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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与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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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沼泽之春:不准 NG 的恶毒女配
22
沈寂他确实做到了如他所说的那样,即使隔着千万里也关照着我。
他关注了我们学校大大小小的公众号、微信墙、QQ墙,清楚学校的布局,各种
程序。
我饭卡掉了,他甚至能在电话那头告诉我,重新办理饭卡要去哪个部门哪个办公
室找哪个老师。
当然,他也会跟我分享他的学习和生活,哪个食堂最好吃、湖边的花开得很漂
亮、哪节课最有趣.
最开始一两个月,家里还会给个六七百的生活费,虽然跟别人不能比,但我省着
点也勉强够用。
后来慢慢地,越给越少,只有五百,而且每次都要拖很久,我打电话去要,还会
被骂不知节俭,说些「我们以前读书都难,哪有这么多生活费」之类的话。
我被骂了几次也就不再打电话,自己报了学校勤工俭学的名额,又去奶茶店兼
职,挣点生活费。
而在我为了几百块早出晚归的时候,白英豪换了近一万块的新手机,正在朋友圈
里炫耀,说这是父母对他认真读书的奖励一一其实他所谓的认真读书,不过是待
在学校不翻墙逃课、不闹事。
人最怕对比。
到了大学,见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我才知道,原来大学里,学习只占生活的
小部分,甚至只要及格一切就可以万事大吉
别人参加社团、聚餐唱歌、一起发展不同的爱好,仿佛为了生活奔波劳累的只有
我。
乔籽也经常跟我发消息,她参加了哪些活动,认识了什么朋友。她可爱的脸庞逐
渐受得明丽,椎气褪去,让人不自觉地换了眼光去看她
我仍是淡笑着仿佛一切都好,好像我的校园生活跟她的也没什么不同。
但,她给我发消息时,也许同学们在柜台外,嘻嘻哈哈地打闹,买一杯二十块的
奶茶,而我在柜台里,忙到汗滴进眼晴也来不及擦一下,一个小时挣十五块
本来我哪怕站到腿肿,也没觉得多难,至少我是靠自己挣钱,
只要不NG,我就想保持一点做自己的自由,哪怕再辛苦也值得
但晚上十点下班,我忍着胃痛走路回学校,刷到白英豪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想起
我的同学们、乔籽,甚至是沈寂的大学生活,忽然觉得自己目前坚持的一切都没
意思。
多可笑,白英豪能因为「认真读书」这种理由买一万的手机,而我连几百块的生
活费都要不到。
这么坚持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过得这么艰难?在一个不喜欢的学校毫无希望地辛
苦生活,有必要吗?
本来可以直接开口跟沈寂要钱,我相信哪怕只是稍微暗示我没钱,他也会亮不犹
豫地打钱给我。
可我偏要自食其力,仿佛守着这条可有可无的底线能证明什么,
实际上这种清高,除了饿到胃痛,没带给我任何东西
早上只吃了两个菜包,中午又忙到没空吃饭
此时已经感觉不到饿,只觉得口中干涩,浑身力量被空荡荡的胃袋吸走,无比疲
倦和难受。
我不得不在人行道边坐下,等胃痛缓和一点,再去买个三明治填饱肚子。
街道空旷,偶尔有人路过,朝蜷缩发呆的我投来奇怪的一暨。
我把头埋进膝盖,令我痛苦的不是饥饿,而是,我终于明白,人没钱的时候,连
自尊都显得廉价可笑。
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我心中所有对大学生活的期待,却如日墙皮一般,寸寸剥
落。
不知不觉间,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感受到些微凉意,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离我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
车。
车身微微泛蓝,漂亮的22英寸合金轮毂,从前轮一直延伸到后腰的完美动力
线,整辆车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就透出不可忽视的奢雅。
这么近的距离,我刚才竟没注意到此车的动静
我感觉胃痛稍缓,站起身要走,那辆车也正好起步,慢慢行至我身侧。
以为它会加速离开,我不自觉地向车窗里看了一眼一坐这样的豪车,一定是非
常有钱的人吧。
车却停了。
一个中年男子从驾驶位下来,举着一把黑伞走到我面前,将伞撑在我头顶,微低
着头,恭敬道:「白小姐,傅先生请您上车。
说着,他弯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花了一秒钟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傅先生应该是傅权,还来不及想,为什么他会
出现在这里,傅权的身影已出现在眼前。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缓缓地抬眼,隔着一段距离,与我对视。
神情萧索,冷淡像一截无心木
他说:「哭完了吗?」
语声冷而柔,融进这漫天细雨中。
本市最豪华的琥珀酒店,顶层
我埋头大吃,形容狼须,毫无顾忌。
而傅权坐在对面,虽然面前也摆着菜品,但他似乎并没有吃东西的兴致,只翻着
酒店送来的杂志。
其实我刚才在路边根本没哭,因为太饿了,根本没力气让我流泪
所以上车时,我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停在路边等我
第一句话是:「我好饿。」
他顿了顿,便说:「去琥珀。」
一路无言。
到达酒店,早有管理者等候,一路带着我们上了顶层,整层只有一桌亮着灯。
坐下后,傅权看了一眼菜单,给自己点了个什么鱼羹
然后随手挑了几页:「这些都要。」
琥珀酒店我知道,之前来做过几天代班,来往皆富贵,一道菜动上千已是寻
常,连普通的上菜服务员都要口语流利,但是日薪也很丰厚,一小时就一百,比
我在奶茶店一天还多。
那时,我没想过自己会坐在最顶层大快朵颐,只希望能在这里多做几天,多-
点生活费。
但现在,温暖、香甜的食物已占据我全部心神,我几乎是毫无停顿地往嘴里塞着
东西,随便嚼两下就狠狠地咽下去
然后刀叉又伸向下一道菜
不一会儿,那种噬心蚀骨的饥饿感,得到了大大的缓解。吞咽太用力,我甚至觉
得喉咙发痛
其实,我虽然很饿,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大概是因为空虚的不只是胃,还有茫然的心,我函需实实在在的东西填满自己
好像肚子饱了,再多的痛苦也能稍微抚平。
我机地吃着,头一次觉得对金钱的渴望是如此强烈,有钱真好啊,开豪车,吃
大餐,菜单可以几页几页的点,整层清空只供一桌。
有钱的话,我不用省吃俭用。
包子只吃菜包,全身衣服加起来不到一百块,内衣海绵洗变形也不敢买新的,在
奶茶店累到手都抬不起来,下班为了节约车费还要走路回学校
可口的食物忽然变得很咸,我仍是一口吃下。
有钱真好啊…
真好。
「白霜。」傅权在叫我。
但我头也不抬,要吃饱,再吃一点,吃饱就不饿了。
「白霜。」这一次,他直接握住了我的手,不让我再往嘴里塞吃的
我没抬头。
因为我已经感觉到泪水无休止地蔓延。
怪不得,刚才食物忽然变得好咸,因为混着眼泪。
傅权松开手,沉声道:「可以了,突然吃得太多会出问题的。
柔光下,满桌狼籍
我町着盘子里反射的光点,突然说出一句话:「我还是好饿,这些东西我可以打
包带走吗?
傅权拒绝地干脆利落:「不行。」
我愣愣地抬头,看向傅权
他的表情毫无动容:「打包这些东西,解决不了你的饥饿。」
果然是傅权。
只短短一个照面,他就看透了我今夜的狼
我的饥饿感不是来自身体内的某个器官,而是对金钱的渴望,所以吃东西治标不
治本。
如果我一直没钱,我将会一直处于饥饿的恐慌中
以后贫穷的每一刻,我都会想起今夜,这种随心所欲撑到想吐的感觉
我愿意为之努力,可,努力并不能改变我的处境
我在奶茶店打工一百年,也买不起傅权的一个车轮
这还只是他的座驾之一。
我心里涌出一股悲伤,望着他:「傅叔叔,这个世上一点公平都没有吗?」
闻言,他与我对视了几秒,忽而勾唇一笑,轻飘飘的,没什么实际的意味。
他回答:「不多,但有一点。」
然后,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衣最顶上的扣子,往后靠向椅背。
只是几个动作,他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的气质有子一丝缝隙,更痛懒,无所谓
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
「我花几个零包下这层楼让你能安静吃饭,楼下有人摆摊到深夜,只为了一单十
几块的生意,你说公平吗?」他习惯性地轻敲桌面,语声缓缓。
「当然,我也会为了工作通宵不睡,第二天还要开几个小时的董事会。但是,我
跟楼下的人,没有本质的差别,都是人,他如果处在我的位置,不一定做得比我
差。这一切..…….金钱、地位、豪车名表,我拥有的所有东西,最基础的原因只是
运气好罢了。所以,我运气好成了傅权,你运气差,成了白霜。」
我没想到傅权会对我说这么多话,堪称交心,我怀疑就是跟他相处多年的乔籽都
没见过他推心置腹的样子。
惊之余,不由地继续追问:「只是运气好?那公平在哪里?」
傅权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没听懂,重点不是公平,是运气。」
不等我再问,他拿出一张卡片放到我面前:「你不会再饿了,密码六个3,随
便刷。」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拿起卡,站起来叫住他:「傅叔叔!
他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的不耐烦、无趣,像完成什么没意思的任务
我愣在他的眼光里,没敢再追上去。
他径直离开了。
卡在我手里被捏紧,掌心被割出一条红痕。
23
春节的时候,沈寂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留校不回。
他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因此没有多问,怕我在外面过年没钱,转给我三千块钱
说:「尽量别和他们联系,你已经离开了那个家,不该再受他们的精神奴役。生
活费以后我转给你,就当是我借你的,别有负担。
我振作精神,演出白霜的故作清高:「你怎么老是给我钱呀,我本来要出去兼职
的,你这样都让我没动力了。」
视频时,他本来在敲键盘,闻言眼神挪到我的脸上:「笑一个。」
我不知何解,只是憎憎懂懂地抿唇露出两个酒窝
他弯了弯眼晴,仿佛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又去看电脑了。
我不解:「干嘛啊?」
他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兼职。」
我这才反应过来,横眉嗔怒:「你把我当卖笑的啊。」
「我只是希望你能笑着生活,做你想做的,认真读书。」他神情温和,但眼角带
笑,「我们一起努力,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信不信?」
我望着屏幕那头他的脸,原本低调素净的人,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后,已经开始散
发出独特的光芒。那么自信,对自己的未来有极强的期望和规划。
对沈寂这样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赌上一切去拼命,只需要按部就
班,一步步往前走,就能摘一成功的果实。
他就是有这样的天赋,璞玉终有生辉的那天
他看了我一眼:「怎么,不信啊?」
我咽下喉头的酸涩,笑着回应:「信,你是沈寂嘛。」
只是,看他逐渐耀眼、自信,在天才如云的顶尖学府里也如众星捧月,我心里涌
起的不只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羡慕。
沈寂确实是天才,生来就会成功。
但如果我的努力能被允许的话,谁说,我就一定比他差很多?我不是天才,但也
能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标,获得属于我的成功
人类都有慕强心理,正如我对沈寂,对傅权。
可比起慕强,每个人都更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强者。
而我没有那个机会了。
白母得知我过年不回家,连打了三个电话,声音尖锐,像一把尖刀刺进我的耳
朵。
「过年都不回家,你死外边算了,真是翅膀硬了,还说要去A市去读书,这要
去了还得了,你岂不是连电话都不接了?你一个人在寝室里,死了都没人知
道!」
我已经对此完全免疫了,而且,我并没有在寝室里住,而是趁着过年房租便宜,
在外面租了个小公寓。
独自生活,不用伺候别人,连做家务都变得有趣起来。
在大年三十晚上,我发挥在家里练出来的厨艺,做了一大桌菜,也不管自己吃不
吃得完。
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节目,外面新年焰火齐放
我头一次感到彻底的轻松自在,毫无伪装。
沈寂打了电话来祝我新年快乐。
我倚着阳台栏杆,仰头看向漫天烟火,耳畔是沈寂若隐若现的温柔嗓音。
他说:「.….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可惜没能在一起过。」
我也放轻声音,满腔柔情:「没关系呀,天涯共此时嘛。」
「嗯。」他低低地应了,「只是很遗憾,以前就想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和
你牵着手一起跨年。」
我好奇:「以前是多久啊?」
「高二。」沈寂语气平静,翻检回忆,「那年学校元旦晚会,礼堂太挤,我看见
你们班有男生牵错人,和你拉了手。你居然先道,脸红的样子,我一直记
得。」
我一时无言,因为高二是原来的那个白霜,我不知该说什么,
少年剖心告白,但该听他这句真心的人已经不在了。
沈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仍在为当时的情况遗憾:「那时我就在想,他真幸
运啊,如果是我就好了。」
如果跟你牵手的人,是我就好了。
少年羡慕又噢恼,甚至想借着灯光还未亮起时,重蹈覆辙,假装牵错。
但到底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旁观。
他从小到大,都非常耀眼讨喜,男女老少都喜欢他。
可在喜欢的人那里,他一文不名,只是个路人甲。
连牵错的机会都没有。
这通电话我们打了快一个小时,其实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但两个人都说得兴
致勃勃。
沈寂知道我在外租了房子,并没有奇怪,他以为我是用他给的钱租的,还叮嘱我
锁好房门。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我遇到傅权的事情。
但是我试了很多次,每次一说完,就自动NG。
我这才明白,原来还没到时候,剧情不允许我提前说出真相。
就像乔籽生日那晚,我凭着对剧情的了解,说她以后一定会幸福一样
一切涉及剧透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我只能作罢。
我挂了电话,竟看到有一笔来自母亲的转账,两百块,附言为:压岁钱。
我大为震惊,甚至反复退出进入了好几遍,仍是不敢相信那个动不动就骂我去死
的母亲,居然会主动给我发新年红包。
正当我肛着那个红包不知道该不该接收的时候,她发来一条消息:压岁钱要收
不然来年运气很差,小心出事。
我这个母亲没什么文化,一共十七个字,就有三个错别字,标点符号也乱七八
糟,估计是手写的。
没什么文化,加上从来就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所以她意识不到随便改女儿
的志愿有什么问题,甚至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反应那么激烈。
短短一句话,语气生硬,「小心出事」几个字简直像咒,其实只是想说注意安
全吧?
真是不会好好说话。
我看着那句话半响,还是点了接收
也许,再怎么厌恶、不屑,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她多少也有一点母亲的本能
吧。
哪怕再微薄,也是我不曾体会过的关怀
?不曾体会吗?
我忽然有些犹豫,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我自己明明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父
母对我也是很好的。
为什么,我会在这一瞬间觉得从没体会过来自母亲的关怀?
应该是被白霜所影响了吧。
我再次告诫自己,不可入戏太深,只要走完剧情我就可以回到真实世界了。
24
傅权自那之后,偶尔经过我大学所在的城市,会叫我去吃饭。
每次流程都差不多,在琥珀顶楼,单独一桌,随便点。但每次都是我吃了一大
半,他最多吃几口就放下餐具了。
我们吃饭也不怎么交谈,他会例行公事一样,问我最近过得如何。
我只需要点头,回答「很好」即可。
吃完饭,他就直接走人
总共吃过三次饭,每次都一样。
我开始觉得,相比起金主与金丝雀,傅权更像把我当做乔籽之外的另一个被监护
人
只是我需要一点多余的关心,譬如看我还饿不饿之类的。
乔籽跟我联系很少提及沈寂,在我这里表现出的情况是,他们虽然是高中同学又
进了同一所大学但依然不太熟悉一一大概是为了避嫌,她总是这么懂事。
只是我没告诉他们任何人,我也有关注他们大学的动态
沈寂只轻描淡写地说他选上了学生会主席,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转而跟我描述
他今天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一只橘色的小肥猫。
但其实我知道的比他告诉我的更多一点
比如,乔籽选上了副主席,他们虽不在同一个学院,但有着比一般同学更近一步
的同事关系。
比如,沈寂站在庄严的大礼堂中央,身姿如玉,带领着新一届的学生王部宣誓
时,身边站着的正是乔籽
再比如,学院活动他们两人交谈的画面被抓拍下来,特写放在宣传栏上,男帅女
靓,般配极了。
我浏览这些信息和照片,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光明者的
生活,眼看着别人的爱情发展。
又像一个小偷,沈寂的爱情就是我迟早会物归原主的珠宝。
我只能享受这一刻的照耀和温存,没资格去争取,更没必要说嫉妒。
毕竟,我虽然是沈寂的女友,却是
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友。
迟早会分开的女友。
没有好下场的女友。
然而,心里那隐约的愤怒和不甘,如暗夜里的火苗,烧灼着我的自知之明。
又被理智强行浇灭
过年的那间公寓我一直在住,我受够了在家逼狭窄连作业都只能在床上做的生
活,如今尝过独居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卫生间的感觉,就没办法再和别人同
住了。
就像吃饱过的人,再也不想挨饿
只能说,由奢入俭真的很难。
我跟沈寂说自己找到了好的兼职,所以还能支撑房租。他也没多问,只是时不时
会给我转钱,担心我太辛苦
大一沈寂很忙,但他回来过好几次。
我有时会去车站接他,有时他真接出现在我学校儿
即使面有倦色,他看见我时也还是会眼神发亮,笑着走过来,叫我的名字:「白
霜。」
然后牵我的手,笑一笑
我们会去周边城市旅游,去住不大的民宿,去不知名的小镇,去爬山、觅食
每次和他并肩行走在陌生的人群中,他嘴角总会带着不自觉的笑。
我问他:「笑什么?」
他微微偏头,凑到我耳旁,像说悄悄话那样:「牵着你这样走,我好开心,感觉
好幸福。」
没头没尾,不知所以。
却像个孩子,稚气又满足
他随身带着相机,是他专门买的,每次不管到什么景点,我总会在不经意间听到
快门声,一转头,他正举着相机对准我。
其实照片都很寻常,有些还拍花了,背景模糊、我的身影也模糊
我说不好看要他删掉,他却摇头不肯,我问他拍那么多没用的照片干什么。
他轻笑,低头亲我的额头:「照片里有你就很有用了。」
言辞诚愿,好像这是他做了最精密的实验得出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皱皱鼻子,夸张地感叹:「哇!你好会骗人!」
他也皱皱鼻子,同样夸张地感叹:「哇!每一张我都好动心嘛!」
我便争着也要给他拍,他怕把相机交给我,我会删照片,所以最后一定是麻烦路
人给我们一起连拍数张
沈寂就像我的止痛剂。
和他相见,让我短暂地忘却痛苦,在他身边,不管是快乐还是自由,似乎都变得
很容易。
但止痛剂终有失效的时候。
当我听到他要去国外做半年的交换生的消息时,我猛然意识到,那最后的时刻到
来了。
原著里关于沈寂和白霜感情的描写只有寒寒数语,只讲到白霜是沈寂的初恋,大
学两人异地,天二时白霜因为傍上了金主,所以甩掉了当时还一无所有的沈寂
而分手事件的时间点,正是沈寂交换回国之后
通话中,我长久的沉默让沈寂有些不安:「白霜,怎么不说话?」
「….那很远啊。」尽管心里百转千回,但出口只有一声叹息。
沈寂轻轻地笑了笑:「没关系,再远我也会回来的。」
此事已定,沈寂不会为了我几句撒娇就改变自己的学习计划,更何况,在他看
来,这只是更远一点的异地,短短半年,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以他对感情的维护程度,他的恋情绝不会因此出现裂痕。
但,人都是会变的,而且世事难料一一这将是他从白霜身上得到的最重要的一个
教训。
挂了电话,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他们学校的官网,看到名单上有名个学院的学
生,不出所料地,乔籽的名字赫然在列。
只是沈寂一如既往地没有提起,对他来说,这只是并不重要的小事
我没有去A市送行,因为太远,机票太贵,对于「还在做兼职的白霜」来说
这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沈寂也不愿我跑来跑去,奔波劳累。
傅权却给我打了电话:「不想去见一见他吗?
我回答:「迟早会再见的。」
「是吗?」他反问的语气很轻
我:「那你为什么不去送乔籽呢?」
他回答:「太温情了,这种事要你们小朋友去做才合适。」
朝夕相处过好几年的小姑娘,如今长大成人,要去另一个国度,却并不值得他拨
几相送,不是没有时间,只是送别代表着不舍和恋。
他对乔籽没有这种感情,所以不送
我不禁想,像傅权这种人,大概确实是做不了男主的,因为他太冷,看得太透
理性的衡量不带丝毫感情。
可是..…….「你从来没有对谁舍不得吗?」
这话问得有些过,算是交浅言深
傅权似乎有一瞬的停顿,回答:「舍不得又如何,反正也留不下。」
可有可无的回答,我却听出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情
反正也留不下,那曾经也尝试过去挽留的吧?
只是最后失败了。
25
自从那次新年红包之后,母亲似乎渐渐地意识到,我确实已经不再是受她操控的
人偶,对我的态度竟逐渐温和起来,平常甚至会发消息嘱吋我天气变化,注意添
衣之类的。
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对话已经跟普通人家的母女没什么两样。
我最开始一直持怀疑态度,想要看看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招,可是过了两个多月
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难道距离产生美,女儿离家之后,她开始慢慢理解了我的心情?
也许,她终究是有愧疯的,毕竟她是个母亲,不可能对女儿一点点爱都没有。
虽然知道这样想有些太天真,但我真的愿意相信,白霜其实有可能拥有一对正常
的父母。
傅权和我的接触变得倒是多了一些。
他从没明确定义过我们之间到底属于什么关系,说是金主与金丝雀好像又没有实
质意义,说是资助养女的同学,可他其实并不善良,
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他偶尔会邀请我和他去参加一些晚宴,我没有拒绝,谁叫我是爱慕虚荣的
白霜。
慢慢地,有人形容我是顶级富豪身边一只顶级的漂亮花瓶。
我认为这个评价太夸张:「我自认虽然漂亮,但也还不到顶级的地步。」
傅权微微摇头:「人是有附加值的,高奢服饰或是限量跑车,这些东西会让人高
看你。而你站在我身边,别人就会认为你是顶级的,哪怕你是钟无艳也一样。」
我表示不赞同:「傅叔叔,您这话有物化女性的嫌疑呀。」
「我是在物化我自己,就目前来说,我比高奢服饰和限量跑车加起来还有用,不
是吗?」傅权忽而轻笑,像是觉得有趣,「这个社会,人人都在被物化。灵魂太
轻,比不上真金白银。」
在越来越深入的交流中,我逐渐感到傅权其实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还要消极,他对
这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期待和眷恋的。
这一点,令我十分不解。
我有时其至会暗暗不疑,如里这部小说有前传的话,博权大概也曾遇到过某个
人,这个人像上帝一般主宰着他所有的朝气和幻想。
但现在,他的内里已成了空荡荡的荒漠
而沈寂人在国外,却一直迁就我的时间,总是在他的深夜给我来电
我一般会催他去休息,别忙太晚
但他偶尔会因为做实验而熬夜,如果是这样,他就会跟我打一整夜的电话。我这
边是白天,所以上课、下课、跟同学对话,声音比他那边要噜杂得多。
我担心打扰到他,想要挂断,他却拒绝:「我听到你的声音,比较开心,感觉好
像你就在我身边。」
我打趣他:「怎么离得越远越粘人呀沈同学。」
这话我们才在一起时我就说过,在我家小区外面,我笑他粘人,他害羞而光明正
大地说自己是第一次谈恋爱,要我多多包容。
而今,已在一起快两年,他却说:「嗯,不是粘人。」
我:「那是什么?」
他低声笑了笑,嗓音微哑,带着点疲崽,却显得格外温柔,「是想你。」
我一时无言,总是会被他突然的情话所打动
大概是因为他每次都说得很真心,仿佛还是那个在昏暗的巷子里,屏住呼吸,跟
我告白的少年。
电话结束后,他存下了我对他说早安的语音,说是要作为闹铃
他出国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收到了他寄来的国际信件,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信封
上写着「白霜收」。
字迹清瘦,笔锋如刀,人人都说字如其人,但我觉得这字看起来比沈寂本人要锋
利冷酷许多。
撕开信,倒出来一叠照片,还有一张信纸
照片全是关于一些校园风景,笔直的主干道,以及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有着教
堂一样尖顶的学院楼,人来人往的学生大厅…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有简略的标
记,写明这是何时摄于何地。
沈寂本人却没有出镜,但我在一张拍湖底的鱼的照片里,看到了他的倒影。
水波微微荡漾,他举着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手里还抱着一香资料。
像是勿匆赶去上课的时候,途径湖泊发现一条花纹奇特的鱼,于是停下脚步,拍
下来,想要分享给我。
一些恋人最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但热情褪去后,会逐渐走到无话可说的
地步,好像日常中已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需要特地拿出来讲
但他们忘了,最开始,云朵和公交车,都是能够热情讨论的话题一一这些东西特
别吗?
并不。
特别的是心情。
想要爱你,和你说话,告诉你我一天做了什么,这样的心情。
哪怕异地,哪怕异国,我也要讲给你听。
这张关于鱼的照片背后写着这样一行小字:三月十七日,摄于东湖。鱼儿的花纹
很可爱,想拍给霜霜看
鱼儿的花纹很可爱,想拍给霜霜看一一我把这行字看了又看,忽然感到一种强烈
的孤独。
这是自沈寂离开后,第一次,我感到孤独
我想,大概是因为思念。
我思念他,也感受到了他对我的思念,两人彼此思念却无法见面,这是更深的孤
独。
他从来叫我名字都是认真的两个字,白霜,没有一般恋人的名种昵称,什么宝
贝、宝宝
也没有叫过我霜霜
但看见他写下的霜霜两个字,我怀疑,他其实已经在心里这样叫过千百次。
霜霜,看起来比宝贝还甜蜜。
看完照片,我打开信,不长,只有短短一行:霜霜,今天当地气温骤降,我忽然
想到了你,思念好重,希望你偶尔也会承担。
没有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他的信简洁而一目了然
但是,我感到眼角沁出了泪。
情绪有些失控,我打了电话给他:「我收到信了。」
他笑道:「照片好看吗?」
我低声回答:「嗯,可是你不在画面里。
他没解释为什么,只是说:「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问:「为什么专门写信,可以直接发给我呀。」
「不一样的。」他回答,却没说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白纸黑字更郑重,而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思念,更深刻。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我有地方不懂。」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我的状态,然后柔声道:「说来听听。」
我看着信,问:「气温骤降跟想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有个由头好用来想你。」他说着开了个玩笑,「不然
没来由地就想你,不是显得我太粘人了吗?」
我含着泪笑了笑:「我又没嫌你,粘人就粘人吧。」
又接着问:「那,为什么『思念太重,希望我偶尔也会承担』?」
「…啊。」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迟疑着不说。
我:「怎么了?」
「别捣乱。」他轻轻地笑,「你明明都知道。」
他这语气就好像我们高中时,课间十分钟,他躲在楼梯间给我辅导数学。
我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有些问题我故意问得很白痴,比如,为什么这里叫
点p,不叫点q之类的,他会无奈地笑笑,叫我别捣乱。
「嗯,我知道。」我的泪滴到了信纸上,放大了字迹,「但我想听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因为我希望你想我,但是.….又怕你太想我,所
以偶尔想一想就可以了。」
说着,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和他搭话,他用英语回答,请对方稍等,他有一通很
重要的电话。
我很少听他讲英语,他的口音是典型的英音,温和低柔,像来自英国的年轻绅
土
以致于他再开口,声音都带着股的味道:「所以,你想我吗,霜霜?」
我回答:「不想。」
却藏不住哭腔,是谁都听得出来的口是心非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别哭,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
因为他在信里提到气温骤降这事,手是电话结束,我网购了一件牛仔外套寄给
他,收到那天,他上身拍了一张照片给我看
明明早过了发育期,但也许是太久没见,我总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肩膀也更宽,但并不厚实,仍存着几分少年人的轻盈单薄,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
笑意。
我认真看了很久,回了他三个字:「你瘦了。」
谁知没过多久,我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的消息,虽然是中文,但语法非常古怪,像
是机器翻译的。
大概意思是,他是沈寂的室友 Alex,参加派对喝醉了,回来把洗衣机当成了马
桶,吐到了洗衣机里,沈寂的宝贝牛仔外套被他的呕吐物弄脏了,没办法洗干
净。沈寂很生气,表情很吓人,他感到很害怕,但不知道哪儿去买那件外套,想
问我,可不可以请我再买一件寄过去,他会给钱
我一看,觉得既好笑又奇怪。
因为沈寂虽然看起来对人冷淡客气,但是性格一向是很好的,从没见他跟谁生过
气,居然会「表情很吓人」到让室友害怕的地步。
真是闻所未闻,不可思议
我发信息跟沈寂说了这件事,然后立刻又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牛仔外套寄给他
当然,我没要那位室友付钱。
室友却又联系我,说沈寂已经收到了新外套,可是还是不理他,他该怎么办。
后面还跟了几个大哭的表情。
我更是笑个不停,感受到他确实很害怕沈寂了。
给沈寂打电话,问他:「你室友好在乎你的心情,你怎么还是不理他?」
沈寂:「不想理。」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听起来简直像小孩子在赌气
我一边忍俊不禁,一边逗他:「沈同学,怎么这么小气呀,不是又寄了一件给你
吗?你室友都跟我哭了。」
他停了一下,跟我说:「你等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变小,我听到他走到室友门前,敲了敲门。
拖鞋的踢踏声。
开门声。
Alex 打开门,惊喜地说:「Shen!Are you finally talking to me ?(沈!你终于要
跟我说话了吗?)
沈寂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的声音比 Alex低很多,我没听清
I I’m never gonna bother that little honey again.I’m really sorry about youl
coat.(我再也不会去打扰那个小甜心了,关于你的外套我真的很抱歉。)」
沈寂突然提高了一点声音,很严肃地说:「She’s not THAT little honey ,she’s
MYgirlfriend.」(她不是「那个」小甜心,她是「我的」女友。)
Alex 立刻回答:「oK,I get it.Can we move on from this now?」(好的,我懂
了。这事儿可以翻篇了吗?)
然后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们拍掌的声音,应该是握手言和的意思,还约好周末
晚上一起出去吃中餐。
回到房里,沈寂跟我说:「我解决好了,以后他跟你发什么都别理他。」
接着,他补充道:「我是因为那件外套是你寄的,才那么生气,平时我不小气
的。」
原来是想证明这个。
我抱着枕头倒在床上大笑不止,半天停不下来,
平时沉稳从容的人,突然孩子气起来,倒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可爱。
沈寂在电话那头无奈地说:「你别笑了,肚子不痛吗?
「沈寂.…」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他回答:「嗯。」
「你真可爱。」我边说边笑。
「可爱?」他像是有些惊,大概是从没想过这个词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但他随后又问:「那你爱我吗?
我答:「爱。」
不是白霜,是我。
我爱你,沈寂。
可我既不是你的女主角,甚至也不是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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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2023-05-0512:02·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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