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住院,男朋友和妹妹来看我,却在我的病房吻得难舍难分。
「姐夫,万一姐姐回来……」
「不用管她。」
于是一墙之隔的洗手间里。
我也踮起脚,吻住了我的主治医生:
「陈医生,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1
出差不在家,邻居在群里抱怨:
「隔壁能不能动静小点,别教坏我们家小孩子。」
看到信息,我几乎是立刻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
卧室门打开,妹妹江心宁正穿着我的睡衣。
她抬起头,冲着慢慢转动的摄像头,挑衅地勾了勾唇角。
接着,一脚踹开我养的小狗。
很快,我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
「姐夫平常看起来那么斯文,但是刚才在床上……实在让人有点难以招架。」
「姐姐平时都没有好好满足姐夫吗?」
「姐姐费了这么大劲儿,终于把姐夫舔到手,不好好抓住姐夫的心,不是在给我做嫁衣裳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微信,直接拨了宋越的电话。
「江蔓!大半夜的你烦不烦?」
宋越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邻居说家里动静太大,吵到他们家孩子了。」
宋越沉默了一瞬:「就他妈事儿多。」
「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注意点。」
「还有,我怎么听到可乐不停在叫,你快去看看它怎么了。」
「一个小畜生叫几声怎么了。」
「宋越,可乐怎么说也是条小生命。」
也许是怕我看出什么端倪,宋越敷衍地说:「行了行了,我去看看。」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挂了。」
我弯唇一笑:「给你买了礼物,明天我就回去了。」
「知道了。」宋越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也放下手机,望着桌子上那个精致的领带盒。
里面躺着一条藏青色,绣了暗色花纹的领带。
2
跟宋越在一起的这些年。
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我都会送给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甚至后来,他对我连敷衍都不再敷衍的时候。
我也仍然在坚持。
江心宁没少因此笑话我,说我再怎样舔也只是白费心思。
宋越早就不喜欢我了。
确实,我不是傻子,我都能感觉出来。
想到这些,我不免有点心烦。
干脆站起身,出了房间,直接去了顶层的花园露台餐厅。
调酒师调制了一杯长岛冰茶递给我,笑着调侃:「现在很少有人点这个了。」
我也对他一笑:「喝惯了。」
这酒后劲儿很大,离开的时候,我步履不免有些跌撞。
餐厅里放了一首歌,让我猝不及防停了脚步。
「为何还喜欢我,我这种无赖。
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
在座每位都将我踩,口碑有多坏。
但你亦永远不见怪。」
我靠在围栏上,忍不住轻声哼唱。
连自己什么时候泪流满面了都不知道。
记忆里已经逐渐模糊的那张脸,忽然在我眼前模糊地浮现。
「小姐,你没事儿吧?」
男人的手在我面前轻晃,我抬起头,视线渐渐清晰。
「陈野?」我倏然睁大眼,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男人微愕,旋即却很淡一笑:「抱歉,我是姓陈,但我不叫陈野。」
3
「怎么会……」
我失声喃喃,手指缓慢僵硬地松开。
退后一步时,我趔趄了一下。
男人又适时伸手扶住了我。
「能站稳?」
我点点头,伸手推开他。
男人也没有再逗留,转身离开。
我走到吧台前,又点了一杯酒。
喝完这杯酒,我就可以睡一个好觉了吧。
酒精可以麻痹神经,让人失去痛觉,遗忘过去。
真是个好东西。
只是,为什么我又看到了陈野。
五年了,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如今竟也有了沉稳的气质。
我不管不顾地跑过去,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
「小姐,你又认错人了……」
「不会的……你就是陈野。」
我踮起脚,在男人猝不及防间,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你看,你们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我含着泪笑,手指落在他衣领间。
果然,锁骨旁边,有一颗清晰的褐色小痣。
「还骗我,你的痣都还在呢。」
我着迷地轻轻抚摸着那颗小痣,想要像从前那样吻上去。
4
可是面前的男人把我推开了。
「小姐,我再说一次,我不是陈野。」
「有关系吗?」
我喃喃开口,
「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味道一模一样,甚至连锁骨这里的痣都一样。」
「你叫不叫陈野都没关系的。」
我笑得温柔又迷离:「我知道你是他就足够了。」
男人面色沉肃,想要说什么,好像又懒怠和我这个酒鬼多说。
他扯开我的手臂,转身就走。
也许是我没有追过去死缠烂打。
男人在走到拐角处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再一次抛下我的……」
我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在他试图再一次推开我的时候,我踮起脚,深深吻了下去。
「陈野,别再离开我了。」
我的眼泪汹涌而落,男人推开我的手,最终还是抬起。
轻轻拂去了我脸上的泪。
5
也许是两杯长岛冰茶的缘故。
也许是压抑了五年的感情,忽然潮喷汹涌的缘故。
也或许,有宋越和我妹妹做的肮脏事刺激的缘故。
那天晚上,我应该是很疯狂的。
模糊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好像对我说了一句。
「出一次差,死在女人床上,应该会上头条吧。」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再一次将他扑在了床上。
上午醒来时,陈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在穿衣服。
我伏在枕上,宿醉和放纵让我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脑子里晕乎乎地疼。
我打量着陈清的背影。
又从巨大的落地镜里,看着他的脸。
真的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反复心动的一张脸啊。
他伸手拿领带,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才回过头来。
许是刚洗完澡,头发没怎么打理的缘故。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昨晚的清冷和绝然。
他抬起手摸了摸颈侧,不由「嘶」了一声。
走到床边将领带递给我,示意我帮忙。
「又抓又咬,你可真行。」
我这才看到他颈侧的咬痕,深得渗血。
卷起的衣袖露出一截结实小臂,上面好几道我指甲抓出的红痕。
我不免有些抱歉,忙直起身想要帮他系领带。
腰腹间一阵酸痛,整个人又软软倒了下去。
陈清摇摇头,失笑:「不行了?」
我躺在床上,瞥到一边地板上扔着的空盒子和撕开的几个包装袋。
别过脸不看他:「难道你还行?」
陈清一边自己系领带,一边道说「今晚再试试?」
「我下午的飞机,回北京。」
陈清系好领带,再次看向我:「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陈清。」
「我知道,你昨晚说了。」
「你呢。」
我缓缓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不需要知道吧,昨晚醉了而已。」
清醒后我早已明白,他是陈清,不是陈野。
陈清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明白了。」
他穿好衣服离开时,我忍不住看了最后一眼。
我知道,也许以后,我再也不会见到比他更像陈野的人了。
只是,我的人生已经糟糕得一塌糊涂。
又何必再牵连一个无辜的人。
6
飞机降落后,宋越并没有来接我。
我早就习惯了。
拦了出租车回家。
半路,江心宁又给我发来信息。
「姐姐,好抱歉啊,可乐好像不行了耶。」
很快她就发来一张照片。
可乐躺在笼子里,虚弱地闭着眼,口鼻不停地渗着血。
我只觉得这一瞬间,像是有人拿着一枚长钉,用力凿进了我的心脏。
那根长钉不停地翻搅着,戳刺着我的血肉,让我痛不欲生。
「姐姐,这好像还是陈野哥送你的小狗吧?」
「陈野哥失踪这么久,警察都说他死了,他送你的狗现在也要死了。」
「姐姐,你说说你,你是不是个扫把星呢。」
江心宁的一再挑衅里,我眼前再次浮现从前的情景。
父亲攥着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推出家门。
「江蔓,你就是个扫把星,你把你妈克死了,还想克我是不是?」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
「到底是谁害死了我妈妈?如果不是你养了小三,有了只比我小一岁的私生女,我妈妈又怎么会活活气死!」
「你还敢嘴硬?」
父亲扬手给了我重重的一耳光:「如果不是你和陈野那种无赖谈恋爱,你妈会气得生病?」
「关陈野什么事?他不是什么无赖,你凭什么这样说他!」
「总之,你立刻给我滚,我江建州以后都没你这个女儿!」
我紧紧按着心口,心脏一阵一阵的绞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就这样死掉吧。
如果死掉能见到妈妈,见到陈野。
好像也不是多么糟糕的事情。
7
可乐还是死了。
宋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就是只狗吗,再买一只不就得了。」
我抱着奄奄一息的可乐。
它很微弱地呜咽着,很努力地想要睁大眼再看看我。
可它实在没有力气了。
到最后,它也只是像从前那样,轻轻舔了舔我的手心。
就永远闭上了眼。
我好像已经不会哭了。
哪怕可乐的身体在我的怀中变得冰凉僵硬。
宋越似乎是有了那么一点愧疚:「好了小蔓,我们把可乐好好安葬了吧。」
我想,我手里如果有一把刀子的话。
此刻肯定早已狠狠扎在了宋越的心脏上。
但我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宋越松了一口气。
安葬完可乐,宋越说公司有事,今晚要加班。
叮嘱我在家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睡不着,我又喝了半瓶酒。
心脏麻痹了一般,我开始心悸,气喘,胸口闷痛得不行。
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半分钟,求生欲促使我拨通了急救电话。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胸前贴着冰凉的仪器。
一个男医生正在给我做检查。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
修长的手指按在我的心脏周围。
我觉得有点疼,忍不住低低呻吟。
医生眼眸微沉,声音更是严肃:「有心脏病还酗酒,不要命了?」
听到他的声音,仍在隐隐作痛的心脏不由剧烈一颤。
我下意识喃喃地唤:「陈……」
「我是陈清。」他摘下口罩,露出了整张英俊的脸。
我看到了他颈侧露出的一小半咬痕。
齿印尚清晰。
8
「第三次,别再认错我。」他说完,将口罩戴了回去。
然后伸手拉起被子,替我盖好。
声线平缓无波,但耳根却隐隐泛着红。
「先休息,等具体的检查报告出来,再进行下一步治疗安排。」
「我要出院。」
「胡闹。」
「我说了我要出院……」
话音未落,宋越就推开了病房门。
陈清回头看了宋越一眼,宋越也对他点头:「医生,我女朋友怎么样了?」
「她心脏有问题,还酗酒,你就是这样做男朋友的?」
陈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
宋越倒是一怔,忙说:「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清没再说话,看了我一眼就出了病房。
宋越走到我床边:「你心脏怎么了?」
「老毛病。」
「检查没什么事儿吧?」
「没什么大碍。」
「那就行。」宋越说完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就开始不停发信息。
没再多问我一句。
我望着他的脸,还带着宿醉的浮肿和憔悴。
很快我就移开了视线。
宋越的信息几乎没停过。
片刻后,我开口:「你要是忙就先回去,我再休息会儿也就出院了。」
宋越却站起身:「心宁过来看你,找不到病房,我去接一下她。」
我点点头:「去吧。」
宋越出去后大约二十分钟,陈清又进来了。
他看了看各项数据,又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男朋友走了?」
「出去接个人。」
「你很喜欢他?」
「嗯。」
陈清站在床边,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陈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我刚才看到你男朋友和一个女孩在楼下花园,很亲昵的样子。」
陈清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原本我不该多管闲事,只是江蔓……我觉得你不该被蒙蔽。」
我抬眸,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的,那女孩是我妹妹。」
陈清怔了一下:「江蔓……」
他眉宇蹙得更深:「为什么不分手?」
我忽然坐起身,拔了输液管下床。
陈清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骨节有力。
我的手却很凉。
陈清下意识要收回手,我却握着他,直接将他拽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门反锁上那一瞬,病房的门也打开了。
是宋越的声音:「咦,人呢?」
「姐夫,姐姐不会出院了吧?」
江心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甜得腻人。
「管她呢。」
反锁门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宋越迫不及待将人摁在床上,还有脱衣服的窸窣声。
「我们还没有在医院试过呢……」
「可是姐夫……万一姐姐回来……」
「回来怎么了,她就算看见了,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姐夫……」
江心宁的声音很快被吞没了。
陈清眼底有掩不住的微愕。
但在我踮起脚吻上他那一瞬,却又恢复了清冷和理智。
他意图伸手推开我。
我却轻咬住了他的唇瓣,近乎无声的呢喃:「陈医生,我们也试试?」
「江蔓。」
他压低了声线,再一次将我推开。
我倒是没抗拒,软软后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上。
就那样低着头,垂着眼眸,紧咬着嘴唇。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地上砸。
陈清沉默了有半分钟。
在外面的声音变得恶心高涨的时候。
他忽然一步上前,掐住我的下颌,低了头就深深吻了下去。
我闻到了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那味道压住了那天晚上,让我沉沦的淡淡香气。
陈清吻得强势又霸道。
我的病号服下空无一物。
他的眼底,渐渐欲色横生。
9
我们一起沦陷那一瞬,我咬他的耳轻喃:「陈医生,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明显骤然加重。
约莫二十分钟后,我在混沌的意识中,模糊听到一声女人压抑的尖叫。
再然后,又是走动声和门打开关上的声音。
最后,外面已然平静。
我的脸没有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陈清的手挡在那里,我半边脸都埋在他掌心里。
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白大褂的一片衣角。
时不时地拂过我的大腿。
「陈医生。」
我的手向后寻摸,落在他汗湿的腰腹肌肉上。
「你比我男朋友,厉害多了……」
陈清低头,狠狠在我肩上咬了一口。
我疼得飙泪那一瞬,陈清低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江蔓,你好自为之。」
10
一直到出院,我都没有再见到陈清。
办好出院手续,我问了小护士一句:
「陈医生这几天很忙吗?一直没见到他。」
「陈医生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我有些怅然:「好吧,本来想当面向陈医生道谢的,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下楼时,宋越站在车边等我。
难得的,江心宁竟然没跟着一起。
「想吃什么,我们先去吃饭吧。」
「没胃口。」
我坐上车,平静地望着前方:
「昨晚我梦见陈野了,他让我代他去墓地看看阿姨。」
宋越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栗了一下。
「我送你过去,顺便也看看阿姨。」
路上,宋越买了两束花。
祭拜完陈野的妈妈,天已经有点晚了。
离开墓地的时候,我忽然看向宋越。
「宋越你说,陈野真的死了吗?如果没死,他现在应该在哪?」
「警察不是也说了,陈野当年偷渡后,很大可能已经死在菲律宾了。」
宋越有些烦躁地掐了烟:「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能别提他了吗?」
「可我总觉得他没死,这一段时间,我总是梦见他。」
宋越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装什么痴情啊江蔓,当初陈野跑了没半年,你就对老子投怀送抱。」
「这些年老子对你不薄吧,可你怎么对我的?」
宋越说到这里,好似忽然控制不住压抑的怒火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跟我好了这么久,碰一下你都不肯,说什么你心里有障碍,让我给你点时间。」
「成啊,我给你时间,这一给都他妈多少年了?」
宋越说着,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你妹妹,没人喜欢你这个扫把星。」
我捂着脸:「我也没逼你跟我在一起。」
「老子当初失心疯了,行不行!」
宋越嗤笑了一声:
「江蔓,就他妈到这儿吧,从现在开始,老子跟你没关系了。」
「像你这种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莬丝草,真让人厌恶。」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真的像这山里不起眼的杂草一样,不值得他多投注半点视线。
他转身就往车边走。
我试着喊他:「宋越,你把我丢在这里,我一个人怎么回去?」
宋越头都没回:「回不去,就死在这儿吧,反正你也只是个没用的废物。」
天色在这一瞬,全然地暗黑了下来。
山风冷得彻骨,宋越的车子很快消失无踪。
我站在空寂的山路边,一动不动。
任由深浓的夜色,就这样将我吞噬干净。
11
陈野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
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就像乖乖女总会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浪荡子一样。
我也被陈野深深吸引。
他翘课,打架,抽烟喝酒染发。
功课也差得一塌糊涂。
但我总觉得,他并不像外人认为的那样坏。
偶尔回学校上课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打扰老师和其他同学。
在学校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欺负过别人。
还有一次,我撞见他用自己那辆二手摩托车,帮拾荒的老太太运废品。
后来,我和他谈了恋爱。
我是个乖乖女,好学生。
陈野怕人议论我,就染回了黑发,规规矩矩每天穿校服。
就算上课懒怠听讲,他顶多也就老老实实趴着睡觉,不再翘课。
每周六晚上,我都和他偷偷约会。
他牵我手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陈野的心跳得特别快。
他说:「小蔓,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
我喜欢他那双不羁的漆黑的眼睛。
喜欢他锁骨边那颗褐色的小痣。
喜欢他笑起来坏坏的样子。
喜欢他对别人不耐烦冷着脸,一看到我就满眼笑意和温柔。
喜欢他每一次抱我,都用尽了全力。
恨不得将我揉入骨血。
后来我考上大学,陈野高中毕业,跟几个哥们儿合伙开了一家修车铺。
宋野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没有分手。
他有空就会坐火车去学校看我。
我放假都会第一时间去找他。
大二那一年,在陈野简陋的出租屋里。
我彻底做了他的女人。
他用半年的积蓄,给我买了一枚铂金镶碎钻的戒指。
他说:「小蔓,你相信我,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一定存够买房子和娶你的钱。」
我们憧憬着充满希望的未来时。
一切却戛然而止。
12
我爸说陈野是个无赖,是野种。
让我不要和这样的人沾边。
是的,陈野的母亲,过去不大清白。
听说她年轻时,就靠给男人当情人来谋生。
最后有了身孕,男人自然不会娶她,给了她一笔钱将她打发了。
她生下陈野后,那笔钱很快被人骗光了。
她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听说从小她母亲就只教她怎么从男人身上弄钱。
她也就只会这样做。
陈野小的时候,被他妈妈这样养大的。
后来长大了,看懂了那些指指点点,听懂了那些污言秽语。
和他妈妈爆发过很多次的争吵。
她一边答应儿子,以后再也不做了。
一边却又趁着陈野店里忙,把那些男人偷偷带回家。
最后一次,陈野回家拿东西,不小心撞破了那不堪的一幕。
愤怒的陈野和那个男人厮打在一起。
混乱之下,陈野抓起水果刀刺伤了那个男人。
他妈妈过来阻拦时,陈野误杀了她。
当时跟陈野一起回来的是宋越。
他去小卖部买烟,回来时听到动静,冲到楼上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而那个受伤的男人,试图逃出去呼救的时候。
也被陈野给捅死了。
陈野当晚就跑了。
宋越帮他拖延了一点时间。
他跑之前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对我提了分手。
让我忘记他这个无赖,杀人犯。
我哭得撕心裂肺,求他不要挂电话,不要走。
但他还是切断了电话,跑得无影无踪。
宋越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一开始还在为陈野遮掩,但很快就在警方的攻势下,坦白了一切。
陈野连杀两人的罪名坐实,被全国通缉。
后来,听说陈野偷渡到了菲律宾。
再后来,又听说他很快丧命于黑帮火拼,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那间原本大有起色,蒸蒸日上的修车行,被宋越接手。
到如今,已经又开了好几家分店。
宋越在前两年又凭借积累的资本涉足其他生意,如今算是小有身家。
当年我和宋越在一起后。
江心宁和她妈原本并没怎么看在眼里。
后来宋越有钱了。
江心宁就凑了上去。
宋越和她搭上,不足为奇。
江心宁长得漂亮,又会撒娇。
宋越在我身上得不到满足,江心宁主动送上门,他当然很快就缴械投降。
13
这些年,他们越来越大胆肆意,无所畏惧。
当然,宋越现在是优秀青年企业家,商圈新秀。
江心宁早已取代我,是江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
虽然江家早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倒是我,母亲死后,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
就像是无根的浮萍。
就算是被欺负了,被羞辱了,又怎样呢?
谁会帮我说一句话。
从前我还有陈野。
他在的时候,我没吃过半点苦。
上大学时,陈野怕我在学校受委屈,被人看轻。
给我的生活费,比我爸给江心宁的还要多一倍。
但他是个傻子。
他那么辛苦挣来的钱,我怎么会舍得挥霍。
拒绝不掉,我都偷偷存了起来,等着将来嫁给他的时候,带回我们的小家去。
但是我和陈野没有以后了。
我们也没有家了。
14
我沿着黑漆漆的山路往山下走。
没有一点光。
就连头顶的星子和月色都是暗淡的。
我不害怕,漫山遍野都是墓地又如何。
在我看来,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只是心脏不太舒服,走得多了就有些喘不过气。
我停在半路,想要歇一会儿。
拿出手机随便翻了下信息。
宋越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他下周要订婚了。
很多人评论留言。
我在评论区看到了我的名字。
也看到了江心宁的名字。
宋越各自回复了一条。
「我和江蔓已经和平分手,从今以后回归陌路。」
「是,我的未婚妻是江心宁。」
我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了。
但我一个都没接。
准备关机的时候,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莫名心弦一动,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陈清。
鬼使神差,就按了接听。
我太想陈野了。
哪怕知道是假的。
但也没关系,至少他们的脸很像。
至少他们的声音也很像。
至少他们的味道也很像。
所以,对于此刻的我来说,还有什么比见到一个和陈野相似的人,更重要呢。
15
等着陈清过来时,我觉得很冷。
夜里的风很凉,我抱紧了双臂。
坐在田埂上,仰脸望着高远的天空发呆。
如果陈野在就好了。
他早就脱下他的外套给我。
或者把我整个包在他的大衣里了。
车灯远远地亮起来。
陈清的车子停下来,我才将思绪从陈野和我的过去上拉回。
他下车,走到我身边。
我坐在地上,不得不仰脸看着他。
「分手了?」
「嗯,被甩了。」
陈清看到了我脸上的指印。
「他打你?」他的声音倏然沉了几分。
接着,温热的指尖就落在了我脸上。
其实并不怎么疼。
但陈清摸我脸那一秒,我的眼泪就决堤了。
当年我和我爸吵得厉害,他甩了我一耳光。
陈野找到我,看到我脸上的指印时。
也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心疼地看着我,轻轻摸了摸我。
「先跟我回去。」
陈清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车边,开了车门。
他低头给我系安全带的时候,我抬起手抱住他,吻在了他的锁骨上。
车子颤动得厉害。
我的视线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遮挡住了。
只能凭着本能,紧紧地攀附着他。
「陈野,陈……」
我失控喊出陈野名字,只是还没喊出第二遍。
陈清就狠狠吻住了我的嘴。
其实他是个很清冷端方的男人。
但这一瞬间,我却在他眼底看到了疯狂的独占欲。
「江蔓,我是陈清。」陈清放开我,掐住我的下颌,逼我:「叫我的名字。」
我摇头,别过脸不肯应声。
他眸色阴翳极了,顶撞的动作更重更狠。
我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
「江蔓,说清楚,我是谁!」
「你是陈……」
可他却又不等我说出口,再一次低头,堵住了我的嘴。
16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陈清开车把我带回了他的住处。
其实我脸上的伤没什么大碍。
但陈清还是给我涂了药膏。
「去洗澡吧,好好睡一觉。」
陈清拿了一套自己的干净睡衣给我:「你先凑合一下。」
我抱着睡衣,看他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轻轻放下睡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17
陈清后来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可我一个都没接。
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他的人生一片光明。
我已经给他画了两次污点,江蔓,真的够了。
「江蔓,我们试一试?」
我看着陈清发来的短信。
看着看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当年我追陈野的时候。
陈野说我和他不合适,不是一路人。
我也是这样执拗地说的。
「陈野,我们试一试,就试一试,好不好?」
很久以后我时常在想。
如果陈野没有和我在一起。
如果不是我爸和我的家人那样深恶痛绝地嫌弃他和他妈妈。
陈野那天也就不会那样冲动吧。
宋越说,其实那天那个男人受伤后已经逃了出来。
陈野误杀了他母亲,罪不至死。
但陈野却又追到门口走廊里,将那个男人捅死了。
这样一来,就成了故意杀人,再没了生路。
警方那边的尸检报告也是这样的。
男人被一刀扎进后心,当场毙命。
但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陈野曾不止一次说我。
他原本活在沼泽里,每走一步,都沉入污泥更深。
因为遇到我,他才拼命地挣脱沼泽。
他想和我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每一步都在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我不信这样的他,会失去全部理智。
断了自己和我,所有的生路。
但是宋越告诉我。
当时陈野杀了那个男人之后,曾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亲手杀了我妈,这辈子已经毁了,再杀一个,又有什么所谓。」
「就是可怜了小蔓。」
「宋越,将来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帮一帮她,她没有亲人了。」
18
陈野跑得无影无踪后。
宋越曾去学校看过我。
没了陈野,我像是失了主心骨。
渐渐地,我什么事都找宋越。
渐渐地,我越来越依赖他。
寒暑假我没有地方可去,求宋越收留我。
宋越让我搬到了他的出租屋。
再后来,宋越接手了陈野的修车铺,也接手了我。
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又有个杀人犯前男友。
宋越愿意要我,照顾我。
所有人都感慨他真是有情有义,都愿意和他打交道做生意。
我就像莬丝草一样,依附着他。
哪怕后来,他对我越来越轻漫,越来越不屑,越来越不将我当成女朋友,甚至当个人。
但我还是厚着脸皮死缠着他。
宋越喝醉酒的时候曾说。
「陈野当初怎么会那么喜欢你的?你这样的女人,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蔓你就不能有点骨气吗?我和你妹这样打情骂俏,你也不生气?」
我总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可是宋越,离开你我怎么办呢,除了会读书,我什么都做不好。」
确实如此,大学毕业后,我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宋越把我塞到了现在的公司。
当时宋越曾笑骂:
「你说说你还能干什么,读了一肚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废物,当年陈野被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真不知道老子当初怎么就……」
19
当初就怎么了呢?
宋越和江心宁订婚那一天。
我也去了。
我穿着白色的裙子,像朵可怜兮兮的小白花。
宋越的朋友试图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但我那个好妹妹,大约是想要踩着可怜的我享受她成功上位的喜悦。
执意让我进了宴会厅。
我坐在最偏远的席位上,看着宋越和江心宁站在台上。
江心宁好几次都面带挑衅,得意地看向我。
我没有任何反应。
江心宁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到最后,宋越单膝下跪给她套上戒指的时候。
我忽然站了起来。
宾客席里有了骚动。
江心宁脸上讶异的表情也遮不住兴奋。
宋越蹙紧了眉,不悦的看着我。
可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什么东西,按开。
宴会厅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些断续的音频。
「陈野,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反正,你失手杀了你妈,再杀一个,也没什么所谓。」
「这男人这样糟践你妈,我替你杀了他,你还应该感谢我呢,是不是?」
「你放心,你死了,我会帮你照顾好江蔓,我也会好好经营你的修车行。」
「陈野,别他妈再装神弄鬼地吓唬我了。」
「活着时你就斗不过我,死了老子也照旧让你灰飞烟灭。」
「陈野,你从小就聪明,但怎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呢。」
「老子还以为你喜欢的女人有多不同,原来也不过是个和你一样的废物,蠢材。」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江心宁忽然尖叫了一声:
「宋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制止她,她是受不了我们订婚的刺激,发疯了吧!」
宋越醒过神,立刻跳下台子往我身边冲:
「江蔓你发什么疯?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也不能这样伪造音频害我吧……」
我攥着手里的东西,缓缓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屏幕上开始播放监控视频的画面。
我出差不在家,宋越带着江心宁回住处。
她穿着我的睡衣,一脚踢开我的小狗。
那是陈野送给我的小狗。
我们一起给它取名叫可乐。
可它死了,就在江心宁把它踢开不久。
是我亲手埋葬的。
宾客席上议论纷纷,对着江心宁指指点点。
她脸色煞白,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我望着她,第一次笑得酣畅。
可乐死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会让她身败名裂的。
这一刻我终于等到了。
我的父亲终于回过神,冲过来想要对我动手的时候。
我把一张亲子鉴定甩在了他脸上。
「江建州,来,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野种。」
「感觉怎么样?你辛辛苦苦养大的所谓的女儿,才是野种。这么些年,帮别人养女儿的滋味怎么样?」
其实这份报告我很早就拿到了。
但我就是要在这一刻,要在所有人面前。
狠狠给他们一个耳光。
为我母亲当年受的羞辱和委屈。
也为我和陈野。
江建州的脸色可真精彩啊,要不是警察到了,闹剧落幕。
我真的挺想再欣赏一会儿的。
这一波接一波的,宋越应该挺难以接受的。
警察进来时,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神色渐渐变得癫狂:「贱人,你这个贱人,原来这么些年……」
我望着他,很轻很轻地笑了。
像是从前他看着我这个「蠢货」那样,我也不屑而又冰冷地看着他。
「宋越,多谢你真的把我当成一个懦弱无用的废物,莬丝花。」
「多谢你的傲慢和自负,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知道当初的真相,其实是这样。」
要不是当真以为我愚不可及,是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宋越这个心思缜密,就算醉酒都甚少乱说话的人。
也不会在我天长日久的伪装之下,渐渐放松了警惕。
终于一句一句,吐出了真言。
陈野和那个男人厮打的时候,摸到了一把水果刀,将男人扎伤了。
他妈妈怕他闹出人命,冲上前阻止。
混乱之下,自己却撞在了刀子上。
陈野的妈妈当时就不行了。
那个男人见弄出了人命,吓疯了,慌不择路向外逃。
刚出门就因为失血过多晕在了地上。
宋越买烟回来,听到动静跑上楼。
正看到陈野扔了刀,平静地说他要去给我打电话。
但陈野刚走,那男人就醒了。
宋越鬼使神差地捡了个塑料袋套住手,又拿起了地上的刀。
一刀扎进了男人的后心。
陈野本来想要自首的。
毕竟当时只是一场意外。
但他没料到,那个男人也死了。
他以为那个男人死于自己之手。
他以为自己手里,是两条人命。
他以为,他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20
我坐在陈野妈妈的墓前,将那一瓶冰凉的烧酒,一口一口喝光。
宋越会怎样,江心宁会怎样,江家又会怎样。
好似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摸着他妈妈墓碑上的照片,醉醺醺地呢喃:
「阿姨,你要是九泉之下有灵的话,给陈野托个梦吧。」
「让他回来好不好,就算要坐二十年,三十年的牢,我都等着他。」
其实我知道,陈野应该是真的已经死了。
不然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一丁点音讯都不给我。
他明知道我会有多想他,多担心他。
我的人生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都被陈野这个人填满。
如今我最后的心愿已了。
好像连活下去的意志都没有了。
陈清在墓地找到我的时候,我的心脏已经快不行了。
「陈野。」
我又一次认错了人。
但陈清没有纠正我。
他甚至很轻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心脏疼得让我全身都在痉挛,抽搐。
但我却觉得那样幸福。
「陈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吧?」
我攥着陈清的手,用尽了力气轻声问。
「江蔓,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我已经不想活了。
21(陈野)
我不太清楚那个人怎么联系上我的。
但想必也费了很大的周章。
他倒是和我们的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一类人。
很善良,很固执。
让我怨恨都怨恨不起来。
他劝我回来自首。
但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刚偷渡到菲律宾时,我还想过回去的事。
但后来,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泥潭,满身都染成了黑色。
我就知道,我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那个人说,为了江蔓,你回来,重新开始吧。
我看着他的脸,和我很像的脸。
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如果当初我妈带走的孩子是他,留下的是我。
那么现在他的人生是不是就是我的,而我这糟糕的人生就该是他的?
但从来不会有如果。
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让他不要再和我联络。
江蔓只有接受了我已经死了这件事,以后的路才能好好地走下去。
22
这次联络之后,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又辗转联系上了我。
他说,江蔓的心脏不好,快不行了。
他问我,你要不要回来,可能这是最后一面了。
我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的小蔓快要死了。
而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
23
我对他说,「让小蔓彻底忘记我吧。」
「让她带着我的心脏,替我好好的活下去。」
「你是医生,很优秀的医生,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想想,如果她活过来,却还记着从前的事,她就没有办法继续好好地活下去,那我这样做,也全然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
「对我不公平的,也不止这一件。」
我很释然地对他笑了笑:「也许你永远不会懂,做出这个决定,我感觉自己有多幸福。」
「还会有别的办法的,也许小蔓很快就会等来其他捐赠者,你的案子也有转机,你不会被判死刑,我们都等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惶急,颤抖的厉害。
到最后,甚至夹杂了几声哽咽。
「来不及了陈清。」
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身体里的血好似都要流尽了:
「我吞了药,已经活不了了,你别耽误时间。」
「尽快给小蔓做心脏移植手术。」
「还好,这些年我虽然受了点罪,但这颗心脏还算健康。」
「陈清,记得告诉小蔓,以后要好好爱护它,好好爱护自己,别犯傻。」
「陈野……」
「哥,算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也是这辈子唯一一件事,你答应我。」
「好好照顾她,好好爱她。」
24(江蔓)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我又是哭又是笑。
但最后梦醒来后,我却一点都记不住那个梦的内容了。
穿干净白大褂的男医生,有一张特别英俊的脸。
我每次看到他,都会莫名心动。
他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我刚做了心脏移植手术,现在还没有全然恢复,所以暂时不能想起他。
我面上不大信,心里却偷着乐。
他不大爱说话,眉眼清冷,惜字如金。
医院里的其他医生和小护士都有点怕他。
但唯独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很温柔的喊我小蔓。
打针吃药我表现很棒的时候,他就会奖励我一个亲吻。
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喜欢到恨不得将他占为私有。
永远不要被别人窥视到一分。
25
快要出院的时候,他向我求婚了。
求婚的戒指有两枚。
他说,其中一枚是我们刚谈恋爱时,他没有很多钱。
所以那枚戒指上都是碎钻。
但如今他有钱了,所以戒指上的钻石就很大,特别的闪。
我很喜欢那枚很贵很大的钻戒。
但我日常却更喜欢戴着那枚镶嵌碎钻的。
出院后,陈清说要先带我去看看当初捐赠心脏给我的人。
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墓地。
他买了两束花。
我问他为什么要买两束。
陈清的眼睛有点红,他抱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和他妈妈安葬在一处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们家里还有别人吗?他有妻子有小孩子吗?」
「曾有过一个想要结婚的女朋友,但是很可惜。」
「陈清,将来我们有宝宝的话,认他做干爸吧。」
陈清看着我,好一会儿才点头:「当然可以。」
我将花放在了那个人的墓碑前。
原来他的名字叫陈野啊。
「陈清,他和你一样,也姓陈。」
陈清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望着两块墓碑,望了很久很久。
我絮絮地向陈野道谢。
「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你给我的心脏的。」
「有空我就会来看你和阿姨。」
「等我将来有宝宝了,我们再带宝宝来看你们,认你做他的干爹。」
我拿出湿巾,小心地擦去陈野墓碑上的浮灰。
他的墓碑上没有照片。
但从他妈妈的照片上就能看出来。
他一定长得很好看。
「小蔓,我们该回去了,你身体还很虚弱,不能累着。」
陈清握住了我的手。
我忙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刚才向陈野保证了,我要好好爱护他的心脏的。」
陈清又摸了摸我的鬓发:「我们小蔓一直都很乖很乖。」
我扑到他怀里,抱紧他:「陈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的,对不对?」
「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我又开心起来,拉着他的手摇来晃去。
离开墓地,走出去很远一截路的时候。
我和陈清忽然都默契地停了脚步,回头向墓地方向看去。
「我们也不会忘记他们的,对不对?」
我看向陈清,忽然就掉了眼泪。
「不会忘的。」陈清对我笑了笑,低头给我擦泪,又将我揽在怀中。
「至少我和小蔓,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