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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迫嫁不良纨绔:来都来了,调教起来(中)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177 更新:2026-06-08 14:02:11

迫嫁不良纨绔:来都来了,调教起来(中)

历史小剧场:庙堂下、江湖远、深宫怨

18

几个时辰后,我来到了新安城最大的赌馆。

没想到成婚几日,我便因寻找自家郎君接连两天去了青楼和赌馆。

要不是嫁给皇甫谧,大概这辈子与这些地方无缘。

这赌馆热闹非凡,在外几步远就能听见里面的人大喊。

「大!大!大……哎!」

我客气地与赌馆外的守门小厮行礼,差使莲儿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几个碎银钱。

被放进正厅,入眼便是一个个赌得面红耳赤的大汉们。

而正中央极为显眼的那张赌桌上,布满了堆成小山的银两银票。

我一眼就看到了皇甫谧,毕竟在人群中他的样貌身材最为出挑。

他正一门心思低头沉浸在眼前的赌局里,仔细盯着骰盅,随后两手将桌上的银两往前猛推。

这专注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身后还围着几个看客,看那熟络的模样,想来是他平日里的「狐朋狗友」。

那几人见我目光直直盯着皇甫谧,便用胳膊肘一个劲儿捅他,又朝我挤眉弄眼。

此时皇甫谧才扭头看到我,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皇甫谧直起身子来,有些挑衅地对我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

「夫人可没说不能来赌馆啊,今日怎么没拿鞭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打量着我的手里。

看见他这贱样,我确实后悔,出门前没顺道把鞭子带上。

身边的狐朋狗友们这才大悟出我的身份,见皇甫谧这般口吻,原本还想顾及皇甫家脸面。

如今一下子全都绷不住了,开始起哄,一声叫得比一声高。

我安然不动,还是浅笑着望着皇甫谧。

一个被唤作郑兄的男子吊儿郎当地朝我走来,一脸贱笑。

「哟这不是咱们皇甫兄的夫人么,女人家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身旁的另一个人更是话中有话。

「这个地方可不是女子该来的,这里什么都赌,夫人若是想干干净净地走……」

我不急不恼,对众人行完礼,后对皇甫谧温柔一福身,深情款款,低眉浅笑。

「奴家昨天说了,郎君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19

与皇甫谧对视了一会儿,看得他发毛。

莲儿拉了一个椅子让我坐下,我一边缓缓坐下,一边示意莲儿上前,只见她便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走到了赌桌旁。

「不知各位郎君刚刚在赌什么?我们夫人也加个码。」

说罢,全场哗然。

皇甫谧则快步走到我身边,随手拉了个椅子坐到了我身边,贴在耳边问我。

「差不多得了,回家吧赶紧,你坐在这儿算什么意思。」

距离有些过近,呼出热气撞进我的耳朵,一阵阵发热。

我稍错开身,也俯身在他耳边回应。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还没玩儿尽兴呢,怎么败兴而归。」

这么一来一去,在别人眼里便是耳鬓厮磨。

「哟!皇甫兄应不急这一时吧?」边上的人贱嗖嗖地开口。

「是呀,夫人想赌,在下奉陪。」应和的是郑大郎君,挑着眉色眯眯地看着皇甫谧。

「滚你娘的!」皇甫谧破口大骂。

看到有好戏看,周遭围观的人顿时兴奋起来,一边期待地看着搓手,一边偷偷打量着皇甫谧的脸色。

我倒是没理会他,径直朝莲儿递了个眼色。

「敢问各位郎君,现在可以开赌了吗?」莲儿开口。

「可以可以,皇甫夫人要赌什么?」郑大郎君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刚刚郎君在赌哪个?」我看向皇甫谧,发问。

「大小,赌大小!」皇甫谧一言不发,郑大郎君急着抢答。

「那就赌这个吧。」

郑大郎君笑嘻嘻地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到桌上,一副宰到肥羊的得意模样。

「那我可不客气了,夫人出多少?」

我微笑望着皇甫谧,他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我的真实目的。

随后,我让莲儿恭恭敬敬地打开了捧着的木盒,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子

「皇甫家拿的金子,路上带着怪重的,不多。」

我低头绞着手绢,低声说道。

「我的婢女拿回去,也怪沉的。」

我故意将「皇甫家」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对面围观的看客吞了吞口水。

而身旁的皇甫谧,又惊又吓地看着我。

我知道,桌上那些金子这是皇甫谧一年的赌资。

即使我今天不赌,到头来也留不住,不如让我用到这刀刃上。

我又捡起赌桌上的一个小骰子,在手心把玩端详,一下一下的摩挲。

「夫人,你看,六个骰子,点数大,就是大,点数小,就是小,简单吧!」

「嗯。」我点点头。

「那我猜六个六吧,图个吉利。」

我话音未落,赌馆里一篇欢呼,大概头一次遇到我这样上赶着送钱的主儿。

我也不在意其他人,余光瞟到皇甫谧头上已有了细汗。

看到皇甫谧一言不发的赌气样子,我调戏他的念头又起。

我扭过头看向皇甫谧,对他眨了眨眼。

「郎君,就这么定了?」

皇甫谧憋不住,拽过我的手低声怒斥。

「别胡闹了!浪费钱干什么!」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娇嗔的在他耳边吹着风。

「怎么能叫浪费呢?给郎君图个乐呵呐~」

我打了个手势,招呼莲儿将盒子里的银两一下子倒了出来。

金子在桌上滚动,叮了咣啷发出声响。

「开局吧。」

我开口,挥袖开局。

20

围观的众人都发出惊呼,还有的人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金灿灿的黄金,气氛一瞬间被点燃。

郑大郎君掩饰不住的笑,眼底满是贪婪之色,恨不得直接把那些个金子全部抱走。

皇甫谧偏了偏头,紧张得最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双眼。

摇骰。

落定。

此时的赌馆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能辨别出,所有人都盯着那赌桌中央。

皇甫谧的手指微微张开,用余光瞄着缓缓抬起的盅盖。

我的视线一直在皇甫谧身上,未曾看过一眼骰盅,毕竟也没什么可看的。

开盅。

自然是我输了。

周遭顿时爆出阵阵欢呼与尖叫。

押郑大郎君赢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还有人在抑制不住的激动拍桌。

郑大郎君乐得嘴角咧到耳朵边,双臂赶忙围拢桌上的金子,生怕我反悔。

他边忙活边朝我笑道:「多谢夫人。」

随后又转头跟朝皇甫谧贱笑,得意洋洋,「皇甫兄好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嫂夫人!」

郑大郎君被众人拥簇着去了里间,万众瞩目,争相说着吉利话,让他请客,声浪一声高过一声。此刻的郑大郎君长袖潇洒一挥。

「晚上醉仙楼,本郎君包了!」

而这边厢,刚刚还热闹无比的赌桌,如今只剩下我和皇甫谧、莲儿三人,略显冷清。

我依然笑着,假意无辜柔弱。

「郎君,今晚这醉仙楼,咱们去吗?」

皇甫谧咬了咬牙,脸色阴沉,一甩袖子,没好气地往外走。

「去什么去!回家!」

21

我跟在皇甫谧的身后,一前一后走进家门,腿还未跨进前厅,就听到叔父叔母的大笑。

「整日跟谧儿混在一起的郑大郎君,今日在醉仙楼请客,谧儿这是第一次舍得不去啊!」

「对呀,谧儿甚至还主动要求回家,真是稀罕事儿啊!」

叔父叔母真是太宠皇甫谧了,有一次不去鬼混就开心成这样。

没想到皇甫谧听到前厅传来的笑语,突然停下脚步,还回了头。

我正思考着这一家三口的亲子关系,一时就没注意。

正正和皇甫谧撞了个满怀。

我整张脸都恰好撞在他的怀里,两只手更是抓住了他的腰……

皇甫谧被我突如其来的一撞,下意识就张开双手抱住了我,一只手搂着肩膀,一只手搂着后腰,怕我摔倒。

被皇甫谧抱着的我,疑惑平时看着羸弱不堪的他,没想到胸膛还挺结实的。

当时也不知道脑子发热想了啥,想试试这个家伙到底身材如何。

就用头蹭了蹭他的胸膛,隔着衣服,皇甫谧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甚至揽着我的双臂也收紧了。

结果就是我俩抱的更紧了,两个身体之间毫无缝隙,紧紧贴着。

像极了那天花满楼里男女之间那种炙热又深情的拥抱。

身边的空气凝滞,我只能听见耳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声音。

还有,耳边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直到前厅里再次传来叔父叔母的交谈声,我才赶忙一把推开面前的胸膛,往后大退一步,刚刚浓烈暧昧的气氛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散。

我才恢复了理智。

皇甫谧也呆了一瞬,迅速把身子转了过去,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对我吼道:

「走路不懂得看路吗?!」

可这个吼,明显没什么威慑力,声音有些软软的,第一个字还破音了。

这么容易害羞,哪算什么浪子?

皇甫谧大步走了,而我的手上,还残留着方才皇甫谧身体清晰的触感。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烫的……

22

叔父叔母见我二人回来,迈着大步径直迎来,步步生风。

还没等皇甫谧开口,叔父叔母直接绕过了他,站定在了我面前。

叔父满脸欣慰,对我连连点头。

叔母也拉起我的手,看着我笑眼盈盈。

我用余光看到二人身后的皇甫谧,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们。

和谐、融洽。

皇甫谧直接被忽略了,告状的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叔……这陈九宁……」

叔父却瞪了他一眼。

转头,又慈祥又满意地看向了我。

我微微垂首,谦虚地一笑。

叔母又拉着我往侧厅饭桌走,一路上絮絮叨叨与我说着许多家中事儿。

我偷偷去瞄了眼落在后面没人理会的皇甫谧,他此时一脸呆滞与…难以置信。

叔父叔母就准备好了一桌子菜等我们。

皇甫谧一肚子气坐下,拿起筷子就准备夹向眼前那碟红烧肉。

此时叔母却伸出手把碟子端起来,在皇甫谧注目下放到了我的面前。

「九宁,多吃点。」

我对叔母对我的照顾还没来得及说感谢,皇甫谧就先开了口。

「叔母,我这不好夹啊!」

叔母也不着急,慢慢放下手后,转头对皇甫谧说:「夹不到,就吃别的。」

皇甫谧举着筷子的手,此刻放下也不是,端着又不知道夹什么。

脸色嘛,很不好看。

一旁的莲儿满脸骄傲,甚至看着四宝的时候不经意扬起了下巴,而四宝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的郎君,似乎为郎君的未来在犯愁。

23

饭后,我与皇甫谧回到了卧房。

「啪!」皇甫谧抬脚踹开了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我在他后面,刚刚一条腿迈进屋子,就听见他的质问:

「陈九宁,你可真会装啊!」

说罢,还泄愤似的踢倒了供我每日梳洗的矮凳。

「郎君这说的什么话?奴家,做错了什么?」我低眉垂眼,浅浅福身。

「装的贤良,哄骗了叔父叔母宠信你!」皇甫谧气急败坏。

莲儿似是被吓了一跳,赶忙抖着手去扶凳子。

谁知四宝一把扯住她,使个眼色后就拉着她退出了卧房,还不忘把门紧关上。

见没了外人,我也放松了下来,在皇甫谧面前,何必再装,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坐下了。

「我什么时候装了?」

「你去青楼,叔父让我将你请回第一次。你去赌馆,叔父让我将你请回第二次。」

「我都是谨遵长辈之令而已,哪个长辈还不喜欢个听话的后辈,这也叫装吗?」

「郎君何必这么气?就算我不去,叔父也会让其他人去请你的。」

皇甫谧知道我所言非虚,也不好直接反驳。

只是,细究起来,我完全没必要选这么不给他留面子的方式。

毕竟叔父叔母之让我将他带回家,并没有让我当众下他面子。

二十个小厮是怕我被欺负,而不是架他走。

一盒子黄金是担心他没钱付,而不是我赔光。

只不过,以我对皇甫谧这大男子做派的了解,他是不会跟我揪着这些细节的,更不会把这些一一告诉叔父叔母。

所以,他必然辩不过我。

「所以你还冤枉了?还委屈了?」皇甫谧将信将疑。

「当然冤了,郎君去打听打听,我虽然原只是小庶女,但家教礼仪都恪守极严,哪里会去青楼赌馆那腌臜地儿,说一说都不敢的。」

皇甫谧皱着眉站在我面前,手指在我眼前点来点去,一边生气,一边又无奈,似乎放弃了跟我纠结两次丢脸的事儿。

「那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管我?」

皇甫谧说出这句话,等于直接交代了底线,我差点笑出来了,这纨绔真是没心机。

「郎君,昨日我与你说的,就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了,你偏不听。」

「做好表面功夫,叔父叔母放心了,自然不会管你那么多爱好,二老都不管,我自然不会去管。」

「我还为你纳妾,怎么说你都不亏的。」

皇甫谧似乎听了进去,又似乎不甘心,我就看着他一会儿看着窗外沉思,一会儿又皱眉扶额,似乎要抓住我言语中的破绽。

但想了很久,他都没成功,这不读书的脑袋瓜果然不好用。

最后,皇甫谧只能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看着我说:

「好,成交。」

我微笑看着皇甫谧,优雅恬静。

大概是我的笑太假了,引起了他的猜忌,没等我心里的得逞笑结束,皇甫谧突然低头凑近了问我:

「我这么做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安稳地过日子而已。」我低头,谦虚地解释道。

「只是如此?」但皇甫谧依旧不信任,看着我说。

我不能让皇甫谧继续问下去,他似乎要找到破绽了。

毕竟娶我之前,他浪荡多年也没这么被管教过,凭什么我一进门,他就得听话,明显我就是那个症结所在。

我慢慢放下茶,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皇甫谧面前。

「也不全是。」

皇甫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期待我说下去。

我伸出双手勾住皇甫谧的腰带,轻轻往前一拉。

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忽然低下去说:

「我还想让你,多陪陪我。」

一室灯火下,我抬起眼,望着皇甫谧的眼睛。

此时的他,浑身紧绷,一言不发,甚至呼吸都有些停顿。

去青楼、赌馆把你带回来,就是不想让你陪不相干的人。

要回来陪我,跟你一起请安、读书。

也是想与你多多相处。

想看看你那浪子外壳下的真心。

24

皇甫谧猛地推开我,气喘吁吁,大红着脸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终于敢吐出了憋着的那口气,双手垂着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一直撵着自己的衣角。

直到莲儿进门唤我,我才回过神。

虚惊一场,下次可不敢这么撩他了。

以前我从不曾如此大胆,怎得面对皇甫谧,如此放肆起来,如此羞人的话都说的出口了。

刚刚他的手……差点……抚上了我的腰,还好最后他放弃了,推开了我。

皇甫谧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出了门,门外伺候的人都看到他一脸怒气,又走向了书房。

一无所知地担忧看向屋内,似乎对我这个新夫人以后的日子,有所担忧。

清晨,天还未亮。

我已经站在了皇甫谧书房外,莲儿手里端着清水和手帕,其他婢女手里还有平整的衣服、发带等。

推门进去后,我言笑得体的站在了皇甫谧的寝床边上,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郎君,该去请安了。」

皇甫谧一动不动,我使了使眼色,莲儿她们就上前掀起了床帏、摇醒皇甫谧,叠被整理。

我推后一步,站在一边看着她们手脚麻利地收拾。

皇甫谧一边睡眼惺忪,一边嘟囔咒骂,一点都不配合。

婢女费了好大的劲,都没能给他把里衫穿上。

我看了许久皇甫谧气哼哼的不满模样,慢慢走上前,跟婢女说:

「我来吧。」说着把婢女手里的接了过来。

皇甫谧见到是我,左扭右扭的动作停下了,听话的让我把里衫穿好,又把外袍套妥帖。

「郎君,早啊。」我见他说不话,只能主动打招呼了。

「嗯。」皇甫谧看来不想理我,但依旧乖乖让我摆弄。

从漆盘里拿出腰带,我站在皇甫谧面前,低下头腰部微倾,双手沿着皇甫谧的侧腰穿过双臂之下,环住一圈。

皇甫谧高大,此刻我的头和肩膀快贴到他的胸前,双手才在他身后交握。

这个家伙也不帮我,只是张开双臂让我伺候,还一副享受的样子。

腰带终于环好,只要在腹部打个结就系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系得太紧,只见皇甫谧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疑惑的抬起头看向皇甫谧的脸,只见他抿紧双唇,头外扭,眼睛看向一侧,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嗯?我似乎发现了什么。

「郎君~」我轻声说,但此刻我的手还未离开那腰带。

「嗯。」皇甫谧回答。

我搭在那腰带上的手,轻轻一带,皇甫谧整个人又被我扯得稍稍往前倾了一下。

「腰带系好了。」我小声说。

然后突然松开手,我忍着笑着闪身退到了一边。

皇甫谧站在那里,瞪着我,脸红的像是门外的朝阳。

25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能听到我督促皇甫谧上进的话,飘荡在府里。

「郎君,该去请安了。」

「郎君,要起来读书了。」

「郎君,隔壁王家小郎君考上功名了。」

……

皇甫谧被我的阴魂不散随身陪伴,搞得烦躁的要命。

天未亮就从床上被拉起来请安;

辰时被押着去书房读书;

吃饭送至伏案前,热茶随时奉上,连糕点都是早就准备好,随时送到手边。

白日里,我一刻都不离皇甫谧,盯得死死的。

尽管他对我恨得咬牙切齿,仿佛想掐死我,偏偏又张不开嘴拒绝我。

毕竟我说了,我喜欢他陪着我。

大男子害死人哟,皇甫谧是不忍心拒绝小女人的心意的。

直至第八日傍晚。

看着他白日糊弄的模样,我就知道他将要憋不住想出门玩乐了。

我被叔母叫去交代件小事的一小会儿功夫。

果然。

再回来这皇甫谧就不见了人影。

审问了四宝,才知道皇甫谧在家里憋了太久,去茶楼听说书去了。

还好,去的地方还算正常。

直到傍晚,皇甫谧还未归家。

此时茶楼大约到了打烊的时候,派出去的人回报说皇甫谧已经往回走着。

我唤来了莲儿:「把这伏案和软垫搬至府门里侧。」

我端坐于案后,手里拿了本古籍,调整好样子,静等皇甫谧归来。

夜色昏沉,他回来了。

我掐着皇甫谧一只脚刚踏入正门之时,适时出声。

「郎君,奴家等你很久了。」

「谁?」

他被惊得径直跳了起来,额头的细汗瞬间爬了上来。

「还有其他人唤你郎君吗?」

我故作吃醋的样子。

「胡说什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郎君归来呀。」我上前去,故作要牵他的手的样子。

还未碰到,他一把甩开我,骂骂咧咧的回了书房,仿佛着急甩开我这个黏人精。

自那日后的连续几晚,我都在府门处等他回来,但这个家伙一次比一次晚。

不用想,他故意的。

26

已是第十日在府门处等他,这几天来我读完的竹简,大概比皇甫谧这辈子读的都多了。

眼看着夕阳西下,午后就跑了的皇甫谧还没有回来。

入秋后,阴雨不断,淅淅沥沥的不知个停,雨点打在人身上不禁惹得一阵寒颤。

「夫人,咱们今日不等了吧…….郎君这也太过分了。」

莲儿嘟着小嘴抱怨着,声音不小。

我侧头斜她一眼后,她住了嘴,赶忙左右查看有无旁人听到。

叔父叔母眼看着近日因为皇甫谧努力,二老都健朗不少,对我也是宠爱有加,就连那日用银两,给的也越来越丰厚。

这真是……意外收获呢。

我一个小庶女穷苦了半辈子,想不到如今嫁了人,婆家倒是不停往我手里塞金银。

可这个皇甫谧真是猪队友,总是耐不住性子不守契约。

不过,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别到时没把皇甫谧教训的了,自己的身子骨吃不消了,天气如今是真冷。

我蹙眉细细思索着。

直至烛灯明起,守在街口的莲儿跑进了门,说是郎君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包糕点。

此时我的腿已经跪坐的麻木,双手支着身子准备起身时,许是用力过猛,眼前一阵眩晕。

正扶着府门缓神,我心生一计。

「呦?夫人还在这儿啊,看为夫给你带了什么?」

皇甫谧每日都来这么一句,耳朵听起来茧子。

我慢慢走到他跟前来……

皇甫谧,你别怪我无情。

一垂首,一福身……

皇甫谧,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

「郎君,奴家等你好……」

没说完,我便痛苦地扶额闭眼,身子软软地、慢慢地倒了下去,晕倒了。

没错,我装的。

就在我一心准备躺在冰凉地上时,一个宽阔温厚的怀抱接住了我。

耳边是莲儿的惊叫,期间还混杂着几声焦急的「陈九宁」。

这是第一次觉得,皇甫谧喊我的名字还有些好听。

27

皇甫谧拦腰横抱起我,一路小跑至卧房。

没想到平时看着羸弱的郎君,竟如此孔武有力。

边跑边高声差使着四宝去叫郎中,拦在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双臂一个用力,我的耳朵便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前。

许是跑得急,他的胸膛大力起伏着,还伴有让人无法忽略的心跳声。

随着木门被踢开的声音,皇甫谧终于将我放在了寝床上,还好心的盖上了被子。

紧接着他便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我紧闭双眼,用尽全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双手悄悄握成拳,克制着自己别被看出来。

郎中来了后,嘱咐了两句,开了药,完全看不出我是装晕的,害得我白紧张了。

之后房间里人进进出出,我都不敢睁开眼。

叔父叔母也来探望了我,然后劈头盖脸大骂皇甫谧。

说他不争气,说他愧对我,听得我这叫一个爽。

过了许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听着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现下房间里应该还剩一个人,我以为是莲儿,正准备睁眼,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陈九宁,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是皇甫谧?

怎么是他留在房间里?

我的天哪,我得装到什么时候?

皇甫谧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他坐在了床边。

得了,这下更得装到底了。

我已经开始后悔选这招了。

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我放在榻边的手,抚摸之外,还慢慢放在了他的脸颊处。

我差点一个没忍住抽回手。

然后,隔着眼皮感觉外面更黑了,有什么东西向我压来,随后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碰了我的额头,是什么?

我好像睁想眼睛看看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选这招,这是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满。

之后很久皇甫谧都没有其他动作了,只是一直握着我的手。

许是夜色已深,又或是近日来坐门前有些劳累,乏得很。

没过一会儿,我睡着了。

翌日。

我迷迷糊糊醒来,嗓子干哑着说不出话来。

抬手准备支起身子,便察觉到了异样——我的寝床里侧,有个人?

还握着我的手,紧紧的。

定睛一看,是皇甫谧!

「你起来!你怎么在我床上?!」

冷静如我,看到一个男子穿着亵衣大剌剌睡在旁边,还是忍不住质问出声。

在我用力推了几下后,皇甫谧才眯着眼睛醒了过来,迷糊着将手覆在我的额头上。

「大清早吵什么吵。」

我红着脸抬手拍开他的手,支起身子半坐了起来。

「皇甫谧,你给我下去!」

我跳下床,光脚站在地上,挨着床边用力拉扯皇甫谧的胳膊,他在里面「嗷嗷」的喊叫。

「陈九宁,你先放开,我胳膊疼!」

我仍是不松手,一个劲儿把他往白纱围帐外拉。

倏地!

皇甫谧一个用力,本因拉扯他重心不稳的我,瞬间一个转身,跌落在了床榻上。

以及,他的怀里。

他紧紧箍着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因着我们皆无外服,这热感似是传递得有些快。

我用力拍着他箍在小腹前的两只大手,他在我耳边吹起了热气。

「光脚站地上又要受凉!」

我默默应声,原本半搭在床下的小腿也迅速蜷了上来。

我们二人的姿势,便成了我盘腿坐在了他的……长腿间。

哎哟这个姿势,花满楼里都没见到。

我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咳。你先放开我,我躺好还不行吗?」

我在他身前左右扭动着,试图蹭下去。

「你,你别乱动!」

皇甫谧突然低声一句,松开了我的手,自己退回床的里侧。

还背过了身去,怎么叫也不回头,死活不让身子面朝外。

「皇甫谧?皇甫谧?」

「你闭嘴!」他骂我?

「你胳膊疼怎么回事?」

看在昨日没让我摔落在地的「恩情」,我闷着嗓子问他。

「抱你的时候闪着了。」

……

「我又没让你抱!」

「我不抱谁抱?」

28

昨晚叔父叔母来看我时,发现我俩自成亲到现在,一直分房睡的事情。

痛骂了一顿皇甫谧。

皇甫谧极为反常的没有回嘴,谨遵教诲,甚至还很配合的搬了东西。

当晚,帷帐里,床第间。

「皇甫谧,你必须睡在床上吗?」我缩在床头戒备地问他。

没想到这厮今天来劲了,一副嘚瑟的样子,倨傲又坏笑地看着我。

「夫人,床就是用来睡觉的呀。」

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真是颇得我真传。

我瞪着他,看他毫不退让,只好退一步。

「那我睡守夜的外榻去。」

结果正在准备下床的时候,皇甫谧一把拉住了我。

「天气这么冷,你睡外面再生了病,又得让我照顾你,麻烦死了。」

说完皇甫谧手腕一带,就把我拉回到床里面。

「那那那,那你去睡外榻!」

输人不输阵,我装得强势的样子开口。

「那不行,叔母特意嘱咐,要睡在一张床上,你不是就喜欢听叔父叔母的话吗?」

皇甫谧蹬鼻子上脸反驳我,让我无所适从。

「那那那,那你说怎么办?」

他突然笑了,烛火微光,映着他得意的笑。

「那那那,那就都睡在床上咯,你看这床这么大」

他学我结巴的样子,无赖的说着话。

「那那那,那怎么能行?」

我竟然结巴地停不下来了。

「那那那,你睡里侧,我睡外侧,怎么不行?」

皇甫谧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故意的,每句话都在嘲笑我。

对峙了许久,皇甫谧累了,不管我打算怎样,反正他是躺在了外侧。

他这个位置,我也不能从他身上翻过去下床啊。

我坐在床里,越想越气,毫无睡意。

夜已经深了,皇甫谧突然睁眼挑衅地看着我,对我说:

「夫人不敢与我同床共枕,是不是怕自己忍不住对我做什么?」

我被他问的差点翻白眼,他也不撒……照照自己。

我懒得理他,依旧抱着双腿坐在床上,躲他远远的。

我不睡,皇甫谧也不睡,就只是躺在床上一会翻个身,一会挠挠头。

突然,这安静的夜里传来皇甫谧的声音,无比正经,无比深情。

「陈九宁,你是不是心悦我?」

皇甫谧的问题没有难倒我,而是他现在的声音,我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嗓音,在夜里令人迷醉。

让我无所适从。

「皇甫谧,你心悦我吗?」我将难题丢给了他。

「嗯。」

皇甫谧毫不犹疑给了我肯定的答案,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嗯」字了。

今晚的夜色,也让人迷醉。

「皇甫谧,你心悦我哪里?」

我想知道更多。

「嗯,不知道。」

「长得也不好看,眼睛圆圆的像狗,话又多,总是缠着我叽叽喳喳,还……」

这家伙还越说越来劲,我离开一直坐着的床边,一边爬向皇甫谧,一边咬牙切齿打断他。

「你。说。什。么。」

随后,耳边就响起了他的大笑声。

他故意的!

我驱身往前,跪在他身边,死死瞪着他问:「皇甫谧,我好看吗?」

「不好看!」

见我不甘示弱,皇甫谧甚至摆了个大字,气焰嚣张看着我。

我脑子一转,渐渐低下身,跪着变成了半躺,一只胳膊支着脑袋,让乌亮的青丝散在他的胸膛之上。

我不信我治不了你。

「郎君,真的不好看吗?」

「不好看!问十遍也是不好看!」

本来嚣张的样子突然憋红了脸,身体也绷紧了。

摆着大字的双臂,突然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开始慢慢收回。

皇甫谧此时又想转过身去,却偏偏被我压住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胳膊。

我半躺在皇甫谧身侧,一只手用发丝轻触着他,一路向下,从耳朵到脖颈。

头发扫到脖子时,皇甫谧咽了口水,白皙的喉结动了一下,我好奇,用手指摸了一下。

「陈九宁!」

「出事儿了你别哭!」

那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蹦出这么一句话,便甩开我的手,用力转过了身。

我也仰躺下来,憋不住大笑。

29

入冬悄然,北风已经开始肆虐,阖府上下都裹上了暖袍。

我正在书房盯着皇甫谧读书,叔母差人送来了两碗中药,黑乎乎的隔着老远就闻到那苦味儿。

说是入冬补身体的,上面这碗是皇甫谧的,下面那碗是我的,但看着送药的婢女这挤眉弄眼的样子,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位姐姐就差把「你懂得」三字写在脸上了。

我看着食盒里的苦药,又看看坐在一旁看书看到昏昏欲睡的皇甫谧,心生一计。

「郎君,叔母送来的补药,趁热喝。」

「这什么味道!赶紧拿走拿走!」

我闻着也连连皱眉,不过为了让他喝,强行平静地说,「说是补身子的汤药,叔母差人送来的。」

「爷不用补!」他调高嗓门喊了起来,挥袖让我拿走。

「哎,叔父叔母好心一片….不好辜负….」

我假似无奈地摇摇头,满脸可惜。

「必须喝吗?」

「喝吧。」

我笑着把汤药奉上,托腮欣赏着皇甫谧的精彩表情。

「还有一碗,叔母说得喝两碗。」

皇甫谧摇了摇头,但最后还是乖乖喝了下去。

之后的几日,我都看着皇甫谧一碗碗痛苦的下肚,内心笑得仿佛炸开了花。

直到有一日,他的脸上没了哭丧,反而满脸坏笑,我没在意,像往常那般劝着他喝药。

「夫人,我无意间听说…」

「听说什么?郎君把药先喝了再听说。」

我把温热的药碗端到案上,摸摸自己的耳垂,兴奋催促着。

「喝药不急。我听说叔母这药啊,可是让夫妻二人同喝的催生药。」

「夫人,可知晓?」

被发现了!

我起身准备逃跑,便被他拉住手腕一把按了下来。

一个踉跄,又跌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双臂圈着我,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伸手将汤药送至我眼前。

皇甫谧抬抬下巴,阴测测地说,「夫人也补补,怎得平时都让给了郎君我一人独享。」

我推搡几次,都被他闪开。

「郎君,平日里我早就自己喝过了,呵呵呵!」我讪笑。

「哦?今日甚早,夫人不如先喝了这碗。我等等也无妨。」

皇甫谧想来是要报复了。

一狠心,一咬牙,我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咳咳咳!

我虽知良药苦口,不过这也太苦了吧!

正呛咳着,一只梅子被递至了眼前,还有皇甫谧的一脸得意。

「就知道你嫌苦,早就备好了梅子。」

说罢,抬手将梅子塞进了我的嘴里,自顾自,硬生生。

不得不说,这梅子,还挺甜。

30

冬日夜长,府里的人都早早歇下了。

冷风卷过门窗,缝隙中溢进来的寒冷,让人在被窝中不禁打个哆嗦。

皇甫谧与我一前一后进门,他就径直张开四肢,仰躺在了床上。

「你怎么不脱长靴就上床,还躺在我的被子上。」

我小声嗔怪着他,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起身。

刹那间一个用力,我就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连带着万分轻佻。

「夫人帮我脱。」

皇甫谧随意蹬掉他的长靴,斜过身把头放在了我肩膀上。

此时他的脸离我近在咫尺,说话的气息不断扑在我的耳边,我甚至不敢转头看他。

担心转头后,贴的就更近了,万一亲上了,就不好了。

可他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看我不敢动弹,甚至又再次靠近说:

「夫人怎么还害羞了呢?」

再这么下去,我以后还怎么与他「合作」?

我正准备起身,离开这奇怪的氛围。

皇甫谧似是察觉到我的心思,搂着我的腰,直接把我……

放倒了。

「平日里的夫人古灵精怪,都不如今夜害羞的夫人……可爱呢。」

我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把头侧开时远处桌上的书提醒了我。

「看来郎君你还没有困意,不如起来读书吧。」

我眨着眼笑着问他,皇甫谧的脸色瞬间凝滞,下一秒便从我身上翻下去躺在了旁边。

「睡!不解风情,哼!」

之后的一夜,他故意把腿搭在我身上,死命霸占着我那半边。

秋后天气渐渐冷了,我也渐渐习惯把手脚放到像火炉一样的皇甫谧的怀里取暖。

今年入冬,竟然成了我过的最暖的一个冬天。

近些日子,皇甫谧不怎么出门了。

与我共处的日子也越来越长,在外人眼里,我们俨然成了一对恩爱夫妻。

可有的时候,本不用绑一起,皇甫谧偏偏要找上门来。

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我有时夜里在书房日常整理,皇甫谧就会突然出现,说要提前看看明日要学的是哪卷书。

这还用看吗?当然是那本第二卷《论语》,不知已经被你的口水浸湿多少次。

我在院中和莲儿琢磨流行的绣花样式时,皇甫谧也会突然从书房里走出来。

拿起我们手中的帕子就开始左右端详,嘴里还叨叨着他有对绣花颇有经验。

我撇撇嘴,心说你当然有经验,毕竟是花满楼的常客。

在皇甫谧读书的时候,要我陪的时长也越来越多,我好几次想出门与好友一叙,都被他用一句「不论做什么,奴家都陪着你」给拦了下来。

自己许下的承诺,咬着牙也要守着。

每到此时,书房都会传来一阵一阵的哀嚎。

31

一日傍晚,我在后院理着枯枝落叶。

皇甫谧背抄着手,鼻孔朝天地朝我走来。

不用说,肯定有事。

「我晚上出去一趟。」他从身后凑近,言语随意又含糊。

「什么?」我偏头问。

「我说!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他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地大声说。

「和谁啊?」

「还能有谁?!」

见他语气相冲,我便没再理他,提裙走向下一个枯树下,低头捡着树枝。

「咳…….你别生气嘛。」

「你可知城西的王大郎君,那可是出了名的有才之人,今日邀我一叙。」

我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这王大郎君的美名我倒是听过,是个学富五车的正派君子。

怪不得皇甫谧如此得意,难得被这样的人相邀,定是要把头抬的高高的。

多日相处,我对皇甫谧的信任已不似从前那般低廉。

假意严肃地答允了,还故意交代了一番回府时间,不得留宿在外。

刚入夜,暗沉的夜色刚刚笼罩了日光。

府门口,一个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见我疑虑,四宝便侧身与我耳语:「这是左家大郎君左青思。」

这名字,我曾听闻过,新安城里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仗着当官的父亲在城里一手遮天,恃强凌弱,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可又偏偏没人拿他有办法。

守门的家仆根本拦不住左青思,竟然还被他一脚踢翻!

左青思一甩袖子,手里晃着一支长鞭,抬着下巴走进前院。

这人身上穿得衣服是一等的料子,可不仅没有半点贵气,更像是脱了这层皮就是地痞流氓。

叔父沉着脸迎了出去,躬身询问道:「不知左郎君登府有何事?」

左青思挑衅:「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前日你冲撞了我的车马,几块银子就想了事?」

我疑惑地看向叔母,她朝我轻点了点头。

身旁的莲儿也在我耳边小声说:「听说咱们已经赔过钱了…….」

「那左郎君想如何?」叔父依然好声询问。

「我家牵车马乃是乌骓之后,如今被你皇甫家一下子撞坏了,你家人不该派人前来照看吗?」

「那老夫这就派人去寻大夫,登门诊治。」

叔父说罢,便将王伯叫至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接着又被一声大喝打断。

「晚了!除非皇甫老儿你亲自去!」左青思挑着眼睛在院子里奸笑。

此时的叔父,已经沉着脸说不出话,但依然躬着身。

我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简直欺人太甚,皇甫家主何时如此委曲求全?

叔母被丫鬟扶着倚在我身侧,眼圈已经泛红。

我实在气急,也顾不得什么妇道修养,径直走向了在院子里耍威风的左青思。

「左大郎君,养马师傅前去照料,不是最合适吗?」

我静静站在左青思面前,提着气冷声询问道。

32

冬夜的风是刺骨的,叔父近日也是旧疾频发。

今日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为妥当,否则真要被气出病来。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悍妇陈九宁?」

「不愧是个庶女,嫁为人妇,又上青楼,又上赌馆。」

「此刻见到真人,看着还颇有一番滋味儿啊,要不跟爷我玩儿几天?」

左青思色眯眯地盯着我,突然伸手死死捏住了我的手腕。

我进也不敢,退也要被看轻。

正在为难时候,皇甫谧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风一般立刻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把我护在了身后。

「左青思你来做甚?!」

「讨债啊!」

左青思在赌馆赌钱出千,让皇甫谧正巧识破,不仅当场揭穿了他,还让他那天赔了不少金,这才让他怀恨在心。

时过数月,都不忘来找茬。

「你们虽然暂时将我家的车辆赔了钱,可是呢我这重金买来的马匹受了惊,该如何算?」

「你!欺人太甚!」叔父面色激动地怒骂。

我咬了咬牙,瞄到皇甫谧攥紧的拳头,又去扯他的袖子。

谁都知道左青思是胡搅蛮缠,故意羞辱我们来出那口气。

如果激怒他反而会使事情更棘手,只能忍耐。

「你叔父叔母也真是可怜,自己生不出儿子,还抱了个傻子回来!」

家仆听闻了这句话,皆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叔母向来柔弱,不断地用帕子擦拭眼泪。

叔父也是气得捶胸顿足几欲晕厥,被人搀扶才勉强站立。

皇甫谧此时已经死死盯住了左青思,满眼阴鸷,我死死拽住皇甫谧的袖子,不断地提醒他,

「你看不出来他故意的吗?别上当。」

皇甫谧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揍左青思一顿,我架着皇甫谧,又小声安抚。

「狗咬了你,你难道要咬回去吗?」

这一句不大不小,正好传进了左青思的耳朵里。

他倒是没恼,径直绕到我面前,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露出了点猥琐的笑,

「虽然是个泼妇,可我还没尝过这款儿的呢。皇甫兄你要不让给我玩儿几天?」

皇甫谧听了,突然爆怒。

我再也架不住他,他挣脱我的禁锢,狠戾地冲了上去。

之后,对着左青思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皇甫谧这一顿打,把他自己送进了牢狱。

33

左青思父亲在新安城官居高位,即使是将门之后的皇甫家公子,也难逃严刑拷打的命运。

叔父叔母为了救皇甫谧,一夜白了头。

经着日夜打点,才通融了一位皇甫家对他昔日有恩的狱头,趁着夜深,将我放了进去。

待狱头老伯把门打开,我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见到靠在角落的人,发丝凌乱,面白如纸,身上是道道血印。

我眼圈突然酸涩,似是要滚下泪,赶紧仰头深吸一口气。

我轻轻走近,蹲在了皇甫谧面前,哆哆嗦嗦地拉住了他的手。

闭眼沉睡的他,终是醒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哑着嗓子,将头别向墙面。

「我来看看你。」我不由得抬手想抚一抚他的发丝,却被他轻轻挥了下去。

我没在意,又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轻轻伸手将他的脸转过来。

我这一伸手,长袖褪至手肘,露出了那一片淤青。

「这……是左青思掐的?」他盯着我的眼睛,喑哑地问。

我错开他的眼神,没回答,腾出另一只手把食盒打了开。

皇甫谧却反手拉住我手,轻柔地摩挲起来,犹豫着问出了声。

「陈九宁,左家后来可有为难?」

「没有,放心吧。」

见他依旧不放手,我又温声安慰他,将一块桂花糕递至了他面前。

「皇甫家上下都在想办法救你,你再等几天。」

听罢,他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糕点,我又把熬的大补汤药递过去,他看也没看,一饮而尽。

再也没抱怨,只是暗暗舔着牙,回味着苦涩。

我复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盒梅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不大不小,能藏在角落里。

「皇甫谧,再坚持几天。」

说罢,我快速地轻抱了他一下,转身走出了牢狱。

大颗泪珠终于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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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2 18: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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