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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能在一起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2600 更新:2026-06-08 14:02:19

如果能在一起

用一辈子去忘记

我逃过了去火车站接崔怀玉的苦差事,桑悦可没能躲过。

她给我打电话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小颖,你知道怀玉这女人有多少行李吗。」

我能想象得出,她大包小包,前背后背,手上提着,胳肢窝里还夹着的模样。「不是还有十块钱吗。」

「哼,」桑悦怒道,「他一下火车就说单位有事要马上赶过去就这样开溜了,体力活全丢给我,呜呜。」

「可怜的,你小胳膊小腿儿的。」

「所以,一会儿那顿,你请了。」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行了,你定好地方通知我。」其实她不用苦肉计,我也早就想好要请客的,顺便把小云、小青、殷禛和许凌飞都带上,人多热闹。

我下班后立刻飞奔去了花店,桑悦为了方便我,定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这个时候花店一般很少再有生意,但有一名男子背着双手在每种花前停留,看得很仔细。

「先生您想买什么花,或者您有什么用途,我们店员可以给您推荐。」我笑着说,很奇怪为什么没人接待他。

「颖姐,那是我表哥,不用理他。」小云悻悻地说。

「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可不是个不讲理的老板。

「没事儿,」小云顿了顿,欲言又止。

那名男子手插在裤袋里,施施然走来,「您就是年小姐?」

「是的,您有什么事吗?」

「我叫柯枫,是小云的表哥。」他做自我介绍。

「幸会。」我讪笑一下。

郑小云把我拉扯到一旁,「他是来带我回去的。」

我不觉一怔。

郑小云是杭州人,在上海读的大学,毕业后就来我这工作,我没想过她会离开。

「他奉我妈的命,把我带回去相亲。」

「你说你有男朋友不就得了吗。」我不解。

「可我哪来的男朋友啊。」

「我哥。」我放下心,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交给我哥自然能搞定。

郑小云眼睛里飞快划过一道亮光,很快就暗了下来,「穆大哥又不在,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笨死了,」我说,「一个电话,他立马就飞回来。」

「真的?」

我戳她的额头,「未过门的嫂子,你就别再折磨我哥了。」

她羞地背过身,「颖姐,你帮我打这个电话吧。」

「你打他会更高兴的。」见她连耳根都红了,我就不再逗她,「好啦,别害臊了,我打就是。」

穆寒果然兴奋极了,「我赶最早的班机回来。」

我挖空心思地记起他有个旧笔记本,一直闲置不用,让他带给我,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对柯枫说:「晚上一起吃饭吧,小云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哥,晚点就会赶来。」

他看看我,语调平常地说:「好。」

一行六人走在路上,柯枫同殷禛走在最前面,两人似乎有些共同语言。小云紧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加入我和小青的谈话。许凌飞边走边踢着碎石。

走着走着,小云捂住额头哇哇大叫,原来是她一个不留神头撞在了电线杆上。

我不住摇头。

柯枫二话没说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电线杆,「委屈你了。」

余小青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差点没说:「给我签个名吧。」因为穆寒的事,小青对小云一直心存怨言,如今难得能看到她吃瘪,她乐坏了。

又走了一小段,我和小云因饭店的方位产生了分歧,我说:「往右拐就对了。」

小云摸着脑袋说:「肯定是往左。」

小青站在我这边,「我也记得是往右。」

殷禛意简言赅:「往右。」

「我不常来都知道是往右。」柯枫淡定自若道。

只剩下了许凌飞,小云巴巴地望着他。许凌飞眨眨眼,「妈妈说要听小颖姐姐的话。」

郑小云无奈道:「不好意思,我路痴。」

柯枫瞥着她,抢白道:「别侮辱路痴这个词。你不是路痴,你是白痴。」

小云条件反射地反驳:「呸,你不要侮辱白痴这个词。」

全体喷笑,小云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余小青眉眼含春地一直看着柯枫,他走到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我推了她一下,「喂,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她娇羞道,「颖姐,柯大哥说话好犀利。」

「余小青同学,你有哥控吧。」她看上的不是我哥,就是小云子的表哥。

小青扯着衣角,「颖姐你不知道吗,我最爱毒舌男和声音好听的男人。」

「哦,」我故意揶揄,「那你家八爷呢,被你放到第几位了?」

她:「……」咬住嘴唇,一扭身,不理我了。

我若有所思,她这个样子,按照许凌飞的说法就是受的表现。

崔怀玉一见我们就招手,「小颖,这里。」

我坐到她边上,「桑悦还没到?」

「别提了,她有事来不了了。」崔怀玉郁闷道。

我把殷禛、柯枫还有许凌飞介绍给怀玉认识,小云和小青她见过很多次,我就没多说。

崔怀玉的双眼滴溜溜地盯着殷禛和柯枫,脸上笑开了花。「小颖,」她凑在我耳边,「还是你最了解我,知道我喜欢帅哥。」

「你又不守妇道了,我给十块钱打电话。」我装模作样地掏手机。

「别啊,」她瞪我。

其实她也就口头上占点便宜,骨子里传统得很。

我点完菜,扭头看怀玉,「十块钱就这么忙,晚饭也不来吃?」

「公司给他接风。」她诡秘一笑,「其实早上也没那么赶时间,是我想奴役桑悦,故意把十块钱支开的。」

我笑着捶她,「你可真够坏的。」

怀玉神神秘秘地捅我,「我昨晚做了个梦,一堆人脱了鞋子坐在日式的榻榻米上吃老北京火锅,你问我蔬菜够不够,要不要加香菇和小青菜,四爷一副现代人的打扮,临走还给你穿鞋。」

我害羞道,「讨厌。」眼角余光似乎扫到殷禛竖起了耳朵,朝我们这多看了几眼。

怀玉咳嗽两声,「你幸福了吧,圆满了吧。」

我捂脸。

「哎,四爷果然最爱你啊。」怀玉闷闷地说。

我纳闷:「你现在说这话都不吃醋了吗?」

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我是你的嫡福晋,四爷爱你也就是爱我。」

只听得「啪」的一声,殷禛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不好意思,」他弯腰去捡,起身时又碰掉了湿毛巾。

我不满道:「你小心点。」又兴冲冲地问:「那你看清四爷的长相了吗?」

「看不太清楚,不过轮廓身形什么的和他有几分相似。」怀玉指的正是殷禛。

我们齐齐看向殷禛,神情各异。

殷禛被我们瞧得发毛,不自在地拉拉衣领,又用纸巾使劲擦拭碗碟。

我呵呵笑了起来,「怀玉你一定是心理作用。」

她点点头,「也是,他的名字太具有欺骗性了。」

我把一盘豆芽菜放她面前,「多吃点。」

她怨念道:「我要吃肉。」过得片刻,她咬了满嘴的牛肉,含混不清地说:「对了小颖,在我没找到工作之前,你得收留我。」

「十块钱养不起你吗?」我问。

怀玉满面堆笑,「整天待在家太无聊了,我去你花店帮忙吧。」

「你问问小青、小云和殷禛,他们谁愿意分一半工资给你,我就答应你。」我望着她笑得贼兮兮的。

小云不咸不淡地说:「这花店的员工快比花多了。」

小青慢条斯理地说:「最近物价又上涨了。」

殷禛不温不火地说:「我要赚钱还债。」

然后那三人整齐地别过头。

怀玉气坏了,「你们太没人性了。」

我耸肩,「我也无能为力。」

「我不要薪水还不成吗?」怀玉快抓狂了。

「一言为定。」四个人异口同声道,我分别和他们仨握手庆祝,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你们!」崔怀玉叉腰怒道。

柯枫拍了拍郑小云的肩膀,「你跟着年小姐说话有长进多了。」

小云骄傲地仰首,「那是。」

许凌飞挤眉弄眼道,「小颖姐姐最厉害了。」

「小马屁精。」我刮了下他的鼻尖。也不忘赞美穆寒,「我哥这个人相当凑合,柯先生,我保证小云和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幸福。」

柯枫淡淡而笑,「叫我名字就好。」

小云拉着怀玉问:「怀玉姐,你听过穆大哥唱歌吗?」

怀玉看看我,「没有。」

「那你一定得听,」小云一本正经地说:「否则会后悔的。」

「好,我回去就听。」

过了一会,小云又说,「怀玉姐,我回去把录音传你。」

怀玉颔首。

又过了五分钟,小云拍着后脑勺说:「怀玉姐,其实穆大哥现场唱得更好听。」

余小青实在受不了了,拿眼睛瞟她,「郑小云,你快成祥林嫂了。」

柯枫眯起眼睛,「郑小云,你还真经不住夸,你含蓄点好吗,别跟花痴似的。」

「是啊,是啊,」小青趁火打劫。

小云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我,我也无能为力,毒舌不是我的强项。

「两情相悦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怎么能说是花痴行为。」殷禛微微笑了一下,「天作之合,你做哥哥的该为她高兴才是。」

我当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其实是我哥对小云死缠烂打,小云可矜持着呢。」

「就是,」怀玉撇嘴道,「不像那个桑悦,她对你哥那是单恋,我们不提倡。」

「怎么了?」我仿佛嗅到八卦的味道。

怀玉不屑道:「她今天告诉我她前些日子失眠,试了啤酒、白酒、洋酒都不管用,后来听了穆寒的歌,这才睡得安稳。」

我张大眼,还有这事儿。

郑小云面色微变,怀玉忙向她解释,「小云你别吃醋,那纯粹是桑悦单相思,穆寒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连连点头。「我哥很专一的,他之前喜欢过一个北京女孩,但是他们因种种原因没能成。后来他认识了你,就完全放下了过去那段感情。」

谁知我一说完,小云的脸色更难看了。

怀玉狠狠地瞪我,「我看你不是来帮你哥的,而是拆他台的。」

我后悔得直想抽自己几嘴巴,但又不服气,瞪回去,「还不是你先搅的局。」

余小青笑趴在了桌上,我道:「不准幸灾乐祸。」

柯枫偏帮小青,「穆寒是什么样的人,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我和怀玉帮着穆寒,殷禛站在小云这边,而小青有柯枫助阵,场面极度混乱。我抚着脑门,暗道:我亲爱的大哥,谁让你搅动了那么多妙龄少女的芳心,如今我也挡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一桌人只有许凌飞最淡定,但一低头发现,他把一盘土豆丝全吃完了。

怀玉擦擦汗,「你别一会猛放屁。」

他摇头晃脑地说:「我们老师说的,屁乃人身之气,哪有不放之理。」

我奇道:「你们教哪门课的老师说的?」

「嘿嘿,」他笑了笑,迅速转移话题,「小颖姐姐,这句对仗工整吧。」

殷禛轻哼一声,冷冷地睨他,「看来昨天罚的还不够。」

这句就像是一句咒语似的,许凌飞立马低眉顺眼,「殷叔叔,我再也不敢了。」

一物降一物,灵验得很。

吃饱喝足,本该打道回府,但穆寒还没到,这伙人就还散不了。

我提议道:「老在这坐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再不走服务员的眼神都不对了。要不,我们去唱 K?」我是为穆寒着想,甭管天大的事,等他来了以后唱上几句,保管小云什么气都消了。

「我没意见。」柯枫说。

「那你呢?」我问怀玉,「和我们一起还是要先回家?」

「有热闹瞧干吗不去,」怀玉笑嘻嘻地说,唯恐天下不乱。

我气息顿了一下,「你不用和十块钱汇报吗?」

「哎,你提醒我了,你说个地址,我让他一会来接我。」崔怀玉歪着嘴角笑。

我报了地方,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发短信。

怀玉是出了名的麦霸,基本有她在场的时候别人就没发挥的机会。她在屏幕上一通乱点,满满的几十页,估计能唱到明天天亮。

我坐到殷禛边上,「你也唱一首去。」

「不会。」他干脆道。

我本身也是五音不全的人,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那我们喝酒猜拳?」总要找点节目,否则还不如回家睡觉。

他摇摇头。

怀玉一听酒字,眼睛放亮,话筒也不要了,「咱开瓶芝华士吧。」

「好,」我答应的爽快,因为我知道,穆寒一定会抢着买单的。

酒送上来后,我刚要拿绿茶兑,怀玉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不用,」她直接倒了半杯,「这么喝带劲。」一口饮尽,还挑衅地看着我。

「嘿嘿,好酒量。」我不上她的当,只抿了一小口,她喝醉了一会十块钱会来接她,我怎么办。

郑小云笑,「我表哥酒量也很好。」

余小青更崇拜了,双眼亮晶晶的,「会喝酒的男人有气魄。」

我干笑着捅捅殷禛,「喂,她说你没男子气概。」

殷禛气定神闲地淡瞥我,「有没有气概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我无比赞同,「小青,你现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小青娇羞地垂首。

我自言自语,「我哥也挺能喝,我记得去年过年时,他一喝就是四两白酒,脸不红头不晕。」

柯枫略略笑笑,「倒是找着对手了。」

我吃吃地笑,他对穆寒的态度始终不太友好,大概也是护犊之心,怕小云跟着他吃亏。

怀玉唱一首歌喝一杯酒,已略带醉意,她提着酒瓶,见谁给谁倒酒,见谁和谁干杯。

大家都很配合,最不擅长饮酒的小云也以唇碰了碰杯口。

但在殷禛这却碰了钉子。

「我不会喝酒。」他凛然道。

「是酒,不是毒药。」怀玉目光闪了闪。

殷禛目不斜视,「我不喝。」

怀玉气急败坏地道,「喝一口又不会怀孕。」

殷禛眼中闪过一道捉摸不透的利光,转过身不再理她。

怀玉幽幽地开口,「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忙打岔,接过酒杯,「我给你面子。」装腔作势地喝了一大口,其实进到胃里的不过三分之一。

怀玉这才高兴了,搂着我的肩膀又开个人演唱会。

穆寒不负众望,终于在十点前赶到。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展现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大家晚上好。」他把电脑包丢给我,随后很自然地坐到小云边上,其他人也很自觉地给他让座。

柯枫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杯酒,做自我介绍,「我是小云的表哥,这杯是敬你的。」

未来舅老爷敬的酒,穆寒哪敢推脱。

我暗地里哀号,这柯枫毒舌加腹黑,我哥看来不是他的对手。

柯枫又给他倒满,「你来晚了,这杯酒该罚吧。」

「该罚,该罚。」

一转眼,穆寒已经四杯酒下肚了。

郑小云扯扯柯枫的衣袖,「哥,够了。」

「心疼了?」柯枫淡淡道。

「哪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小云死不承认。

其实我也很心疼,不过我心疼的不是穆寒,而是他兜里的钱包。

穆寒打着酒嗝,「各位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我一推殷禛,「你陪他去。」

殷禛点点头,我抿着嘴,关键时刻,还是他派得上用场。

我吐口气,「柯先生,我哥很有诚意吧。你让他喝的酒,他可都喝了。」

小云忙不迭地点头。

柯枫不冷不热地说:「四两白酒他都不在话下,这几杯酒算什么。」

我语塞,我刚才又多嘴了。

余小青:「柯大哥说得对。」

我同小云一起瞪她,她闭上嘴。

怀玉惯会活跃气氛,她眼珠子一转,笑着说:「今晚好像只有殷禛没喝过酒。」

我沉声道:「他说了他不会喝酒。」

「要他喝酒还不容易,」怀玉眼里笑意欢腾,她把殷禛杯中的果汁倒了,换上小半杯芝华士,「让他不给我面子,让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哼。」

我大笑,「怀玉你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

她幽怨地说:「他拒绝我,就如同四爷拒绝我,我好伤心。」

「你真醉了,」我失笑。把她扶到角落休息。

殷禛搀扶着穆寒进来,我忙问:「我哥没事吧。」

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待穆寒坐稳后,才小声地说:「吐了两回,还好。」

我诚恳道:「麻烦你了。」

他没说话,端起杯子,我心中一动,想要阻止,被怀玉扯了一把,终于还是没开口。

许是渴了,他喝得又急又快,接着眉头紧蹙起,「这饮料味道不对。」

怀玉叉腰狂笑,「让你不给我面子,哈哈哈哈,还不是喝了酒。」

我寒了一个。

殷禛面色一沉,似要发作,但很快他抱着脑袋,往沙发背靠去。

不会又和醉烟一样吧,我心想。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倒也不慌张。

「喂,你没事吧。」我凑过去,拍拍他。

他倏然直起身,「我要唱歌。」

我下意识地问:「你要唱什么?」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简短有力地说。

我斜眼看过去,他除了脸比较红以后,眼神清澈,不像喝醉酒的样子。

「四哥,我来帮你点。」小云起劲了。

「多谢。」

「四哥你太客气了。」小云熟练地找到刘欢的名字,点了这首歌,并且按下插歌键。

很快音响里传出抑扬顿挫的音乐,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殷禛正襟危坐,横着举起话筒,没等前奏结束,就大声唱道:「数英雄,论成败,古今谁能说明白,千秋功罪任评说,海雨天风独往来……」

这嘶哑的嗓音……

这跑到喜马拉雅山的调子……

郑小云和余小青疯笑着抱在了一起。

我一直觉得我算得五音不全了,没想到现在跑来一个比我更离谱的。

「别唱了,」我说。

殷禛拽住话筒死活不肯松手。

我无奈,给自己找台阶下,「瞧这撕心裂肺的唱腔,有点阿杜的感觉对不?」

没人理我。

「那这沧桑感像刀郎吧?」我继续。

全体无视我。

等殷禛这一首唱完,我们饱受荼毒的耳朵才得以解放。

我吁了口气,把话筒抢过来塞给怀玉,愤愤道:「都是你害的。」

她讪笑,「我哪知道他这么容易醉,醉的方式还如此独特。」

我转身看殷禛,他又倒在了沙发上。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偏偏选这首歌?」怀玉诧异地问道。

我十分肯定地说:「他《雍正王朝》看多了。」

怀玉会意道,「看来他没少受你迫害。」

「才不是,」我反驳,「都是他自己要看的,没事还研究清史、《上下五千年》什么的。」

殷禛趴了一会又直直坐起,「年颖,我有话和你说。」

「你们说,你们说。」怀玉笑着走开。

我双手环胸,定定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他直视我双目,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我是胤禛。」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你是殷禛。」那边柯枫和穆寒又喝上了,我全副心思都在那里,实在没心情听殷禛瞎掰。

他轻握了下我的手,「我是说,我是四爷。」

我笑了,「那你是怎么来到 2010 年的?」

「穿越过来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咯咯笑得更厉害,这厮一定是听到了我和我妈的对话。都说酒后吐真言,他怎么就满嘴跑牛呢。

「你别不信。」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殷禛,你醉了。」

「我没醉。」他的目光很平静。

我耸肩,通常喝醉的人总是不承认的。「行了,你真醉了,躺着休息会吧。」

「年颖!」他急了,伸手拉我。

那厢穆寒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也大了起来,我忙推开殷禛,跑到穆寒身边,夺过他的酒杯,「哥,别喝了。」我怒目而视,「柯先生,你再灌他酒,我翻脸了。」

穆寒笑呵呵地看我,「这个妹妹有点面熟。」

我感觉有一滴冷汗从脑门缓缓淌下。

柯枫无辜地扬眉,「我真没劝酒,他主动喝的。」

「是啊,」小青帮腔,「穆大哥说他心情好,要喝酒庆祝。」

穆寒不住地点头,「我高兴,高兴得很。」兴致上来,竟用京腔唱起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我沉着脸,「他连夜赶来,没吃过什么东西,空腹喝酒,不醉才怪。」

郑小云担忧的目光落在穆寒身上,「颖姐,穆大哥不会有事吧。」

我拍拍她的手掌,「照顾着他点,别让他再喝酒。」

穆寒忽然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小青抢在小云前搀扶住起他。

穆寒忽而傻兮兮地笑了一下,拥抱住小青,抚开她额上的刘海,「我真的很喜欢你。」头一歪,睡过去了。

小青呆愣当场。

小云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柯枫已经站起身,一把拂开穆寒的手,把小青推到身后,「穆寒,我对你真是失望。」

我起先也是一怔,继而忙打圆场,「我哥醉了,满嘴胡言乱语。」

「哼,」柯枫眸光冷得似寒星一般,「见一个爱一个,他根本配不上小云,也侮辱了小青。」

我深吸了口气,「你别出口伤人。」

「事实如此。」柯枫的笑容冰冷阴寒。

「你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什么。」我恼怒,嗓音猛地拔高。

「酒品如人品。」柯枫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稳,他转向小云,冷冷地说,「郑小云,你以前年轻不懂事,找了个石器时代的男朋友那也罢了,现在可别找个钻木取火的来。」

小云撇撇嘴,不屑地看了眼穆寒,「钻木取火?你太看得起他了,他全家穿树皮的。」

我郁闷坏了,小云连我也骂了进去,看来真是气疯了。

怀玉在我耳边低喃:「我还是第一次见小云如此犀利,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

许凌飞也低声说:「能把小云姐姐这么温柔的人逼成这样,穆寒叔叔太伟大了。」

我抚额,敢情在他眼里,女的就是姐姐,男的一律叫叔叔。

柯枫语调里带了几分不客气,「那我现在要走了,郑小云你呢?」

「当然一起走。」小云气呼呼地说,满脸通红。

两人举步离开,没有和我打招呼。

余小青怯怯地说,「颖姐,那我也先走了。」

好好的一次聚会不欢而散,却收获两个醉鬼,我恨恨地踹了穆寒一脚。

「小颖,现在怎么办?」怀玉问我。

我想了想,「十块钱快到了吧,只能请他帮忙把这两个醉鬼运回我家再说。」

「那我给他打电话。」

我按了服务铃,看到账单上的数字,欲哭无泪。

崔怀玉和十块钱先打上了车,合力把人事不知的穆寒塞进出租车。

我轻拍殷禛的脸蛋,「还能走,啊?」

他嘟囔,「说了没醉。」但步子不稳,走一步晃两步,我轻叹口气,挽住他的胳膊。

许凌飞也帮我扶了他一把。

唉,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醉烟、恐高、自恋、洁癖、一杯就倒……

我们把殷禛和穆寒分别扔在床上,累得直喘粗气。

怀玉看看表,「不早了,我们得走了。」

「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很抱歉,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我们不打紧,倒是穆寒和小云的问题,你得想办法尽快解决。」怀玉在我肩上拍了下。

我颔首,「我知道,等他酒醒了再说。」

许凌飞不合时宜地连续放了几个超级响屁,旋即害羞地把脸埋进沙发。

怀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是用皇家礼炮欢送我们吗?」她笑趴在了崔十元的怀里,十块钱也好笑地揉她的头发。

我把怀玉他们送出门,回来盯着穆寒那张熟睡的脸,越看越来气。

他倒是睡得舒坦,我怎么办?

小云在气头上,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来上班。

柯枫这么不待见我哥,回去后指不定怎么说他坏话呢。

就算小云能原谅穆寒这一回,被柯枫每天吹一次耳边风,她耳根子软,只怕又要起事端。

伤脑筋啊!

我不厚道地想,可能柯枫不单看穆寒不顺眼,或许只要是小云的男朋友,他都不能接受。照此情形看来,这家伙十有八九有恋妹情结。

思及此,我又同情穆寒了,他不只要和小云其他的追求者竞争,还有一个隐形的对手,这是个最可怕的敌人。

许凌飞打了个哈欠,「小颖姐姐,我困了。」

小公寓只有两张床,如今殷禛和穆寒各占了一张,我瞟一眼,「你睡地上行吗?」我指的是昨晚殷禛打的地铺。

许凌飞摇摇头,「我要一个人睡一间。」

我磨磨牙,「行,你睡沙发吧,」好歹客厅也算一间。

家里被子明显不够,我把空调调高,尽量不冻着小朋友,其他两位就只能委屈了。

穆寒是自作自受,我把毯子丢在他身上就懒得再理他。

而殷禛挺冤的,要不是怀玉使了手脚,也不至于如此。

他嘤咛了一声,眉头紧皱,很不舒服的样子。

「要喝水吗?」我轻声问。

他并无反应。

我替他掖紧被角,「那你睡吧,一觉睡醒后就不难受了。」我困得很,明天还要上班,只想尽快把他安置了好去和周公会面,冷不防他伸出一只手攥住我。

「怎么了?」我回头。

他手上用了点劲,将我扯进怀里,低低在我耳畔唤道:「小颖……」

这声音……我怔忡了一下。

殷禛牵了牵嘴角,倾下身来,在我唇角印下一吻。

我还在思索刚才那一声低唤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他已扳过我的脸,笑吟吟地对上我的眼,目光定格在我脸上,眼中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温柔。「没被男人亲过吗?」

我目瞪口呆,大脑已经停止工作。

殷禛眼底慢慢浮起一抹玩味的浅笑,「没被亲过也不要紧,我来教你。」他扣住我的后颈,温热的唇触到我的,我不自觉地压抑了呼吸,他试探性地舔了舔我的唇,随后反复辗转吮吸,我呆若木鸡,完全不知所措。他灵巧的唇舌直接撬开我的牙关,带着一点点馥郁芳香的酒气,乘虚而入,攻城掠地。

我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炽热的吻始终没有停止,越发深入,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口齿不清地低吟,「放开我。」

殷禛更用力搂紧我,身上的热度随着他的动作转移到我身上,我眼神迷离,手像被外星人控制了似的完全不以主人意志为转移,悄悄攀上了他的肩头。

缠绵细碎的一吻结束,殷禛终于松开我,我抚着胸口大口喘息,一颗心还在狂跳不止。

而这始作俑者笑得邪魅无害,他心满意足地整了整衣襟,摇摇晃晃地又睡下了。

方才还暧昧旖旎的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

我抚着肿胀的唇,鼻息间萦绕着全是他的气息。

他这算什么?酒后壮胆?酒后起色心?酒后吐真言?酒后暴露本性?我根本弄不清楚那一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喝酒他就像变了个人。居然学会轻薄我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我明明可以推开他的,却一点都没想过要反抗。

我瞥他一眼,丫睡得酣畅淋漓,我却要怎么当作这一切没发生过?

梦境再度来袭。

我穿着厚重的嫁衣,跪在前厅,给爹娘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亲殷殷嘱咐:「嫁过去,可不能再任着性子行事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

父亲声音有些清冽:「从今往后相夫教子,别给年家丢脸。」

我唯唯诺诺,「女儿会的,父亲大人。」

他大手一挥,「那便去吧。」

微风轻撩起喜帕,我看清坐在堂前的正是穆教授和年夫人。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我彻底疯了。

早晨我是被许凌飞推醒的,我一睁眼他就吓一跳,指着我的熊猫眼说:「小颖姐姐你昨晚去偷鸡了?」

我瓮声瓮气地说:「胡扯,地板太硬了,我没睡好。」

他对手指,「殷叔叔也太没风度了,让女孩子睡地上。」

我:「……」一眼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他人呢?」

「殷叔叔把我弄醒了就去浴室洗漱了。」

「哦,」我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殷禛神清气爽地走进来,扫我一眼,然后把视线从衣衫不整的我身上挪开,「许凌飞,你该去刷牙了。」

我一看见他,昨晚的记忆就通通回来了。脸颊上两团酡红,开得分外艳丽。

「你不舒服?」他问。

「没有,」我拢紧睡衣,仰起头。

他勾起会心的一笑,「那赶紧起床,上班迟到我不负责。」

「嗯,」我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偷偷看他,他一脸淡泊,道貌岸然得就跟正人君子似的。

一喝酒性情大变,难怪他如此抗拒酒精。

我咬牙腹诽:喝醉了就乱来,一醒来就都不记得了。

不过他忘记了也好,免得我看到他会尴尬。

我从浴室出来时,听见许凌飞严肃地说道:「穆寒叔叔,你昨天晚上得罪小云姐姐了。」

「是吗?」穆寒摸着脑门一脸的懵懂。

看来他脑子还不太清醒,我轻哼了声,「去洗把冷水脸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哦,」穆寒还真那么做了,然后垂头丧气地说:「我只记得我喝了很多酒,其他全忘了。」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我不屑地瞥他一眼,又愤恨地瞪向殷禛。

殷禛则一脸的波澜不兴。

我加油添醋地把昨晚的事叙述了一遍,只见穆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许凌飞在一旁笑得伏倒在殷禛的肩上。

殷禛刚要开口说话,穆寒突然往门外走去。

「哥,你去哪啊?」

穆寒神情复杂,「我去找小云解释清楚。」

我慢条斯理地说:「你晓得她住哪儿吗?」

他顿了下,「我不晓得,」他又不确定地说,「你知道的吧。」

「我也不知道。」我干脆利落地说。

穆寒睨我,「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答的飞快,「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你是她的老板。」穆寒说的理所应当。

我不甘示弱,「这是员工的隐私,老板也没权干涉。」

他良久不说话。「那我问小青。」

我笑,「你觉得小青会帮你吗?」

「当然。」穆寒极为自信。

「那你不妨试试。」

穆寒摸出手机,很快挫败道:「小青不接电话。」

我心里有数,柯枫已用美男计征服了小青,如今小青可是他的同盟。

「我现在怎么办?」穆寒沮丧低沉道。

我一摊手,「我没办法。」

殷禛缓缓一笑,「别着急,我知道小云的地址。」

我疑惑地看他,我都不晓得,他又怎会知道。

穆寒问出了我的疑问。

殷禛薄唇微动,「她有一次告诉过我。」他将地址随手写在便条纸上,递给穆寒。

穆寒气急败坏,「你不早点拿出来。」

「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我压根插不上嘴。」殷禛深邃的眼中划过透亮的光。

许凌飞童言无忌,「殷禛叔叔你把小云姐姐的地址记那么牢做什么?」

穆寒探究的目光陡然加深了几分。

「我从来过目不忘、过耳不忘,我也不想的。」殷禛不卑不亢地说。

我:「……」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们到达花店时,小云和小青已打开门做生意了,就连怀玉也忙活开了。

小云不好意思地说:「颖姐,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连你也骂进去。」

我佯怒道:「我还真生气了。」

小云揉了揉披在脑后的长发,「颖姐真是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失控。」

「是啊,」我不阴不阳地说,「加上你表哥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能冷静得下来才有鬼。」

小云怏怏地说:「我睡了一觉就想明白了,我是恼怒穆大哥,但这不能怪到颖姐你的头上。」

我拍她的头,「小妮子还不算太糊涂。」

小云捂嘴笑了一下。

我转向小青,「你倒是很维护小云,居然连穆寒的电话都不接。」

小青无辜道:「不关我事,是小云抢走了我的手机,到现在还没还我。」

小云咬咬嘴唇,没说话。

我故作轻描淡写地道:「穆寒到你家负荆请罪去了,我们都以为你气得今天不会来上班。」

「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郑小云拽拽衣角,倏地惊呼:「糟了!」

小青正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被她唬了一跳,露水全洒在了身上,「郑小云,你别一惊一乍的。」

小云大惊失色,「穆大哥这一去,家里只有表哥在,他们……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仍嘴硬,「正好让你表哥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小云使劲搓着手,「会不会出人命?」

怀玉喷笑,「小云你想多了。」

我咯咯地笑,「你要不放心的话,就回去看看吧。」我停顿了下,「不算你旷工。」

「我才不替他担心。」小云说话声音不紧不慢,然眉头紧蹙着,心不在焉的结果不是碰翻了盆栽就是弄乱了小青刚整理好的花束。

「我的姑奶奶!」小青抓狂道。

怀玉把小云往门外推,「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在这只会帮倒忙。」

小云犹疑不决地在门口踱步,我看得眼晕,以上班为名匆匆遁走。

进了办公室我立马给穆寒打电话,「哥你还活着吧?没缺胳膊少腿的吧。」

「我好得很。」穆寒中气十足地回答。

我放下心。「那就好。」我真不该小看穆寒,他能得到众多妙龄少女的青睐,显然光凭英俊的外表和好听的嗓音是远远不够的。

萧总这几天去了国外,但临走前还给我写了 E-mail 让我尽快落实临江集团的 case,我就一纸老虎,敢怒不敢言。

我坐在电脑前想了半天,大概、或许、可能,要用上怀玉的馊主意了。

我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奔去花店。

一到那,我气乐了。

怀玉拔了原本电脑上的网线,插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本本上,开着大智慧软件,正认真地研究股票 K 线图。

我说:「你上回那个抛掉的股票怎么样了?」

「别提了,」怀玉懊丧道:「跌停板了一天后,又连续五天涨停,可把我郁闷坏了。」

「股神你名不副实啊。」我笑道。

许凌飞也咯咯乱笑。

「你小孩子懂什么的,竟敢笑话我。」怀玉作势要打他屁股。

许凌飞逃到了殷禛的身后,别看殷禛平时对他严厉,关键时刻,许凌飞还是非常信任他的。

殷禛觑我一眼,眼眸深邃不露半点情绪。

我心口小鹿儿乱撞,忙转开脸。「怀玉,你上次那个办法,我觉得可行,你就当我的形象顾问吧。」

「啊?」她一脸迷茫,看来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她恍然大悟,兴奋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怀玉把我推到角落,拿出一个超大的化妆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在桌上。

我惊悚道:「你每天都带那么多东西出门。」

「那当然,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喃喃:「难怪你的包包老那么重。」

怀玉在我脸上涂涂抹抹的,笑嘻嘻地说:「保管一会谁都认不出你来。」

我无力呻吟,「你把我搞成怪物确实不会有人认得出来。」

「切,你小看我,」怀玉说,「我要让你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别把人吓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怀玉举着眉笔威胁我,「信不信我把你画成蜡笔小新?」

我赶紧求饶,「我错了,您老高抬贵手。」

倒腾了半个多钟头,怀玉拍了下手掌,「大功告成。」

「颖姐,快出来给我们瞧瞧。」小青迫不及待地说。

我扭扭捏捏不肯现身,怀玉一把将我拽出去,「当当当,现在隆重推出本年度我最满意的作品。」

小青鼓掌,「哇,太漂亮了。」

许凌飞跟着起哄,「小颖姐姐变成大美人了。」

殷禛仔细地看了我几眼,没说话,又认真地看了会,还是不说话。

怀玉急了,「你倒是给点评价。」

殷禛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说,「化妆师果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

我:「……」

不知谁的手机「嘀」的响了一下,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查看。

余小青、郑小云、怀玉、桑悦还有我五个人用的是同一款手机,变态到连铃声都选的一样,所以几个人凑在一块儿的时候,经常会分不清是谁的电话。

我摸出来看了看,不是我的,小青也摇摇头。

怀玉得意扬扬地说:「那就是我的了,说不定是抽中新股的短信通知。」

「中了你得请客。」我说。

「没问题。」怀玉心情舒畅地摸出手机,瞥我一眼,「哟,是四爷的短信。」

「啊!」我和殷禛同时怔了下。

怀玉扬了扬手机。

小青一把抢过去,「扑哧,」她笑得扶住了腰。

殷禛瞧了眼,也忍俊不禁。

我心痒难耐,忙凑过去看,结果喷笑出声。

那是一条来自中国移动的催缴话费的短信:您的手机余额已不足十元,请尽快充值。怀玉这女人直接将 10086 设置成了胤禛。

我指着她,「你……我服了你。」

她不以为然,「你也可以设置,钟汉良、柳云龙或者四爷,还不是随你喜好。」

「我没你猥琐。」

她道:「半斤八两。」

我瞪她。

怀玉装作没看到,马上转移话题,「说到钟汉良,我昨晚梦见他也到我们花店来工作了。」

小青接话,「我多希望那是真的。」

「还有后续吗?」我感兴趣地问。

「我梦见他爱上了小云。」

小青怨念:「怀玉姐,你让我情何以堪啊。」

怀玉哈哈大笑,拍她的脑袋,「我也没办法,如果梦境受我控制的话,我一定把他许配给你。」

我则在一旁凉凉地道:「怀玉你不写剧本真的太可惜了。」

「是吗,是吗?」怀玉眉飞色舞。

「嗯,实在太狗血了。」

怀玉冲过来打我,我笑嘻嘻地拍开她的魔爪。

打闹了一阵,我给临江集团的采购小赵打电话,向他打听总经理沈泽每天进出公司的时间。

「沈总不是每天都进公司,就算来也在十点以后。」

「那他平时有什么消遣?」我继续了解情况。

「沈总的兴趣挺广的,还真说不好。」

我想了想,「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小赵也想了想,「漂亮的女人,他来者不拒。」

我:「……」虽说收集到的信息不多,但可以得出一点结论:沈泽是个渣。

「年颖,你要干吗?」小赵好像才反应过来,「你不是看上沈总了吧?」

我随口答:「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你……」

「我想找个办法接近他,然后直接和他谈合作的事。」

「哦,」小赵恍然大悟,「年颖你是要使美人计啊。」

「嘿嘿,」我摸摸鼻子。「你觉得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说实话希望不大。」

小赵坦白得让我无地自容。「你倒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年颖你长得虽不差,但和温经理相比好像总少了点什么。」

我:「……」

「风情,嗯,对就是这个词,上个月温经理陪沈总出席酒会,真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大伙都说她和工作时简直判若两人。」

我沮丧道:「幸好你没说,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假小子。」

「咦,我刚想说你挺适合做兄弟的。」

我:「……」

「别说我不帮你,沈总是超级球迷,今晚有一场国家队和韩国的友谊赛,他肯定会去星吧看球,温经理最讨厌这类体育比赛,她肯定不会去,年颖,这可是你的好机会。」小赵慢吞吞地说。

「太感谢了。」我感激地说道,虽然经他那番话,我信心已经折了大半。

「那么,祝你马到成功。」

我只能说:「谢谢。」

我望着镜中那张被化妆品点缀得十分精致的脸,不太自信地问怀玉,「我这副形象真的能见人?」

「当然。」她刚才一直靠在我边上,想必也听到了我和小赵的对话:「还没出征,士气先失,这可是大忌。」

我唇边浮起一抹清淡的笑。

「小颖,不战而退,可不是你的风格。」怀玉连激将法都使了出来,可我仍旧心下怯怯。

我扒了扒头发,郁闷道:「我之前确实下定了决心才让你帮我形象设计的,但现在又有点退缩。」

怀玉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这样,晚上你先去我家,我找件漂亮的衣服配你,然后陪你一起去,我就在一旁喝酒给你壮胆。」

我似笑非笑,「你想借机寻一夜情的话,会被十块钱砍死的。」

她啐我一口,「我好心帮你,你倒消遣起我来。」

我笑着搂搂她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

「放心吧,我会随时给你打气的。」

我又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扬起嘴角笑了下,镜中人也回了我一个甜美的笑容。

殷禛把玩圆珠笔,见我要走,仿佛不经意地叫住我,「年颖。」

「嗯?」我没有回头,经历了昨晚的事,我发现自己有点不敢面对他。

他似乎犹豫了许久,「没事了。」

我诧异,「真的没事?那我走了。」

「嗯,没事了。」

我走到花店门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殷禛一眼。

他坐在角落,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沉默地离开。

晚上再来花店接怀玉时,穆寒和郑小云也在。

我踢了穆寒一脚,「和好如初了?」

他哂笑点头。

我冲着小云努努嘴,好奇地问道:「怎么搞定她表哥的?」

「这是我们男人间的秘密。」穆寒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不满地噘嘴,「连我都不能说?」

「怕了你了。」穆寒压低了嗓音,「我告诉了他一些小青的事,我们就化敌为友了。」

我惊讶极了,「什么事?」

穆寒低下头咳嗽了声,「无非是她爱吃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的花之类的。」

我瞬间瞪大眼,「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我还以为你们会决斗呢。」我调侃道。

「我们决斗你有什么好处。」穆寒手伸过来在我头上捶了下,语调却轻松随意。

我摸着头,「你怎么知道柯枫对小青有意?」

「我眼睛又没出毛病。」

我无话可说。或许这真是男人才有的敏感,我就只瞧出小青倾慕柯枫。我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是不是该让穆寒也分析下殷禛的心思。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我便无声地一笑。

殷禛走到我身边,低声地缓慢地问:「你一定要去吗?」

「啊?」我一愣。

殷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笑意若有若无的。

我十指捏得紧了紧,他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殷禛突然转了身。

我怔立在原地。

「怎么了?」怀玉拍拍我的肩膀。

我咬了下唇。

「可以走了吗?」

「走吧,」我说。侧过身望见殷禛的背影,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怀玉眼明手快地抢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我磨磨蹭蹭地跟过去,走两步又回过头,殷禛已经不在原地,不知为何我眼前浮现的全是刚才他挺直的背影,以及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喂,想什么心事呢?」怀玉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轻轻吐了口气,「没事。」

怀玉斜眼看我,「你没发觉你现在的口气和那个殷禛越来越像了吗?他下午鬼鬼祟祟地打听有关你的事,我告诉他以后问他想干吗,他也是这样好死不死的语气说没事。」

我心剧烈一跳,脸上表情淡淡的,「他问了什么?」

「还不就是你打扮成那样要做什么,以及原因。」

我整理了下心情,又问:「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哦。」

「你俩搞什么鬼?」怀玉疑惑地问道。

我别过脸:「别把你写剧本的脑细胞浪费在我身上。」

「你们——有奸情的干活。」

「你想多了。」我不自在地说,再次想到昨晚的事。

怀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道:「哇,小颖你脸红了。」

我摸摸脸颊,「有吗?」面孔确实一片滚烫,连带耳根都隐隐发红。

「嘿嘿,你心虚了。」怀玉在我脸上掐了一把。

我故作漫不经心,「我脸皮薄,经不起你的调侃。」

怀玉「切」了一声,转过身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前面小区门口停一下。」

进门后,怀玉就拉着我一头栽进衣帽间。

这人太恐怖了,家里有一整间房间放的都是她的衣服。

「你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怎么可能!」怀玉不置可否地扬眉,「不过才一半而已。」

我不觉咋舌。

她打开衣橱,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丢出来一件黑色紧身 V 领 T 恤,命令道:「换上。」

「哦,」我十分配合,她说什么我都照做。

过了一会她又取出一条深红色的超短裙,在我身上比了比,「穿上。」

我迟疑了下,「太短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怯怯地说:「我怕冷。」

怀玉叉腰笑骂:「你能有点出息吗?」

我还没说话,她又道:「不想要合约了?不要奖金了?不想升职自己带组了?」

她清楚我所有的弱点,我立马软化,乖乖套上短裙。

「还不错。」怀玉摸着下巴打量我。

我可怜巴巴地说:「你真要我穿成这样?」

「没有人去酒吧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鄙夷道,把一堆用不上的衣物暂且丢在一旁。

我随手翻了翻,光各种质地的短裙就有二十几款,我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购物狂,「这是你逛夜店必备的装备?」我打趣道。

「必需的!」她笑得花枝乱颤。

随后怀玉把我拎到客厅,又在我脸上涂涂抹抹了一阵。「简单点,补个妆就好。」

我听到这话最高兴了。

「现在,把你的头发放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对,她已经拆了我的马尾辫,用吹风机把头发拉直,披在肩头。「这样有女人味多了。」

我讪讪地笑。

「啧啧,」怀玉挑高了一边的眉毛,「纯情中带一点性感,性感中又透着纯情,我担保那个花花公子一定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呃,超短裙下,从今以后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混了。」

我神情却略微局促。我无法想象身边多出一个人,往后几十年的喜怒哀乐都跟这个人有关。我没办法接受,除非这个人是……我蓦地张大嘴,被自己的设想吓到了。赶紧晃了晃脑袋,甩去这古怪的念头。

怀玉甩给我一副巧克力色的美瞳,「我的撒手锏秘密武器,全部传授给你了。」

不得不说,美瞳的效果极好,不仅眼睛看起来大了很多,还有水汪汪的感觉,难怪成为许多影视演员的法宝。

怀玉把自己拾掇好,眨眨眼,「亲爱的,你觉得我怎么样?」她穿一件黑色的露背装,光彩照人,有点勾魂夺魄的味道。

我睨她,「我挺同情十块钱的,有个随时准备出墙的老婆,真伤脑筋。」

「滚。」她怒道。

我最后套上大衣和黑色长筒皮靴,耳上挂了副长款水晶耳坠,摆了个 pose 给她看,「有没有一点风情万种的感觉?」

她面无表情:「风情没有,我看你倒是挺风尘的。」

我:「滚。」

出租车将我们拉到星吧门口,下车后我一拍脑袋,「完了, 我忽略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

「什么?」怀玉问。

「我不知道沈泽长什么样。」怕她抽我,我赶紧跑开几步。

她果然大发娇嗔,「年颖,你真是我的偶像。」

「现在怎么办?」

「你笨死了,上网找照片。」

当局者迷,这么简单的问题我都没想到,惭愧啊。

怀玉拿着手机上网搜索,酒吧里信号不好,她在原地转圈,「中国移动,难道一定要移动才有信号吗?」话音刚落就连上了,她笑,「还真是。」

我们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搭讪。

不过那人的目标是怀玉,殷勤地问她:「想喝什么,我请客。」

怀玉捋了捋卷发,娇笑,「先生,你好大方,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哦。」一口的港台腔,我寒了一个。

那人倒也识趣,笑一笑离开。

怀玉扯了扯嘴角,「没意思。」

我失笑,「那怎样才有意思?」

「帅哥喽。」她朝门口一指,「例如那样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敛住笑容,怀玉接下去的一句话,更让我面部表情直接僵硬。「这个人就是沈泽。」她把网上搜到的特写大照片放在我面前。

我抽了口凉气,「我们撤吧。」冤家路窄,我现在只后悔没把特意去银行兑换的大把一元钱硬币带在身上。

「年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我把脸往下埋了埋,「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开阿斯顿•马丁的富二代吗?」

「嗯,就是把你溅了一身泥还丢下钱羞辱你的那位。」

我摊手,「对,」我朝沈泽坐下的方向略略扬了扬下巴,「就是他。」

怀玉不但没安慰我,反而双目放亮,「小颖,这就是缘分啊!」

我被她气得吐血三升。

这时,球赛开始了,星吧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拉扯怀玉的衣袖,「我们走吧。」

「不走,」怀玉一边小口喝酒,一边和身旁经过的陌生男子打招呼,悠然惬意,如鱼得水。

「你从来不是中国队球迷,凑什么热闹啊。」我恨恨地说。怀玉跟着十块钱有时也会熬夜看球,不过仅限于英超或者意甲,对中国足球他们向来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她用手指戳我的额头,「我高兴。」

我拿她没办法,只能陪着她看球。

曾经我也是一名球迷,读高中时,一度痴迷申花队和辽宁队,家里现在还珍藏着同谢晖、申思、李铁、张玉宁等人的合影以及他们的亲笔签名,但如今中国足球越来越不景气,我心灰意懒,很久都没再关注。

中场休息时,怀玉捅捅我,「喂,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你。」

我头都没抬。

「他朝我们这走过来了。」

我猛地灌下一杯酒,「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送上门来了。」

「你少自作多情,今天因为有球赛,整个酒吧就我们两个女的。」

我:「……」

沈泽端着酒杯自来熟地坐到我旁边,唇角挑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知他是真的认出了我或者只是搭讪的伎俩,保持微笑。

怀玉媚笑,「先生你搭讪的方式太落伍了。」

沈泽摸了把鼻子,「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他桃花眼微微眯起,神情懒洋洋的,脸颊上酒窝深陷,就算不笑也像在温柔地笑。

此时我只想到四个字:祸国殃民。

「喜欢看球的女孩子真不多,能在这里认识你,也算有缘。」他笑眯眯地。

我想不理,怀玉在底下使劲踢我,我只得说:「是啊。」

怀玉一个劲地冲我使眼色,我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我难得的好机会,怎奈勾引人这种事我着实不擅长。

「让他请你喝酒,」怀玉在我耳边说。「语气柔媚一点。」

我试着照做,可话一出口那语调先把我自己吓着了。

「想喝多少都没问题。」沈泽挥手招来侍应生,笑看我。

「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怀玉继续充当军师,「然后问他借手机。」

「要他的手机做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怀玉像看白痴似的看我,「把你的手机号输进去。」

我恍然,鼓足了勇气,「我想打个电话,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也行。」沈泽递过来时在我手背上抚了下。

我克制住厌恶之情,按照怀玉的指示往我自己手机上打了一个,没心没肺地笑。「有空的时候可以 call 我。」我咯咯地笑得身体乱颤。

大概我有演戏的天分,沈泽一手撑着下巴,慵懒道:「你真直接,不过我喜欢。」

我脸上努力维持笑意,「你也很可爱。」

沈泽大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夸我。」他眨眨眼,手盖在我的手背上。

我感觉有些招架不住,想寻求怀玉的帮忙,可回头一看,她已丢下我,跑到旁边一桌和一老外聊得欢畅。

我假装去摸包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他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有这个必要吗?」我干笑。

「原来你喜欢一夜情,」沈泽贴近我,在我脖颈里吹气,口吻挑逗无比,「那么今晚是上我那,还是去你家?」

我背脊一僵,推开他。

「怎么,害怕了?」

我嚅嗫,「没有。」

「想在酒吧勾三搭四,你的段数显然不够。」他笑容无害,目光却凌厉无比。

我深吸口气,「你找错人了,离我远点。」

他笑,「既然到这来了,就别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今晚这里只有你们两个女的,我还不至于找上你。」他说着恶毒的话,语气云淡风轻。

我想都没想,抓起桌上的酒泼了他一脸。

沈泽眼中喷火,他高高举起手,又放了下来,「算了,我不打女人。」他脸上湿漉漉的,尽管狼狈,依旧俊美得惊人。

我想清楚了,我不可能为了一张合约出卖自己,我压根不是这种人,既然如此,也不用再伪装下去。「你别觉得受了委屈,也别装大度,相对于你的所作所为,我不过是小惩大诫。」

他看着我,沉吟了下,「什么意思?」

我嗤笑,「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我从皮夹里抽出五张红艳艳的人民币拍在桌上,「你的,还给你。」算他运气好,如果早几天遇到,我那大把的硬币还有用武之地。

沈泽依旧茫然。

我不怒反笑,「看来你习惯什么事都用钱来解决。」

「你把话说明白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我哭笑不得,就我还想着要报复,当事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或许对他来说,他根本不觉得那是件错事。

手机响起,崔十元焦急地问:「年颖,怀玉和你在一起吗?」

「嗯,我们在一起。」

「她怎么不接电话,你们在哪里?」

我往怀玉那看了一眼,她正 high 得和人连连碰杯,苦笑,「我们在星吧,她喝多了。」

「我马上来。」

我把怀玉拉回来,她像只小猫似的扒在桌上,媚眼如丝,呵呵傻笑。

「一会儿十块钱就到了,你快清醒点。」我拍她的脸。

「刚才的话你还没说完。」沈泽突然插嘴。

我一愣,「你还没走呢。」

「我为什么要走,这钱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他的锲而不舍气笑了,「你把这些钱拿回去,我们就两清了。」

「我没拿女人钱的毛病。」他斩钉截铁地道。

我抓狂了,这人怎么死活搞不清状况。索性把心一横,我伸手在他脸上迅速摸了一把,「这是嫖资,你收好吧。」

估计他从没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子,目瞪口呆,一时无话。

我斜眼,「嫌少?」

他:「你……」

我懒得再理他,买完单,没多久,崔十元就赶来了。

他和沈泽打了个招呼,二话没说把怀玉扛在肩上用力在她屁股上打了几下泄愤,怀玉吃痛大叫,我傻了眼,沈泽惊住,酒吧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们身上。

「年颖,沈总,我们先走了。」崔十元说。

「我和你们一起。」我说。

他点点头。

到了停车场我一眼就看到那辆拉风的红色阿斯顿•马丁,上前在车门上踹了几脚,十分解气。

一丝笑意闪过崔十元的眼底,「那是我们老板的车,四百多万元一辆,踢坏了你赔不起。」

我一愣,「怀玉没和我说过你跳槽到了临江集团。」

「沈泽名下的产业可不止临江一个。」崔十元笑盈盈地说,「看来年颖你平时不太看八卦杂志。」

我笑着看他把怀玉安顿好,「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你路上小心。」

「放心吧。」

身后有人摁响喇叭,我没有回头。

那喇叭声却不依不饶,车开到我旁边,沈泽探出头,「喂,送你一程。」

「不用。」我说。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车速缓慢滑行,他忽然拽住我背包的带子,我毫无预警地跌向他,他伸手在我脸颊和下巴各摸了一记,又甩下几张纸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气得直跺脚,他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又在外面逛了一大圈,散了酒气才回家。

许凌飞已经睡下,殷禛亦在自己房里。

我看着镜中熟悉的脸,妆容轻薄透亮,肤色亮丽白皙,唇上涂的粉色唇彩,依旧娇艳欲滴,却是白费了功夫。

美人计以失败告终。

临江集团的 case 彻底没了希望,我升职的梦想也就此破灭。

我轻叹一口气,洗去脸上残留的化妆品。

我怕打扰到殷禛,蹑足走进卧室,蹲下身在抽屉里翻找换洗的衣物。

一道阴影覆盖过来,我警觉地回过头。

殷禛沉着脸,墨黑的眸子混杂着不甚明了的情绪。

我笑问:「你还没睡?」

他没有回答,笑容有一丝飘渺。

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按压在墙上。

我反应奇快,挣脱开,「你做什么?」

殷禛不管不顾地再次将我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高举过头顶,重重压在墙上。

他的薄唇边噙着一丝淡笑,倾身逼近,嘴唇擦过我的眼角,迅速移到唇上。

我心口剧烈一跳。

他粗暴地覆住我的唇,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咬,激烈地差点咬破了我的唇。

我「呜呜」地在他嘴里抗议,口中乃至周身的氧气都被他一点点地夺去,唇上温度灼然,唇齿之间满是他的气息,我的脸像被抹了胭脂似的氤氲开来。

据说每一个女人心中都希望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拽住摁在墙上强吻。

我不否认对他有好感,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个程度。

转念之间,他的吻更加深入,轻啄慢噬,辗转吮吸,技术好得令我心惊。

残存的理智让我想要推开他,无奈双手被他牢牢钳制住,如果换作别人我大概早就用膝盖去攻击他最脆弱的部位,但我下不了狠心这么对他。

他反而得寸进尺,含住了我的耳垂,薄唇下移,转而温柔,若羽毛轻轻掠过,酥痒磨人,缠绵细碎的吻在我颈中流连不止,扰得我一阵惊颤,唇又一路向下,停留在我锁骨间微凹的一点,我战栗轻颤,吐出一串破碎的呻吟,醺然沉醉如饮了最烈的伏特加。

理智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我腿脚发软,睫毛轻颤,娇喘连连,几乎把持不住。

砰砰砰砰,门被敲响。

我和他双双回过神,殷禛哑声问:「谁?」

「是我。」是许凌飞清脆的声音。

我猛地推开殷禛,才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低头一打量,我衣衫半褪,大半个肩膀裸露在外,胸前大片肌肤呈玫瑰色,面孔烫得火烧火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拉好衣服披上外套去开门。

「殷禛叔叔,小颖姐姐,我饿得睡不着。」许凌飞可怜兮兮地说。

我纳闷:「你晚饭吃了什么?」

许凌飞看了殷禛一眼,低下头,「没吃。」

「啊?」我愣了下。

殷禛声音淡淡地,「我忘了。」

「你有没有搞错,这事都能忘?」我吼道,虐待儿童这种事他都干出来了。

许凌飞扯扯我的衣袖,「小颖姐姐,你别骂殷禛叔叔,你走了以后,他就一直处于神游状态。」

我心漏跳了一拍,试图从殷禛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敛起神色,不自在地转开脸。

我微微一笑,「我去弄吃的。」

我翻出两包方便面放水里煮了煮,盛了两碗,一碗递给许凌飞,另一碗端在手里不知道要不要给殷禛。

他刚才力气已经足够大,吃饱了再让他来欺负我吗?

我犹疑不决,他同样没吃晚饭,许凌飞都受不了,他一个大男人能扛得住吗?

我才是险些被侵犯的人,我干吗要替他着想。

脑子乱得很,一不留神,殷禛毫不客气地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来真是饿狠了。

俗话说,饱暖才思淫欲,他尚处在中下贫民阶级,急色个什么劲啊。

我思维发散,目光散漫游移。

许凌飞敲桌子敲碗:「小颖姐姐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心里毛毛的。」

我佯怒,「快吃,吃完了赶紧去睡觉。」

许凌飞给我来了立正敬礼,「yes,madam。」他今天一定看过 TVB 老片子。

我洗好碗筷回到房间,殷禛怔怔地坐着,神色带一丝疲惫。

他瞥我一眼,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衣服的领口。

殷禛唇边的笑容僵了一下,嘴唇微动,然没有发出声音。

我晦涩道:「你今晚喝过酒了?」

「没有。」他答得很快。

「哦,」我说,「是我喝了酒。」我躺在床上做心理暗示,我一定是喝醉了,一定是。

「年颖,我……」

我截断他的话,「什么都别说。」

殷禛身体动了下,我如惊弓之鸟一般喝道:「你别过来。」

他整个人就那样硬挺挺地站在那里。

我手紧抓着枕头的一角,缓了口气。「殷禛。」我轻轻喊道。

他眼神微微一闪,探询地望着我。

我喃喃地说:「你会不会和我结婚?」

他身体震了下。

「你答不答应永远陪在我身边?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家?」我连珠炮一样甩出问题,嗓音暗哑。

殷禛目光复杂难辨,唇角紧抿,「我终究会回到我的世界,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我无声叹息,一丝惆怅掠过心头。我讥诮,「那么,就别招惹我。」

「对不起。」我听见他语声轻柔地唤我的名字,「年颖,对不起。」

我笑得虚弱。

这段日子以来的经历在我脑中回放。

初遇时在垃圾桶旁无助的他。

如老学究一般古板守旧的他。

毒舌犀利反应迅速的他。

能写一手好字的他。

给我出谋划策、指点迷津的他。

与我在同一片星空下向流星许愿的他。

虽有恐高、但意志坚韧,努力克服的他。

教育许凌飞时铁面无私的他。

唱歌严重跑调的他。

沾酒即醉的他。

还有刚才将我按在墙上强吻的他。

……

一幕幕如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闪过。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说过他要回去,回他该回的地方,我早该知道他的答案。

他甘心屈居在我的小花店,是无可奈何之举。

我虽然不清楚他的来历,但从他为人处世的态度以及谈吐和见解,不难发现他的过人之处,他的心很大,需要一个广阔的舞台让他实现,哪是儿女情长能够束缚得了他的。

我垂下眼,情绪低落,彷徨迷惘。

……

我又一次陷入混乱的梦境。

我坐在一匹白马上,一男子牵着马走在我身旁,身材颀长,不胖不瘦,穿一身青色长袍,不时侧身同我说上几句话。

他叫我小颖,音色温和润泽。

那笑容腼腆的女子,依稀是我,仿佛又不是我。

不知为何我却始终看不清男子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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