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我终于穿越了,却穿错了书。
我成了推理悬疑文里的 n 号受害者。
变态杀人魔却没像书里那样将我一刀割喉。
他哄着我说:「念念,接吻的时候要把嘴张开。」
这剧情走向,很不对劲儿!
1.
在确定自己就是睡前看的那篇悬疑文中一个单元故事里的炮灰配角之后,我欲哭无泪。
凭什么别人穿越有太子仙尊霸道总裁,我穿越就成了:「死者,司念,二十三岁……」
可能是受小说的影响,我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天气,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书里写了,司念其实并不是杀人魔的目标,纯粹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杀人现场,又看到了对方的脸,所以才被灭口的。
因为那本书单元故事很多,我只记得大概的主要剧情,压根不记得司念的具体死亡时间,所以我只能硬苟。
只要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走夜路,早睡早起,不就可以规避掉死亡风险了吗!
「没准躲过死亡 flag,我就能穿回去了。」我安慰自己。
简略翻了翻司念的书,发现她在读大学,性格很孤僻,不喜欢和其他人一起住,所以在校外租了个房子。
平常没课的时候在奶茶店兼职。
她把所有事都规划好列了一个表格,反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我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打工,甚至随身戴了墨镜,想着关键时刻还能装瞎子。
晚霞如火,六月的白天很长,走在人来车往的路上,我感到宁静而安心。
就这么安稳地生活了半个月。
又一次顺利到家,我伸了个懒腰,扔下书包换好睡衣,简单吃了个饭,准备把收拾好的垃圾放到门外,方便明天早上带走。
结果一开门,就见对面房门大开,一个穿着雨鞋的男人正在清理地上的大摊血迹。
他听到开门声,猛然转过头来。
苍白的脸上是一双漆黑的瞳,就只是一个眼神,我就确定,他是狩猎者。
我心脏骤停,继而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其实也只是一秒不到,他就已经站起来朝我冲了过来,我反应过来,迅速退回屋里关上了门并且反锁。
防盗门传来一声闷响,他在砸门警告我。
恐惧有时候会转化为愤怒。
因为太害怕又改变不了现状,所以太生气。
我朝着外边怒吼:「你杀人不关门,你有病吧你!」
喊完我理智回笼了,赶紧去客厅找手机报警。
我快速和警察交代完始末,说完地址,忐忑地等待着救援。
想起不知道在哪看的,钥匙插到门上可以防止外面的人撬锁,我赶忙抓起钥匙往门边去。
咔嚓,门开了。
我伸出的手还在半空,被他抓了个正着。
「反应快、机敏。」他俯视着我,像在审视一具尸体,「胆子也很大。」
2.
我现在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肝胆俱裂。
心脏跳动太快,以至于我胸腔都跟着闷闷地痛起来。
「求求、求求你,别、别、别杀我。」
我哆嗦着求他,企图拖延时间,眼神却瞟到了他提着刀的右手。
他看我的眼神又空又冷,像是个没感情的假人,提刀的手已经利索地举到了半空中,刀尖对准我的脖颈,刺下的时间只需要一秒。
我飞快地喊道:「只要你不杀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那刀尖堪堪停住,我感受到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锁骨滑落下去。
但我没死,证明这句话对他有用。
我再接再厉:「我就是你的同伙,以后你杀人我埋尸,我们相依为命浪迹天涯!」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他,他终于缓缓放下了刀。
我颤抖着手摸上了我的脖子,果然摸到了一手血。
他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往外走,我下意识地抵触,他转头看我,我立马露出讨好的笑:「被绊了下,我们快走吧。」
我被带到了对门的房子,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想他是不是还要杀我,一会儿想警察现在走到哪儿了,一会儿又想我死后到底能不能穿回去。
然后就被捂嘴迷晕了。
昏迷前,我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完犊子,真要死了。
3.
再次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身处阴暗的地下室。
这里潮湿、逼仄,天花板的灯泡只有微弱的光,墙角还放着几个黑色大塑料袋,我很难不去想象里面装的都是尸块。
范奕虽然没杀我,但我现在的处境实在说不上一个好字。
原书中写道,范奕和姐姐范音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范奕因为性格孤僻会被其他小朋友冷落甚至欺负,每当这时,范音就会站出来保护他。
没想到随着大家慢慢长大,范音喜欢上了当初带头欺负范奕的男生。
可这只是开始。
范音如同寄生于爱情的花,失去爱情便会枯萎,她一次次扑向她的爱情,一次次被辜负被伤害。
甚至于她的前男友将她骗得身无分文,她还要去找范奕拿钱。
范奕不解,他质问范音,为什么离不开男人?明明他们才是在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近的人,她却一定要跟陌生男人牵扯在一起。
范音没有给出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房间的一角,那里摆着一座玩具城堡,里面住着芭比公主。
在范音被人残忍杀害抛尸在臭水沟里的时候,范奕彻底想通了。
他的姐姐只是平凡的公主,她想的也只是遇到平凡的王子,可现实不是为人执笔的童话,越渴望爱的人越容易沦为待宰的羔羊。
范奕本就有反社会人格,他冷静冷漠冷血,为了给范音优渥的生活一直在努力赚钱,大学的时候就开了公司,并且蒸蒸日上,如今没了范音,那根轻飘飘却能拦住他踏入深渊的丝带也消失了。
他开始杀人,专杀男人。
虽然很凶残,但是很带感。
不过这么看来,我活下去的希望不算渺茫。
而且我这人就是顽强,为了活下来,面子里子我都可以不要。
只是没想到我千防万防,他居然能在我家对面杀人,完事儿还不关门。
这和阎王堵家门口拉人有什么区别!
就在我想到这里,愤愤然恨不得咬范奕两口的时候,地下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4.
范奕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服,我斗胆推测,他现阶段没有让我血溅当场的打算。
我还是怕得很,不过我很冷静,因为冷静过头儿心里头跟着哇凉哇凉的。
现在主动权在他,我必须向他展示我的请求,让他来做决定。
「你、只要,你、你别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眼里噙着泪,身体打着摆子,不是我演技好,都是真情实感。
「什么都愿意做?」他重复了一遍,那双阴鸷的眼中覆着冰霜,语调微微起伏,透出一丝不屑。
我猛点头:「对,我绝不会背叛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他嗤笑一声,薄唇勾起不明显的弧度,大步走过来将我提到了房间中央的椅子上。
我吓得差点蹦起来,以为这是电椅,他要虐杀我。
幸好这是普通的木椅,只是构造有些像审讯椅。
我被固定在椅子上,只能微微抬起屁股,再大的动作就没办法做了。
「这是,要干什么?」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脑海里把十八般酷刑都过了一遍。
「你倒是识时务。」话语中带着微妙的讽刺。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明明没被绑住手脚却丝毫不敢反抗的行为。
现在这个情况,反抗就会多遭罪,我又不是傻子。
「倒也不用这么夸我。」
我一紧张就容易大脑短路,胡言乱语,话出口我就后悔了,低着头不敢看他,生怕惹怒他。
头顶传来平直又冷漠的声音:「我叫范奕。」
我猛地抬头,有点摸不清他此时自报家门是什么意思:「啊嗯,我叫司念。」
「我并非一定要杀你。」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想活下去,就拿出诚心来。」
「有有有,特别有!」何止诚心,简直诚惶诚恐,诚意满满!
范奕已经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口:「我要自己看,直到我满意为止。」
他说完,我头顶上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那扇门开启又闭合,他带走了最后一丝光。
5.
地下室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通风扇发出「嗡嗡」的声响,久而久之我即使不想听也无法忽略这些声音,黑暗和拘束让我变得烦躁,我挪动着身体,又是一阵吱呀轻响。
我没了时间的概念,甚至分不清在睁眼还是闭眼。
起初我尚且保持着理智,怕范奕不给我水喝不给我饭吃,要保存体力,所以并不出声。
后来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让人心痒得恨不得掏出来狠狠挠来的环境,它腐蚀着我的精神。
我从烦躁,到焦躁,最后狂躁起来。
「救命——」
「有人吗?我想上厕所!」
「范奕,范奕,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喊到最后我嗓子弥漫着血腥味,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头昏脑涨,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就在我以为要窒息而死的时候,门打开了。
在我眼里映出的是一道光,逆光而来的人,就是我的神。
范奕拎了一个水桶,单手掐住我的下颌让我扬起了头。
他依旧没有开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清楚的,那桶水对着我的嘴浇灌下来。
里面兑了葡萄糖。
范奕没想让我死。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心安。
6.
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我只是在期待。
期待门缝漏进来的微光,期待微凉的手触碰我的下颌。
这样想是不对的,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我明明知道啊,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了。
我在清醒地,滑向那道深渊。
脑袋一直晕乎乎的,心跳的声音大过了通风扇,我执拗地望着正前方,那里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范奕,范奕……」
之后,我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了软乎乎的被褥上,这还是地下室,昏暗但有光。
我浑身酸疼,身上的脏污已经消失。
「范奕。」我张口叫他,地下室的四角都装有摄像头,我知道他肯定听得见。
我想见他,迫切地想见他。
我耐着性子等了又等,可能只有几秒,可我等不了了。
「范奕!」
「范奕!」
「范奕!!」
无论我怎么叫,那扇门依旧没有开启的迹象。
我蜷缩在被子里,同时发现了自己正赤身裸体,可我不在乎,我没心思去想那些旖旎的事,我只想看到范奕,我要知道他还在这里,没有丢下我不管。
大脑因为供给不足,无法进行更深度的思考,我脑子里全是范奕。
微弱的反抗意识还在同顺从拉扯,一旦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地想着范奕念着他的名字,我就会默念自己的名字:
「封甜甜,封甜甜……」
封甜甜不是司念,封甜甜不会被驯服,封甜甜可以熬过去,封甜甜可以回家……
7.
我依旧没有时间概念,只能把范奕的到来定为一天的开始。
他依旧只送来水,带着甜味的水喝得我想吐,我挥开水桶,那些水打湿了我的被褥。
范奕却不生气,关上门转身离开了。
我以水为生,总想上厕所,地下室就这么大,范奕没有给我准备尿壶。
他在打碎我,用他的方式践行着我对他的许诺。
又过了很漫长的时间,甚至于我觉得自己的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我好像求了他,好像能读懂他眼神中的命令,好像在他嘴角看到一抹笑。
再之后,我住进了楼上普通的房间。
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房间让我感受到了剧烈的恐慌,我软手软脚地冲出门,我想回到地下室。
在我跌落倒地时,看到了坐在桌前的身影,是范奕。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奔向他,腿脚使不上力气,再次滑倒在地。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脚踝。
「范奕,范奕……」我攀附上他的小腿,边哭边呢喃着他的名字。
「念念。」他抬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我平静下来,贪恋着他手掌带来的微凉的触感。
8.
「念念,地下室住进了一个新客人,你给他带些晚饭。」范奕在饭桌上突然说道。
我有些懵,但下意识答应下来:「好的。」
食盒范奕已经准备好了,他把地下室的钥匙交给了我,并且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脑袋:「你会做好的,对不对?」
我狠狠点头:「嗯,你放心吧。」
带着「必须要做好」的信念,我拿着食盒来到了地下室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幸好里面开着灯,我悄悄松了口气。
可入目之中,没有人。
床铺已经被范奕收起,椅子上也没人,之前的黑色塑料袋不见了,整个地下室诡异地安静。
我很害怕,我怕范奕以为是我放走了被关的人。
就在我焦躁至极,马上要发疯的时候,我听到监视器里传来范奕的声音:
「念念别急,去看看柜子。」
我心安下来,这才注意到被我忽略的柜子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声。
我打开了柜子,里面站着一个人。
他全身被黑色胶带包裹得密不透风,又被绳索固定在柜子中间,他的嘴也被封住了,只留了一个用来呼吸的鼻孔。
他这个样子,只能我来喂饭。
我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他声音急切中带着颤抖:「你救救我吧,你救救我吧。」
「我救不了你。」我有些心惊,但强装着镇定,开始给他喂饭。
他死活不吃,还朝我吐口水,骂我是伥鬼,说我没人性。
我不在意他说的话,可我的任务是让他吃饭,我答应范奕能做好的。
「你不想被他杀死,难道想饿死吗?吃饭至少不会饿死。」
那张色深且肥厚的嘴唇慢慢闭合,沉默地吃着送到嘴边的饭菜。
直到喂完最后一口,要把胶带贴回去的时候,我犹豫了。
「念念,你想在地下室陪他吗?」监控器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凉意。
「不想!」我动作飞快地把他的嘴堵上,关上柜门,回到了楼上。
9.
我还是害怕,怕范奕对我的犹豫不满意,要把我关回去。
所幸他只是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脑袋,说了句:「做得不错。」
心里涌上陌生的欢喜,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睡前,我打开了床头灯,我现在很怕黑,没有光我会疯。
回味着范奕的温柔,我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即将入梦之时,却猝然惊醒。
我活下来了,但一部分的我已经死去。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种让我疑惑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受害者为加害者求情的病症,正企图在我的脑海中扎根。
只是苟住性命等待这本书的主角破案成功将范奕送进监狱,这太被动了。
等到那时候,我很难不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如果那时我再声嘶力竭地求警方原谅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要窒息了。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范奕又要作案,我是不是可以搜集一些证据,或者救下那个男人。
一夜过去,第二天晚上,范奕依旧让我过去送饭。
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但还是乖乖答应。
「念念,公司有事,我要出门一趟,你自己能做好的,对吧?」
我被他的笑意和语气里的温柔迷得晕头转向,心里甚至幻想着如果警察真找到这里,不如我给他顶罪,他一定会摸着我的头夸我,眼里只看到我。
范奕出门去了,我拿着钥匙去了地下室。
打开柜子的那一刻,我岌岌可危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一定是想试探我,看我会不会把这个男人放走。
「你是念念吗?你来了?」男人抢先问出口。
大概是我撕胶带的动作比较温柔,让他认出了我,我没隐瞒,回答他:「是我,你该吃饭了。」
男人哭喊着说:「你救救我吧,我求你救救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
我沉默了,为自己的无能。
「先吃饭吧。」我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小声说,「他刚刚出去了,但是这间屋子有监控,我不敢放你走,你再坚持几天,我先想办法劝他不要杀你。」
男人小幅度地点头,感激涕零地说道:「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
10.
这么过了一周,今晚我照旧去给男人送饭。
整个地下室弥漫一股臭气,通风扇根本倒换不过来。
男人每次都会问我,什么时候能救他出去,这次也不例外。
「到底过了多久,我真的快崩溃了,你放我出去吧,你放我出去吧!」
我还在纠结,正好今天范奕不在,但是他这个状态,我放走了他,他真的能跑得出去吗?
这里是市郊,我从窗户望出去,老远才能看到其他的房子。
范奕为了作案方便,故意买了这荒郊野岭的别墅。
这也导致他每次出门至少都要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两个小时,他能顺利找到警局吗?警察能过来吗?我能撑到那时候吗?
范奕最忌讳的就是背叛,行差踏错一步,我就只能得到个死。
我忍着臭味给他喂饭,并且小声说:「他今天不在,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必须要先报警——」
等等,既然风险是留下会死,我为什么没想过离开?
这不对,不管放不放跑他,我最应该想的,是自己逃跑才对。
我愣在原地,我为什么没尝试过去打开别墅的大门呢……
「那你还等什么,你快放我走啊,你快把我解开啊!」男人暴躁的喊叫声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安抚他:「这间屋子有监控,你小声一点!」
男人却仿佛失了心智一般,他大骂着:「你凭什么不放我出去,你和那个变态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个婊子养的东西,快放了我,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我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念念,还想放他走吗?」
我被这句话定在原地,一身冷汗。
范奕都知道了?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他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后背抵靠在了他的胸膛。
他俯身贴近我的耳朵:
「念念,现在,他的生死都交由你来决定。」
11.
我仿佛攥了一把无形的刀,被迫举起对准了无辜的人。
那个男人又开始哭,开始忏悔:「我被逼疯了,我只是被逼疯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了,念念你肯定是个善良的姑娘,肯定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我的女儿和你很像,都很善良……」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求饶的话,我更生出一股冲动,我想救他。
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可他的身后有那么多人。
「你想让他活,是吗?」
我没回答。
那男人更激动了,什么活菩萨什么慈悲心都说出来了。
我稳了稳心神:「让他活下去,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范奕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走一只猎物,他把脸颊埋在我的后颈侧,低喃着:「你让他活,是违背了我的意愿,可你说过你什么都会听我的,永远不会背叛我……」
我正想开口反驳,却被范奕抬手捂住了嘴。
「你只需要为你的叛逆付出一点代价,比如代替他,回到地下室。」
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只是回想起一个片段,就叫我如坠冰窖。
「看来你决定好了。」
他语气带着嘲弄地对着那个男人说:「你拜的菩萨显灵了。」
接着范奕把我带到了楼上,让我坐在了床边,他抚摸着我的脸颊,别有深意地说:「好好睡一觉吧。」
在他转身的一瞬,我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
「范奕……」我极力阻止的不想说出口的话就那么顺其自然地说了出来,「我没有背叛你,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不想去地下室,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
委屈萦绕着我的心头,我眨眨眼便落下泪来。
范奕转回身,伸手揩去我脸颊上的泪水,他扶着我的肩膀让我躺下,替我盖上被子。
「念念,我都知道,如果我不信你,我会直接杀了你的。」
「好好睡一觉吧,乖。」
「晚安。」
床头的灯还亮着,我沉浸在临别时那一个吻里,他吻了我的额头。
我简直要幸福死了。
12.
我还以为自己醒来会回到地下室,但是没有。
范奕像是忘了他之前说过的话一般,依旧让我好吃好喝地在楼上住着。
我没再去过地下室,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被放走,可我也不敢主动去提。
吃完晚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范奕走过来,靠在我旁边。
「怎么总是欲言又止?」
我渴求范奕就如同渴求呼吸,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凑进他怀里,问道:「你把那个男人放了吗?」
「嗯。」
「那我……」
「为什么不用去地下室?」他顺手搂了我一下,「因为我发现了更能让你长教训的方法。」
我心下瑟瑟却也不敢追问。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让我对范奕有了一点了解。
他在日常生活中,精神状态稳定,从不会露出那种影视剧上杀人狂那种瘆人的笑,更不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比起杀人狂,他更像性格有点冷但值得深交的年轻有为的霸道总裁。
或许是最近没有再受刺激,我的思维也慢慢活泛起来。
除了见到范奕,就跟下了蛊一样想对他顶礼膜拜摇尾乞怜之外,其他时间还算正常。
我也有心力去思考,这本推理小说的主角孟不周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到范奕头上。
希望在此之前,我能好好苟活下去,并且尽量阻止范奕再去杀害无辜之人。
「念念。」范奕拿着手机朝我走过来,「看看这个。」
我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看起来好像是什么营销号的视频。
视频中说,一男子因欠下巨额赌债向前妻要钱被拒绝,怀恨在心砍了前妻十八刀,导致前妻当场身亡。
我看完很是心痛,因为视频中也介绍了前妻独自拉扯着一双儿女,除了工作还要再打三份工。
但我不明白范奕的意思,他不像是会看短视频的人。
「视频中砍死前妻的男人叫张茂,你前几天让我放走的人,也叫张茂。」
13.
「因为我……?」我觉得嗓子里像是塞了棉花,「她的死,是因为我吗?」
我忽然觉得冷,冷得打战:「范奕,是因为我吗?她是因为我死的吗?」
范奕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现在张茂在地下室,你要去见见他吗?」
他不等我回答,拉着我来到了地下室。
这次张茂没有被绑进柜子里,他被固定在了房间中央的木椅上。
他身上多了很多伤口,虽然没被绑起来,但是整个人好似承受着某种痛苦,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着虚汗。
「念念……」他叫着我的名字,「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你骗了我。」我甚至不敢直接问是不是他杀的人。
「我没有骗你!」他叫嚷着,可明显能听出外强中干,他在心虚他在撒谎。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种情境,以至于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用哪种情绪来面对,只觉得很冷,特别冷。
「念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范奕握住了我的双手,他手心那点温热,便传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这次他的生死依旧由你来决定。」
我还没反应过来,张茂已经开始哭上了,他哭诉自己的不易,自己的迫不得已,说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大女儿已经上高中了,小儿子也上了小学,父母年事已高,需要照顾……
他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我甚至都动摇了一瞬。
范奕在我身后冷淡地说:「又心软了吗?」
我飞快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杀了他。」他说着,边在我手中塞了个什么东西,我疑惑低头,看到自己双手中握住了一把短刀。
「我做不到!」我想把刀扔出去,却范奕的两只手紧紧钳住。
「放他走,或者杀了他。」范奕把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念念,你不能总是那么贪心,这两个之中,你要选一个。」
「我选不了。」我哽咽着,摇头拒绝着。
范奕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好吧,这次我会帮你,你先把眼睛闭上。」
我以为他要带我离开了,没想到我的身体猛然间受到了一股强硬的操纵,手臂被拉直,狠狠朝前方送去。
我不该在此时睁开眼的,仿佛慢镜头一般,锋利的刀刃刺进了脖颈,瞬间就有热血飞洒出来。
人就像被扔到太阳底下的鱼,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受到的冲击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14.
醒来后我也没好受多少,我知道张茂死有余辜,他该死,他该早早地死。
可亲手结束一条生命的感觉太令人毛骨悚然,我看到吃的就反胃,闭上眼睛就做噩梦。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之后,我敲响了范奕的房门。
「范奕。」我忸怩地提出,「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又做噩梦了?」他对此了然于心,只是随口一问。
「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这不是我第一次过来,从我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周了,我进他的房间也轻车熟路。
把自己安置在床上,调了调床头灯光的强弱,我板板正正地躺在了床的一侧。
范奕主动过来搂我,我乖乖当个人形抱枕。
我知道这都是驯服的一环,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永远不背叛」。
可我就像是难得聪明的鱼,知道那饵料后面是鱼钩,依旧会被本能驱使一口咬住。
安稳地睡到后半夜,我莫名觉得冷,八爪鱼一样扒住了范奕,试图从他那里汲取温暖。
半梦半醒间,我感到范奕调整了一个姿势,我赶紧手脚跟上。
随后我就被突然吻住,我懵了好几秒,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而且对做出这么离谱的梦的自己的精神状况,感到忧虑。
「念念,接吻的时候,要把嘴巴张开。」
范奕低沉喑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连说这么不害臊的话的时候,音调都没什么起伏。
「我唔——」
看来是不允许我拒绝了。
我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凶狠的吻,心里跟拔河一样。
一面想沉溺其中,想做范奕的同党,想和他在深渊中沉沦;一面疯狂尖叫,封甜甜你清醒一点什么男人都想要只会害了你!
直到我的嘴唇都变得麻木,这个吻才终于停止。
范奕轻笑了一声:「你可真是我给自己找的麻烦。」
我到现在都晕乎乎的,脑子里两个念头在听到这句话时又开始拉扯。
「他认可我了,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他,我可以为他献出一切!」
「这哥做人心里没数,到底谁是谁的麻烦!」
15.
我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张茂的尸体,只是新闻上说张茂在逃,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原文中根本没有这一段,也不知道主角能不能处理这种偏离剧本的状况。
范奕自从那个吻之后,仿佛有什么接吻饥渴症,动不动就要过来吻我。
我就跟个精神病一样,吻的时候全心投入,觉得这一刻他杀了我,我死而无憾。
清醒之后就开始在心里骂自己傻逼,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在一次范奕穿着雨衣雨靴回到家的时候,我知道他又要作案了。
而距离上一次张茂的死正好过去了一个月。
我依旧被安排去送饭,但我对这件事已经产生阴影了。
男人被固定在木椅上,看得出长相优越,还染了一头骚气的金灰色头发,看起来年纪不大。
我撕了他嘴上的胶带,瞬间听到了一阵哀嚎:「不要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既视感好强,我微微抽了抽嘴角。
「你先吃饭。」我有了经验,「至少不会在被杀之前先饿死。」
这个男人就很识时务,他点点头,哭着说:「我吃我吃,求求你了,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的!」
他边吃边哭:「我妈还在病床上等我,她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求求你让我给她送终吧……」
我心一软,安慰的话刚到嘴边,监视器里传来范奕的嗤笑:「念念,这次你也要相信他吗?」
随即我想起了那位惨死的前妻,同样的错误,我不能犯两次。
那男人显然也愣住了,他拼命冲我解释着:「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要是说假话让我天打雷劈!」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怎么办?他要是死了,病床上的母亲该怎么办?
「回来吧,念念。」范奕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不满。
我对此感到惊慌,扔了食盒就要往外跑,那男人又开始哀哀地叫唤:「你先喂完我,我不想饿死啊!」
到底是范奕交代给我的事,我照着把人噎死的架势,三下五除二地喂完了剩下的几勺饭菜,那男人被塞了满嘴,我也不好给他把胶带贴回去。
我催促道:「你嚼快一点!」
男人一边嚼一边说:「你很怕他吗?你们不是同伙吗?」
我懒得和他解释,看他咽下去后,赶紧给他贴上了胶带。
只是转身时回想起了他唇中心长了一颗痣。
他是孟不周的「华生」,叫崔灿。
16.
崔灿出现在这里,那肯定是孟不周的安排,我有预感这个故事即将到达尾声。
范奕见我回来,问道:「想劝我放他走吗?」
我犹豫着,怕自己藏不住事,说错哪句话让范奕抓住把柄对崔灿起疑。
于是我咬咬牙扑到他身上,主动吻了过去。
范奕没动作,只是伸手扶住了我的腰,纵容我对他的唇又舔又咬。
我急得哭了出来:「我不想做决定,别再让我做决定了,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范奕这才笑了,按住我的腰反客为主。
至少这次我糊弄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范奕和我一起去了地下室。
崔灿见了范奕表情又惊又怒,演技精湛,这一点我很佩服他。
范奕将上次那把刀递给了我:「念念,这次你自己来。」
我想拒绝,可看到范奕危险警告的眼神,我就只能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我、我现在还做不到……」我试图卖可怜让范奕收回成命。
范奕揉了揉我的脑袋,倾身吻了下我的后颈,声音温柔:「别怕,晚上我会抱着你睡的。」
我被他吻得一个激灵,两只手都要握不住那把刀。
崔灿开始痛哭流涕,对我苦苦哀求。
我知道他的害怕很大程度上是演的,可我不能因为他不怕真的一刀捅死他。
我又把目光看向了范奕,我希望他对我心软。
范奕只是说:「念念,杀了他,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我心动了,可我尚未病入膏肓。
于是我在两双眼睛的逼视下,把刀尖对准了自己。
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
封甜甜,圣母不是这么当的啊。
我听见范奕一遍又一遍喊我的名字,而后失去了意识。
17.
我在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了孟不周,她披头散发,穿着大裤衩趿着人字拖,看着整一个颓丧青年。
据她说,那天能够抓到范奕全都多亏了我,因为我受伤范奕送我去医院,崔灿保住了性命,后头他们只能主动出击,以嫌疑人身份将范奕扣留。
本来证据指向性不足,范奕的律师团队也很厉害,提前行动打草惊蛇,可能只会定他一个小罪名甚至无法定罪。
孟不周问我:「你能出庭作证吗?」
我能吗?我沉默着。
「不能也没关系。」她的眼神那么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指责,「我听崔灿说了,你是为了保护他捅伤了自己,我知道范奕肯定对你做过什么,才让你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对啊,从头到尾,我有什么错?
手背一凉,我低头去看,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我会出庭作证。」
初雪的时候,范奕的案子开庭了。
他在被告席,我在证人席。
这还是自地下室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范奕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我:「念念,我做了那么多,你终究要背叛我吗?」
近来我一直在做心理疏导,却险些被范奕的一句话打败。
「我杀了人。」我低着头说。
法庭上出现了微微的骚乱。
「范奕握着我的手杀了人。」
我直视着范奕的眼睛:「我是帮凶,他是凶手。」
18.
再后来的事情我没有关注,孟不周也没再和我提过范奕,我成了她的助手,和崔灿抢饭碗,崔灿每次都被我的茶言茶语气得跳脚,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和孟不周贴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但我并不悲观。
我作为一个炮灰配角侥幸活了下来,既然脱离了本身的命运,那就要陪主角走到大结局。
「甜甜,你看看这个。」孟不周把一份资料递给我。
我咬着奶茶吸管,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周周,你把资料先给我看,崔灿哥哥不会生气吧~」
崔灿冷笑一声:「崔灿哥哥不会生气,只会以德报怨,为你安排网课。」
我哀嚎一声,趴在桌上装死。
屋里还有暖气,三个人坐在堆满资料的房间里,悠闲惬意。
窗外枝头吐绿,风光正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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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7 13: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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