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绿茶,但别人都看不出来,只有我那未婚夫知道。
他总是咬牙切齿地对我说:「离静姝远一点,我不会让你动她的。」
静姝是我姐姐,我未婚夫一直喜欢她。
后来,我当众宣布解除和他的婚约。
他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反而眉眼压低,一把把我推到墙角处,阴恻恻地问:
「为什么不要我?」
1
吃饭的时候,妈妈做了大闸蟹。
我不太会剥,不小心划破了手。
一旁的李静姝立马嘲讽道:
「怎么连螃蟹都不会剥,你以前没吃过螃蟹吗?真是……」
她没说完,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饭桌上立马沉默下来了。
事实上,我之前确实没吃过螃蟹。
因为比电视剧更狗血的情节发生在了我身上。
17 年前,我妈在和我爸出去旅游的时候突然早产发动,没办法只能就近找了个乡镇医院生产。
当天一起生产的,还有另外一家人。
很俗套的剧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和那家人刚出生的女婴被抱错了。
17 年后一次偶然的体检揭露了这个秘密,我爸妈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我,用 100 万把我从那家「买」了回来。
李静姝就是那个跟我抱错了的女婴,但她知道真相后,打死也不肯回到自己那个贫穷的家里,抱着我爸妈哭嚎要留下。
我爸妈都是心软善良的人,无奈就让她留下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
只是这些年的娇惯已经养成她嚣张自私的性格,她一直觉得是我分走了父母的爱和属于她的家庭,对我到处找茬儿。
爸妈和哥哥虽然觉得不妥,但毕竟和她相处有感情了,也不舍得狠心骂她。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痕,轻声道:
「是啊,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吃螃蟹。」
「以前别说是螃蟹,就连猪肉我都几乎吃不到的。」
「我都是吃馒头,剩了好几顿之后那种,硬得就跟石头似的,吃下去嗓子都划得痛……」
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抬起头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让他们看到我微红的眼眶。
「姐姐,螃蟹真好吃,你肯定经常吃的吧?」
我妈表情立马变了,快速剥了一小碟蟹肉放到我面前。
她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角,颤声道:「没事儿,都过去了,以后妈妈买给你吃,你想吃多少都行!」
我爸也沉默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受苦了。」
随即他严厉地朝李静姝道:「吃你的饭,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么?」
哥哥李景泽也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螃蟹放到我面前:「喜欢就多吃一点儿。」
李静姝在家里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般受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立马就要拍桌子起来。
一旁的黎曜却突然拽了她一下,把盘子里的蟹肉递给她:
「别生气,吃我的。」
终于出现了一个顺着她的人,李静姝脸上的怒意终于压制下来,对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我看了一眼黎曜,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正沉沉地注视着我,眼神不善。
我冲他微微一笑,在看到他面色一黑时才满意地低下头。
黎曜,李静姝的未婚夫。
准确来说,他其实应该是我的未婚夫。
黎家和我家是世交,打从两家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这些年黎曜跟李静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所以哪怕我回来了,这笔糊涂账两家人也一直没摆到明面上来说。
黎家父母当然不想让儿子跟养女在一起,但是儿子喜欢,他们也没办法。
吃完饭,我走到楼上想休息一下。
结果路过走廊的时候,手腕却被狠狠拽住了。
我疼得微微皱眉,回身看到了面容冷肃的黎曜。
平心而论,黎曜长得其实非常好看,黎家父母的优质基因塑造了他高挺的眉骨,俊秀的五官于是平添了三分桀骜。
他看人的时候很有种意气风发的傲气。
只可惜是个没长脑子的草包。
我压下心里的不耐,柔声道:「黎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黎曜一脸吃了耗子药似的表情,皱眉呵斥道:「谁是你哥哥!」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站到我面前,少年人还未完全长成,身量却已经很高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时,阴影笼罩在我身上。
他眯起眼,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屑掩饰的嫌恶:
「收起你那些伎俩,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一顿,微微缩手:「黎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你弄疼我了。」
他厌恶地甩开我的手腕:「你绿茶的那套对我没用!我劝你离静姝远一点,当初的事情也不是她愿意的,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你脑子清楚一点!」
你脑子才清楚一点,傻逼!我在心里破口大骂。
我懒得和他多说,索性连装也懒得装了,脸一垮,转身就要走。
「呵,果然。」他在我身后鄙夷道,「我不会让你伤害静姝的,我劝你识相一点,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我转身,面无表情地冲他做了个口型:
「滚吧,傻逼!」
他眉头一竖,张口就骂:「你他妈说什么?」
我表情立马一变,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底就蓄出一丝水汽:「黎哥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刚才拽得我好疼!」
我抬起手腕,刚才的红痕露了出来。
黎曜背后,我哥立马箭步上前,他端详了一下我的手腕后,薄唇紧紧抿了起来,拧眉看向黎曜:
「黎曜,我知道你喜欢静姝,看不惯静然。」
「但这里是我家,如果你再这样对静然,那我只能请你离开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暗藏着怒火。
黎曜勃然大怒,他指着我大声道:「李景泽,你看清楚,她就是个只会装可怜的绿茶!静姝才是受害者,她就是想抢走属于静姝的东西!」
我往哥哥身后一缩,拽住他衣角扯了扯,可怜巴巴道:「哥,都是我不好,你别跟黎哥哥生气,让静姝姐看了会难过的。」
刚上来的李静姝听见这些话,被我的茶艺表演差点儿气炸了肺,她怒火中烧地冲了过来,朝着我直接举起手来——
「你他妈能不能别茶了?闭上你的嘴!」
我还没来得及躲,她的手腕就被李景泽一把掐住了。
他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熟悉的妹妹了,往日的宠爱一扫而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静姝,你怎么能打人?」
「你才是——」
他把喉头的话忍了又忍后咽了下去,我猜他想说的是,你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怎么还能恬不知耻地去打被你夺走的人生的人?
然而这些年的感情到底让他没忍心把这么伤人的话说出口。
我在他身后冷眼旁观。
这个家的人,其实都不糊涂。
他们都知道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但他们都太善良,太心软了,总是对李静姝这个相处多年的「亲人」下不去手。
原本我也不是容不下李静姝,但她一直对我表现出极大的敌意,我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这个家里,我和她只能留下一个。
「哥!」李静姝差点气疯了,她指着我,面容扭曲地大吼,「她就是个绿茶啊,你看不出来吗?她一直在装可怜博取你们同情啊!」
「够了!」李景泽终于忍无可忍喝道,「静姝,你太过分了!静然之前的家我们都去过,家里穷得要命,父母还——父母还那样,她这些年一直在受苦,有什么可装可怜的?」
「你干什么?放开静姝!」黎曜快步上来打开李景泽的手。
爸妈在下面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担心地问:
「怎么了?」
我赶紧擦了一下眼睛,朝他们道:「没事儿,我们说话呢,爸、妈,别担心。」
李景泽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叹着气摸了摸我的头。
黎曜看着李景泽,愤愤道:「静姝才是你相处这么多年的妹妹!李景泽,你心都被狗吃了?」
李景泽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大概也看出来黎曜已经无药可救了,只能深深呼出一口气,压着火道:
「我不跟你多说,你饭也吃完了,赶紧走吧。」
黎曜被第二次下逐客令,脸色有些难看:「走就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了对李静姝道:「静姝,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随即警告般地瞪了我一眼。
我在李景泽背后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晦气。
黎曜大概是被惯的,脾气很倔,对于认准的事情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李静姝跟他是青梅竹马,又是他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妻,他作为雄性的动物本能可能发作了,保护欲强得爆棚。
我本来想把李静姝从我这里抢走的所有本应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
现在想想,黎曜还是留给她吧。
给我锁死。
李静姝本来就是被宠坏了的性格,大吵大闹一阵子后,气得边骂边走了。
我妈也听到了动静,上来后看了她一眼,随即犹豫着还是没追上去,挤出一丝笑容后柔声对我道:
「静姝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别跟她见识,等我一会儿去好好说说她。」
这个心软的女人既放不下亲生女儿,又放不下养女,只能糊里糊涂地和稀泥。
「静然累了吧?回屋休息一会儿吧。爸妈一直急着把你带回来,也忘了收拾屋子了,你喜欢哪间屋子?妈妈现在去收拾!」
我勾起一丝羞赧的微笑,指着李静姝的屋子轻声道:
「妈妈,这间屋子好大呀,我可以住这里吗?」
2
我妈一愣,半秒钟后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正要说话,却被还没走远的李静姝打断了。
一看我选了她的屋子,她睁大眼睛,随即暴怒道:
「你有病吧?那么多屋子不选,非要选我的?」
「我就知道你回来就是要抢我的东西,装不下去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就是砸了也不会让给你住!」
我妈抿了抿嘴,有些慌乱地擦掉手心的汗,脸上显露出一丝左右为难。
「那是姐姐的屋子,静然,你——」
我小声啊了一声,仰起头解释道:
「我不知道这是姐姐的屋子,我就是觉得这间朝阳……以前我从来没住过朝阳的屋子,他们都让我住在走廊上,方便照顾弟弟。」
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在地上睡特别潮,有好多虫子,很多腿的那种,一咬一个大包,疼得要命。」
「尤其是一到雨天,又冷又湿,每个月的那时候,我肚子都疼得要命。」
「妈,我不是故意选姐姐那间的,我住哪里都好。」
我边说边握住她的手,软软地晃了晃:
「能回到你身边我就很开心啦,我从来都没有自己的房间呢,已经很好啦,那我睡旁边那间吧。」
我妈紧紧攥着我的手,滚烫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她弓起身子泣不成声:
「让你受苦了,都是妈妈不好,要是妈妈早点把你找回来就好了……」
我哥看着李静姝,皱眉道:「静然也是你妹妹,她刚回来,你让着她一点,房间都差不多,你那间就给她住吧。」
「凭什么?」李静姝又惊又怒,瞪着我的眼神怨毒得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我才没有这么穷酸的妹妹,她算我哪门子妹妹?」
我哥的声音带上冰冷的嘲意,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
「是啊,她算你哪门子的妹妹?」
「本来你跟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么?」
李静姝脸一白。
就连我妈都看不下去了:「不准这么说话,静然就是你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
李静姝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道:「妈,我才是陪了你这么多年的闺女啊,你不疼我了吗?」
我妈嘴里责备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嗫嚅着。
她既心疼受苦的亲生女儿,又不忍心让陪伴这么多年的养女受委屈,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哥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估计是知道她做不出决定来了,索性拉着我往一边走:
「来,住哥哥这间,我这间屋子也朝阳,你要是觉得哪儿不好,跟哥哥说,我现在找人来收拾。」
我乖巧地点头答应,依偎在他身后满脸孺慕:「哥,你对我真好,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露出一丝窃喜,把他的一根手指握在掌心:「以前的弟弟只会打我骂我,我一直好羡慕别人有哥哥,现在我不用羡慕别人了。」
我哥眼里泪光闪烁,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猛地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声音沉痛: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他像是在做出一个正式的承诺:「咱妈不是个坏人,她就是心太软了,糊涂。」
「你放心,我回头好好和她说说,我知道静姝在家里,你心里肯定不舒服,等我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他顿了一下,「把她送回去的话她就毁了,等看看把她送出国吧,好吗?」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的坚冰终于软化了一角。
自从回到这个家里,我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来争取利益,驱赶李静姝。
我不是没有心,只是过往的经历让我只会用这种办法。
我没有家人,我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把我换走那家人压根没把我当人看过,这些年我是怎么走过来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哪怕我回来了,亲生父母也没打算放弃过李静姝。
她一哭,他们就心软了,对外宣称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当初是我被抱走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对我不公平,只是他们割舍不下李静姝,只能闭眼假装看不到我的委屈。
只有李景泽,他愿意帮我赶走李静姝。
虽然他也不舍得让李静姝回去吃苦,给她了另外一条路。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善意了。
我第一次沉默下来,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地走过去抱住了他。
李景泽摸了摸我的脑袋:「以后有委屈别憋着,说出来,哥给你出气。」
我闷闷点头,用他的衣服抹掉眼角的一丝水汽。
我终于卸下一丝伪装。
「嗯。」
3
上学的第二天,我就被拦住了。
是李静姝的那帮小姐妹,都是家里有钱,被惯坏了的二世祖们。
就像电视剧里说的那样,这是一群不需要梦想的人。
他们够不着真正的贵族阶层,又可以站在金字塔上层向下俯视,这群人压根儿就用不着好好学习,以后父母自然可以砸钱把他们送去国外镀金,回来雇个实现了梦想的普通人为他们打工,继续维持他们奢靡的生活。
其中一个叫赵玥的女生走到我面前,丝毫不留情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就是静姝那个刚找回来的妹妹?」
她双手抱胸,露出一丝带着恶意的不屑:
「这股寒酸味儿还真是隔着八百里就闻着了。」
另一个女生走上来,撩了一把我的头发,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听说你以前在农村住?你爸妈还打算把你卖给一个老男人换彩礼?」
「你不会已经被那个老男人玩过了吧?你爸妈知道了吗?」
我环视一圈,挂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后退一步:
「你们是……姐姐的朋友?」
「你们这样对我,让姐姐知道她会生气的!」
「生气?」
几个人对视一眼,顿时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你姐姐看不惯你,才让我们来调教调教你的啊!」赵玥几乎笑出了眼泪,一把拽住我的头发!
「让我看看,听说你以前肉都吃不起,只能吃馒头,没想到看起来还挺有料的嘛!」
「不知道扒了是不是还这么有料,藏着不让看多亏啊,得让大家都欣赏欣赏!」
说着,几个女生就上来用力扯我的衣服。
我眼里的情绪冷凝下来。
这是女生间常用的手段,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们虽然看不起我,却也顾及我身后的父母,不敢在我身上留下伤痕。
而拍照片这种方式,既可以威胁我闭嘴,又可以最大程度地毁了我。
一个刚从农村出来的怯弱的女生,遇到这种情况该留下怎样的心理阴影?
恐怕搞不好,一辈子都完了。
到时候李静姝就真的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我赶走了。
可惜她们看错了,我不是只会哭泣、任她们欺凌的小白兔。
过去的十几年早已将我打磨成铜皮铁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对我来说完全没用。
我挤出哭腔,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姐姐不可能这么对我,你们撒谎!」
「为什么不可能?」赵玥奇道,「你不会不知道李静姝恨不得你去死吧?装什么逼呢?」
对外,我爸妈一直说李静姝和我都是亲生的孩子,所以哪怕我回来,李静姝也还在圈子里活跃着。
我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我爸妈到底为何把她宠成了这样有恃无恐的性子,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还试图把我这个被她侵占人生的被害者再次拉回地狱。
但我知道,像她们这种圈子的人其实没那么多真情实意。
虽然还是一群孩子,但是她们早就被利益至上浸透味儿了。
别看她们现在上赶着来给李静姝出气,但要是李静姝被踢出了这个阶层,她们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我爸妈心疼她,总不许我们告诉别人她真正的身世。
但是我怎么可能让她一直占据着我的身份呢?
我扯了扯嘴角,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是啊,」我语气天真,带着真挚的不解,「姐姐又不是我家的孩子,她只是当年和我抱错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既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又不是我的亲姐姐,我白白替她受了这么多年苦,她怎么可能还会恨我?」
我歪头不解:「她应该心疼我啊,没有我,这些年遭罪的可就是她了。」
我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赵玥震惊过后,立马上来推了我一把:
「你说什么呢?李静姝不是你家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我慢条斯理地捋着被她们扯乱的头发:「为什么不可能?」
「她长得像我爸妈吗?还是像我哥哥?」
赵玥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我。
刚才扯我头发的那个女生皱眉,小声道:
「好像是啊,你看她,眼睛长得很像景泽哥。」
「但是李静姝有点壮,跟李家谁都不像……」
刚才还是静姝,现在就变成李静姝了。
赵玥微微咬牙,纠结片刻后,对我的态度不敢像刚才那样不客气了。
她知道,如果李静姝不是李家的亲生女儿,那就意味着李家不会给她太多的继承权。
最好的结果就是给一笔陪嫁嫁出去。
她以后就不配继续待在这个圈子里,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虚伪的友情很快被收走,赵玥朝我露出一个强行挤出的皮笑肉不笑:
「妹妹,刚才都是误会,我们跟你闹着玩儿呢。」
「没事儿,我们不耽误你回家了,走。」
……
小道消息向来流传得特别快,还不到下午,班里关于李静姝身世的消息就甚嚣尘上起来。
有人说她是私生子,有人说她是外面捡来的。
更多地说的是狸猫换太子的版本,说当初她爸妈看我家有钱,想让自己亲生女儿去享福,于是把我们俩刻意调包了。
李静姝压根儿不是李家的亲生女儿,这个卑劣的小偷竟然还想把李家真正的女儿赶出去!
所有人看李静姝的眼神儿都变了,她那和家里任何人都毫不相似的面容成了铁证。
同学们都小声议论着她,言语鄙夷。
尤其是之前和她不对付的女同学,当着她的面丝毫没有掩饰:
「听说了么,就是她爸妈把她和李静然换了,她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李家亲闺女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苦,她居然还想把人家赶出去!」
「恶心,就是遗传吧?她亲爸妈就是那样,所以她也这么不要脸……」
「所以她就是个山沟沟里的穷逼呗?你说李家什么时候才会把她赶走?」
……
就连老师看着她的时候都带上了一丝厌恶和蔑视。
李静姝向来是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回家吃饭的时候,她哭着从外面跑进来,面容扭曲如恶鬼,上来就要撕打我:
「你这个贱货!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诉别人我不是爸妈的亲女儿的?」
我爸把筷子一放,蹙眉道:「干什么?你像什么样子?」
李静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我妈嘶号:
「妈,这个贱人跟别人说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不知道现在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他们说我和我爸妈都一样不要脸,说我恶心,说你们迟早要把我赶走——她就是想让你们把我赶走,妈!」
我妈一惊,忍不住质问我:
「静然,不是说了让你出去说静姝是你亲姐姐么?」
「这些年我们早就把静姝当成亲生女儿了,我们……我们不会赶她走的,你、你——」
她也舍不得指责我,只是不赞同地看着我,眉心皱出一个川字。
我爸倒没多说什么,只是沉吟片刻道:
「本来也就是这样,不过静姝你放心,我和你妈不会赶你走,将来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你先出国玩几年,长长见识。」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身后跟着进来的黎曜却坐不住了。
他咬牙盯着我,看样子恨不得当场打我一顿:「都是你,我当时就说了,你回来就是要抢走静姝所有东西的,你就是故意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你当初怎么没死在外面,省得现在还要回来祸害静姝!」
「闭嘴!」
我哥拍案而起:「黎曜,你给我滚出去!」
他涵养这样好的人也忍不住让黎曜滚,看来是真气很了。
黎曜怒意更盛:「我说得不对吗?要不是她故意告诉别人静姝的身世,静姝怎么会被人笑话?」
「她这么骄傲的人,你让她以后在学校怎么办?」
我强行压住给他一个大逼兜的冲动,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妈妈,不是我故意要说的,我一直把姐姐当成我亲姐姐啊。」
「是她们先来找我,说姐姐看不惯我,让她们来教训我……」我打了个哆嗦,眼里浮起惊慌,「她们说是你的朋友,有个叫赵玥的女生还来扯我的衣服,说要给我拍照,还说是姐姐让的,说这样就能让我滚回去。」
「我不信,明明这里才是我家,那里是姐姐的家,我替姐姐遭了这么多年的罪,姐姐怎么可能还会恨我啊?」
「我就跟她们争辩,这才不小心说出来的。」
我走到李静姝身前,她比我高一些,我只能仰着头,眼里露出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恶意:
「姐姐,我根本不信她们的话。」
「你怎么可能会恩将仇报,还让她们来害我呢?」
李静姝不愧是混这个圈子的,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就要扇我耳光:
「你放屁!你放屁!」
「都是你这个贱人编的,你在骗人,我打死你——」
她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一点就着。
我爸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住手!」
我哥赶紧过来一把扯开她:「你疯了?再这样就给我滚出去!」
就连一向怜惜她的我妈也愣住了,她脸上血色渐渐褪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娇惯到大的女儿。
「静然脸上还带着伤,一看就是今天才伤到的,她怎么可能骗人?」
「再说是不是骗人,去调监控就知道了,你敢不敢去?」
我哥撩起我的头发,额头那里有一条红痕。
是她们今天拽我头发时用指甲划的。
其实本来没这么深,是我后来又自己划了一下。
我爸满脸失望地看着李静姝,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李静姝哑口无言,张嘴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只有黎曜一把挡在她身前,用力把我哥推出去:
「李景泽,你他妈疯了?」
「当初是谁说要好好照顾静姝一辈子的?她才是陪了你这么多年的妹妹!」
「你现在为了这么个贱货骂她?」
「嘭!」
我哥哥一拳砸在李景泽脸上,隐忍的怒气喷薄而出:
「不准你这么说我妹妹!」
「你敢打我?」李景泽不敢置信地捂着脸。
我心说打得好,怎么没打死你这个龟孙儿!
李静姝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尖叫着道:
「就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滚回去!」
「滚回你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怎么不死在那里?」
「这个家是我的,是我的!」
她极度扭曲,歇斯底里。
我却只是偏头,轻轻苦笑起来:
「姐姐,我差一点儿就死了啊。」
饭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惊愕地看向我。
关于我从前的经历,我一直都没提过。
我爸妈也只知道那户人家重男轻女,对我并不好,还想把我卖了换彩礼。
我杵着下巴,轻声开口道:
「姐姐,你挨过打吗?」
她一愣。
我爸妈从小对她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会打她?
「你试过被这么粗的铁钩子打吗?」我比画了比一根手指细一些的粗度。
「打在身上,其实不会立马感觉到痛,要过半秒钟才会疼得人打滚儿。」
「然后再继续打,外面看不出什么,里面的肉就会被打烂了,肿得老高,疼得人把牙都能咬碎了。」
我爸妈已经惊呆了。
「如果再继续打呢,那外面的血肉也会裂开,会淌出很多很多的血,留下很长很长的疤痕,就像这样。」
我把外套掀开,露出后背上纵横交错的可怖伤疤。
经年累月并没有让那些印记消散,反而颜色更深,让人看一眼都不寒而栗。
我妈捂住嘴,浑身颤抖起来。
就连黎曜都呆住了。
「姐姐,你试过挨饿的滋味儿吗?」我继续道,「没人给你吃饭,但你要不停地干活儿,饿的滋味儿真难受啊,就好像有火在胃里烧一样,烧得人都要昏倒了。」
「我实在忍不住,去偷吃了半个饼子,被抓住后,他们就死劲儿打我,养母掰开我的嘴往里倒滚烫滚烫的热油。她说,你不是偷吃吗,我烫烂你这张馋嘴!」
我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那之后,我整整一周没敢吃东西,我的嘴里全是泡,里头都烂了,我最后已经感觉活不下去了,晕死在家门口。」
「要不是邻居好心把我送去医院,你已经看不到我了。」
我妈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我爸眼里血红一片,抓着她的手,这才让她不至于摔倒。
「再长大一点儿,」我低声道,「他们就要把我卖了换彩礼。」
「我不愿意,就被一个人锁在家里,那个瘸腿的老男人拿着钥匙进来了。」
「我不愿意,他就掐着我,使劲打我,把我打得头破血流——」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她好像被谁捅了几刀似的,踉跄着冲过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几乎闭过气去:
「静然,妈妈的静然——」
「太多太多了,若是都说出来,恐怕我都能写上 80 集的连续剧了。」
我抬起头,冲着李静姝露出一个微笑:
「姐姐,我都忘了多少次,我差点儿就活不过来了。」
「你说为什么我不去死,大概是我还没见到爸妈和哥哥,我不甘心吧。」
我爸擦掉眼泪,上来抱住我和我妈。
我能感觉到他的胳膊都在颤抖,五十多岁的男人无声地哭泣着。
我哥已经捂住脸坐在椅子上了。
黎曜也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拍了拍我妈的背:「没事儿,都过去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已经替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姐姐,你为什么还要逼我去死啊?」
4
李静姝第一次被骂了一顿。
我爸一字一顿地警告她:「如果你再敢这么对静然,你就给我滚出去!」
我爸以前一向很宠她的,但可能男人天生就对血缘关系更重视,自打我回来了以后,我爸就没当着我的面偏向过她。
这一次的情况并不算严重,严格来说我也没受到什么伤害,所以最后也只能大事化小,责骂了她一顿就了事了。
李静姝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第一次收起那副嚣张的态度,咬着牙跟我道了歉:
「是我一时糊涂,静然,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她说着知道错了,语气却恨不得把我杀了。
我笑着扶起她:「没事的姐姐,有误会说开就好啦,我还是把你当成我亲姐姐的。」
她脸上颜色变幻,看起来被我恶心得够呛,却不得不握着我的手点点头:
「我也把你当成亲妹妹。」
看来蠢货也不是不能进步的。
我来了这么久,李静姝终于学会能屈能伸了,虽然还不太熟练。
饭后我出去散步,却被黎曜叫住。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没再叫我「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或者「那个绿茶」。
「李静然,你——」
他低下头,用力搓了一把头发,有些烦躁又有些难以启齿,偷偷掀起眼皮觑了我一眼:
「你真——他们真那么对你?」
还不等我说话,他语气又软化了一些,却还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僵硬:
「其实你只要安分一些,静姝也不是容不下你,她就是直来直去惯了,脾气大一点,但没什么坏心思的。」
「她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你对她好一点儿,别事事都跟她争,我去跟她说说,以后你们——」
我打断了他:「闭嘴吧!」
「你说什么?」他愣了一秒,愕然道。
「你是真蠢还是装傻?」
我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我争?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替她受了所有的苦,她替我享了所有的福,你跟我说她是受害者?她哪里受了什么害?」
「你现在让我对她好,让着她?」我嘲弄地笑了,「我建议你找个地方看看脑子吧,黎家人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傻逼?你不会也是抱错了,所以才这么能跟她共情吧?」
「你——」黎曜结结巴巴,「李静然,我看在静姝的份上,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
我眼里闪过一丝锋寒:「不必,你那大脸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怕不要脸会传染。」
「滚吧!」
说完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黎曜在我身后气得暴跳如雷:「李静然,你说清楚,谁不要脸?」
「你给我等着,李静然!」
我其实能明白黎曜为什么这么脑残。
说白了,这些从小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早就脱离底层生活了。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穷日子就好像无趣的电影情节,因为根本想象不到,所以也无法共情。
大概在他们心里,像我这样的穷人跟他们的差别比猩猩跟人类的差别还大吧?
人类会同情猩猩吗?
就好像李静姝之前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一样,总是毫不掩饰对我的憎恶。
因为她在过往的生活里没受过什么委屈,她当然学不会委曲求全。
她不需要茶艺,她喜欢或者不喜欢什么,身边的人自然会替她解决问题。
不过,我眯起眼,用手背挡住刺眼的阳光。
她这不就开始学会了吗?
……
被我爸警告说要把她送走后,李静姝安分了许多。
我知道我妈后来又去安慰过她,大意是家里不会放弃她,让她别害怕,但是以后也要跟我这个「妹妹」好好相处。
我偷听到的,但也没太难过。
其实我并不恨我妈,就是养条狗十几年也成家人了,何况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手心手背,她放不下我理解,却不能接受。
我们看似进入了一种和平的假象。
但我知道,李静姝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的懂事儿让我爸妈发现,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贴心的女儿。
我会在吃完晚饭后腻在我妈身边,跟她说我今天又学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趣事,还会撒娇要跟她一起睡。
偶尔夹杂一点不经意的过往经历,每次都让她眼眶泛红,抱着我说要好好补偿我。
李静姝就只会吃完饭回屋里跟黎曜打视频电话,每次找我妈就是要钱出去玩,或者又看好了什么包让她付钱。
渐渐地,吃饭的时候我妈给我夹菜的次数已经比给她的多了。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饭桌上我喜欢吃的菜占了大半,曾经李静姝喜欢的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我会跟我爸一起出去钓鱼,会在外人面前挽着他的胳膊,跟他说有爸爸真好。
我从不打扰他的工作,但会在他工作的时候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书,或者给他倒茶。
他心情好的时候,我也会撒娇要他带我出去玩,他每次只能宠溺而无奈地答应。
哥哥就更不用说了,其实他以前对李静姝这个妹妹也是很宠爱的,但是可能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我们三个越来越像一家人,李静姝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慢慢排除出去了。
就连家里的阿姨也看出来她的处境,对我每每都是热情的笑脸,我喜欢吃的东西甚至都不需要说,第二天就会再出现在桌子上。
而李静姝,她说了很多次想吃的螃蟹,阿姨却一直没买,问就说是忘了。
我能感觉出来,李静姝对我的存在越来越难以忍受。
很多次我都感觉到如芒刺背,转过头去就看到李静姝怨毒的目光。
毒液缠绕着她的视线,犹如冰冷的蛇,我甚至怀疑她已经恨我恨到半夜会偷偷进我屋里把我捅死了。
……
周五放学的时候,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手机那边她声音焦急:「静然,静姝说肚子疼已经去医院了,妈妈去看看她,爸爸今天要开会,你先自己回去好不好?」
挂了电话,我也没多想,这附近不太好打车,下了晚自习也没有公交了,我顺着之前的路打算慢慢走回家。
谁知道刚走进阴暗的小巷,我就立马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我背着书包转身看去,只见几个一米六、七左右的男人正坏笑着跟在我身后。
这几个人穿得吊儿郎当,牛仔裤上全是破洞,头发红的白的蓝的都有,活脱脱一群杀马特。
其中为首的人有几分眼熟,我略一思索,想起来这是学校之前遇到过的混混。
这些人是附近 KTV 看场子的,听说有一点背景。
我心里一沉。
我之前见过李静姝和这个男人在一起过,这事儿不作他想,一定是李静姝忍无可忍,决定对我下手了。
男人吐了一口烟雾,龇出一口黄牙,邪笑着朝我踱步过来:
「美女,一个人啊?」
「跟哥儿几个一起玩玩?」
我在黑暗中摸索包里的美工刀,退后一步冷静道:
「是李静姝让你们来的?」
大概是觉得我没什么反抗能力,混混儿嗤笑一声,也没有隐瞒:
「是啊,是你那好姐姐,觉得你挡了她的路,花了大价钱找我们呢。」
「你乖乖地让我们玩玩,拍几张照,然后滚回你的农村老家,哥哥们也就收钱划了你的脸,小命还给你留着,怎么样?」
我有时候真不明白,明明我爸妈都是很有教养的人,怎么李静姝会被养成这样?
满脑子都是裤裆里那点儿下三滥的事儿,一次不成又来一次,非要我没脸继续在家里待下去,彻底被她赶走。
可能这就是遗传的力量吧,跟她那一家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男人说完了就不耐烦地上前,眼里闪烁着淫邪猥琐的光,冲我的脸伸手:「你听话一点儿……少受点罪。」
就在我握住美工刀,咬牙打算鱼死网破的时候,男人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你们他妈干什么呢?」
混混一惊,回身看去。
出乎我意料的是,站在巷口的竟然是黎曜!
他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目光凶狠地看着这群混混。
「关你他妈的什么事儿啊?回家玩你蛋去!」
一看是个少年,混混们并不在意,啐了一口骂道。
黎曜什么时候被这么骂过,他四处看了看,竟然提着一块儿板砖就冲上来了!
边冲边对我大声喊道:「走啊!」
我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转身就跑!
「草!」
混混骂了一句,后面出来两个人想追我,却被黎曜一把拽住,挡在我面前:
「为难女的算什么本事?有种冲着我来!」
「你们知道我他妈是谁吗,我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混混一拳砸在脸上,踉跄着扶住了墙。
我尽量不去听身后的动静,拼了命地往前跑,边跑边打电话报警:
「警察吗?我在青银中学南边的巷子里,这里有人持械斗殴!被打的是个学生!」
最近的派出所出警到这里应该也就五分钟,我咬了咬牙,听着巷子里传来的闷响和痛呼,最后还是闭上眼叹了口气,抄起一块板砖也冲了回去。
巷子里,黎曜已经倒在地上,被围着踢了。
我冲过去大喝:「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们再不走都得进去!」
混混一顿,掀起眼皮阴狠地看了我一眼。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出警没这么快,应该是运气好,正好赶上附近的警车路过。
混混们对视一眼,最后狠狠踢了黎曜一脚,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
我快步走过去,黎曜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直哼哼起不来身了。
狼狈得要命。
我打了 120,蹲在原地,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最讨厌我吗?」
黎曜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斜睨着我断断续续道:
「我是讨厌你,但我更看不惯为难女人!」
我俩都没说话,气氛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把头扭到一边,故作不经意道:
「……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没吭声。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刚才要不是巧合警车路过,估计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我不是一个圣母心发作的人,甚至很多时候,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但是让别人替我受苦,我做不到。
「他们是李静姝找来的,你听到了吗?」我不答反问。
这次换作黎曜不出声了。
他被打得鼻血横流,眼睛青肿,听到我这句话,突然像撒了气儿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有些丧气的样子。
看来他是听到了。
5
这一晚上兵荒马乱,我爸妈和黎曜爸妈赶来派出所的时候都吓傻了。
尤其是我妈,她觉得是因为没接我才让我遇到这种事情,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李静姝也来了,她眼里带着小刀似的一下一下剜我,似乎很可惜我的下场没如她的意。
做笔录的时候,警察问我:「你之前有没有得罪过这些人?这些人和你是不是有过节?还是只是碰巧遇到?」
我看了李静姝一眼。
她手指握紧,神情紧张,故作不经意地低下头。
我没犹豫,指着李静姝道:「那些人说了,是她,李静姝花了钱来找我的,目的是强奸我拍照,然后把我的脸划花,让我在家里待不下去。」
屋里霎时安静了。
片刻后,我妈身子一软。
警察估计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儿,诧异道:
「什么?」
「……你有证据吗?是那些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推测的?」
我点点头:「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也听到了。」
我指了指黎曜。
黎曜他妈一下子急了,宝贝儿子被打成这样,她眼珠子都红了,拽住黎曜颤声道:
「静然说的是不是真的?是李静姝找的人?」
我妈脸色煞白,哆嗦着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把视线直直地拴在黎曜身上。
我爸面色铁青。
黎曜没说话。
李静姝急了:「你放屁!李静然,你这是污蔑,你想让爸妈讨厌我,把我赶走,对不对?」
「黎曜,你快告诉他们不是我啊,你说啊!」
黎曜低着头。
许久后,他因为打架嘶吼变得沙哑的嗓子终于挤出了声:
「……是,我也听到了。」
他越说越慢,好像有人掐着他的喉咙一样:「他们说,是李静姝花了大价钱找的人,为了让李静然在这里混不下去,把她赶回老家。」
一片死寂。
最先响起的是李静姝尖锐的声音,她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难以置信道:
「黎曜,你疯了?」
「你怎么能帮着她诬陷我?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黎曜不看他,看着地板闷闷道:「我没帮她,李静姝,你太过了。」
「啪!」
黎曜妈妈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在李静姝脸上!
她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真是天生的贱种,当初我就说不让阿曜和你一起,要不是他——阿曜对你这么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竟然这么对他?」
李静姝捂着脸,惊慌之中口不择言:「阿姨,我没有,我只是想对付李静然,我没想——」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血色瞬间消去。
我妈再也忍不住了,她含着泪给了李静姝一巴掌:
「她是你妹妹!」
这是她第一次打李静姝,她被打得偏过头去,似乎被打懵了。
片刻后,她僵硬着扭过头,看着我妈,眼里的血色火焰跳动。
她死死盯着我妈,眼里的阴毒浓郁得骇人!
我妈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不是我妹妹!」她声音嘶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我没有妹妹,你们为什么要接她回来?我的一切都被夺走了!」她歇斯底里,面容疯狂。
「你们如果不把她带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怪你们!」
我妈睁大眼睛,眼前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突然好像变成了一个她完全认不出来的陌生人了。
「闭嘴!」我爸怒声道,「本来这一切就都是静姝的,你已经享受了她的人生 17 年,还不知足吗?」
「她确实不是你妹妹,因为你压根儿就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爸?」李静姝身子晃了晃,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说过我是你最宝贝的女儿,说以后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我爸再也忍不住了:「我是对我的女儿说的,可你是我女儿吗?」
「本来我想着家里多养你一个也不费事,让你好好在家里,可你黎阿姨说得对,你天生就遗传了亲生爹妈的恶……你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静然替你遭了这么多年罪,你不感恩不心疼就罢了,还想把她赶走,你还是人吗?」
……
因为我毕竟没什么事儿,黎家跟我家交情深,虽然儿子被打了一顿,仍然是忍着没说什么,让我家自己处理家事。
我妈到底不忍心让李静姝留下案底,说都是家庭纠纷,孩子不懂事儿,找了关系压下来了。
她握着我的手,羞愧又痛苦道:
「妈妈知道这样对不起你,但是留下案底的话,静姝一辈子就都完了!」
我木然抽回手:「那我呢?」
我妈深深叹了口气,两眼直直地看着地上:
「妈想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既然这么容不下你,那我们也不能再把她留在家里害你了。」
这个女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佝偻着脊背,轻声道:
「爸妈会把她送走,送回她原来的家里。」
「她本来就该属于那里,害你受苦这些年,如今也该她偿还了。」
我惊讶地抬起眼。
我还以为我妈不会舍得把她送走,又会跟我和稀泥,让我别跟她计较。
看来,她也不是彻底糊涂。
6
李静姝走的那天闹得昏天暗地。
她彻底不要脸了,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抱着我爸妈的腿,哀求他们别送走她。
「爸,我要是回去我就完了,我会死的!」
她满脸鼻涕眼泪,哭得声嘶力竭。
可这次,就连黎曜都沉默了。
我爸一点点掰开她的手,低声道:「你死不了的。」
「静然都能活下来,你也能。」
「你本来就属于那里,这些年只是个错误,现在你该回你真正的家里了。」
「不——不!妈,你说句话啊,我不是你最心疼的女儿了吗?妈——」
我妈别过头去,哭得几乎抽搐过去,却强忍着没说一个字。
……
她和黎曜的婚约也解除了。
黎妈妈本来想把婚约换到我身上,被我拒绝了。
她知道黎曜之前对我态度不好,也没多说,只是叹着气摸了摸我的头:
「可惜了,没缘分啊。」
黎曜在一边,看着我的眼神情绪糅杂。
离开前,他突然把我推到墙角,有些不服气地问:
「为什么不同意?」
「我感谢你那天的见义勇为,」我笑着道,「但我们不合适。难不成你想跟我在一起?」
黎曜愣住了,随即面色涨红起来,慌乱道:
「谁想跟你在一起,别自作多情了!」
说着他慌不择路,狼狈出门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他又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我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句对不起,是想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我还是朝他挥挥手:
「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7
李静姝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但只有仅仅一个月。
我没想到她这么耐不住气,听说她回去后跟家里人关系并不好,嫌弃家里穷乱差,嫌弃家里人丢人,嫌弃环境不好……
总之,久别重逢的家人们连一丝温情也没生出来,反而闹得鸡飞狗跳。
那家人估计是也忍不了,打算故技重施,把她卖给村里找不着女人的老光棍儿,给家里换彩礼。
结果议论的时候被她听见了。
李静姝本来就心狠手辣,又觉得都是这家人害自己沦落至此,新仇旧怨涌上心头,竟然大晚上的用镰刀打算把家里人都砍死!
好在被发现得及时,家里几个人都挂了彩,她妈在混乱中腿筋被割断,又没及时治疗,彻底残废了。
她爸也好不到哪儿去,差点儿被开膛破肚,虽然抢救回来一条命,但是肾被捅坏了,现在还躺在床上插着呼吸管儿呢。
这个男人以前打我的时候力气好像使不完,现在却像一只濒死的老狗。
那个当时嚷嚷着要卖了我娶媳妇儿的李静姝亲哥哥一只眼睛被她戳瞎,成了个独眼儿。
这下是真娶不着媳妇儿了,原来说好的亲事都黄了,天天在家砸锅摔碗地发脾气,诅咒李静姝去死。
据说李静姝被抓的那天,已经几乎疯了。
她满身是血地坐在家里,笑得疯癫:
「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害我,你们都该死!」
我妈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昏死过去,万万没想到当初费尽心思不让她留案底,结果才一个月她就闯了这么大的祸。
然而这次我爸勒令不许再管她,我妈没办法,也只能在家里哭了几场。
李静姝还没成年,所以只判了 13 年。
听说她在少管所里哭着要见我爸妈,但是没人搭理她,我妈倒是想去,但是被我爸拦着,到底还是没去成。
她彻底完了。
这件事儿一度在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讨论我家的事儿。
我爸妈实在忍受不了,没办法,带着我和我哥搬了家,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
搬家那天,我似乎远远地看到了黎曜。
然而一眨眼,那人影就没了。
我只以为自己看错了,跟着我爸妈过了安检,上了飞机。
飞机飞越云层的时候,金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
我哥坐在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儿,以后就好了,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你想不想出去玩玩,哥送你去新西兰转转,散散心好不好?」
我把头靠在他身上,笑了:
「好啊。」
黑暗终于过去了。
十七年的痛苦渐渐褪色,如今我已经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那些让我夜不能寐的事,终于烟消云散。
那些让我胆战心惊的人,到底遭了报应。
而我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