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婚大作战
甜蜜心动预警
灯光闪烁,我晃了晃玻璃杯,同卡座另一端的容青微微一笑,豪气如云地干了杯中可乐。
容青却只抿了一口。
光影交错间,他长眉微挑,随即便将流光溢彩的玻璃杯放下。
我眼风扫过去,心下有些焦急。
可恨的小白脸,喝个可乐也磨磨唧唧。
一小时后,容青的杯底总算见空。
他面色浮红,显得白净可口。
3、2、1……
他应声而倒,成了我的盘中餐。
1
狐朋狗友体贴地将他塞进了我的车,他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滚烫地贴着我的膝盖。
容青是出了名的一杯倒,而那家 livehouse 的可乐里掺着威士忌,喝着就像桂花味儿的可乐。
酒店的浴室热气氤氲,我渐渐放松了情绪,琢磨着等下拍照时给容青脱几件。
算了,拍得唯美一点,好歹也是老娘的第一部人物写真。
我正沉浸在自己完美的构思中,却突然被容青沙哑的声音给吓到。
「阿宝,人呢!」
「来了!」我一个激灵,裹了浴巾就冲了出去。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听话,问就是条件反射。
从 24 个月到 24 岁,完美的邻居哥哥一喊我,就屁颠屁颠送上门。
我甚至忘记思考,他怎么醒了?
桂花味儿弥漫,缠绵又诱人,还混合着某品牌男士沐浴露的味道。
这货去 livehouse 前竟然还洗过澡了,精致男孩。
最后一丝清醒时,我有点恼,「你到底醉了没?」
他妖孽一笑,「没醉。」
刺激。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2
我侧身,盯了他一会儿。
那长长的眼睫毛,叠下小小一片的阴影。
睡着的样子,像个单纯的大男孩。
但我知道,狗东西不是。
「啪—」
清脆的一声,我毫不犹豫地给了容青一巴掌。
「嗯?」他惊慌失措地睁眼,鼻音浓浓,竟还有些奶奶的,「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我凶神恶煞地念出了这句我早就设计好的台词,抓起被子就爬了起来。
但现在,我的咬牙切齿,不用演。
他那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上面还有些令人抓狂的痕迹。
我抓过手机,对着他就是一顿狂拍。
毫无艺术感可言。
我的计划,脏了!
他轻轻蹙眉,「这不适合发微博。」
我冷笑,「想得美你。这都是证据。」
「事已至此,给你三天时间,对外官宣,下个月初八娶我。」
容青挑眉,但很快恢复了那欠揍的从容神情,「下个月,太急了吧。」
我嗤笑,「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敢不从我就去告他妈。
他妈毕竟是书香门第,很讲究脸面。
容家是江城排得上号的大家族,祖上绵延,富得流油,而我钟家是江城排得上号的暴发户,我勾勾小指头,还是能勉强傍一下他家的。
哪怕他看起来,不愿意。
3
第二天,我没等来容青,却等到了容华。
好姐妹就是比狗男人靠谱。
容华,容青的亲妹妹,给我发了两张图。
第一张照片上,夕阳西下,某个熟悉的露台上,容青唇角微扬,对面的美女勾唇浅笑,茶香四溢。
那美女,是我便宜姐姐尹茶,血缘关系待查。
看来她要的,不仅仅是我的爸爸和我的家产。
第二张照片上,赫然是一张结婚请帖。
新郎,钟天海,我爸。
新娘,尹菲,我爸的小三,尹茶她妈。
婚礼日期,下个月初八。
我扶额,重重叹息。
钟天海,我爸,江城著名暴发户,和他的小三尹菲女士前几天去算了个黄道吉日,将婚礼提上了日程。
而下个月初八,也是我的生日。
我原打算抢在他公之于众前,先一步发布我的大喜之日。
我要办我的婚礼,让他们无处可办。
但我没想到尹菲母女手段了得,竟如此迅速就开始发请帖。
我穿着睡裙就冲进了好邻居容青家里。
阳台上,容青帮我拉开了椅子,面色如常。
而尹茶一身黑色香奈儿西装,蒂凡尼的成套首饰,名媛般端坐着,优雅地同我微笑,「阿宝妹妹这睡衣可可爱爱的。」
此刻比起一身恐龙睡衣的我,她确实更像是钟家大小姐。
但也只是像。
我垂眸冷笑,吹了吹茶,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只琢磨着怎么给容青上一剂猛药。
才过去一天,假怀孕是来不及了。
见我不搭理她,尹茶大度一笑,装作无事,继续同容青聊钟氏的新项目。
只是她面色微红,声音略颤,仍是显露了她的底气不足。
亦或是故意示弱?
毕竟男人都爱这般外柔内刚的姿态。
容青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神情态度算是赞赏的意思了。
他竟然赞赏尹茶?
狗男女!
我假装晃神,「不小心」松手,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容青的腿上——大腿上。
「啊,好烫!」我吹着自己的手,心疼着自己。
尹茶美人蹙眉,「容哥哥,你没事儿吧?」
她手忙脚乱地猛抽面纸,赤红着脸直奔事发地,还好容青及时站起,摆手阻止了她的好意。
容华看了眼他哥的裆,脱口而出,「哥,还行么?」
……
我没忍住笑了。
「嘶——」容青倒吸一口气,捏过了我的手,「手不疼了?」
上扬的语气,颇含了警告的意味。
「嘶——疼。」我嘟着嘴,泫然欲泣。
「跟我来,我找点药膏给你。」他起身将我拉起,目的地疑似他的房间。
我心中警铃大作,还好尹茶反应迅速,「要不,我去问阿姨找药膏吧?」
不成想狗男人头也未回,「不用,我房里有,容华,好好招呼尹小姐。」
「好嘞。」容华立马放弃了我,看着猎物眼露凶光。
我在心里狠狠唾弃她,同时又朝她猛递眼神,希望她能想起那件大事。
而容青抓着我的手又加了劲儿,似乎在表达着他的不耐烦。
4
果不其然,一进房,容青便把我按在了墙上:
「你又憋什么坏呢?」
他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你弄疼我了!」我使劲儿抽出手,一不小心又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万籁俱寂。
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转为戏谑,「哪里疼?」
我白了他一眼,「手疼,笨蛋!」
「你先起开,别把我身上也弄湿了。」
话一出口,再次寂静。
他盯着我,欲言又止。
我决定闭嘴装死。
片刻之后,容青放开了我,面色依旧阴沉,「你究竟想做什么?」
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反倒是镇定了。
我回头,不甘示弱道,「我想下个月初八结婚,良辰吉日,不好吗?」
那可是尹菲花了好多钱找大师算的,虽然用的是尹菲和我爸的八字。
容青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出奇愤怒:「你是为了阻止你爸?阿宝,你当婚姻是小孩子过家家?」
当然不能阻止,过了下个月初八,还有下下个月初八,还有任何一个良辰吉日……
但至少,可以为我拖延一段时间。
以及,我的婚礼能赶在她们前面。
他根本不懂我的艰难,只知道指责我的愚蠢。
看着他愤怒的脸,我理解到了他对娶我的抗拒。
莫名的怒气从胸口烧起,带着陈年积压的委屈、愤怒一同涌上心头,我沉默着转过身,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他家境优渥父母恩爱,我怎会奢求他明白我的痛苦。
而我更不想向他展示这狼狈与龌龊。
即使我们一同长大,他连我穿开裆裤的样子都看过。
我用凶悍掩饰声音的颤抖:「阻止不了又怎样?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娶那个贱人,眼睁睁看着他和我妈离婚,眼睁睁看着我妈出家,然后我成为一个孤儿么?」
我努力瞪着眼,眼泪却还是无声落下。
意识到我哭了,容青有片刻的错愕,良久才闷声道,「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
我并不需要什么精神安慰,只是问他,「所以下个月,能娶我吗?」
我猛地转过身,直视着容青的眼睛,企图利用他片刻的愧疚,快刀斩乱麻。
四目相对,却无昨夜的抵死缠绵。
他没有回避,但眼神由错愕转为痛心?
「阿宝,你冷静一点,我们俩结婚没那么简单,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他真愚蠢,竟然试图和我讲道理。
「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就像小时候玩游戏一样,和我办婚礼走过场就行好不好?我保证婚后各玩各的绝不管你,或者等过阵子就离婚好不好?」
容青的面色难看,「阿宝!」
「别叫我阿宝!你有本事昨晚和我睡觉!没本事娶我吗?还是说你不想负责?」
我歇斯底里,拿出了一个女人最不堪的筹码。
他更加严肃,也更加无情,身躯崩得挺直,冷冷地同我对峙。
「放心,我会负责的。」
我继续加码,「度假村是我的嫁妆。」
东城度假村,是我十八岁那年的生日礼物,那部分资产早已过度到我个人名下,包括昨夜的酒店,都是其中的产业。
大家都是生意人,我不信哪个男人能对着真金白银不动心。
但容青真的不是个男人。
他断然拒绝了我,「阿宝,别胡闹了。」
胡闹。
他说我胡闹。
最开始的时候,我爸也是这么说我妈,说他的小三小四。
假如对方令他们做他们不愿意做的,那便是胡闹。
脑海中的那根弦断了,我不再将希望寄托在这个狗男人。
哪怕他最合适。
青梅竹马一场,我不能让自己在他面前太难堪。
「至少等我准备一下。」
他要再说些什么,我已经夺门而出,也并未将那句准备一下放在心上。
我快步下楼,容青追了几步,被尹茶拦了下来。
5
我将车停在了郊区的静庵门口。
形势逼人,我不得不来打扰我不问世事的妈。
而一辆布加迪缓缓停在了我身边。
我一个白眼都没给他的主人。
又不肯娶我,又要跟着我,闲的?
跟这么紧,湿裤子换了没有?
一把黑伞罩在了我的头顶,我才恍然惊觉飘起了细雨。
江南早春的雨,实在柔弱,不成气候。
我不喜,亦不惧。
容青与我并肩,一言不发。
倒像错的是我。
拜托,怎么说都是他白嫖了我!
呸!
我才不亏,我也很快乐!
这样想着,我将他拦在了门外。
清净之地,他确实不该同我趟这浑水。
「跟着我干嘛?」我一向有着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他皱眉,「下雨,给你送伞。」
「不用,像我这样开豪车的美女,绝不会让自己淋一滴雨。」
「总有车开不进来的地方。」
男人嘛,总是爱讲道理。
但我这次第不想配合了。
我又笑,淡定地从包里掏出了我几万块的高定伞,撑了开来。
细细金线描摹的伞,轻飘飘的骨架,为我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其实,以前你来学校里面接我,我也每次都带了伞。」
我恶狠狠地戳穿了骗了他十年的弥天大谎。
黑暗中他的神情看不真切,我也懒得再去揣摩,再去小心翼翼地珍惜他那一点点自以为是的关心。
我不需要的。
那一点点被人时时刻刻在乎的感觉,我一定已经不需要了。
如今我要的,他给不起。
或者说,他不愿意给。
一阵风起,木门边小小的稻草灯摇曳着,颇有飘零之意。
泛起了我的阵阵心酸。
木门开,保姆黄嫂撑着伞,温和地迎我,「阿宝你来的正好,饭菜刚弄好,热乎的。」
她看到容青,亦是很热情,「欸,两个人一起来的啊,快进来。」
我推开了容青,拉着黄嫂就往里走,「他还有事儿,只是顺路送我过来。」
容青当真没跟进来。
饭桌上,柔和的灯光,全是素。
我一阵倒胃口。
我妈,沈华,一个满心向佛的女士,已经吃素很多年。
每次看见她那张慈祥平和的脸,我的脑海中都会闪过八个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常常想不通她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做到我爸要出轨,她就要出家的?
怎么做到拥有了一切又甘心放下,并且散尽财富的?
博了个活菩萨的名声,也不知是美誉还是笑话。
黄嫂给我夹了块豆腐,「多吃点,你太瘦了,都脱相了。」
我笑笑,尝了一口那豆腐,做得再像肉,那也是豆腐。
我放下了碗筷,准备上点「前菜」。
「瘦点好,瘦点才能穿漂亮婚纱。」
黄嫂的眼中闪过惊喜,张口欲言,又看向了我妈。
我妈仍旧淡淡地,一副菩萨般慈祥的模样。
「和谁呀。」
「还在选。」
她这才冷笑一声,「不知自重,和你爸一样,利欲熏心。」
我也冷笑,同她的表情如出一辙,「那没办法,毕竟是他生的,不过我觉得我更像你。」
「你可不像我,我没那么大野心。」
我无视了她的冷嘲热讽,切入了主题,「确实,我野心太大了,所以在我结婚前,你不能签字离婚。」
他给的太少了!
我爸现在的离婚协议上,分给了我妈大部分现金,几处房产,足够她余生无忧念佛了。
但是股权呢?工厂呢?那几条街的建筑物大楼呢?将来是要留给谁呢?
留给尹菲和尹茶母女吗?
那陪他一起打下江山,不顾一切嫁给他的我妈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
每次心情好的时候甩张卡给我的其中一个女儿么?
我可没忘记,依萍去问他爸要钱那一天的雨下得有多大。
「随便你了,不关我的事。」
她就顶着那么一张人称大善人的脸,伤着她最亲近的人。
其实一年之前,我刚本科毕业,我爸就要离婚,我妈也答应了,只是我进了 ICU,用命推迟了这事儿。
我哭哭啼啼表示自己不想做单亲家庭的小孩。
哪怕彼时我已二十多,我仍只想做一辈子小孩儿。
「离婚协议你还不能签,你签了,我就断了庵堂的资金。」
静庵是我回国进入钟家产业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人人都以为我是惦念着我的母亲,想为她尽快建造好这座华丽的庵堂,好让她静心念她的佛,远离这尘世的喧嚣与肮脏。
而我此刻却拿它来威胁我的老母亲。
她震惊地看着我,「你疯了?」
我微笑,「不,是你疯了。」
在彼此伤害这件事上,我们一家人一向游刃有余。
她起手一个巴掌打落在我脸上,一如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她第一次发现我爸出轨的雨夜。
6
我身子有点虚,吃了这一巴掌还真就倒了下来。
衣袖扫过碗盘筷子,叮呤咣啷一阵响。
黑暗之中,有人扶起了我。
淡淡的柑橘味儿,那是我的香水味儿。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容青。
「阿姨,有话好好说。」
我妈满脸冷漠,「我与她无话可说。」
容青扶着我,淡淡朝我妈解释,「阿姨,阿宝不是这样的人。」
他总是这样,对着我们同辈,邪魅不可一世,对着长辈,又是成熟稳重的样子。
「你不用帮她说话了,她就是和她爸一样,只认钱,自私自利,一个德行。」
我妈说话的时候,目光穿透过我的脸,火辣辣地打着我。
我拉着容青,想让他走。
女人之间的琐碎,尤其是我们这种极端母女之间的爱恨,套用一句时髦的话,我希望他永远不会懂。
但容青不容分说揽着我,「阿姨,其实阿宝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静庵的资金链早就断裂了,您想想,是不是在阿宝回国前,停工过大半年?」
我妈愣住了片刻,我也愣住了。
我狠狠掐了容青的腰,「不许说!」
但容青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从包里翻出一叠文件,放在了桌上。
神奇,他从哪变出来的公文包?
文件摊在桌上的那一瞬,我想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容青预判了我的所有预判。
狗男人恐怖如斯,我出了一身冷汗。
「是阿宝回国后谈的投资,才得以让静庵的项目继续进行,您仔细想想,会明白的。」
他说的很对,我妈会明白的。
没离婚的时候我爸就没兑现承诺造完静庵,离了婚,我爸会继续做这活菩萨搞慈善吗?
没有人比我妈更清楚,我爸的自私自利。
而我只是,懒得解释。
庵堂里大悲咒的声音越发清晰,我妈答应了我,暂时不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我松口气,心虚地瞄了眼容青。
他刚刚没说,静庵的后续资金,是容家给的。
我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那天晚上,我同容青站在车旁,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我的眼泪还是没有落下来。
我实在是无法示弱。
毕竟我已经拥有了那么多普通人几辈子无法拥有的财富,光是一个度假村,就足够我挥霍。
我只是不甘心,明明我可以拥有更多,明明我才是钟家大小姐。
明明我可以去当我的自由摄影师,顺其自然地风光大嫁,而不用这般费尽心机,还损耗了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
想到这里,我不愿再看容青的脸,进到我的车里,没有说告别。
7
我依旧睡到自然醒,到总公司晃一圈后就去和小姐妹们喝下午茶做 SPA,看上去仍然是风光无限的钟家大小姐。
听说我爸去了趟静庵,出来后就和刘叔密谈了许久。
而尹菲母女在秘书室,送了两次茶和咖啡都被赶了出来。
刘叔叔是律师,一直帮我爸处理一些游走在黑白之间的问题。
几十年下来,他是我爸最信任的好兄弟。
而他们聊了什么,不得而知。
这之后就没再听说有人收到过尹菲和我爸的请帖。
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端着咖啡杯,同容华微微一笑,「连下了几天雨,终于放晴了。」
上次尹茶在容家,我让容华帮忙扯了她一根头发,去和我做了亲子鉴定。
如今鉴定报告已经出来,尹茶和我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
总算是没有那么恶心人。
我喝光了咖啡,只觉太苦了,一份奶油根本不够。
容华顶着一头小绵羊卷,伸了个懒腰,「是啊,天气真好,过阵子可以让我哥带我们露营了。」
我笑笑,没接话。
容华偷觑我一眼,「你和我哥吵架了?」
「没有啊。」
成年人只有冷漠地错过,何至于吵架那么不体面。
头顶一片阴影落下,我抬眸,撞进容青深不可见的眼。
「哇,肚子好痛,我先去拉个屎哈。」
容华屎遁,粗鲁至极。
也不知道老古板秦阿姨怎么养出来她这样比我还不识大体的名媛。
我偏头,避开容青灼灼视线,对着容华的背影咬碎一口白牙。
容青质问我,「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心里冷笑,你又不愿意娶我,何必彼此浪费时间。
「啊?你有给我发消息吗?我没收到,最近信号不好。」
他冷哼一声,忽然抓过了我一只手,「看来手机坏了,我帮你修修。」
「不要!」
我当真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
毕竟前车之鉴,惨不忍睹。
那时我芳华正茂,斩获不少少男的春心,也被其中一个少男所诱惑。
没办法,那男孩有六块腹肌,笑容有三分不羁,当他走在我身旁时,极大的满足了我当时的虚荣心。
不懂爱的年纪里,暧昧丛生。
有一回容青给我补课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那男孩发给我的消息。
「这谁?」
「哎呀,容青哥,你给我!」
然后他很小心的捧起了我的手机,站起来,举着在我够不到的地方,一本正经读了起来。
「你推荐的奶茶和你一样甜。」
我跳脚,跳脚也够不到!
只能挂在他胳膊上耍无赖。
他居高临下望我一眼,忽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冷冷道,「你没穿内衣。」
「拿来吧你!」
我穿不穿内衣,关他屁事儿!
「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你还是坚持要下个月结婚?」容青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喊了出来。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帅脸,我有点恍若隔世的怔忡。
回不去了。
「我妈拖不了多久,分居几年了,走法律程序离婚,我爸可不是吃素的。」
他凝眸望着我,显然不信我的邪。
「所以,你需要容家帮你巩固地位,争取时间,然后,多分一点。」
我优雅点头,表示赞同。
但其实我主要是想在下个月结婚恶心我爸和尹菲。
钱不钱的,我另有打算。
他看着我,「那我呢?」
你什么你?区区工具人……
我想飞个媚眼,不小心翻成了白眼,「你是我的最佳新郎候选人。」
「最佳?还有其他?」
倏忽间,他靠近我,轻磨着后槽牙。
暧昧,危险。
我的心跳感觉有 180。
幸好我早有准备。
「嘀—」
街边一辆保时捷打着双闪响喇叭。
陈遇从车窗内向我扬了扬手。
这不就来了,我轻勾起了唇角。
「快点!交警过来贴条了!」
我上扬的唇角凝在了半空。
这丢人玩意,为什么连耍帅都不会?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猪队友。
容青按住蠢蠢欲动的我,「就这?」
而交警真的朝保时捷去了。
我索性豁出去了,最后一次赌上了自己的体面:「对啊,就这,所以要不你就日行一善娶了我呗?」
他却松开了我,勾着唇,看着饶有兴致,「我要是不呢?」
他不会以为,这是什么情趣吧?
我盯着他,不过两秒,毫不犹豫地朝保时捷跑去。
不就不呗。
那就换新郎。
反正,无所谓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8
我坐在副驾,细细看起了陈遇带来的资料。
陈家是开医院的,本城最大最奢华的私人医院是他家产业之一。
而那家医院最出名的是产科。
生前生后服务一条龙,囊括了最顶尖的月子中心,乃是本城贵妇集聚地。
不在那儿生个孩子,是显示不出身份地位的。
白纸黑字的化验单,证实了我心中最坏的担忧。
尹菲怀孕了,这才是她作为小五小六能上位的理由。
520 办婚礼,差不多 3 个月后,胎也稳了。
到时候母凭子贵,一步到位。
如意算盘震天响。
我对着化验单喃喃自语,「不知道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陈遇安慰我,「只是个胚胎,问题不大。
我,「违法乱纪的事儿咱不干。」
手机响,容青的消息——【离陈遇那小子远点儿,他没什么用。】
我冷笑,心烦意乱。
【比你强,至少他敢娶我。】
9
陈遇载着我,在海滩边停下。
原本我是想让他帮我调查尹菲,顺便试着刺激容青,一石二鸟。
可貌似被刺激的只有我。
海边风大,陈遇脱下了外套,披在了我肩上。
「别说你不冷,是哥觉得你冷,给哥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噗嗤笑,终于展颜,「少来了你,你就比我大三天。」
「那也是大。」
我瞠目结舌,无语望天。
男人,真的很在意各方面的大小。
……
为了将格局打开,我开始打温情牌,「你小时候总欺负我。」
他挽着那昂贵的裤脚,作势要往海里跳,「要不我给你表演个哪吒跳海吧?」
「走开啦你!」
「你笑了,虽然你生气的时候也漂亮,但笑起来更漂亮。」
啪啪啪,我给他热烈鼓掌,心绪却波澜不惊。
其实容青、陈遇和我从小就是邻居,我和陈遇同岁,容青比我俩大三岁,按照常理,陈遇和我才是青梅竹马,奈何他小时候嫌弃我是个女孩子,我俩从小就掐。
但容青不会,许是他大一些,更包容我一些,也懒得与我计较。
只是渐渐长大后,这两人倒是反了过来,陈遇不再和我唱反调,明里暗里多次地释放信号,容青对我却是多了些说教。
风吹过来,我紧了紧衣服,陈遇挡在我身前,替我拢了拢漫天飞舞的长发。
我面孔一热,又怕挪开太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得站在那儿,任凭他动作。
「阿宝,要不就考虑一下我呗?你看,你缺个人结婚,正好,我也缺一个,多么的天作之合。」
早就听说陈遇一直被家里逼着相亲,他爸是默认了他那败家德行,只想着让他早点结婚换个人管教,因此本城有头有脸的名门淑女他是相了个遍了。
因我俩太熟,不在相亲列表内。
我终是退后一步,「你还是表演哪吒跳海吧。」
他佯怒,「哼!阿宝,你真无情,利用完了人家就抛弃。」
我踹了他一脚,将他赶下了海。
10
尹菲怀孕后,没事就摸肚皮,尹茶更是夸张地走哪儿都搀着她。
这一对母女也是毫不知羞的,并且丝毫不避讳。
也太相信我和我妈的人品了吧?
我爸又去了趟静庵,带着刘叔和团队一起,气势逼人。
那天我恰巧被安排在隔壁省新公司剪彩。
我爸说,钟家的未来是要靠我的,让我去多露露脸见见世面。
我信了他的鬼话。
但这家新公司大股东是容家,作为容伯父的跟屁虫,我爸只是个第二大股东。
我踩着 20 厘米的恨天高,紧紧地攀着容青,一步也不敢错开。
他不动声色地揽过了我的腰,有些不满地低了眼眸,「我这回信了你的鞋。」
腰上的手沉稳有力,我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因此并不和他一般见识。
就这样,我和容青并肩假笑,剪彩仪式顺利完成。
回城的路上,我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我妈的消息。
容青淡淡开口,「你妈还是同意离婚了?」
「嗯。」
「打算怎么办?」
「哭一哭多分一点是一点吧。」
我躺平,闭眼,拒绝再和他交流。
重要的事情已经说了三遍,比如让他娶我,但他不愿,便罢了。
彼此都是骄傲的人,我不会再求他。
许是连续失眠了几个晚上,这个并不平坦的旅途,我竟然很快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吻过我洇湿的眼角。
我嘤咛一声,背对着他。
隐隐约约竟还有沉闷的笑意。
嘁,嘲笑我。
但是好困,随便嘲笑吧。
11
尹菲又开始偕同我爸发婚礼请帖,仍旧是下个月初八。
啧啧啧,可真是心急。
而我爸新给我妈的离婚协议上,只多划了区区几栋楼。
我装作不知,仍旧晃晃悠悠上班。
在公司门口和尹茶不期而遇的时候,她还贴心提醒我,「阿宝,过两天爸爸生日,在丽慧办,你别忘了准备。」
丽慧,我妈娘家资助我爸开的第一家酒店。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家。
我扬起了包,她竟好笑地退了一步。
我恍然大悟,因为我以前打过她妈。
「怕什么?我只喜欢打你妈,你只不过是乱认爹,不至于。」
尹茶小声放狠话,「哼!你没几天好日子了!」
她话说一半,蹬蹬蹬溜了,一点不名媛。
而容青从车里下来,看着我皱眉,「又早退?」
我晃着包,从他身边哼着曲而过。
天塌下来,下午茶也还是要喝的。
喝茶时,同为暴发户之女的婉意拍了拍我,「女孩子,一定要坚强。」
神 TM 坚强。
「我妈说,尹菲和她们得瑟,说你爸会在过几天生日宴上宣布和她的婚讯。」
我哦了一声,很坚强。
12
我爸生日那天宾客云集,可谓是热闹。
尹茶一身简洁大方的黑白拼接长裙,尽显低调奢华的气质。
而她妈尹菲,一身大红玫瑰式样的裙子,挽着我爸的胳膊,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容家父母也来了,同她们亲密交谈着。
容青来得晚一些,他倚在阳台栏杆打电话,业务繁忙。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芝兰玉树,皎皎月华。
更何况今日他似乎还做了发型?
西装的款式质感好像也更为隆重些,呵,人模狗样的。
没一会儿,容青收起手机,往会场内望着,似在找什么人。
尹茶提着裙摆,穿越过茫茫人海,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了什么,两人便朝双方长辈走去。
容青跟在尹茶身后侧,两人交流着,俊男美女,错位之间,仿佛流淌着浓情蜜意。
化妆间在里面角落,门半开,我将一切尽收眼底。
烦人。
我让化妆师把门关了,陈遇才姗姗来迟。
「唔,差点迟到,吓死我,」他莽撞地挤进门,在瞧见我的模样时顿住,「哇,你今天有点漂亮啊。」
我将桌上蓝色的戒指盒子扔给他,「花儿等下会有人给你递,你就记住在关键时刻跪下就行。」
陈遇接过戒指,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你这也太贴心了吧,知会一声,哥送你啊。」
「紧张起来吧,喏,你爸和你新妈也来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陈遇更般配。
我俩从小一样的调皮捣蛋,长大了也一起摆烂,父亲也都是那么的有钱爱援助女性。
当我挽着陈遇的胳膊进入众人视野的时候,全场的目光慢慢都朝我聚拢。
我爸这种老江湖的脸都变了。
当然不是因为今天的我美若天仙,毕竟我每天都这样。
只是我的裙摆有那么十米长吧,某女星艳压红毯的同系列,金线龙纹,迤逦风光。
要多浮夸有多做作。
只有容青,端着酒杯,就那样淡淡地望着我。
距离太远,我戴着美瞳,依然无法捕捉他任何的眼神。
大抵是不以为然的吧。
窃窃私语中,我终于朝今天的主人公们走近了。
尹菲尴尬地提着嘴角,紧紧牵着我爸的大肥手。
我爸既像一只煮熟的鸭子,又像一只充了气的鸭子。
倒是我那便宜姐姐尹茶的反应更机敏迅速,她娇笑着,微扬着精雕细琢的下巴,「阿宝,这是男朋友么?」
她那疑惑、问询的目光,却缓缓地落在容青脸上。
真是没有礼貌,她好歹应该给我身边的陈公子一个眼神吧,陈公子的门第也不差的。
我盈盈望着她,但笑不语。
然后容青这个狗东西站在了我跟前。
一片乌云笼罩着我。
「干嘛?」
我下意识松开了挽着陈遇的手,无处安放。
容青俯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畔,「你今天真漂亮。」
???
他什么意思?不娶我,但吊着我?
我硬撑着,「谢谢。」
我爸胡咧咧开口,及时拯救了我,「哇塞,我女儿今天也太漂亮了吧,小陈也很帅气,啧啧,和你爸一样帅。」
尹菲笑里藏刀,「阿宝确实漂亮,比你更像寿星了,像位女皇。」
这是在含沙射影吗?
我爸微眯眼,「确实,我女儿,就是这么霸气!」
周围一圈人哈哈笑,陈遇他爹更是给力,「老钟,老钟,嚣张得不得了!」
我爸跟着陈遇他爹就干了一杯。
真是臭味相投的好哥俩。
「还是爸爸给的卡好,没有卡,买不到这么漂亮的小裙子。」我卖着乖,朝着我爸另一边的胳膊挽去。
「时间差不多了,切蛋糕吧。」尹菲按捺不住,拉着我爸就往那华丽的三层蛋糕边凑。
而我爸又拽着华丽的我,我拖着那十米多的裙摆,差点摔个狗吃屎。
陈遇正在和他爸说话的脸狰狞着,转瞬朝我扑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托住了我的腰。
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害怕摔倒出丑的心思过后,我的心中仍然生出了不合时宜的绮念。
容青这个狗,他不能,扶我其他地方么?
「小心一点。」他俯身,冷冷提醒着。
我假装不在意,高傲地扬着头,垂着眼给扑倒在地的陈遇使眼色。
他这个黑骑士,小脑细胞可能发育的不好,我都没摔倒,他扑过来,没拉到我不说,还摔倒了?
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而陈遇瞪了眼容青,舔着脸朝我伸出了手。
我翻了个白眼,正要拉他一把。
容青抢先一步,将陈遇不由分说拉了起来。
陈遇那厮竟然还赖着不想起来,真是丢死人了。
还好容青力气大。
嫌弃归嫌弃,我还是侧身给猪队友让位置。
而另一边尹茶母女也热情地招呼着容青。
「容青哥,来这边吧,这边空着方便拍照。」
尹菲更是热情,「对呀对呀,这个位置好,小青快来,站你爸妈旁边。」
我冷眼瞧着,只觉得恶心。
为什么这对母女总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虽然容青不是个东西。
容青忽然蹲下身,扒拉着我的裙摆,朗声婉拒道,「我就站这,阿宝裙子太长,我得理一理,别摔着了。」
呸,乌鸦嘴,他才会摔。
但我心中有片刻的暗爽。
他心疼我,他还是有一点点心疼我的。
尹菲母女面上无光,举着酒杯掩饰尴尬。
容青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那么蹲在地上,细细给我整理拉扯着裙摆。
「我来吧。」陈遇也蹲了下来,抖了抖我的裙摆。
一阵风刮起灰穿过我裙底。
我和容青同时瞪了他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最后还是容青在我身边,陈遇在前面一点,我们三人错落着,拍下了几张照片。
啊,多么和谐的一家三口,我做妈妈,容青做爸爸,陈遇做叔叔。
要是时光停留在小时候,其实也不错。
光线暗,我爸粗暴地吹熄了蜡烛,口水都溅我裙子上了,嫌弃。
而明亮如昼时,尹菲端着酒杯,雍容华贵,「在今天这个日子里,我和老钟还有一个喜讯想和大家分享。」
尹茶猫儿似的眼挑衅地睨着我。
而我摸了摸鬓发,自觉优雅又华贵。
就是现在,陈遇挑准时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我恨。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长大,他为什么小脑发育差这么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激动了哈。」陈遇朗朗开口,皮糙肉厚。
他收起一条腿,像模像样道,「对,在今天叔叔的生日宴上,我和阿宝——」
「阿宝,嫁给我吧。」
台词是既定的台词,但男主不是陈遇。
我不可置信地偏头,望着声音的主人。
容青单膝跪地,西装裤绷着,翘臀诱惑。
偏他还从容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红丝绒的盒子,面朝着我打开了。
钻石熠熠生辉,一颗恒久远,真情永流传。
该死,这枚戒指也是我的菜。
就是我没来得及订上的那一枚。
配我这镶金描龙的裙,一定有别样的美。
而我帮陈遇准备那一枚,只是我退而求其次随意选的戒指。
「哥?你能不能排个队?」陈遇后知后觉,半真半假地推了下容青。
他语中带笑,眼里确是难得的凌厉。
像是小时候和我抢玩具时那样。
容青纹丝不动。
我就说陈遇这货得好好锻炼了。
容青勾了勾唇角,「哥年纪大了,还是让哥来吧。」
我真担心他下一句话是,听哥一句话,这女人你把握不住,还是让哥来。
那可真是太毁他形象了。
众人笑,只当是容青和陈遇准备好的玩笑。
陈遇也被他爹笑着按住了,「臭小子,人家求婚,你凑什么热闹。」
爸宝男,我一生黑。
喧闹之中,容青朗朗开口,「阿宝,从小玩过家家的时候,你就很注重仪式感,你说你想要所有人分享你的喜悦,你想要浪漫的求婚,纯白的婚礼,爸爸牵着你的手,郑重地放进爱的人手里,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现在,你愿意嫁给我么?」
他望着我,黑眸中满是深情缱绻。
而陈遇的浓眉大眼中盛满了疑惑,似乎在质问我:为什么容青的台词比我给他的写的好。
我已经彻底呆住,我甚至没空去观察尹茶尹菲母女的黯然神伤。
我只是看着触手可及的戒指,良心很痛。
原来他说的准备一下是这个意思。
四周的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我俩的曾经,从少年少女放到了那一年我的毕业典礼。
我捧着花,他搂着我。
紧接着便是满屏的嫁给我,以及南枫岛草坪婚礼的布置。
还有各大商场广告屏的求婚动态。
而那不过是我年少时的随口之言。
虚荣的,虚妄的。
起哄声渐起,一个个号称名媛的人都举着手机,扯着嗓子呐喊。
「嫁给他!嫁给他!」
容华的大嗓门尤为突出,「宝,还犹豫什么!我都不介意喊你嫂子了!」
但我竟退后了一步。
一切比我策划得还完美,真担心如我妈所言,人生不过是黄粱梦一场。
容青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但他仍旧没有动。
我爸已经如往常般嘻嘻哈哈,热切地拍着容伯父的肩膀,「嗨呀,老容,我就说咱俩要做亲家吧哈哈哈哈哈,阿宝,差不多也行了啊,这门婚事爸先同意了!」
按照最初的计划,这一切都圆满了。
我的热泪滚烫而下,容青顺势给我套上了戒指,并亲了亲我的手指。
他哄我说,「好了,放心吧,都准备好了,有我呢。」
13
宾客散尽,夜色辉煌,只剩下我们相亲相爱的几大家人。
我窝在容青怀里,仍沉浸在喜悦之中,懒理那些闲杂人等。
我爸卸去了笑面虎的伪装,压抑着怒气,「你俩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一向寡言的容伯伯呵呵笑着,「知会了还叫惊喜?老钟,你不懂年轻人,你看看阿宝多高兴!」
我爸哑口无言,狐疑扫我一眼。
容伯伯是带他发家致富的人,他一向以容伯伯马首是瞻。
我作娇羞状,反复同容青表演着恩爱。
毕竟我确实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尹菲脸色苍白,都忘了捂肚子。
尹茶已经沉不住气,瘦削面庞,面色爆红,「容青哥,你明知道下个月初八是我爸爸妈妈准备结婚的日子!」
容青旁若无人的玩着我的手指,「我不知道啊,我没仔细看请帖。」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耍无赖的样子也帅极了。
尹茶气得发抖。
我一脸纯真,「爸爸,你也打算结婚么?要不要一起?」
胃里一阵翻涌,我真是佩服我自己,这么恶心的话,也能说得这么甜蜜。
我爸很恼火,「瞎说什么呢,你结你的,好好准备,容青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我也放心了。」
原来他还知道要点脸。
父女一起结婚,笑死。
容青捏了捏我手,示意我适可而止。
尹菲不甘心,紧紧拉着我爸的胳膊,「老钟,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我爸甩开了她的手,「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容家用行动表态,站在了我这一边。
说不感动是假的。
我自然没跟着我爸回他那里,容青送我回家,将我送进了洞房。
「怎么样?做新房还可以吧?有意见赶紧提。」
他倚在房门边,潇洒不羁。
我心里明明柔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被他这德行激起几分羞恼。
狗男人,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哄我?害得我心里不安。
我抿着唇,转着戒指,倔强不屈,「还行吧,你都弄好了,我的意见有什么用?」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虽然麻烦了一点,但肯定会按你说的改,毕竟你才是这里的主人。」
什么主人不主人,他真的好变态。
但我好喜欢。
他突然垂下头,眼里有一丝忧伤。
「我是认真的,不是为了交易。」
「阿宝,从很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醉。」
「我不应承你,是气你另有所图。」
「但我还是无法看着你嫁给别人,所以我想赌一次,赌你会选我。」
他捧着我的手,认真道:「你愿意和我赌吗?」
院子里竹影清幽,只留下我心跳的声音。
「我,拒绝……」见他眼里灭了神采,我将后面的话唱了出来:
「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他显然不常去 KTV,愣了许久,才磨牙道:「阿宝,我在认真问你。」
「我也是认真的,所以我不赌。」我勾住他的脖子,眼里倒映着他的样子。
「但我也最喜欢你。」
他微张着嘴看着我,狂喜后知后觉地溢满所有毛孔。
自然而然的,无人装醉,我们交颈相缠,热切相拥。
桂花味儿弥漫,又酒香四溢。
「干嘛喝酒?」
「第一次表白,紧张,壮胆。」
空气升温,我勾住了他的腰,撩开了他衬衫。
「拉倒吧你,你这个大尾巴狼,你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我安排了陈遇在今天求婚对不对?」
「知道什么?没大没小的,叫哥哥。」
「哼臭哥哥,快说,你怎么知道的唔」
可惜容青的原则一向是干完正事儿再说。
14
没来得及问他,昨晚干完正事儿我就睡着了。
醒来没有找到他,我怀疑起他的办事能力,一个副总裁,整天这么忙,到底行不行?有没有效率?
事实证明,容青很行。
容家迅速发布了公告,我爸和刘叔两个好兄弟又在办公室喝了好久的茶,但之后并没有什么动作。
毕竟对两家而言,确实是双赢的买卖。
木已成舟,满城皆知,我收到了无数艳羡和祝贺。
当然不包括尹菲母女的。
她俩现在在公司和我狭路相逢,已经是撕破脸的状态,彼此都是鼻孔看人。
要不是怕她俩仗着肚子里那个胚胎讹我,我早就再次暴打尹菲了,如今却不得不忍一忍。
马上就要嫁给容青了,我不能坐牢的。
结婚太费事儿了,尤其是我和容青的婚礼,我爸和低调的容伯伯都只有一个要求,盛大和盛大,光是婚礼策划团队就有几十人,群都建了好几个。
我瘫在沙发上,和容青瞎抱怨。
他揉了揉眉心嘲笑我,「当初是你非要下个月初八,我可是提醒过你太赶了。」
呵呵。
越说我越来气,他早有预谋,给了我诸多暗示,偷偷摸我的手量尺寸,我却只顾着和他生气互呛,错过了许多应该珍惜的时刻。
我跑过去扯他耳朵,「你别说话,一说话就气死我,吊着我很开心吗?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发现我和陈遇的计划的呢!」
他却故作哀怨地看着我,「我当然是时刻关心着你啊,哪像你,身边又有小狼狗又有小奶狗,哎,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个老男人的心伤?」
「你胡说!」我想甩头走人,被他摁在了怀里。
我心里酸酸甜甜的,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我的小心思,我明明那么那么喜欢他,喜欢到第一个想到他做我的结婚对象。
喜欢到即使有我爸妈这样的前车之鉴,我也愿意相信我和他会像他爸妈一样琴瑟和鸣。
「嗯,我胡说,其实是我对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一直关注着你。」耳畔是他生涩的情话,还有结实有力的心跳。
「哦~。」我扣住他的手,感受此刻的真实。
他满含希冀:「等结完婚,我们去度蜜月。」
蜜月……
我的心情又黯淡下来,「等结完婚,我们可能没办法立刻去度蜜月。」
容青稍稍惊讶,但并未打断我。
「等结完婚,我要先让我爸妈离婚。」
富有的人正式离婚,会是很繁琐的纠纷。
我斟酌着如何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他的眼中看不出喜怒。
时间仿佛暂停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完蛋了,他要悔婚的时候,容青抱住了我。
「随你开心,以后都有我在。」
我伸手环住他,在他背后偷偷抹眼泪,并且暗中发誓一定要分光我爸的财产来养他。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
15
婚礼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办,我慢慢地有了待嫁的喜悦,切实的,开始人生新旅途的期待。
而那些暗流涌动,我都佯装未知,反正有容青和容家压着,这个婚,必须要结。
婚礼当天,清风习习,白色帷幔轻飘,粉色玫瑰铺天盖地。
我爸牵着我的手,缓步前行。
求婚的时候,容青没说错,这确实是我小时候的愿望。
那时候我是童话里的小公主,父亲事业有成,对我疼爱有加,我穿着洁白的裙子趴在他背上,观看别人的婚礼。
「爸爸,那个牵着新娘子的人是谁啊?」
「是新娘子的爸爸,以后等阿宝嫁人,爸爸也这样牵着阿宝。」
「哇,那阿宝也太幸福了吧。」
小孩子是最纯真的,小孩子的愿望必须得实现。
这也是我非要赶在我爸离婚再婚前办婚礼的原因。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我爸爸。
而不是尹茶和那个胚胎的爸爸。
我爸将我的手塞给容青,丝毫不见紧张,脸上的笑容也是那么情真意切。
岁月静好,我妈坐在下面,温柔笑着。
我没有遗憾了。
容青捏了捏我的手,我后知后觉的羞涩。
眼前人是心上人。
身后人是渡我来世间、却仅一程的人。
何必纠结呢?
梦幻的婚礼,耳畔欢呼声起,容青与我拥吻于风中。
所愿皆成真。
16
婚后某日,我和容青带着刘叔去了趟我爸那儿。
当尘封的婚内财产协议摆在我爸面前的时候,一直以笑面虎著称的他,看看刘叔,看看我,笑不起来了。
可能是知道打不过刘叔吧,他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容青拦住了他,「爸,冷静一点。」
他这一声爸,叫得比我还顺滑。
我爸无理取闹,「你叫我怎么冷静?哦,女儿女婿联起手来要造反?容青,是我小看了你啊?」
尹菲火上浇油,「老刘,这什么意思?什么婚内财产协议?我怎么不知道?」
蠢女人,该不会以为是给她准备的吧?
刘叔鼻孔出气,他本来就看不起我爸和尹菲这对狗男女,而我给的又实在太多。
我冷笑,「没什么意思,我爸想离婚,然后和你结婚,所以我就把当年他和我妈签的婚内财产协议带来了,都按这上面的来,省得麻烦了。」
尹菲欲上前,却被我爸推搡开。
「你打我?姓钟的,你竟然打我?我肚子里可是你们老钟家的种!」
坏男人打你就打你,还会挑日子么……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极其的不专业不法治,我爸终于被撕去体面人的外衣,还原成一个暴发户。
一个靠女人起家的暴发户。
我妈是书香门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外公家复起,资产雄厚,我妈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决然嫁给了我爸。
无奈之下,外婆仍是接济我家,并赞助了我爸第一桶金。
后来就是很普通的出轨故事,那时我爸痛哭流涕,保证不再犯,我妈选择了原谅。
弥留之际的外婆让人拟了这份婚内财产协议,不谈忠贞,约定了财产分配,几乎就是尽数归我妈。
后来我妈心灰意冷开始吃斋念佛,这份协议突然消失了。
连我爸都以为是大气的我妈没放在心上弄丢了,于是想着糊弄着随便分点给我妈就离婚。
事实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我妈确实没放在心上,这份协议一直存在我的保险柜里。
潘多拉的魔盒,我真的不想打开的。
可惜我们父女之间的爱消失不见了。
「血,血!老钟,快快,儿子!」尹菲坐地淌血,惊叫连连。
我爸如梦初醒地去扶她。
我只觉眼前一片红,倒在了容青的怀里。
去医院的路上我就醒了,我握着容青的手安慰他不要紧张,「我可能怀孕了。」
我恨我自己,真会挑时候。
容青似是没听清,短暂的凝固了一下。
十几秒之后,他亲了我一口,「你真棒!」
……
什么鬼,他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和我阴阳怪气呢。
17
尹菲流产了。
和我没关系,我没诅咒过那孩子。
毕竟那孩子只影响我的心情,不影响我的财产。
但我仍是做了几天的噩梦,忧心于自己的肚子。
好在夜半难安时,容青总是抱着我,反复告诉我,孩子是他辛勤努力的成果,又跟他姓容,福泽深厚,和我造的孽没有关系。
我真是谢谢他。
我妈得知尹菲流产的消息后,冷笑了一声,没念阿弥陀佛。
所以人还是要自渡。
后来她给了我一个平安符,说会一直祈祷我母子健康。
我懂她的意思,她不愿意离开静庵了。
临走时,我转过身,看见我妈站在门边,眼里似乎有泪。
我久违地朝她笑了笑。
容青紧握住我的手,「回家吧。」
「嗯,回家。」我摸着小腹,由容青带着,渐渐远去。
我妈的身影缩小成一个点,拐了弯,消失不见。
18
拥有了财产、爱情和幸福,我依旧睡得不香。
我恨我自己,夜半惊醒的时候,只会趴在容青怀里没用地哭泣。
「好害怕,又害怕这样的心情会影响宝宝,我好没用。」
容青哄着我,「不会的,宝宝会和妈妈一起勇敢,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当我还在思考是找中医还是西医改善睡眠时,容青治愈了我的顽疾。
他同我也签了一份婚内财产协议,他只拥有一套小房子,其他都是我和肚子里宝宝的。
从此我身强体健,再也没有失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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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24 17: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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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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