刘宏不留下痕迹的？」陆明飞问道。

「因为我早就买好了两双一模一样的鞋，平时换着穿，穿旧之后，将一双交给刘宏，让他作案时穿上，他的脚印就是我的，再戴上手套，房间便不会有他的痕迹。」孟子涛似是放下了戒备，没有任何隐瞒地道出缘由。

「你的计划很缜密，如果不是肉松，也许这个案子就会成为一场意外。」陆明飞叹了一声。

「让你处理一条狗，这都做不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孟子涛恨恨地对刘宏骂道。

「我亲自给它下的药，看着它在地上抽搐，不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还试过轻松毒死了一只猫。」刘宏也有些纳闷。

我心中了然，原来肉松被毒死了，我才能借它的身体复活，他们绝对无法想到，现在的肉松早就不是之前的肉松了。

「阿阳一直都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倩倩满脸愤恨地看着孟子涛。

孟子涛神色有些恍惚，自嘲地笑出声：「呵呵，最好的兄弟，我何曾不把他当成最好的兄弟，可是他呢，都说『朋友妻，不可欺』，可他抢走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我最好的兄弟抢走了我最爱的女人，哈哈哈哈，这就是舒阳，我的好兄弟。」他看上去有些癫狂。

「不可能，阿阳一直那么爱我，他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的，况且是你，除非……」倩倩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子涛。

「没错，就是你，我的最爱就是你。」孟子涛一言点破，满含深情地望着倩倩。

「不会的，用这种理由来掩饰罪行，你觉得我会信吗。」倩倩满脸错愕，继而坚定地摇摇头。

「时间来不及了，快点解决他们。」刘宏已经有些急躁。

「你闭嘴！」孟子涛对他的插话很是不满，呵斥了一声。

接着他脸色柔和地望向倩倩：「还记得高中时候的事吗？」慢慢开始回忆。

……

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一个下午，我又被刘宏带人堵在了学校旁的一条小路上。

一群人的拳头不停地落在我身上，路过的学生都只是淡漠地轻瞥一眼，仿似没有看到。

因为这种情况在学校已经持续了一年，每隔一段时间刘宏都会找我麻烦。

直到那一天，你的出现，像一个天使将我从黑暗的泥沼中拯救出来。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你的一道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老喜欢管这些破事。」你表哥站在身后。

「这个同学是我们班的，你让他们不要再欺负他了。」

「我妹妹说了，大家卖我个面子，怎么样。」尽管你表哥说得漫不经心，但学校里还是没人敢不给面子，他们哄笑着离开。

那一刻，你就是我那黑暗生活中的一道曙光。

从此以后，再没人找过我麻烦，我也将身上一直藏着的那柄水果刀收了起来。

如果不是你，也许在哪天，那柄水果刀就会忍不住扎在刘宏的胸口，而我也将会从此坠入黑暗。

也是从那时起，我发现自己不可遏止地喜欢上了你。

但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怕被拒绝，更怕被疏离。

高考后，我偷偷打听到你的志愿，报考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大学期间，我参加每一次的高中同学聚会，只为了遇到你。

终于，我跟你成为了朋友，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吗？

……

「可你从没有跟我说过这些。」倩倩轻声道。

「是啊，正当我要跟你表白的时候，舒阳带着你来到我面前，说你们在一起了。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我懊恼、沮丧，我万念俱灰，我悔恨为什么不早点告白？悔恨为什么要让舒阳跟你认识？」孟子涛又陷入痛苦。

「感情的事无法强求，即便没有阿阳，我们也未必会走到一起。」倩倩有些哀伤。

「但有了舒阳，我们就肯定无法在一起。」

「所以你就伤害自己最好的兄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在我眼中是那么完美，那么神圣，我甚至不敢奢望能与你在一起，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可是舒阳凭什么，他怎么可以跟你在一起。」孟子涛已不再掩饰自己的恨意。

「你……你……」倩倩早已泪流满面。

「事情也说完了，赶紧解决他们吧。」刘宏已经急不可耐。

这次孟子涛没有反驳，自己的一切已经全部暴露在倩倩面前，他神情激愤，发泄般挥着钢筋攻向陆明飞。

19

见两人动起手，刘宏借机冲向倩倩，想先对付她。

我挡在她身前，一口咬住他左腕，他举起的钢筋转换方向砸到我身上，将我打了出去。

孟子涛见状，拼着腿上挨了一下，冲到这边，挡住刘宏：「先对付男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余情未了。」刘宏骂了一声，仍转身跟他一起对付陆明飞。

我踉跄起身，想上前帮忙，又怕倩倩有危险，只好护在她身前，看机会出手。

陆明飞以一对二，很快落入下风，背上，腿上，手臂上，先后受到重击。

三人对打间，我见门口没了阻挡，赶紧拖着倩倩向门口走去，她在这里帮不上忙，离开后，也许陆明飞没了顾忌，更容易逃脱。

没想到，我们还没逃出去，陆明飞先被打倒了。

两人压着陆明飞猛打，他只能步步后退，一个不慎，又被孟子涛一脚踹得滚落阳台。

他身体悬在楼外，只有一双手扒在阳台上，拼力地往上翻，孟子涛冷笑着上前。

刘宏见陆明飞没了威胁，回头望过来，见我们马上要出去，疾跑上前，举起钢筋往倩倩头上打去。

我奋力一跃，挡在她身前，被刘宏一下砸在头上，只觉头晕目眩，跌落在地。

倩倩一声惊呼，扑到我身上：「肉松，你怎样了。」

看着她紧张的神色，我强撑着爬起，却看见刘宏举起的钢筋，又向倩倩挥来。

正要再次跳上前时，却见一道身影疾扑过来，挡在倩倩身前，替她挡下一击。

那道身影晃了晃，软倒在倩倩身旁，竟是孟子涛，吓得她一声尖叫。

那一击正中后脑，刘宏全力之下，打得他脑袋塌陷，眼见是活不成了，只是眼睛仍盯着倩倩，满含爱恋与解脱。

「傻 X，为个女人值得吗？」刘宏对着他吐了下口水，又转向倩倩。

见刘宏又盯上倩倩，我挣扎着站起，坚定地挡在她身前，心中暗自发誓，今天即便是死也要护住她。

正在此时，阳台处的动静惊动了刘宏，只见陆明飞已经奋力地翻上来半截身子。

「妈的，什么事都处理不好。」刘宏转头向阳台快步走去，他还是觉得陆明飞威胁更大。

如果陆明飞被杀，那么倩倩就危险了，我必须拖住刘宏，等他上来。

尽管明白情况危急，可先前挨的两下，实在受伤颇重，我一瘸一拐的，终究赶不上刘宏的脚步。

见刘宏已经抬脚踹向陆明飞，情急之下，我奋力一跃，扑上前，一口咬住刘宏的另一条小腿。

陆明飞被一脚踹到头上，刚翻一半的身体，又掉了下去，匆忙中一伸手，抓住了刘宏踢出的脚踝。

刘宏腿踝被抓，未及收回，另一条腿又被咬中，吃痛之下，重心不稳，也向楼下摔去。

慌乱中，他双手乱抓，正抓住我的前腿，将我也拖了下去。

两人一狗便互相撕扯着从 15 楼摔落，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倩倩的惊呼。

掉落的那一刻，我也有了一丝解脱。

再见了，倩倩，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好好道别。

在空中似乎听到了警笛声，接着嘭的一声，我失去了知觉。

20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没死……」惊喜地想爬起身，却感觉有些不习惯，抬起手，才发现手臂上正挂着点滴。

只是那双手五指分明，没有长长的绒毛。

终于反应过来，意外之下，我竟是恢复了人身。

「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竟然没受太重的伤，医生都觉得是奇迹。」

听到声音，我疑惑地转头，倩倩正坐在旁边。

「刘宏的手机里，发现了他跟孟子涛两年来的所有犯罪证据，包括阿阳的案子。」倩倩深吸口气，忍着泪水，望向窗外。

「陆警官，这次能替阿阳讨回公道，多亏了你，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倩倩转过头，对我挤出微笑。

我满脸惊愕，继而咧嘴一笑：「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完 -

□ 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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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20 18: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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