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相亲旧事:骗婚、家暴、远嫁女
人间婚恋故事 2:都市男女的七情六欲
结婚一年多,吴云的老婆王娟生下了一个儿子。
当消息传回村子,村里的人都说,吴云上辈子肯定是救过玉皇大帝,才让他这辈子还能生个带把、有屁眼的孩子。
吴云,我们村的头号流氓,十里八村的祸害头子。
连光腚的孩子都知道,吴云天天顶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四处闲逛,不务正业,是个名副其实的地痞流氓。打从他四五岁,开始撩女生裙子时,我爸妈就天天哀叹,和这样的人做邻居,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在我哥结婚那年,我们全家就彻底搬到了新房子,跟吴云家彻底划清了界限。
他打小就有小偷小摸的习惯,村里的人家,都被他偷过。据我妈说,她当年辛辛苦苦攒的 20 颗土鸡蛋,本来要给亲戚家儿媳妇坐月子的,结果都被吴云偷走了,一颗都没给她剩。
时过多年,我妈说起这事还气得牙根痒:
「这王八蛋,可狠了,那时候鸡蛋多珍贵啊,他一颗都没给我留,亏我小时候还抱过他!呸!」
从小到大,我爸我妈除了教育我和我哥好好学习以外,还经常教育我们,尤其我哥,打死不能和吴云玩,要是被发现,就被打死。
所以我和我哥都躲着他走,生怕被谁发现回家告状,挨我爸的鞋底子。
浪荡到了 24 岁,吴云的爹妈突然着急了,到处托媒人说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他们家还挑三拣四,要求必须是书香门第家的女儿,还得是黄花大闺女,据说最爱钱的媒婆,也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吴云的妈叫陈三花,也是世间罕有的泼妇,她天天在媒婆家哭丧,媒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死缠烂打,就提议说从外地给吴云找一个。
陈三花起初死活不愿意,说外地的女人馋懒不干活,结果被媒婆一顿骂: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家吴云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脸嫌人家不干活?」
陈三花这才松了口。
没多久,这个外地媳妇就来了,她就是王娟。
吴云家办喜事没吹没打,连个喜字都没贴,就把王娟「娶」进了门。
王娟是个南方姑娘,长得瘦瘦小小,看着有点像营养不良。眉眼很淡,说话极小声。要不是那一头长发甩在屁股后头,还真不好让人记住。
村里人都唉声叹气,一个好姑娘就这么被糟蹋了,都对王娟充满了怜悯,就好像自己家闺女跳进了火坑一样。
我妈对这个王娟,分外关注,因为她也是几百里地以外嫁过来的,虽算不得外地人,但在我们村,也没什么仰仗。
村子就那么大,出门总能大概率遇上。一来二去,俩人就熟悉了。
每次我从县里的高中回家,我妈就给我念叨,说王娟是个好女人,可惜命苦。还总借着这事嘱咐我,以后结婚找对象,千万得看清人!
关于王娟的种种遭遇,我听的最多的,是吴云对王娟的家暴。
据住在他家附近的邻居说,自打王娟进了门,几乎每天都能从他们家传出女人的惨叫声,还有吴云和他妈的唾骂声。
每次王娟出门都是低着头走,用她那头长发遮着脸,跟任何人都不来往,当然也是因为没人愿意和吴云家扯上关系。
我妈和王娟走得近,主要是我妈主动搭茬,我估计,只有我妈见过王娟脸上的伤。
听我妈说,王娟怀孕 6 个月的时候,因为陈三花的一句挑拨,被吴云一个大嘴巴扇倒在地,脑袋磕在桌角上。
也许是那天的叫声太惨,邻居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怕出人命,就跑到吴云家探探情况。
进门的邻居看见的,是挺着大肚子晕死在地上的王娟,血顺着她的脸流了一地。还有满嘴酒气,插着腰喘着粗气的吴云,以及他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妈。
邻居们七手八脚的把王娟扶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救人的救人。吴云和他妈,就像看热闹一样,不但不参与,还在一边演戏。
估计吴云家从来没去过那么多人,所以陈三花那天骂的最痛快,像唱戏有了观众一样的亢奋。
「这小娘们,敢跟老娘叫板,打死她都活该!我就让她给我打盆洗脚水,她跟我说肚子疼,哎呦喂~这可真是娶了个娘娘,千金之体,动不得碰不得,骂她两句,还跟我甩脸子。我看她就是冒贱筋,欠收拾!还好我们家云来降的住她,给我撑腰,不然我真是要被她气死了呀~」
说到这,她居然坐在地上哭起来,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这苦命的人啊~娶了这么个外地小妖精进门,我这怎么伺候都不对啊,哎呦~我这命真苦啊!我真是别活啦!」
看着他妈在地上哭丧,吴云半躺在椅子上,想起来拉他妈,都起不来了,酒劲上头,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的粘在凳子上,俩大眼等着他妈,嘴里骂骂咧咧:
「妈,你…你别哭丧了,有你儿子呢,我给你撑腰,她要是不听话,我天天…天天打她,直到把她打服了!」
只见陈三花腾的从地上站起来,跑到吴云身边,抱着他的大脑袋说:
「儿啊,娘这后半辈子可就指望你啦!」
娘俩抱着头在那痛哭流涕,好像他们才是今晚被打晕的那个人。
屋子里的邻居就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在那表演。
有人实在是看不下去,扭头出去外面蹲着,小声嘀咕:
「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真不怕天打雷劈!」
120 来了,邻居们七手八脚地把王娟抬上救护车,大夫说,去医院得跟着家属,邻居们又齐刷刷的看向吴云一家。
现在唯一清醒的,就是吴云的爸了,打从邻居们来,他就一直在旁边座位上剔牙,关于眼前发生的这些,他好像都没看见一样。
眼瞅着这一家子都不想去医院,老辈的张爷爷站出来说话了,
「长生啊,你难不成真想闹出人命吗?」
吴云的爹叫吴长生,村里人都管他叫「蔫巴坏」。这个人没什么出息,被陈三花欺负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对别人的事,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
「蔫巴坏」的由来,是他和吴云的妈在房顶晒粮食,两口子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陈三花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吴长生没还嘴,躲避似的走到陈三花旁边,陈三花以为老家伙要攻击自己,想都没想往后退了一步,就这样,陈三花仰面掉了下去。
当时农村的房子不高,但是离地面也有四米了,这一「失足」,无异于杀人!
「啊!!!」一声惨叫。
除了掉下房去的陈三花,其他在房顶干活的邻居们,也都跟着吓得大叫一声。
当所有人都以为陈三花摔死了的时候,就听见房子旁边的草垛里,传出陈三花的骂声,「吴长生,你他娘的想害死老娘吗?」紧跟着,陈三花从草垛里钻出来,顶着一脑袋草根呜呜的哭,狼狈不堪。
原来吴长生早就算计好了,陈三花摔不死,但是会被吓个半死。
所以,人们就给吴长生取了个外号,叫「蔫巴坏」,表面没什么破坏性,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跟他们家共事。
听老人说话了,吴长生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说,
「那我就走一趟吧,总不能死在我家里! 」
张爷爷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救护车一来,这事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村子。
那天夜里,我妈没睡着觉,她生怕王娟挺不过来。
当村里人都以为王娟不行了的时候,第二天中午,王娟就被拉了回来。据说是吴长生怕花钱,王娟刚睁开眼就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我妈不顾我爸的反对,拎着我家所有的鸡蛋和一袋白糖,第一时间跑到了吴云家看情况,她说当她看见王娟的时候,想拿刀把那一家人都捅死。
大冷的天,王娟被放到炕上,连个被子都没人给盖,脑袋上包着绷带,脸色煞白。炕和王娟的手一样,冰的吓人。
我妈顾不上陈三花的冷嘲热讽,到院子里抱柴火,点火起灶,烧水又烧炕。
当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递到王娟嘴边的时候,王娟的眼泪顺着脸流了下来,她紧紧的抓着我妈的手,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嘴里一直喊着:
「婶子…婶子…」
「喝吧孩子,喝吧,有婶子呢。」
我妈一边哭,一边摸着王娟的头发,安慰她。
我妈一辈子都胆小怕事,但是在这件事上,我觉得她特别伟大,连我爸都佩服她!
事后我妈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两条人命!」
王娟没死,孩子也没事,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王娟的地位没有因为儿子龙龙的到来得到改善,反而,愈演愈烈。
有了儿子的吴云,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彻底得到了解放。
他天天泡在赌局里,赌赢了哈哈笑,赌输了就喝闷酒,喝醉了就回家打老婆。
王娟挨打的频率比以前更高,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有时候被打得实在受不了,她就跑到我家避难。吴云追过来打,但是看我爸拿着菜刀,也不敢真的进门做什么。
我们家成了这个外来媳妇的临时避难所,我妈给她下面条,窝鸡蛋,帮她给脸上涂紫药水。
王娟为什么会远嫁到我们村,以及被吴云家暴的深层原因,我也是从那天才知道的。
王娟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很偏僻的山村,家里日子苦,有弟弟妹妹,她是老大,一家人就靠着他爸一个人在外地打工赚钱,从小到大,她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村里的很多女人,都因为太苦逃到了外面,包括王娟的亲妈。有一些走了又回来的,说嫁到外面能活人。
王娟靠朋友介绍,18 岁就嫁给了县城的涂阿发,一个比她大 20 岁的男人。
饭是吃饱了,但是日子,跟牲口没什么两样。
涂阿发每天晚上都要折磨她,就像一个从来没开过荤的豪猪一样。
王娟白天没精神,干活的时候老是走神。
老板娘看到这种情况,抓把瓜子靠在墙上调侃她:
「晚上床上浪的很,白天倒是蔫了。照这个速度,阿发快是马上就要当爹喽~」
一屋子女人跟着哄笑,18 岁的王娟,还是个孩子,她听着这些黄段子,还会不好意思的笑。
可是一年过去了,那些婆娘的话却没应验,王娟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涂阿发带着她跑各种医院检查身体,给她买补品,搜罗了一堆偏方让她喝,然后晚上更卖力的播种。
但是两年过去了,王娟稍微胖了些,但依然没怀上孩子。
涂阿发崩溃了,他花两万元「买」来的小媳妇,居然也不能生养。
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不值!这两年花在王娟身上的钱,里里外外也有四五万元了,是笔赔钱的买卖!
丧气到极点的涂阿发开始整日买醉,诅咒王娟,说她是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只会叫嚷的空蛋壳!
20 岁的王娟「嫁」给涂阿发两年了,听邻里邻居,和工厂里的女人们议论,她知道涂阿发之前娶过好几个老婆,都没怀上娃。涂阿发娶她,是因为她年龄小,没开苞,能生养的可能性很大。
知道自己就是个生育工具,王娟只能默默忍受,也希望有一天能怀上一男半女。给涂家添了香火,没准,自己在涂家的日子能好过些。
但是,问题根本没出在女人身上,是男人不行。
有岁数大的阿婆跟王娟说,涂阿发身体有毛病,每次娶的媳妇不生养,他就喝大酒,再加上每天都干那事,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不中用。
王娟听了这话,觉得心里苦,她想让涂阿发也去医院看看,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跟涂阿发开口。
一天晚上,王娟一边系衣服扣子,一边小心翼翼的说:
「要不…你也去看看,也许吃点药就行了。」
哪成想一向老实巴交的涂阿发蹭地一下坐起来,甩手就给了王娟一个嘴巴。
「老子看什么医生?老子又没病!是你不行,你这个不下蛋的小贱种!」
王娟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涂阿发提上裤子就出去了。
打那以后,涂阿发再也没碰过她,而是整天喝大酒,醉的不省人事。
王娟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没想到有一天打完工回家,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和一个破包袱被扔在门外,门上的锁头也打不开了。
她急了,抱着衣服去问邻居,涂阿发去哪儿了。
邻居一个个唉声叹气,「生不出来了,又扔一个!」
原来,这是涂阿发的老操作了,每次女人不行,他就赶出去,跑到外面又找能生养的老婆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王娟攥着一天打工赚的三十元钱,站在大街上,举目无亲。
县城离着王娟老家有一百五十多公里山路,坐车得花十块钱,她回不起。
实在没办法,她去找了同在一块打工的小姐妹王雨霞。
王雨霞租住在一个在小工房里,一间屋子里有 8 张上下铺,每张床只有 80cm 宽,在那张床上,她和吴雨霞挤了一个月。
不用再挤的原因是,王雨霞要嫁人了,而且,是嫁到遥远的北方。
听介绍人说,北方男人多女人少,女人去了地位高,过得好。
两姐妹依依惜别,留了门口小卖部的电话,王雨霞就走了。
王娟的日子突然冷清了,她每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回宿舍的路上,还会去涂阿发家门口看一眼,他回来了没有,但是,门一直是锁着的。
几个月后,小卖部老板来喊王娟,说有人找她,她急匆匆的去接,果然是王雨霞。
王雨霞跟她说,她怀孕了,北方男人对她很好,还说要是生了儿子,男人还给她买金链子。王娟问王雨霞,北方有啥不好吗?王雨霞说,就是很少吃到米饭,吃一种叫做馒头的东西,多吃几个也能吃的很饱。
王娟听了小姐妹的描述,心动了,原来北方那么好。
她又连着去了几天涂阿发家,还是没人。想起王雨霞的建议,她赶紧去找了当时的介绍人春嫂,希望也能帮自己找个好人家。
当春嫂拿出吴云的照片时,王娟欣喜若狂。
照片里的吴云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一双皮鞋,个子看着很高,又年轻又帅气,尤其是那对叽里咕噜的大眼睛,真是不知道要比满脸褶子的涂阿发强多少倍。
我们老家有句俗语,叫「自古媒婆一张嘴,糊弄完人糊弄鬼」。
春嫂说,这人叫吴云,是北方农村一个大户人家的儿子。虽然人家在农村,但是日子过得好着呢,吴云这样的人,都抢着要。但是人家只想娶个外地媳妇,说是可以改良基因,生出来的孩子又聪明又漂亮。
春嫂这番话,简直是把糟心的吴云,洗刷的跟玻璃一样明镜。
王娟跟我妈说,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春嫂的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就嫁给了吴云这个畜生。
我妈拍着王娟的后背:
「哎,咱们都是想离开老家,离开那个穷山沟,很容易被骗,你也别怪自己,你才多大。你叔比我大 6 岁,我也是嫁过来才知道的。」
我爸在旁边不乐意了:
「嘿!你说吴云就说吴云,说我干什么!我又没打你!」
然后扭头出去了。
我爸比我妈大 6 岁这个梗,我妈念叨了快一辈子了。只要和我爸吵架,她就拿出这事跟我爸白扯,说我爸骗了她,就应该让着她。
我爸每次都翻白眼,年龄这事都是媒婆说的,我爸也是和我妈结婚以后,才知道这事,所以他觉得特别冤枉。
王娟说嫁给吴云的那天晚上,她就被打了,因为吴云发现她不是个黄花大闺女。
这和媒婆说的不一样,吴云觉得上当受骗,还和他妈到媒婆家吵了一架。但是当媒婆提出要退钱退货的时候,他们家又没了脾气,除了王娟,谁还会给他们家做媳妇?
因为吃了瘪,吴云才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在了王娟身上。
一直到现在,我老家的媒婆说媒,还在靠着这样的招数,两头骗。说来也奇怪,这都信息化时代了,还经常有人被坑,也不知道是风俗使然,还是欲望在作祟。
王娟在我家躲了一阵子,突然有一天早上,消失了。
连同王娟一起消失的,还有吴云的儿子龙龙,以及陈三花埋在院子里的三万元私房钱。
陈三花坐在自己家院子里,抱着一个陶瓷罐子大哭,
「我的钱啊,我的钱啊,都没啦,没啦!这可怎么过啊!」
吴长生靠在墙上半死不活,也没了戾气,龙龙是他的命根子,这要是找不回来,他半条命都得搭进去。
房顶和院子里站满了人,但都是去看笑话的,没一个人上前去劝。
大家都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真是报应啊,现世报,太痛快了!还有脸哭呢!」
张爷爷看了一会,背着手走了,一边走一边说,
「造孽啊……」
吴云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搜遍了附近的村子和县城,也没找到王娟半个影子。
这个平时连反抗都不会的瘦小女人,就这么连本带利的人间蒸发了,再也没回来。
这下可把我们村的人乐坏了,都说王娟这事办的,太解气!连本带利,斩草除根,真是痛快!
可她是怎么做到突然消失的?
自家老娘陈三花,平日里盯长工一样的盯着王娟,指挥她做这做那,咋还能让人带着幼小,从自己眼皮子下消失呢?
茶余饭后,大家伙儿小声的讨论,寻找蛛丝马迹。
开超市的王婶说,人跑的前一天,在她那买了点鸡蛋,难不成是要带着路上吃吗?
村口住着的张四叔说,他最近总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村口的公路上,往远处看,还以为是等公交的人,难道是王娟在看路线?
集市上卖五金配件的五哥,说看见过王娟在集市上买布料,好像是要做什么东西,南方女人生了娃都要用布做的背带,背娃娃… 他以前去南方进货,看见那边生了孩子的女人,都用那玩意儿,北方女人可不用。
还有人说,王娟在小卖部给她老乡打电话,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话,虽然一句都没听懂,但是王娟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脸都憋红了。难道是跟老乡商量好了一起跑?
各种信息综合在一起,大家觉得兴奋极了,原来这女人心思缜密着呢,早就计划好了要跑,而且是连根拔起的跑。
话要说回两天前。
村西头老刘家小儿子结婚办喜事,那唢呐锣鼓吹打起来,可真是美滴很啊,吴云晃荡着两条腿,去了。
不请自来?又有什么关系!一个村儿住着,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亲!想当然,吴云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蹭喜酒吃。
他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白吃白喝的场合呢?
吴云摇头晃脑得端着酒,挨桌凑热闹,很快,喝得脸蛋子红扑扑,免费的大酒也上头啊!村民们一看,也不能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大家伙儿哄闹着,一个个争先恐后得,把碗递到他嘴边,让他多喝点。
吴云也难得高兴,自己竟然也有这「众星捧月」的时刻,乐呵地接过大碗豪饮,正尽兴时,他一只眼顺着碗沿,瞥到自家老娘陈三花的身影,就在隔壁桌,左手抓个鸡腿正往嘴里填…
不过,她怎么在这,不应该在家看着王娟和孩子嘛?难道是看错了?
酒上三巡,吴云醉成了个傻子,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话说,陈三花可是一个看见便宜不占,就觉得吃亏的人。村西头老刘家可是十里八乡的阔绰户,光酒席就摆了几十桌哩,这凑热闹的机会,她哪能不来。
从柜子里掇了最好的衣服穿上,陈三花嘱咐了下老伴,给王娟撂下个恶狠狠的眼神,眉开眼笑的,就出门了。
老家伙不情愿应下,都去凑热闹,就留自己看家,他又怎会乐意。
此时,王娟坐在院子里掰苞米,她边哄着儿子,边思索:机会也许就要来了!
入夜,吴云和陈三花没有归家。
王娟看老公公正守在门口,他不停的往远处张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王八蛋!自私玩意儿!还不回来!! 」
王娟把儿子龙龙哄睡后,壮着胆子走过去:
「爸,别是吴云跟妈吃酒吃多了,这个点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在外过夜安不安全」
老公公缩着脖子,眼珠子转了转,别不是王娟存着什么心思吧。
看穿了这份担忧,王娟继续说:
「爸,龙龙已经睡下了,我跟你一起去寻吴云跟妈吧。」
两人说罢,摸黑向村西头走,离老远,就听见老刘家新院里,热闹的声音。喝酒打牌,狂欢还在继续。
门外,吴云和他妈正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睡着。
平日里不招人待见,喝成猪也没人管,好在现在不是冬天,不然,这双手双脚都是要冻掉的。
好家伙!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叫不醒,王娟和老公公这两个处在食物链底层的人,只能手上加大力道把他们拍醒。
连扶带拖,总算是把两个醉鬼带回了家。
安置好,王娟喘着粗气对老公公说:
「爸,这个没事了,你可安心了,我给他们擦洗下,也就睡下了,你要是想去玩牌,那就去吧,我就只当没发生,不会告诉我妈的。」
刚才,这老家伙往人家院里探脑袋,手痒想玩牌的心思,都被王娟收入眼底。她卷起袖子端了盆凉水,给陈三花擦了擦脸,想着,冷水作用下,她一会儿才能清「醒」一点。
忙活完,王娟就转身回了自己屋,此时,吴云已经睡死过去。
关了灯,隔着窗户,王娟观察着老公公那屋的动向。
老一辈人不讲究,没有拉窗帘的习惯,看不太真切,老公公翻箱倒柜,找什么?找钱。
玩牌哪能不带钱去呢?家里财政大权被陈三花一手把持,他兜里比脸都干净。
见别人玩牌,老家伙的确心痒了,平日里被恶婆娘压制,自己有多久没上过牌桌了…
翻了半天,衣服兜里都摸遍了,块儿八毛的加起来,九块六。
这拿出去多丢人啊,老家伙大着胆子问睡着的陈三花:
「醒醒,咱家钱你放哪了?」
见没回应,又装着胆子拍了拍她的脸,这下把人给拍醒了!
「滚!没…没钱!家里的钱…钱….你一分…都别…别想拿…」
老家伙又是害怕,又是恼怒、羞愧,骂骂咧咧摔门而去!有总比没有强,他揣着九块六出门了。
这边,陈三花像是酒醒了似的,骂得更凶了,一边骂,还一边胡言乱语。
王娟提着一颗心,蹑手蹑脚的趴在窗户下听墙根。
「挨千…刀的!都别….想….打…我钱….的…..主意!」
「藏!得好….好好的…王八蛋!都…别…想….」
陈三花眯着眼睛,混沌中捍卫自己的财政大权,接着,她踉跄着下了炕。
王娟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轻声小跑着进里屋。
只见,陈三花晃着身子来到了院子里,停到了水泵旁,蹲下去,掀开上面的玉米杆子,用手开始扒拉土。具体她在做什么,王娟也疑惑着,突然!她想到了:陈三花把钱藏到土里了?
她也不敢确定,直勾勾的盯了半天。
陈三花扒拉着,似乎是摸到了罐子的边缘,心满意足的笑了几声。这大半夜的,还真的有些吓人。
王娟看着陈三花,踉跄的回了屋,倒头继续睡下了。她的眼角泛起了泪花,是钱吗?要是钱,真的就太好了,这是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嘛?
焦急的等了半小时,王娟才小心翼翼的出去,摸了把铁锹,掘开了刚才陈三花挖埋的地方,醉酒的人没什么意识,哪里有埋好呢?三下五除二,王娟就挖到了装着陈三花家当的陶罐。
她颤抖着拿出里面的布包,没敢细看,慌里慌张的把罐子埋下去,算是恢复了现场原样,之后,她迅速逃离,回到了自己屋里。
此刻,不管是屋里的婆婆,或者吴云突然醒了,还是玩牌的老公公突然杀回来,自己都是个死,哪能不慌呢?
还好,吴云鼾声如雷,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想到这,王娟安下心来。
逃跑就在明天了,事情进行的跟预想的差不多,怀里这个布包算是意外收获,她已经检查过了,是几沓厚实、货真价实的人民币,这会让儿子的成长更有保障。
儿子,她一定是要带走的,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丢给吴云这种畜生,岂不是便宜了他!这两年她挨打受骂,忍着扛着,就是希望孩子能长大一点,带出去能活命!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逃离这个魔窟,王娟兴奋的一直抹眼泪。
除了儿子、一些干粮和这个布包,王娟就没什么能带走的了,就这样摸黑完成了准备工作。
村里去城里的第一班公交车是早上 5 点,线路自己早就摸清,怀里的大几十元钱是自己偷着卖鸡蛋赚的,买车票不是问题….
很快,天亮了,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
屋里,吴云跟陈三花,睡得香甜。
屋外,吴长生打着哈欠从老刘家新院回来,输了钱,败兴而归。
躺下时,他还暗自窃喜,自己出去玩牌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嘿嘿。
他惧怕陈三花,窝囊了一辈子的人很难再支棱起来…
王娟母子就消失在那天早上。
等吴家人发现,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没人觉得王娟做的不对,男人女人都是一个态度:
「跑了好,跑了就再也别回来。」
找不回来王娟和孩子,加上村里人的猜测,吴云一家把矛头对准了我们家,认为是我妈撺掇王娟跑的。接连十来天,陈三花在我家门口骂大街,跟我们家要人,吴云和吴长生还在路上拦过我哥。
很多邻居都担心我们家的安危,说吴长生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是后来这事却平息了,陈三花不再在我们家门口骂街,改在自家院子里号丧,吴云和吴长生,也没敢再做什么。
我在外上学,一直不知道这事是怎么解决的。后来听张爷爷说,我爸大晚上拿着刀,踏着半米深的雪,站在吴云家的院子里,跟吴长生谈了好久,这事就了了。
听得我血气直往上涌,我爹就像传说中的侠客一样,还有这样英明神武的时候?跟我爸求证,我爸都开玩笑的说:
「哪有的事,你张爷爷瞎说的。」
陈三花在院子里嚎哭了一阵子,没有观众,也就作罢了,只是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还是会突然间发作:
「这个挨千刀的小妖精,不得好死啊!可把老娘坑惨喽,我的钱呦,这可怎么活呀!要是被我们抓回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吴长生天天跟丢了魂儿一样,也不去地里,就在自家门口坐着,见人就问,「看见我孙子龙龙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人们都说,他脑子出问题了。
吴云没了老婆孩子,更是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没钱还,他就伙同一帮人抢劫,被判了十年。
他入狱的那天,我们村家家户户吃饺子,像过年一样。
后来我问我妈,王娟的跑,是不是她真的有帮忙,我妈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哼哼着我姥姥家的小曲说,「帮忙倒是算不上,我一个农村妇女能干什么?我就是告诉她,远嫁的女人,幸福得自己争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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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2 19: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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