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恶神,舔一凡人舔到毫无尊严。
婚礼上,他的白月光挽着新欢出席。
他疯了,扬言要杀人。
我也怒了,冷笑:「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正好助助兴!」
1
「姜心,你把我陆词当什么了?」
陆词气红了眼逼问她。
十分钟前,司仪问他愿不愿意娶我的时候,他一直沉默,目光时不时地看着门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不爱我,心里一直装着白月光姜心。
我假意不知情,小声催促他。
男人撇过头来:「闭嘴。」
我失望地低下头,哦了声。
心里却翻起白眼。
傻逼。
系统连忙出声:「息怒息怒,主角马上来了。」
我冷哼了声。
场下的人都在看我笑话,在江州,算是人尽皆知陆少身边有我这么一个舔狗。
打不走,骂不走,简直奇葩。
陆词最后一次将我弄伤后,他看到我眼里的固执,终于有些动容了。
「即便是我娶了你,但是爱的人依然是姜心。」
我脸上都是血,还带着苦尽甘来的笑容:「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只要你不赶我走。」
就这样,我这个舔狗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了。
有人说我是奔着陆词这张脸,有人说我是奔着陆家的钱。
肤浅,都是肤浅。
我可是看中陆词「这个人」的。
言归正传,现在站在台上的四人关系有些复杂。
我是今天的新娘,爱惨了陆词,陆词娶我,心里却爱的是姜心,而姜心心里爱的是陆词,却牵着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说那是她的新男友。
我嘶了声,问系统:「能不能听见姜心跟它系统的对话啊,我蛮好奇的,到底是那个系统有脑子点,还是你有脑子点。」
脑海里有一瞬暴走声,它急了,没过多久,系统咬牙切齿好言道:「这个行为违背天道,最好不要。」
「果真废物。」我吐槽。
系统:「忍住忍住,打不过她,打不过不说,还会被这个女人一巴掌拍飞。」
「陆词,今天我带着他来是想告诉你,有你没你,我姜心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姜心脸上带着高傲,倔强,不服输。
像陆词身份尊贵,打小就是受着仰慕的目光长大,感受到了她的特别,奈何陆公子从来不肯低头追人,就这样,两人纠缠这么久,一个欲擒故纵,一个心高气傲,关系差到极点。
说完,她才将目光转向我,不屑和嫉妒。
「恭喜你,陆太太,现在算是得偿所愿了。」
陆词气疯了,将那个几米高的香槟塔推翻,无数碎片向我砸来,我虽然躲得快,但是也没少遭殃。
抬手摸了下脖子,看到指尖的血,没人注意到我眼底闪过一抹赤色,骨子里有种暴戾的冲动在横冲直撞。
我沉下脸,眯着眼睛看着那始作俑者。
手腕上的黑蛇手镯似乎感觉到我了的愤怒,开始不安分震动。
卑贱的男人,早晚弄死你。
系统心里千万句「你完了」闪过。
姜心被她身旁的男人护得很好,只是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幕彻底刺激到陆词了。
他连礼花也扔了,绯色艳丽的花瓣被踩得稀碎。
那是我最喜欢的玫瑰花种。
「姜心,你要是敢和他在一起,我就杀了你们。」
他陆词有这么大的口气,自然也有这么大的能力,江州的四大家族之一不是说笑的。
靠在男人怀里的姜心被吓得眼睛都红了,刚才她只不过是装腔作势,也是为了来气陆词的,看到来真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的喜事,被这帮人搞得乌烟瘴气的,我很不爽,我不开心,那就谁也别开心。
陆词见她这副样子心软了,脸色稍缓,对向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迎面就被一束捧花砸中。
那花是用以珍珠装饰的,有些重量,再加上我还特意使劲了,男人被砸得晕头转向,捂着鼻头怒气冲冲骂我是不是有病。
我走上前几步,扯住他领带与他视线对齐,弯唇:「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正好助助兴。」
他想挣脱,但是力气却不敌我万分之一,仿佛被死死定住。
那是陆词脸上第一次有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脸被勒得通红。
「司梵你他妈是不是女人!还不赶紧放开我!」
台上台下的人都看愣了,不,应该是看傻眼了。
谁能相信,三年里那个在陆词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我,竟敢对他说出这番话,而且可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
来真的啊。
也只有我听到外面有雷鸣声,那是天道在警告。
该死的。
我放开了他,笑得无辜:「是不是我弄疼了,对不起,但是别忘记我刚才那句话哦。」
走到姜心面前,女人被我身上的杀气吓得瑟瑟发抖,比刚才还严重。
刚伸出手,她身旁的男人护人心切,想要抓我的胳膊,没想到被我灵活反转手腕,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听到咔擦一声,他手就骨折了。
男人痛苦地捂着受伤的手,咬牙才没叫出来。
弱鸡一个。
那个骨头断裂的声音姜心听得清清楚楚,哭着求饶:「别打我,我不跟你抢陆词了,我把他让给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就这?
不是说有绑定系统吗?这么快就认怂了,果然,系统都是没用的。
某系统:「……」
「姜心你有种再说一遍!」身后是陆词暴怒的声音。
我拍了拍她的脸:「早这样做多好,非要来搅局,分手是你提的,人是你不要的,今天带着你新欢来是想唱哪一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他娶的女人是谁,只是不甘心,不是存心来你们婚礼捣乱的。」
我懒得再听她这些鬼话,摘下头纱丢进她怀里。
「呐,你们继续。」
婚礼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得亏陆家家大业大,权力摆在那里,才没有哪家媒体敢报道今天之事,不知道被嘲笑的是他还是我。
我在休息室换下累赘的婚纱,心情没受刚才的影响,还哼着歌。
哼到一半的时候,裙子刚好拉上拉链,我对着虚空:「哑巴啦?」
半晌,系统畏畏缩缩地出声:「陆词身上还有一半您想要的恶气,现在离开有点可惜了。」
我啧了声,它就抖了下。
「我说过了,要叫我司梵大人。」
「遵命,司梵大人。」
「还有,谁说的我放弃了,陆词原先将我整得那么惨,不报复回去,我有点睡不着啊。」
手腕上的黑蛇手镯抖动几下,也在迎合着我。
系统默默闭嘴,它在心里为陆词竖起三根蜡烛,节哀。
你惨啦男人。
2
我不是神,不是仙,似鬼似妖,生长在人类最害怕的深渊巨口之中,靠吸食人类的恶气修炼。
所以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是实实在在的恶人。
本来在家里沉睡修炼,被天道揪来看管这个世界,说是闯进了携带另外一批系统的外来者,她们会不择手段打乱世界秩序,而我的任务就是将这些蛀虫清理干净,辛苦费就是这个世界的恶气随便我使用。
上头顺便丢来个不中看又不中用的系统。
原本我是真的嫌弃,堂堂深渊的主宰,需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系统急了,慌忙证明自己是有实力的。
然后,这东西好死不死地和我误绑了,除非将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清除干净,完成任务,否则,永远不能离开这里。
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看上了陆词。
他开着跑车撞伤环卫工人后,扬手就从车窗扔出一沓沓彩票,戴着墨镜潇洒离去。
行为卑劣的纨绔富二代,无法无天。
我当时的评价是: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所以这些年来,我故意赖着他,激怒他,恶化他,只待没有利用价值后,送他上该走的路。
只是没想到,姜心来搅局了。
3
听陆词的朋友说,我走后,那个男人又是对着礼堂打砸发泄。
他正在到处找我,不过,却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也是,一向都是我追在他屁股后面,他从来没有过问过我的事情。
「司梵,今天你的所作所为,不会是想跟我彻底掰了吧?」
我清了清嗓子,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刚才气上头了,我们还有可能吗陆词?」
怎么说也要把这社会毒瘤教训一顿。
那边的男人看我软骨头的样子,也没多想白天的异样,瞬间高高在上起来:「那要看我心情,至于婚礼延期到哪天,得看你怎么表现了。」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抬眼看着外墙灯光绚丽的酒吧,柔声道:「我在医院。」
男人没多想,因为我在他心里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
「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身上留着难看的疤。」
我含着冷意轻轻摸着脖子上那原本的伤口处,此时已经全然恢复,区区小伤而已。
「好,那我晚上过来给你当面认错。」
系统鼓掌,在表扬我刚才的演技。
我不屑地靠在栏杆边上,手机故意丢进旁边的水池里,很嫌弃地擦着手。
转身哼着曲子去酒吧潇洒。
手机掷进水池里的波纹还在动荡,一个黑影奋不顾身地跳进去……
在深渊一个人待了万年,说话的人只有那虚拟的银河和乌鸦,自从见识了凡人的热闹后,我便爱上了这种生活。
第一次知道,这个任务也不那么让人讨厌嘛。
我学着人类的样子,玩尽所有,场上不少长得好看的男生前来搭讪。
「抱歉,我很好,你配不上我。」
男生骂了句神经病,气得走开。
他的离开让身后的人显出面容,穿着黑色短袖,手上还拿着干净外套,长得唇红齿白的,模样生漂亮极了。
「你的。」
少年将原本在十分钟前就该消失的手机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转身就走了,衣角还凝着水珠,走姿有些不寻常。
我问系统:「现在外面是多少度?」
因为我天生不知冷热。
「零下十度。」
这么冷的天气,他就这样跳进去帮一个陌生人捡手机。
我眯起眸,心里勾起点兴趣。
酒也不喝了,起身跟上少年。
等再次看到的时候,就看到巷子里围着一帮人。
我也不急着出现,而是飞身跑到墙头,嗑着瓜子看戏。
现场情况大概是群殴,方才那个少年丝毫不慌,别人揍他,他也揍得狠,但是毕竟是半大的孩子,难以敌对这么多人。
他倒在地上,抱着头,拳脚不停地往他身上落实。
系统也看不下去了:「以多打少,呸!不讲武德。」
我吐着瓜子皮,脸上倒是无所谓。
「又不是你的谁,那么激动做什么?」
它立刻奄了,对着两根食指:「我以为司梵大人你会出手救他的。」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看起来像是见义勇为的好人吗?」
「不过……」
我还是好心地报警了。
见到下面其中一人打急眼了,拿起手边的木棍,就往少年头上招呼,我冷嗤一声,捡起一块石子,直直掷过去,正中他手腕。
「谁!装神弄鬼的!给老子出来!」男人痛苦地捂着手,四处张望。
我躲在暗处,只要不想,谁也看不到。
只是没想到,那个低头的少年突然抬头看向这边。
那张漂亮脸蛋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个没生气的精致娃娃。
我怀疑这小子能看到我。
有意思,有意思。
警察赶到的时候,那帮人早已落荒而逃。
我堵住少年,说出当年第一次见陆词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你很符合我的胃口,我喜欢你,你觉得怎么样?」
当时的陆词用着戏谑的眼神看着我,用手挑起我下巴。
「每天都是这些词,你们女人不累吗?」
他不知道的是,只要靠近他,我修为就会开始上涨,全部源于他身上的恶气。
我问出这句话只是出于简单的礼貌,因为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只要被我看上的食物,一个都别想跑。
令人意外的是,少年先是愣了下,耳尖攀上可疑的红。
他低下头,有些结巴:「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叹了声。
这么顺利。
「没事,我什么都有。」我贪婪地看着他的身体,居然觉得这人身上恶气居然比陆词还要符合我的口感,像是天生为我打造的。
将少年送回去后,陆词的电话就来了。
「既然你这么没诚意,那我们婚礼的事情就再议吧。」他颇为不耐烦的。
「还有,最近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你那张脸挺反胃的。」
男人应该是在什么娱乐场所,人很多,音乐也劲爆,姜心在那边喊了声他名字,他就急忙挂断电话。
我咬着棒棒糖,看着熄灭的手机,有那么一瞬的冲动,瞬移过去暴揍这个男人一顿。
手腕上的镯子又开始有了动静,躁动不安,我温柔地抚摸着它。
「不可以杀人哦。」
声控的路灯突然亮了,站在那里的是去而复返的少年。
四目猝不及防地相对,我只是挑眉,没说话。
他眼神复杂:「我就是想来问问,你刚才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真的吗?」
小朋友当真了呀。
看在他身上,不,就是看在那张秀色可餐的脸,我还是乐意哄的。
「当然。」
4
接下来的三天,我果真没去陆词那里,而是一直待在少年这边。
他叫沈错,真的如他说的那般,无父无母,什么都没有,右腿有些跛,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所以不敢相信,他独自长大,遭受世间多少恶意。
我看着这纯粹的少年,居然生出怜意。
若是我将他身上的恶气清除干净,他的后半生应该会好过点吧。
沈错的身份就是这样普通,普通到勉勉强强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生活。
他的世界跟陆词的世界是泾渭分明的。
有人一夜挥霍千金,只为寻乐,有人一百块当作一个月的生活费,连生病都不敢。
我看着少年身上灰扑扑的衣服,不顾形象地蹲在工地上吃饭。
「我说了,我什么都有,你何必来受这个苦。」
他说:「虽然是你先喜欢我的,但是我是男人,得担起养家的责任。」
看着他老气横秋的样子,我被逗笑了。
「你是男人?可我看着你跟小孩儿差不多。」
沈错生气了。
他生气是不动声色的那种,如果不是回去的路上他没有主动牵起我的手,我还察觉不出来呢。
系统主动担任起解说员。
「司梵大人,他估计是因为你刚才那句话生气了。」
我对于这种事情都是空白的,皱眉道:「哪句话?」
「就你说人家是小孩。」
「我难道说的不是事实吗?」凡人真麻烦。
系统解释:「不不不,你不懂男人……」
我冷声打断:「男人是什么稀罕物吗?我为什么要去懂他。」
和系统你来我往的时候,没注意到身侧先走一步的男人身子顿了下,而后深吸一口气,继续木着脸走。
系统:「……」
别气别气,眼前这位大佬是智商发达,情商为零的主儿。
沈错住的房子很小,这段时间他一直将唯一的房间留给我住,自己在客厅睡沙发。
一回到家,他一言不发就去洗澡了
我在阳台接电话,是陆词打来的。
「司梵,你够狠,我说不想见你,你就真的不来找我了。」
所有男人就是贱,你做什么他都不满意。
「那自然的,你也知道,我一向很听话。」我心不在焉地欣赏着自己的手指,在想,是不是该清算这个男人了。
陆词不悦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来哄好我,这个陆太太的位置就物归原主了。」
给姜心吗?
随便。
你瞧我稀罕吗。
我不在意说:「那挺好的,恭喜你们。」
「姐姐。」是沈错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的。
陆词像是被点了炸炮似的:「你敢背着我和男人在一起!司梵,你信不信我——」
「关你屁事。」
我掐断电话,似笑非笑地走过去。
少年声音有些局促:「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衣服拿进来。」
我看着放在客厅沙发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得很明显,没戳穿他。
「好啊。」
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丝丝热气冒出来。
我好笑道:「太小了,我进不来。」
话音刚落,门突然打开,少年擒住我伸出的那只手,将人拽进浴室。
热雾弥漫在我和他之间,没有阻隔。
少年双眼黑得发亮,氤氲着那种温度。
小朋友这是开窍了?
「姐姐,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音色缠绵撩人,带着蛊惑。
我先是怔了会儿,笑开。
「怎么,勾引我啊?」
他抓住我的手,烫得吓人,声音又沉了几度:「嗯。」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点让人心跳加速,全身发热。
我问系统是什么原因。
它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最后居然直接断联系了。
嘁,出息。
我垂下眼,他捂住我的眼睛,声音害羞:「别看。」
我随口来句:「还不错。」
「……」
这种尴尬的气氛没延续多久,客厅我的电话响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落荒而逃来形容背影。
我看也没看,跑到阳台吹风。
「谁?」
「嫂子,快来啊,陆哥喝醉了,我们怎么都拉不住。」
沈错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不敢往这边靠近。
我脸上还是发烫的,但是听到陆词名字的时候已经冷静了:「不好意思,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的嫂子,是姜心。」
「别啊嫂子,陆哥跟你开玩笑的,那些话你不也是听了这么多年吗?怎么这次就这么较真了。」
果然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陆词身边的人,都是一个人渣样。
我懒得跟这些人纠缠,正要挂掉,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所以嫂子,你真不来吗?」
看来有些人,不收拾是不行了。
我唇角扯出冷笑:「地址。」
沈错拉住我的手。
「不走行不行?」
我有事,也没心思哄他:「抱歉,非去不可。」
他沉默了一下,松开手。
「我等你。」
我没多想,甚至懒得打车,直接施法来了个瞬移。
在过去的路上,从镜像中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跪着一位老人,她手上拿着钢管,眼神如淬毒一般盯着陆词那帮人。
她的丈夫就是那个环卫工人,因为那场车祸,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最后撒手人寰。
我凝神定住,冷着眉眼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系统没懂:「不是要去陆词那边吗?」
「闭嘴!」我心情不好,像是寻仇,带着火。
系统乖乖封嘴。
5
天道不满我这种行为,发出震雷以示警告。
我仰头:「我是个文明人,放心,杀人这种事情都老土了。」
它似乎懂了意思,寰宇又恢复了宁静。
姜心拿刀对着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挥了下手,她手里的刀就扫落了。
「区区凡人而已,找你不费吹灰之力。」
她跌坐地上,脸色惨白。
我蹲下身子捏住她下巴:「这几日我没空搭理你,倒是你自己作死,故意让那个老人去找陆词复仇,怎么?你想来个美人儿救英雄啊?」
系统已经将之前的事情都查出来了,一个老人,怎么知道陆词他们这种有钱人的行踪,哪儿哪儿都可疑。
这背后若是没有人引导,我是白活了这么久。
女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
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起身拍拍手:「只不过是给你下了个蛊罢了,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得老老实实答。」
姜心慌了神,但是浑身都动不了,只能任我宰割。
她眼神一直跟我对视,时而迟缓,应该是与她绑定的系统在出招。
「那个环卫工人我明明都救过来了,是你把他杀了是吧。」
「是……是。」她闭上眼,绝望地回答。
呵。
「你的任务就是攻略陆词,让他彻彻底底爱上你,离不开你,所以你想除掉我,利用那个老人,让我产生杀戮?」
我虽然有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能力,但是在这个小世界里,依然受限天道。
而它的规矩是——不可杀人。
若是忤逆它,轻者遇雷劫,重者殒身混沌。
「是。」
我抚着手镯,慢悠悠道:「想法不错,就是办法太蠢了。」
突然,「办法虽然蠢,但是有用不就行了吗?」她突破了我的蛊咒,缓缓站起来。
我知道,这具身体里换了个芯,姜心被人操控住了。
女人笑得阴险:「我尊敬的司梵大人,她就快死了,您会怎么做?」
这种语气,真像一个老熟人。
直到系统不冷不淡地出声:「主神大人。」
呦,死对头啊。
我一切都懂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圈套啊。
所谓的系统任务,不过就是将我骗来的理由,在我进入这里之前,六界都知道了,所以,若是我在这里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顺当绞杀了,谁敢妄语。
系统将我捆绑住,让我离不开这里。
他们想尽办法拖住,只为了找今天晚上这个时机。
我惊叹于他们的耐心,忍这么久没下手,真是煞费苦心,又想灭我,又不想引起公愤。
天道。
我冷笑望着似要发作雷劫的夜空,蠢蠢欲动的样子,真丑陋。
它想除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我若是想,折腾六界不是难事,这属于威胁到它的地位了。
神是不可冒犯的,我亦是。
「姜心」抬手,手心隐现神力,将系统从我身体里生生拽出。
我与系统早就合为一体,她这样做无异于是将我五脏六腑抽出,那种痛到骨髓的感觉让我承受不住,一下子跪到地上。
而且我发现,我身体在渐渐削弱,无数的灵力在脱离。
这个世界在吸食我。
「你以为,天道是想让你修为长进?哼,天真。」
「只不过是借用你的手,将这世界洗涤,一个炼器罢了,毕竟,我馋你这身灵力很久了。」
我双手撑地,疼得额头都是冷汗。
「姜心」手心浮着一团微黄的荧光,那就是系统,它用着愧疚的眼神看着我。
下一秒,女人猛然合拢手心。
系统灰飞烟灭。
该说罪有应得吗?
我闭上眼,不让任何情绪流出。
「司梵大人,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也可以独善其身,不管这事,继续潇潇洒洒做你的神,就跟万年前一样,不是吗?」
万年前,长境之地尸骸遍地,血流成河,求饶声不断起伏,那里面有我的亲人,哭着求我救他们。
我站在半空中,漠眼看着,无动于衷,转身往高处飞身而去。
自此,就算是有了至高的修为,人人惧怕的地位,他们依旧在背后唾弃我是冷情冷血,最见不得光的神。
「姜心」见我一脸痛苦的样子,放松警惕蹲下身子:「你仔细看看那个老人的脸,像不像万年前抚养你长大的奶奶?」
像。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说像。
所以我平生第一次施善,就是帮了她一把。
没人知道,也就是因为这件小小的事情,我被天道罚去六成修为。
该说不说卑鄙的还得是它。
「万年前,你抛弃了她,不顾她的死活,转身成神,万年后,你又打算视而不见,司梵,天下哪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啊。」
「所以这次,你怎么选呢?」
她手快碰上我的时候,我眸光闪过一丝狡黠笑意。
「你猜,我会不会让你们后悔这样算计我?」
女人不信:「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她话还没有说话,就被一股劲风掀飞。
等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再次抬眼看向这边的时候。
方才那个跪倒在地上的人哪有一丝狼狈。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可能!」
下一秒,一道残影闪来,扣住她脖子。
我将她抓至上空,笑她天真。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因何而生的?」
是世间所有的恶。
所以我刚才,只不过是在悄无声息靠她蓄力而已。
来这里,不过就是想借助他的手,将系统从我身上脱离,就是因为这个绑定,限制了我不少修为。
6
等我赶到的时候,那群人已经不耐烦了。
「我去,嫂子你可来得真慢,陆哥等你老半天了。」
我看向陆词的时候,他满脸不耐烦:「怎么这么慢,司梵你还想不想和好了。」
「哎呀别这么说,看嫂子额头的汗,估计是一听到消息就跑来了,说明我们陆哥情深义重。」
陆词眼里都是得意地笑,我的到来让他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证明,他在我这里依然是第一。
他向我招手:「过来扶我。」
我走过去,歪头看着他的手:「受伤了。」
男人笑了下,故意伸到我面前。
「不碍事,就被他打了一棍。」
他身旁的一个人说道:「嫂子你是不知道,这老不死的搞偷袭,突然对着陆哥就是狠狠地一棍,这要是打在脑袋上,你可就得守寡了。」
敢让我守寡的人,世间可没这人啊。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瘦得能被一阵风吹走,身子都在发抖,但是眼神始终盯着陆词。
「怎么?不服气啊?」有人踢到她,捡起她掉落的木棍指着,「只要你在这里跪上一晚,我们陆哥就大发慈悲放过你。」
陆词抱着手,目光冷冰冰的,显然也是默认。
老人脸色很苍白,她是哑巴,今天来这里,原本是想讨个公道,但是这帮人说她老伴儿该死,她没忍住,给那个畜生一棍。
这些都是系统转述给我的。
那人见她一声不吭,嘿了声,火气起来了,扬起木棍,朝她脊背方向砸去。
所有人都在笑着看笑话,没人会阻止。
但是下一秒,那个男人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冲击出去,直接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口吐鲜血。
没人看到我是怎么出手的,觉得是撞鬼了。
离我最近的陆词最先看到异常,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到我身上萦绕的黑气。
「司梵,你怎么了?」
「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我捏断他那只受伤的手,动作很快,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将他踢到五米开外,地上拉扯出很长的痕迹。
陆词背部狠狠地撞在墙上,痛不堪言,叫也叫不出来,张口都是血。
从玻璃的倒影里,我看到自己眼睛变成赤红色,手镯不断地向我传送恶灵之气,蛇头亮着跟我相似的眼睛。
眼神横扫那群呆若木鸡的人,个个快速反应过来,吓得跪地求饶。
「仙人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有做。」
「全都是陆词和那个秦小安做的,我们就只是看看戏。」
「别杀我别杀我,人是秦小安打的。」
我鄙夷地看着这些人。
都是垃圾。
扶起老人后,她眼里没有害怕,双目含泪:「是神听到我的祷告了吗?」
我抿了抿嘴:「我不是神。」
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罢了。
她摇着头:「在我看来,你就是,孩子,别杀人,你已经教训了他们,别让他们脏了你的手。」
我点头答应她,施法将她弄晕后,才开始慢慢收拾人。
秦小安惊恐地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不不,不是我的错,是陆词,是他授意的。」
我扭动着脖子,嘴角噙着残忍的笑,身后是万丈深渊作为背景,头发被地狱里刮来的长风舞动,犹如前来夺命的修罗。
他被震得只能呆眼望着。
「慌什么,反正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人都被我罩在结界中,外人是看不到的。
陆词被我留在最后一个收拾。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眼神里终于是害怕了。
说实话,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种眼神了,杀戮是什么感觉,倒是有些怀念。
看着他在我手上脸一寸一寸张红变青紫,张大嘴巴拼命呼吸,艰难吐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我将他脸拖过来,近到能从他眼瞳中看到我杀红眼的样子。
「喜欢你?你也配?」
流光闪过,手指化作刃,一点一点地在他脸上滑动。
「记得我第一次被你弄伤吗?也是这样子,你用刀,划在我脸上,笑得真恣意。」
那时的陆词,是真的残忍。
他把在姜心那里受的憋屈都发泄在我身上,毁我容,用烟头烫在我腰上,赛车时候故意撞击我,哦,他们这群富二代还喜欢玩飞镖。
你见过活靶子吗?就是那种活人顶着苹果,站在十米开外,动不动是你的自由,运气好,你躲过他们的致命一击,运气不好,要么被戳瞎眼睛,要么被刺穿耳朵。
这种荒谬的场景,听起来真的不太真实,可是我却活生生见识过。
我被陆词击中了额角,他是故意的。
因为那天,是姜心回国的日子,但是不愿意见他。
他憋着火,存心让我受伤。
那时候我实力被天道封住,仅存的修为只够吹灭蜡烛,所以干脆受着,一边吸食他身上的恶气修养,一边被他折磨。
不过,我也挺享受这种快感的。
一万年了,没人能伤我分毫,他是第一个。
皮肤撕裂的感觉能让我血液都在兴奋,赤红的液体让我看到以前万千尸骸。
那是杀戮在召唤我。
男人眼里都是血丝,开始呼吸不畅:「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
我笑意森然。
「我是你祖宗。」
7
翌日一早的警局门口,跪着一老人。
她浑身带着伤,脸部都是淤青。
更神奇的是,许多媒体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闻讯赶来。
当天的新闻就是:四家族的那些贵公子们不少遭殃了,这可是在全国民众面前,这等蒙羞的事情,没一家敢出来解释。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手机上的视频。
老人神情悲痛地控诉着那群富二代,她手上是有证据的,是那日出事路段的录像。
原本是被陆词让人销毁的,我保住了。
当然,老人身上的伤口是我用幻术弄的。
临走之前,我问她:「真不需要我帮忙吗?」
她坚持地摇着头。
「姑娘,我想亲手为他讨回公道,你别插手。」
我说好,准备走的时候,她叫住我。
「小姑娘,我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的第一眼,觉得你很眼熟。」
我背着身子,声音有些飘渺:「或许上辈子我们是一家人吧。」
她露出这几天的第一次笑。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
因为是你自己说的,我是全家的灾星,不配来到这个世上。
8
万年前,我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我是棺材子,实实在在地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父亲说,是我害死了他妻子。
兄长说,是我害他没有了母亲。
奶奶说,我为什么不是个男孩。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是死妮子这样叫我。
我没有吃饱过饭,与狗同食,与猪同睡,和畜生一起长大。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性别,还是村里的老男人伸手摸过来的时候,说:「想不到你这小妞长得这么好。」
我想反抗,他甩手一巴掌在我脸上,我牙里满是血。
我大叫,将村里人引来,他才没有得逞。
可是后来,他乐呵呵地对别人说,是我勾引他,是我不要脸。
我被沉池塘,他们用石头砸我。
我向亲人求救。
他们冷眼旁观。
奶奶晦气地呸了声:「早就说了,这妮子就不该留着,灾星一个。」
父亲费力地将一块石头压在关着我的笼子上:「我不是你父亲,你别这样叫,我嫌脏。」
兄长用棍子打砸我:「你怎么不早点去死啊,我们家就是因为你的到来,才一直不顺的。」
围观的村民们忿忿不平。
「绑紧点,别让她跑了。」
「少压点石头,别让她沉那么快。」
「……」
在那个时代,那种地方,女孩生下来就是错误。
我是不祥之人。
我求饶,他们用石头泥土塞进我嘴里,我挣扎,他们用长钉定在木板上,我瞪着眼睛不甘心的时候,他们用火烧。
最终,我被放进水里。
他们在欢呼,似乎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吆喝着去庆祝。
我死在他们的冷眼中,死在他们的唾骂下。
涅槃成神后,他们被鬼祟缠身,苦不堪言。
求我救他们。
昔日那一张一张恶心的嘴脸,对我都是恭敬恳求。
我只不过一把火是将那村庄烧得干净,却在飞升那天,被天道压在六界都能看到的诛神台上审判。
他们说我杀戮重,不宜成神,神应该心怀苍生,爱惜苍生。
我反驳,苍生不曾厚待我,凭什么?
他们说我无药可救。
就这样,我被判到深渊,永无归期,后来成了那位闻之色变的恶神。
9
这条路明明很短,却走了一天,从白天走到黑夜。
我虚浮着脚步走回去的时候,那盏路灯一直亮着。
灯下站着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他穿着长款棉服,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在快要倒下的时候,少年疾步过来抱住我:「司梵。」他眼里都是急色,「你怎么了?」
我忤逆了天道,它开始实施报复了。
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之后就会湮没在混沌,哪怕是六界都再无我司梵。
「沈错,我好冷。」
「好,我带你回家。」他把衣服脱下来穿在我身上,抱着我往家的方向走。
我曾在网上看到那样一句话:如果你在这世界上还有最后的三天时间,你最想做什么?
我看着沈错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对着拍了张照片。
我会想说,寻找凡人口中的幸福是什么?
第一天,我身体的体温开始不正常地下降,与死人无异。
沈错搓着我的手,满脸的心疼:「身体怎么会这么差,我得好好给你补补。」
我懒洋洋地躺着,捏了捏他的脸。
「你养得起我吗?」
他很严肃道:「我养得起。」还从身后拿出一个房产证,「这是我刚买的,名字是写的你的,你要乖乖养好身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我纠正:「怎么不说是我们的。」
「因为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发觉小朋友说起这种话来真是让人心软,所以晚上的时候随他折腾。
倒是他自己停了,心疼地抱住我:「不弄了,你身体还没有好,等你好了,我们再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很意外的是,陆词那边打电话说要见我。
沈错牵着我的手一起去的。
陆词被剃光了头发,穿着那身蓝白衣服,嗯,很适合他。
他说了很多话,什么对不起从前对我的种种行为,一定会在里面改过自新的。
果然,男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那你呢?你会等我出来吗?」
我笑他想屁吃呢。
「抱歉,不会。」
「司梵。」
我撩起眼皮隔着玻璃看过去,男人温柔了许多,他身上的那些东西都被我吸食干净了。
「你其实一直没喜欢过我吧。」
那夜的记忆被我篡改了,他只知道自己是被一堆仇家喊来的人打的,然后就是数不胜数的罪状将他送进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是真的好奇。
他目光灼灼:「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跟看沈错的眼神不一样。」
我愣住,摸摸自己的脸。
这么明显吗?
难道,我真的爱上了沈错?
10
「在想什么?」沈错抱住我。
我看着车子的方向越来越偏离市中心:「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寺庙。」
听到这个,我立马没兴趣,嘁了声,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手,少年的手指跟他人一样好看,修长干净,白如玉,腕间有一颗红痣。
我怔住,摩挲着。
「到了。」
从下车开始,他就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寸步不离。
我好玩地晃着手:「这么怕我丢啊?」
他目光看着前方,手握得更紧了。
「嗯。」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错是不是知道什么。
佛殿我没有进去,怕满身煞气冲撞了。
眼前飘过一抹红色,抬头,是柳树梢,上面挂着许多红绸带,上面都是祈福。
沈错出来后,往我手上系了一个红绳,从我的角度看,少年轻抿着唇,目光认真得不行。
系好后,还不放心地扯了扯。
「这是什么?」
「我向佛请愿,让他护你一生。」
我没当回事,没拒绝是因为看少年认真的样子怪可爱的。
佛才不会护我这个恶人呢。
晚上的时候,沈错抱着我说了很多话,我寻思着,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死呢。
第三天的时候,醒来就没有看到沈错。
我以为他出去买菜了,就一直等。
一直到夜幕降临,还不见人回来。
打电话过去他也接了。
声音很平静,很轻柔:「司梵,我喜欢你。」
我疑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说。」
没聊几句,他那边就先挂了。
我有些失落,遗憾。
因为,我可能等不到他回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抬手看着腕骨上的黑蛇镯子,上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我若是消失了,它也会随着我不见。
时间一直到凌晨时候,我才猛然觉得不对劲。
身体不但没有消失,原先那些被夺去的灵力好像在慢慢恢复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起身来到窗外,空中呈深紫,那是诛仙台出现了闯入者的现状。
心里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
正要往那里一探究竟的时候,上空出现一道红色屏障,而屏障外,是堆叠着万重可怖紫雷。
那是来取我命的。
我的重心放在那道屏障上,惊雷落下时,皆被它阻挡在外。
谁在护我?
只是一下,天道就将紫雷召回去,方向就是诛神台处,带着万钧之力,试图要将那罪神抹杀。
蓦地,心口紧缩一下。
我飞身而去,却无数红线牵扯住四肢,动弹不得。
而这一切的束缚,全都源自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远远地,我看到诛神台上,是一只火红的狐狸,看到它身后的时候,我不免眼眸颤动。
因为它身后无一条尾巴。
众神讨伐,它遭受数次雷击,身下都是血。
「司梵,你还不明白吗?」天道叹息一声,这是他开口。
我望着那只快要死掉的狐狸,失魂道:「明白什么?」
那种强烈不安的预感,告诉我,这是让人痛彻心扉的真相。
「灵海的那只九尾狐,为了你,可是断去九尾,如今,在替你受天降之罚。」
我面色乍白。
「不可能,我又不认识它,跟它无亲无故。」
又无厘头多说一句:「我这样的人,谁会舍命护。」
我是什么样的人,冷血,薄情,糟糕到身边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黑夜。
万年来背负的骂名数不胜数。
天道亲自解开我的束缚,放行。
「我原本是想收了你这身神体,是他当着众神面,自愿断去最后一尾,永生永世再无转世,来换你一命。」
「司梵,你好自为之,他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连天道都被感动,所以他放弃了,罢了。
我用了万年来,最快的速度飞过去的,越是靠近,狐狸身上的血浓得快灼烧我的眼。
11
听闻灵海有一只九尾火狐,万年难见,九条尾巴可以实现九个任何愿望。
传言他飞身成神后,甘愿断去三尾,放弃神位。
传言他离家数日归来后,尾巴又少了两条。
昔日那位受人仰望的九尾灵狐,如今就是彻彻底底的废物。
12
我不敢碰他,他浑身都是血,血止不住地流,狐狸毛都被烧焦了,耳朵耷拉着,奄奄一息。
我轻轻握住他的爪子,上面是一颗熟悉的红痣。
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心头那个好不容易铸成的侥幸,碎得四分五裂。
是沈错。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就连最后一丝理智也瓦解了。
我想起来了,万年前,我曾无意间救过一只狐狸。
它的手爪上,就是有一颗红痣。
那日看到沈错手上也有同样的一颗,只有冥冥之中的熟悉感,却始终都想不起来。
天罚结束,他变回人形,满脸都是血。
「我没事。」少年吐出血,声音细微。
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代价。
我眼眶发酸,为他注入灵力。
我想救他。
拼命地施法,不断的灵力涌入他身体里,却像是支离破碎的陶瓷,怎么都留不住。
「沈错,你别死啊,你撑住好不好。」
我声音都变了,一直在哭。
这是我第一次流眼泪。
可是他的身体依然在变冷,气息也在变弱了。
后来,我带他回了深渊。
「沈错,我带你看世间最好看的银河,最吵闹的乌鸦,他们都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茫然住,因为乌鸦不见了,银河也在消失。
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咳嗽着,笑得很虚弱:「抱歉,以后又要让你一个人了。司梵,住在无边无际的深渊里,你怕过吗?」
我低下头:「没有。」
他伸出手,给我擦眼泪:「那你哭什么?」
我哭是因为,我都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我的眼睛,嗓子,四肢,是他的治好的,代价是三条尾巴。
银河是他布的,代价是第四条尾巴。
乌鸦是他幻的,代价是第五条尾巴。
然而这些,连天道都看在眼里,我却全然不知情。
那年,只是全凭心意随起的善意,他记了万年。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就是活了万年,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的时候,过惯了雪虐风饕
的日子,可是就是这样什么都无所谓,连死都不怕的时候,突然回头看到,那个为了你,惨得连神都会怜惜的人。
怎么办啊沈错,我要拿什么还。
绝望和崩溃快压得我喘不上气来,无助到不知道该求谁。
他变回狐狸原身,躺在我怀里,用脑袋温柔地蹭着我的手心。
「司梵,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狐族,遇上心上人后,一眼定情,情定一生。」
「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有负担,不要自责。」
「我不在之后,你不要待这里了,你去人间吧,我给你买的房子里,布置了你喜欢的样子。」
「你以后养只猫吧,猫很闹腾,那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我没说话,眼泪破堤而出,落在他手背上。
「司梵。」沈错声音越来越低弱,说得一字一顿的,很慢很慢,「你会记得我吗?」
嗓子疼涨得难受,比被塞进尖锐的石子还要疼,疼得发不出声音。
我说会。
他也哭了。
「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13
后来,听说那位让人听到名字就战战兢兢的恶神,拼尽神力,从地狱深渊杀上九重天,几乎成魔。
绑架主神,威胁天道交出那三尾。
天道叹:「他命中有此劫,命该于此,你就算是拿回去也没用。」
女子手捏恶气:「不交,那我就搅得这六界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后来,有人指路北海有一神潭,可起死回生,就是要徒手徒脚泅过戾河。
戾河是什么,是聚齐世间的最多祟气的地方,阴暗至极,无人敢踏足。
女子义无反顾还是去了。
带着一只狐狸,三条尾巴。
再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了。
有人说,他们都死了。
有人说,在那个小世界的人间看到了他们,过得很幸福。
14
番外
「死妮子!还不赶紧去捡柴火,是要冷死老子是吧!」
小女孩畏畏缩缩地不敢出声,她身上穿着大人不要的衣服,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都是赤地而走。
她背着很大的箩筐,进了后山,深山很安静,有不少野兽出没,所以一有动静她都得屏住呼吸。
一只狐狸从山上滑落下来,后面还有狼群吠叫。
她没多想,捞起狐狸就跑。
跑到河边,狐狸醒来,惊慌地咬了她一口。
小女孩不会说话,气得本想把它丢进河里算了,但是瞄到它爪子上的伤口,还是没心狠。
手背上的咬口处落下一滴血,落在狐狸的爪子上,慢慢隐入皮肤里。
狐狸受的伤很严重,她有些担心,想起村里有个男人是兽医,抱着狐狸跑去求救。
「你想让我救这只畜生啊?」男人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
她怯懦地点头。
「行行,也就我善良,来来来,你抱进我屋里。」
小女孩着急狐狸的伤口,没多想,进去后,男人摸了摸下巴笑着打量她的背影,然后,关上门。
屋子里传来声响。
「想不到你这小妞长得这么好。」
小女孩大叫挣扎。
突然——
「嘶!你这畜生敢咬我!」
狐狸被一刀扎死了,他提前结束了历劫,魂魄一直飘在半空不肯走。
他想去救她,但是碰不到她。
他看到小女孩被男人扇了一巴掌,村里人骂她不要脸。
他想帮忙解释,但是没人能看到。
他看到救命恩人被那些坏人大骂,小女孩嘴里塞满了石头,四肢被钉住,眼睛被火烧瞎,被活生生淹死。
他求助来接他回归天庭的判官,怎么样才能救她。
判官为难:「除非你放弃神位。」
所以他放弃了,堂堂九尾狐,放弃成神的资格,甘愿永生永世为妖。
他舍弃了三尾,治好了她,后来,跟随她来到煞气弥漫的深渊。
他怕女孩孤单。
给她布了璀璨的银河。
幻变出话痨的乌鸦。
后来,跟随她来到人间,处心积虑跟在她身后,接近,养着她最爱的恶。
他知道,她会去救那个老人,他没阻止,因为这是她万年来的心结。
佛殿里,佛像下,他跟天道做交易。
只为换她好好活着。
15
番外
司梵被那一树的祈愿带吸引,站住了脚步。
「姑娘。」看守的老婆婆叫住她,「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写上去的,很灵验的。」
一想到自己的心愿要被天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神仙知晓,司梵立马打消了念头,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她看到殿堂中跪在佛像下的少年,身影单薄。
抿了抿嘴。
又倒回来。
「给我来一张吧。」
老婆婆笑眯眯地给她红带和笔。
她写得很快,趁着没人看这边,飞身到的最高处,将祈愿带牢牢挂住。
树下少年在找她,她下去了。
「你刚才去哪里了?」
「没什么,无聊随便逛逛。」
「等等。」少年拉住她,给她系上一条红绳子。
她问:「这是什么?」
「我向佛请的愿,让他护你一生。」
系好后,少年牵着她的手,边往门口走去,边絮絮叨叨地。
司梵突然回头,树梢最顶处,是被风吹起的红色祈愿带。
上面写着:愿,他长命万岁。
完 -
□ 木木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