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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可是孟桐君呀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156 更新:2026-06-08 14:02:03

那可是孟桐君呀

庸俗日常

常敬来了?

李椰先是迷惑,紧接着明白过来。

之前他撂了常敬的电话,过了没三分钟,对方便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李椰鼻子都要气歪了:「常敬,你别欺人太甚!挂你电话还不明白什么意思?还敢打过来显摆?还跟前夫显摆?你是人不是?!」

常敬此时早歇了菜,没法再嘚瑟:「我被甩了,就刚才。」

李椰咬牙切齿:「活该!报应!真痛快!」

常敬便絮絮叨叨讲起自己被甩的全程,事无巨细,将满格电量聊到见红。

他复盘了自己追求孟桐君的全程,总结了初次约会的甜与苦,连着熟人出现的小插曲,也详细地讲了一遍。

兜兜转转,终于讲到了症结所在,他总结说:「今天我跟她吵了两次架,白天那次,是因为她不肯花我的钱,晚上这次,是因为我撺掇她学美术。」

至此,李椰早已听腻,头脑发昏——为期一天半的短暂恋爱,怎么会讲出这么长的故事来?

于是他说:「常老师,快十二点了,我老婆睡觉浅,咱回聊吧。」

当时他可没想到,几天后,常敬会这么没有眼力见,直接找到他们家里来。

这人应该是个有分寸的,体面的贵公子才对,怎么刚爱上了孟桐君,就方寸大乱,体面尽失?

但也难怪,那可是孟桐君呀!

李椰走出房门,看见常敬灰溜溜坐在沙发上。

他掏净了耳朵——知道这人大概会把上次的故事从头到尾,再讲一遍,他现在就已觉得耳膜发痛。

张嘴,他开了个带刺的玩笑:「常敬嫂,到我们家里找阿毛来了?」

常敬当然听出自己被挖苦,但此刻他不必人挖,自己也已经够苦。

他开门见山地问:「说正经的,你能不能帮我把她约出来?」

问完后,他忽地想起孟桐君曾对他说,恋爱可以拖泥带水,但分手必须干净利落。

于是心里更没底了,他又补充:「我不是要纠缠她,我也……我也拉不下这个脸来纠缠她,但我死也想死个明白。」

李椰吓一跳,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别别,谈个恋爱,怎么还扯上生死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约人?」

李椰有些犹豫——说实话,他刚刚还跟孟桐君通了微信,要找人实在很容易。

不过他更知道,以孟桐君的性格,不至于真为了恋爱拌嘴这样的小事躲人。

她怕是遇上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常敬知道的事了。

其实要是装傻充愣,用点阴谋诡计把她骗出来,也不是行不通……但孟桐君这人记仇,得知自己被耍,兴许会更生气,万一迁怒到他头上,就得不偿失了。

他只是一个前夫哥,一个男女主爱情故事里,不讨喜的配角,凭什么要为了常敬得罪孟桐君?

这身嫁衣裳,谁爱做谁做,他李椰可不做!

所以他迂回地回答:「你先别急,咱们从长计议……周连,沏点茶水!」

周连当家很早,过去在娘家,活都归她干,但跟李椰同居以后,因为知道他的东西都不便宜,便不敢瞎动。

李椰觉得她岁数小,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就不应该干活。

所以这些年来,两人都是每周请一次钟点工,谁也不做家务。

今天有客人来,虽然,是个不速之客——李椰可不怎么欢迎常敬,不过来都来了,沏壶茶水才是待客之道。

周连打了个哈欠,大咧咧从里屋走出来:「拿什么沏啊,你那茶壶被钟点工给摔碎了。」

李椰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五,我没让她赔。」

「你怎么没跟我说呀?」

周连还没当回事:「再买一个不就完了吗?我赔给你一个行不行?」

李椰脱口而出:「傻子,那紫砂壶八万八,够你算多少本账了?」

周连音调陡然拔高:「八万八?!你不是跟我说五百吗?!」

这下可热闹了!

这种欺上瞒下之事,李椰可不是头一回干,常在河边走,今天总算是湿了鞋。

说漏嘴了,他抱头:「我,我记错了……」

「行,你给我好好回忆,要不咱俩没完!」

周连很生气,但碍于常敬在场,又不好发作:「让你看笑话了,果汁行吗?」

常敬有点怕她:「不用忙活,我坐会儿就走。」

「那你们有事叫我。」

说完,她大步流星,又回屋了。

其实常敬有点不理解——周连只是一个普通的财务,论赚钱,是怎么也赚不过艺术家李椰的。

但她驭夫有道,牢牢把握着财政大权,李椰竟也全然没有一点怨言。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李椰他爸走得早,家里剩一个老娘,一个妹妹,都是女人。

因此,他时刻觉得自己是家中的顶梁柱——虽然家境不错,但他总有种使命感,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家长。

换句话说,在他的心底,有一种「赚钱养家」的虚荣等着被满足。

他想被需要,想被依靠,想凭自己养活妈,妹和未来的老婆。

赚钱要给老婆花,是他的人生信条,孟桐君满足不了他,但恰好周连能。

再说了,周连也绝不是外人眼中那种只会花男人钱,甘心做花瓶的女人,她是一名很聪明,很有个性,能力很强的会计师。

此时此刻,聪明有个性的周连正盯着手机发呆。

她刚刚听见了客厅里男人们说的话,知道常敬与孟桐君成了男女朋友,也知道孟桐君现在正躲着他。

前几天她睡不着,刷到了孟桐君的微博,发了一句周慧敏的歌词:

「今晚请你归去吧,别管我愉快吗」

配图是两张门票,皱巴巴的,就像是被人揉进垃圾桶,又给捡回来了一样。

周连当时就感觉,这路子像是感情受挫,她没敢点赞也没回复,等第二天一早再看,这条微博已经删除了。

此刻,她坐在床尾,自作主张给孟桐君发微信,约她出来吃饭。

男人遇事,都知道找男人帮忙出主意,她也不能让女人落单。

她翻箱倒柜,把李椰前几天买给她的那只限量款手提包找出来,包装都没拆,直接提着就出了门。

门一关,常敬问李椰:「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李椰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我琢磨着……你的婚礼,她总得露面吧?」

这人太可恶了,为了自己的恋爱,连前夫哥的婚姻都要利用!

但他也确实想早点跟周连结婚——六年了,且是女人最好的六年,两人一路磕磕绊绊,早已与夫妻无异。

李椰知道,周连需要一个家,不论是出于爱,责任还是道德,他都愿意,也有义务给她一个家。

这会儿,周连刚跟孟桐君碰了面,两人坐在烟熏火燎的烤肉店里,沉默地用夹子翻肉。

孟桐君有点累——跟常敬分手后,她经常失眠,为了不耽误工作,便会用红酒强行催困,久而久之,精神头比原先差了很多。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问:「连连,你找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周连笑了笑:「你相中的那只包终于有货了,我叫我原来的同事留了一只,刚取回来。」

她把纸袋递过去,面不改色。

孟桐君不疑有他,便说:「哦,那帮我谢谢你同事,我一会儿把钱转你。」

「不用,我的婚礼你还得多操心呢。」

「那哪行啊,一码归一码!」

「桐君姐,待会儿陪我去看看婚纱呗?」周连问。

孟桐君终于觉出了一点不对劲,笑了起来:「到底什么事,怎么不叫李椰陪你呀?」

「他今天没空,家里有客人。」周连停下筷子,抬起脸,「姐,常敬来了,现在就在我们家呢。」

孟桐君嚼肉的腮帮子不动了,半天才说:「哦。」

然后俩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周连又问:「姐,咱俩认识多久了?」

「得有七八年了吧?」

「是呀,我记得我刚上班咱俩就认识了,认识了不久,你跟李椰就离婚了……」她用手扇了扇烟,笑着小声说,「后来还有人说,我是插足你们婚姻的第三者。」

「嗨,那是他们瞎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是,但是我真挺感谢你的。」

当年,周连刚上班,没有自己的客户,业绩老也达不了标,他们店里那个油头粉面的店长动不动就骂她。

有一次她被骂哭,恰好被孟桐君撞见,便在她这订了一双女士皮鞋。

结账后她说:「我给你留一个微信吧,有什么新款,你多发一发,我也看一看。」

周连知道这人在帮自己,背过身整理东西的时候,又偷偷抹了下眼睛。

等她再回头,孟桐君已经走了,只有收银台上放着半包纸巾。

那天晚上,周连一个人在小区楼下的美食城,哭着吃了一份三十块钱的铁板烧——过去她觉得奢侈,每次路过,都深吸一口气,回家煮挂面时,就在脑子里回忆那个味道下饭。

眼泪砸进饭里,周连用自己的围巾擦了擦脸,那半包纸,她一张也没舍得用。

那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获得的第一份爱。

孟桐君来取鞋时,旁边跟着李椰,两人手牵着手走进来——她认识李椰,李椰那时在店里买过好几次东西,不过都不是她结的账。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李椰了,她真觉得这人长得很像长发飘飘版的谢霆锋。

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不能对他一见钟情的——员工守则不允许,她自己的道德更不允许。

那时店长和其他同事背地里说,李椰出手大方,肯定不是去讨好正房老婆,周连听后很生气,觉得「谢霆锋」被人抹黑了,就跟他们据理力争。

本来她就不受店长的待见,这下,就更被排挤了。

直到这回,孟桐君来取鞋,把李椰也给领来了。

「你们俩是……」周连有点懵。

「是你啊,这是我老婆。」李椰心直口快,环视店里一圈,「她回家跟我说,那天在商场看见有个小姑娘被店长骂哭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周连恍然大悟,又在瞬间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居然看上了「恩人」的丈夫。

她回头瞪着那几个碎嘴的同事:「就你们瞎说,人家才不是给小三买东西呢!」

李椰笑了:「当然了,赚钱要给老婆花,是我的人生信条。」

过去他不懂,觉得反正都是买东西,谁结账不是结?现在才知道,原来这还要牵扯到个人的业绩。

他对周连说:「没关系,小妹妹,以后我们夫妻的账,都在你这结。」

周连不敢看李椰,只对孟桐君说:「姐,上次您说右脚有点挤,我用鞋楦子撑了撑,您再试试。」

孟桐君笑起来和和气气:「你人真好。」

周连有点心虚,她想说我人不怎么样,太不怎么样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拿你老公当谢霆锋……

可能是因为罪恶感,她开始刻意躲着李椰,转而对孟桐君掏心掏肺——她有时给她送老家的大枣,有时给她送网上秒杀的洗衣液……

俩人偶尔会一起吃饭逛街,像朋友一样。

交到朋友的周连心情好多了,业绩也水涨船高。

店里有很多关于她和李椰的流言,她心里知道,都是那个猪刚鬓一样的店长搞鬼,想讨说法却又怕吃亏。

流言终于传到了孟桐君的耳朵里。

孟桐君记得,她特意挑了一个礼拜三,因为礼拜三周连休息。

她来到店里,转悠了一圈,等人把店长叫了出来,开门见山地问:「你还想混吗?」

店长有点发蒙:「女士,您……」

「我老公的个人作风有什么问题,让你看见了?」她笑着问,顺手用手指甲杵他,「帅哥,我老公是艺术家,他身上背着多少合同你知道吗?他的个人形象是有商业价值的,是能换钱的,你懂不懂?」

你做服务业的,拿客户的隐私做消遣,乱造谣,嚼舌根,这已经是大忌了。

更不用说,我老公吃的是抛头露面的饭,你往他身上泼脏水,等收了法院传票,你有钱赔吗?

店长有些慌了:「姐,咱们出去说……」

孟桐君把他手甩开:「别拉拉扯扯,你们这里是非多,我可不想跟你传出点什么来,我丢不起那个人。」

再说,你要是真怕丢饭碗,就应该管住自己的嘴。

店长狡辩:「姐,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孟桐君诈话很有一套,冷笑道:「是吗?可我有证据,你应该知道的,我跟周连关系非常不错,你们平时那么嚣张,欺负她欺负得那么狠,嘴上再没有个把门的……」

她拍了拍店长的肩,似笑非笑,说帅哥,隔墙有耳呀。

店长终于怕了,两片嘴唇颓丧地哆嗦,一道油汗顺着发际线淌下来,混着粉底涮出两道白汤儿。

他说:「姐,周连她,她平时跟姐夫走那么近,有说有笑的,我也是怕姐吃亏呀。」

孟桐君打断,微笑着抱起手臂:「不劳你费心,我早已经在办离婚了,只是牵扯到的财产太多,一直在等手续。」

望着这人目瞪舌僵的脸,她伸手动了动对方的西服领子:「帅哥,离婚这事,我连我妈都没告诉,这回要是再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我可就真的只能找你算账了。」

礼拜四,周连如常去上班,同事们一反常态,跟她道歉。

当时她觉得奇怪,还把这事跟孟桐君说了,而孟桐君是这么跟她说的:

「这说明他们都是小人,你知道什么人身边才都是小人?」

周连摇头。

「傻子,能人身边才都是小人,你是能人,注定跟这群小人混不到一块去。」

她拿了张餐巾纸,在上面写字——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我最近想明白了很多事,柜姐也好,阔太也罢,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说句难听的,咱俩现在都靠着李椰一个人吃饭——他是我丈夫,是你的客户,有一天他要是垮了呢,咱们俩都得站到大马路上去喝风吗?

连连,我想明白了,你,我,咱们都得化龙,咱们不能在这个鱼池子里扑腾,把江河湖海都让给别人,你说呢?

周连很心虚——她靠着别人的丈夫吃饭,还对别人的丈夫有点暧昧的意思,占了财还想占人,实在是太不道德。

她扛不住了,又一次哭了起来:「姐,我真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我……」

最终,她没说出口。

但其实,孟桐君那么聪明,早猜了个七七八八——她猜出周连的纠结,也知道李椰这人迟钝,完全没看出来。

所以,她才没跟周连说自己早就在办离婚的事。

离婚是一段复杂关系的收尾,相当于给一个装满回忆的袋子收口,只有这个口收好了,才能再去装别的袋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扯进来其他清清白白的人太不道德,孟桐君也不屑去干这种事。

她又给了她半包餐巾纸,转移话题:「连连,不说这些,之前聊天的时候你说,你表哥是做婚庆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招不招人,我想找个班上。」

另外,我最近报了一个班,考会计资格证的,一个人去有点没意思,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呀?

那之后,孟桐君在婚庆公司上班,到了周末,两人就一起去上课。

她嘴很严,一直没说离婚的事,就是怕周连多想,直到后来李椰去商场买东西,才亲口告诉她。

果不其然,周连问:「姐,听说你们离婚了,你跟我说实话,是因为我吗?」

「连连,我跟你说实话,我们俩离婚,是因为一幅画。」

她很平和,慢悠悠地说:「对我来说也挺突然的,我们俩一起去取鞋的时候还挺好的,但过了半个月,忽然就觉得过不下去了,后来我去外边旅了三个月的游,也算是让彼此都好好想想。想明白了,真要离了,各种手续又走了小半年。」

周连不信,她觉得无比的羞耻和自责。

孟桐君真觉得没必要:「连连,你别多想,咱俩没有围绕李椰开展过任何竞争,要说竞争,争一下谁先考下来会计师资格证还差不多。」

争男人这事,除了给男人抬轿以外,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时间宝贵,我孟桐君可没那闲工夫。

再说了,李椰那人脑子不正常,估计根本没感觉出来你喜欢他。

我跟你讲,你就是说一百遍他也未必信,但你扇他一个嘴巴子,再说喜欢他,他兴许就信了。他神经病。

周连摇摇头:「我没想告诉他,我知道我不配。」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一个前途无限的美女,他只是一个离婚二手男!」

「可我没有学历,家境也不好,又只是一个商场里的服务员……」

孟桐君立起面前那本会计师考试的教材,指着题目给她看:「你是一个未来的女会计师,我是一个未来的女实业家。」

「你不知道,姐,我爸走了,我妈身体不好,我这种家庭对别人来说,是无底洞,我跟别人谈恋爱,是给别人徒增负担,是累赘。」

「不对啊,你现在没有男人,不是也把家庭照顾得很好吗?再说了,电视上都说,劳动者是最美的人,你配不上谁啊?」

我可告诉你,我和李椰不是离了一天两天,我俩都离了快一年了,李椰他妈急得天天找人给他介绍对象,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自那之后,周连才开始狂追李椰,好多主意还是孟桐君给她出的。

如今,好像反过来了——周连今天来,就是做好了准备,当年她是怎么劝自己的,自己今天也打算怎么劝她。

她问孟桐君:「姐,你说实话,你还喜欢常敬吗?」

孟桐君没有正面回答:「你们劝劝他,真的,别让他钻牛角尖,多大点事啊……对了,他这人好面子,你们多晾着他,他觉得没面子了,就不会再去了。」

「那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周连又问一遍,然后自己回答,「姐,过去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没看出来你已经结婚了,你离婚的时候瞒了我好久,我也压根没看出来你已经离婚了。」

但这次,你刚跟常敬在一起,我看你的朋友圈就看出你在谈恋爱,你跟他分手后,我看你的微博就看出你舍不得。

姐,你承不承认?你喜欢常敬,你甚至都没有这么喜欢过李椰。

孟桐君扬手:「我承认什么呀,赶紧吃,下午我好回去补觉了。」

周连的犟劲儿上来了:「姐,李椰纠结了好多年,他就想知道你有没有爱过他,有没有瞧得起过他,我真挺心疼我老公的,你想让常敬今后几年,也一直纠结这两个问题吗?」

孟桐君的脑袋忽然嗡的一声,她撂下筷子,慎重地问:「连连,你也觉得当年,我毁了李椰梦中的婚礼,是吗?」

「我这人肤浅,我就觉得男人的梦中是没有婚礼的,当年他梦中的不是婚礼,是你。」

周连不懂艺术,但还挺懂男人——他觉得李椰也好,常敬也罢,其实都是被孟桐君的个人魅力折服的。

这种魅力源自她的强势和从容,她永远都游刃有余,又风情万种。

孟桐君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一旦她无法维持这一面,才总想要第一时间把自己藏起来。

但她不知道,她的强势也会伤人,她的从容,有时也会将其他人衬托成愚蠢的小丑。

李椰扛不住,跑了,但勇敢的常敬越挫越勇。

孟桐君慢慢地思考着周连的话。

思考过后,她只能说:「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常敬是个特别好的人,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

她说连连,我跟你讲,我现在没法跟别人谈恋爱,我妈就像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一样,常敬就是那个倒霉的唐僧,可我不想把他牢牢粘在我们家那张破网上。

在我妈眼里,谁跟我结了婚,谁就得负责我后半辈子,负责我们全家后半辈子。

我怎么能干这种事呢?缺德不缺德呀?

他才二十五,跟你同岁,连连,你能负责别人后半辈子吗?

说实话我现在骑虎难下,我妈想要的我满足不了,常敬想要的我也满足不了,这个恋爱谈得我左顾右盼,我太累了。

周连听着听着,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她说姐,你自己不是也把家庭照顾得很好吗?你给他增添什么负担了?你是一个如日中天的女实业家,他只是一个投了好胎的艺术男孩!

退一万步讲,姐,我们都已经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呀!

如果李椰跟我讲,他为我好,现在要跟我分手,我会扒了他的皮!

孟桐君一愣,只能干笑两声:「回头再说吧,你赶紧吃饭。」

她心里知道,周连说得很有道理,甚至这些道理,就和当年自己劝她的一模一样。

但人嘛,总是当局者迷。

况且,她知道常敬这个人太脱俗,也真的舍不得把他拽进这一地鸡毛里。

说了这么多,周连也明白,得给她点消化的时间,于是退了一步:「姐,不管怎么说,我结婚,你得来吧?」

要不要参加周连和李椰的婚礼,这个问题,孟桐君纠结了好几天,却一直没个结果。

她不太想参加李椰的婚礼——这跟是否和平分手无关,只是作为前妻,完全没有必要凑这个热闹,既落人话柄,又不给出场费。

但话说回来,抛开李椰不讲,周连是她的好朋友,又与她认识了这么久。

思来想去,她说:「你请我,我就一定去。」

回家后,周连把这话告诉了李椰,李椰还挺仗义,又同步给了常敬。

婚礼日子定在年底,距现在还有一个来月,这下,常敬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久不过一个月,他就能再见到孟桐君了,尽管如此,他也不敢消极空等。

他知道,孟桐君是个财迷,一旦沉迷工作,说不定很快就会忘了自己。

他必须得翻起点浪花来,才不至于淡出她的生活,当务之急,就是先把人给逮到。

话说回来,他逮不着的人,谁能逮得着?

城管?孟桐君不是小商小贩;警察?孟桐君也不是犯罪分子;教导主任?孟桐君不是不良学生;社区居委?孟桐君也不是流窜人口……

他既不能报警抓她,也不能登报找她,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可走。

第二天中午,常敬点了二百杯星巴克,配送到「好事近」婚庆公司,填了孟桐君的电话号码。

为了躲他,孟桐君已经好多天没去公司了,接到电话的一瞬间,她还有点懵。

那人非说她下单了二百杯饮品,还说已经付过款了。

她说:「麻烦您先别动,我核实一下,真不是我点的!」

核实来核实去,她问了好多人,最后不得不往常敬那边想。

想归想,她不敢问。

一来,他微信已被她拉黑了,二来,如果现在主动联系,她前边就白躲了那么久。

她决定硬着头皮装不知道,可第二天,常敬变本加厉,除了下午茶,还每人附了两张艺术馆的门票,由专人送到她公司去。

这下,她想装不知道也不成了。

员工私下讨论:「这开艺术馆的想干什么?连着两天了,为什么要为咱们花这个钱?」

车队大队长说:「这人是老板的追求者,追估计是没追上,这会儿改求了。」

第三天,下午茶照样按时来了,这次没附门票,而是带了一束桔梗花,被人放在了孟桐君的办公桌上。

桔梗花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孟桐君有些慌了——她本想晾着常敬,一直晾到他自觉无趣,但如今看来,常敬越挫越勇,全然没有要撤退的意思。

不过,她问过员工,这些天,常敬本人倒是没再露面,也没再轰炸她的手机。

孟桐君第一次摸不透他的想法——若说他是要知难而退,那这风雨无阻的下午茶和鲜花算什么?若说他要迎难而上,那他怎么连一条短信都不发了呢?

第四天,她在家坐着,还收了份快递。

快递小哥送货上门,只知道她的单元楼,却不知道门牌号,孟桐君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这又是常敬搞出的幺蛾子。

上次他来接自己去看画,车只停在单元楼下,没让他进门。

她叹了一口气,把快递收到家里来,拆开,发现是两箱水蜜桃。

没有商标,就用普通的纸箱装着,里面用泡沫网和纸袋子按个装好。

孟桐君终于败下阵来。

她叉着腰,看着这两箱桃发呆,接着深呼吸,鼓足勇气,给常敬拨了这些天第一个电话。

刚接起来,只听那边说:「我现在跟人说事呢,一会儿再给你打回去。」

然后,滴滴滴,电话撂了。

「哎哟呵?」孟桐君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 9 秒钟,「你跟谁欲擒故纵呢?!」

而此时此刻,常敬的腿抖得厉害,把坐在对面的人吓坏了。

她叫丁馥郁,名如其人,是个如丁香一般,温柔美丽的姑娘。

小丁姑娘今年刚刚二十三岁,还在读研。她对学术很有兴趣,想一路读到博士才好。

不过,这些年沉心钻研,耽误了她的个人问题,至今,她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她的父母与常敬的父母是多年好友,所以两人儿时就认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丁馥郁知道,家里对常敬很满意,有意选他做女婿,至于她自己……

只能说,她现在不太想考虑结婚的问题,不过若真有一天,非结不可,那常敬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毕竟这年头,别说是英俊多金,人品贵重,就光是精神正常,情绪稳定的男人,也不多见了。

不过,看他如今一直抖腿,眼睛也忍不住瞟手机的样子,精神未必真正常,情绪也不太稳定。

她试探着问:「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抖起腿来了?」

「没事,坏习惯。」他假装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忍不住抬头问,「你开车了吗?」

丁馥郁一愣,摇头。

「那我送你回去,或者帮你叫辆车,你看怎么比较方便?」

她张着嘴听,把自己给听笑了:「常敬,咱们才刚坐下不到半小时呢。」

「你说的事我都听明白了,但还得考虑考虑,看看时间安排。」常敬看了一眼腕表,「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电话要回。」

丁馥郁一时语塞,提起包站起来,有点茫然:「那好吧,不耽误你,咱们电话再联系。」

她认识常敬的时间不算短,也知道这人在男情女爱的事上不怎么开窍,但再怎么说,常敬在她心里也一直是个绅士。

回回两人见面,她若穿着带后跟的皮鞋,常敬就总慢慢地随着她走,有时还会帮她提一下包。

像今天这么唐突,还是头一次。

她今天把常敬约出来,说是有事,其实也只是找个借口——家里的意思,是让她多创造机会,与常敬接触接触。

如今看来,落花未必有意,流水铁定无情。

她有种直觉,常敬应该是谈恋爱了。

自他俩认识以来,常敬身上一直有种生人勿近的尖刻,但因为这人天生高高在上,这种尖刻反而比较隐蔽,被众人美化成了贵气与冷傲。

但今天,就在刚刚他接那个电话的时候,那种时常围绕着他的尖刻的气流忽然消失了。

他变得像只小牛犊,带着点憨然稚气,又有点淘气莽撞。

丁馥郁有点想知道,那通神秘来电的主人,那个把常敬拉进红尘的女人,究竟是谁。

而常敬双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刚从鸡鸣寺求来的签文。

红鸾星动,这通电话就是他的爱情上上签。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成熟,要举重若轻。

孟桐君猴王一样,把水蜜桃拿在手里扔着玩,电话接通,她说:「常敬,你吃饱了撑的是吧?」

常敬装听不懂:「那个桃子啊,我这边显示你签收了,那是我朋友家的基地种的,外面买不到,很好吃的。」

「你少跟我装傻充愣,我跟你说的是桃子的事吗?」她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冷漠一点,强硬一点,「你三天两头往我们公司跑,你想干吗呀?」

「我这几天都没有去了,有事在忙。」

这人还隐隐地挺会耍无赖!

孟桐君越听越生气:「你人是没去!但你天天往我们公司送咖啡送甜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常敬平静地问:「是吗?孟桐君,我想干什么呀?」

他想跟她复合,这是明摆着的,但这话,常敬自己不说,总不能从孟桐君嘴里说出来。

「你……」她咬紧了后槽牙,把手里的桃子都给捏瘪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常敬,我再跟你说一遍,咱俩已经分手了。」

「是呀,是分手了呀。」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你跟李椰离婚了都可以做朋友,跟我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呀,我们俩在你心里,还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她满脑子糨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哪里不一样啊?」

「哪不……你别管哪不一样!反正你赶紧停止这种无厘头的行为,听见没有?!」

常敬犯倔,捏着手机不说话。

孟桐君被他打败了,只好放软了语气:「常敬,人得听劝,咱俩不合适,你真别来了,也别送东西,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我不。」

「啊?」

「我说,我不,我如果不这样,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他还挺淡定,倒是孟桐君,此时眼冒金星。

「哎呀我不会的!」她几乎咆哮,然后立即后悔。

「为什么啊?你也忘不了我吗?」

孟桐君抓狂了——她小时候看猫和老鼠,蠢猫总是气急败坏,小老鼠总是遛着猫玩。

她这么聪明,从来都是杰瑞鼠,如今却被常敬这只汤姆猫给耍得团团转。

归根结底,还是心虚,在他面前装凶,根本没有底气——她还喜欢着他,想他,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牵他的手。

她根本不想跟他分手,也不想这样凶巴巴地撵他,吓唬他,扬言说要忘了他。

她想跟常敬说:

那天我跟我妈吵架了,她要把我许配给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函授猛男,还说我当年就配不上李椰,我很难过。

我在网上买了张按摩床,他们不给送货上门,还是保安帮忙,唉,我这个女儿做得不称职。

那天她走以后,我哭了好长时间,我觉得当一个成熟女人可真难,比当一个成熟男人难多了!我一直咬牙坚持,可是好累啊,我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所以我必须得跟你分手,盘丝洞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二进门的女婿不好做,我不能坑你。

可是我真的挺想你的,常敬,跟你分开以后,我白天忙起来还好,到了晚上就睡不着觉,你说搞笑不搞笑?咱俩认识才几天啊?但是我就是很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她真想这样说,真想把这些庸俗的,乏善可陈的,没有他的日常,一点一点,慢慢,细细地讲给他听。

而见她不说话,常敬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给你们公司点外卖了,我不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是有钱没地花,我就是想让你接我一个电话,想听听你说话。」

孟桐君长叹一口气,生硬地骂他:「那你这主意也够馊的!怎么几天不见,你变得脸皮这么厚?这都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啊,就是我想你了呗。」

他无比坦然,她的脸却红了:「你,你想我你也不能天天去我们公司踩点,还来我们小区!换了别人还报警抓你呢!」

「换了别人,我也拉不下脸来这么干。」他说着说着,觉出一点委屈,「再说,你都知道我去找你,还躲着我,我是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激你。」

孟桐君来回搓脸——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常敬的每一句话都像小蚂蚁,搔得她心痒,又动摇着她坚硬的砥柱和堤防。

她说:「常敬,我觉得吧……」

刚起了个头,这句话就被常敬打断。

他早就发现了,每次孟桐君用「常敬,我觉得吧」这个句式开头,说出来的话准没好事,不是要拒绝,就是要分手。

他半道截住,转移话题:「哦,对了,上次你那个车啊……我记得是没弄那个保温罩,你得弄一个,防冻,在地库停着也要用,不然冬天该打不着火了。」

网上就有卖的,几十块钱,听说直播间领券更便宜,也可以团购。

上次你说艺术馆里的味道好闻,我问了一下运筹,说是用了一个小众的国产香薰,我买了怕你又骂我吃饱了撑的,这样吧,回头你要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把链接发给你。

还有,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啊,现在在做二手车买卖,你生意越做越大,万一需要扩充车队,可以找他。

他的电话我一会儿短信发你,他人很好,价格也挺公道,不过还是看你的心理预期,别顾忌我的面子就不敢砍价……

不是你教我的嘛,拉不下脸来,就挣不着钱。

常敬就这样跟她说了很多话,她默默地听了很久。

她知道,这不是常敬真正要说的话。

常敬也知道,自己真正要说的话,此刻只会给她压力。

沉默中,他听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他有些慌,用手按住那条自动抖起来的腿:「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呀。」

被他听出来了,她也没刻意掩盖:「常敬,再让我缓缓吧,我现在真的给不了你什么说法。」

「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什么说法呀,我就是想……我就是想把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都干了点什么,全跟你说一说,又怕你不爱听。」

他说,孟桐君,我想明白了……

刚分开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咱俩分手的导火索,是我撺掇你学美术。

后来还是李椰点拨我,我才明白,不是。

你心里装着事,装得满满的,我还一个劲地要往你心里挤,所以你心里难受了。

对不起,真的,是我太着急。

但我现在不着急了,咱俩见第三面就谈恋爱了,从陌生人到在一起,跳过了做朋友的过程。

恋爱这门课,我是吊车尾,你是重修生,现在咱俩一起复读去,重新从朋友做起,你看行不行呢?

别再把我挡在墙外面,行不行呢?

孟桐君忽然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居高临下地揣测她的身份,推理她豪车的来路,被戳穿后,丢下一句没好气的「对不起」。

那时两人唇枪舌剑,谁也看不上谁。

但现在,也是他,小心翼翼地对她说,是我太着急,真的很对不起。

而自己除了掉眼泪,什么也不能说。

这次长谈之后,常敬终于没有再「一掷千金」,给「好事近」送去咖啡和甜品。

也好,毕竟员工们是真睡不着觉——再这么吃下去,估计要得糖尿病了。

但他偶尔还是会给孟桐君寄快递。

有时是他大学同学自制的小艺术品,一敲脑袋就会哇哇乱叫的小野人,手绘的陶瓷盘子,或是他自己雕刻的一只嚣张大鸟,眉飞色舞的样子还有点像她。

孟桐君把这些小东西都摆在一个新柜子里,贴了灯条,每次妈过来都会说,多大的人了,还买这些小破烂。

孟桐君不解释,只讲:「都是值钱的,别处买不到。」

而常敬真的不着急了——那次通过电话后,他本以为自己会更茶饭不思,坐立难安,但实际上,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和。

对于这段恋爱,和孟桐君对自己的感情,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有空前的信心。

他感受得到,孟桐君喜欢他——他开了情窍,也随之开了心花。

很多人都说,男人迟钝,男人傻,其实男人既不迟钝也不傻,有人喜欢自己,他们当然也是知道的。

不知道,是因为不想知道;傻,是因为只想装傻。

就像丁馥郁,常敬当然知道长辈有意撮合他俩,但两人实在是不怎么来电。

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姑娘,他不喜欢,绝不代表看不上——他欣赏对方的学术能力,也敬佩对方的钻研精神,不过亲亲抱抱摸摸就免谈了。

好在对方也没表露出什么迫切的爱慕,他也就乐得装糊涂。

这些天,他天天在家撕日历,估计李椰和周连本人,都没有这么迫切地期待自己的婚礼。

婚礼当天,李椰来接新娘子,娘家人堵门,问他讨红包。

李椰龇牙咧嘴,从门缝子里塞进红包,领带都挤歪了。

孟桐君隔门起哄:「这是多少钱?二百元儿!二百元儿也叫钱呀!」

李椰脸贴门上,粉底蹭掉了一大块:「你你你赶紧让我进去!我找我老婆!」

孟桐君高声嚷嚷:「这么容易让他把新娘子接走,咱们娘家人同意吗?」

「不——同——意——」

「二百块钱够不够?」

「不——够——」

「听见没有!给钱给钱!李椰给钱!」她嘎嘎傻乐,笑得无比开心。

周连还挺向着丈夫:「姐,他没钱,他的钱都在我这。」

新娘子都发话了,孟桐君见好就收,把门开了条缝,冲着李椰挤眉弄眼:「找鞋去,要不人你接不走!」

李椰挤进屋里,正了正领带。

周连的娘家亲戚不多,伴娘团是一个高中同学,和一个做财务的同事。

她说:「我想跟我老公说两句悄悄话,行不行呀?」

有什么活不能留到晚上说呀?几人相视一笑,识相地躲了出去。

周连拉着他的手:「鞋在衣柜上,你当心闪了腰。」

李椰很少看见周连这么温柔的样子,觉得有些如梦似幻。

他和孟桐君当年的婚礼,是在春圃镇摆流水席,很热闹,但一点都不浪漫。

但那次他觉得,流水席也行,也是他梦中的婚礼了。

这次又不一样——周连的婚纱是他们一起去选的,他陪着她一件一件地试,反复在心中演练她嫁给自己的场景。

这也是他梦中的婚礼了。

他捏了捏周连的手,转身去拿婚鞋,又为她穿好。

周连眨着眼睛看着他,忽然从抹胸婚纱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

李椰哭笑不得:「你干吗呢?这什么呀?」

「钱。」

「啊?」

「你那个紫砂壶,我知道是你最喜欢的,但我没想到要八万八那么贵。」

「你是不是傻呀,周连?」

「你才傻呢,我都说了,要赔你一个,说到做到。」她把这张卡揣进他胸前口袋,「年底了,会计最忙的时候,我一个人算二十多家公司的账呢,十万八万我还是攒得下的。」

我知道你不差这个钱,也知道那个壶买不回来了,但我就想让你知道,李椰……

六年了,刚开始,我说不好,可能我也真的动过不光彩的心思,我也承认过,我喜欢你有一部分是因为你有钱……

但现在真不是了,你对我太好了,我爸走了以后,从没有男人对我这么好过。

你这个人太好,好过你的钱。

李椰有点想要老泪纵横,他伸手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我的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赚钱要给老婆花,是我的人生信条嘛!」

「可我爸活着的时候教我,说夫妻两个,我的钱再少也是我的,你的钱再多,也是你的。」她把头靠在李椰肩膀上,轻声说,「我想他了,我想我爸。」

李椰像哄小孩似的哄她:「我爸也早就没了。」

常敬没有跟他们一块,他是直接开车去酒店的,为了见孟桐君,还特意新买了一件很衬身型的羽绒服。

俩人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他颇有点忐忑,还有丝娇羞。

刚停下车,就来了个小老头,正敲他的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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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1: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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