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闺梦里人
公主成长手册
楼梓斐赶过来的时候,皇叔公去御书房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了过来。
探听之下,竟然是夏嬷嬷在宗人府差点被毒杀。
楼梓斐立刻拍案而起:「一定是那个西贝货干的!」
我猜也是。
想来,父皇比我们更清楚。
按照皇叔公的说法,夏嬷嬷已经转移牢房,并加派人手看守。
夏嬷嬷那边暂时无碍,现在更紧要的是丁婧涵。
她是太尉的女儿,我不敢耽搁,将她不见的事情禀明了母后。
母后让映雪姑姑拿着她的令牌去找吴统领。
吴统领是大内侍卫统领,听说他不仅是父皇的心腹,而且还曾经受过母后的恩惠,父皇母后都很信任他。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吴统领带着人几乎搜遍了整个皇宫。
闻讯赶来的太尉大人脸色发白。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暗恼自己仗着公主的身份粗心莽撞。
母后对丁大人表示歉意,说:「本宫没管好升平,让她整天带着身边的人胡闹。」
丁大人行礼回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是臣女玩心重,跑得不见人影,让娘娘和公主为她担忧。」
陈嬷嬷小声宽慰我,说丁婧涵是个有福气的姑娘,还说母后不会真的怪罪我。
但不管怎样,伴读出事,我难辞其咎。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传来好消息。
找到丁婧涵了。
她被内侍背过来,人已经昏迷。
没过多久,太医就过来了。
太医说,丁婧涵是被人打晕的,晚些时候就能醒。就是腿骨折了,需要养上一段时日。
吴统领向母后禀报,是一个侍卫在冷宫附近的枯井里发现了丁婧涵。
母后传召那个侍卫,居然是铁叔。
铁叔的规矩,似乎还是没学好。
母后问了铁叔几句后,就打发了他。
铁叔告退的时候,丁大人急得差点站起来。
丁大人说:「皇后娘娘,臣女被人打晕后扔在枯井,若是不能及时发现,只怕性命难保。
「臣想请那名侍卫,带臣去枯井处看看。」
母后神色未变:「吴统领,你亲自带丁大人过去。」
吴统领领命,丁大人似乎有些疑惑。
我悄悄离开,找到铁叔。
我问他,是怎么发现丁婧涵的?
「我认得那个小姑娘是公主的伴读,见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就悄悄跟着她。
「一个眨眼的工夫,她就不见了,臣在附近找了很久,几次走过那口枯井,无意中朝里面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幸亏那口井很浅,伴读小姐才无性命之忧。」
铁叔说得言辞恳切,不像是假话。
仔细想想,冷宫附近的枯井,确实容易被忽略。
我语带关心地又问:「铁叔在侍卫营做得如何,可有人为难你,可有遇到过楼子牧?」
铁叔拱手抱拳回话:「楼子牧是五品带刀侍卫,臣多次看到过他,但他应该没有注意到臣。」
我点点头,多看了他两眼。
他的见识与气质,不似普通奴仆,大概也只有真正的楼大人才能培养得出来。
2.
丁婧涵醒后,说她悄悄跟在楼大人身后,看见他去找了楼子牧。
正当她想要靠近些偷听的时候,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若是如此,那就说明楼大人离席去见的不只是楼子牧,还有其他人。
母后派人知会了父皇一声。
父皇立刻传召楼大人与楼子牧,但他们坚称没有见过丁婧涵。
想想也是,他们怎么可能承认呢?
最后,丁大人带着丁婧涵出宫回府养伤。
楼子牧被停了差事,楼大人因教子无方而被罚俸半年。
我回到偏殿时,永宁已经睡醒。
她乖乖地坐在床边,从我进来起就一直盯着我身上被她打到的地方看。
我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失笑道:「被你轻轻拍一下,能有多疼?早就没事了。」
话落,我轻轻地拍了她一下:「是不是不疼?」
她抿着嘴,突然用力打了自己一下:「疼。」
我不禁扶额,过了会儿才问:「还疼吗?」
她眨巴眨巴眼:「不疼了。」
说完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恢复常态。
「升平,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你不回来。」
「今天是太子哥哥大婚的日子,忙了些。」
想来,有些人就是想趁着今天做些事情。
「升平还要忙什么?」
「忙完了,今天不忙了。」
要不是因为那次中毒,我一心想要找出害我们的人,我也可以做个清闲公主,懒得理会那些烦心事。
「升平明天忙吗?」
「明天,太子哥哥和嫂嫂给父皇母后敬茶,我们也要到场。」
「那是不是要早点睡啊?」
「是的啊。」
我惊喜地发现,永宁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不枉我教她那么多,为她费了那么多心思。
但愿假以时日,她能学会照顾自己,保护自己。
3.
次日一早,我和永宁穿戴整齐,就去了正殿。
父皇母后坐在主位,一侧坐着有品级的妃嫔,我和永宁坐到另一侧,二皇子则是由乳嬷嬷抱着站在我们旁边。
我对嬷嬷招招手,让她把二皇子给我,我抱着他坐。
二皇弟一到我手里,永宁就紧张兮兮地盯紧了。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担心被人抢走玩伴。
我扬起唇角,笑着对她说:「你比弟弟重要。」
她这才安稳了些。
对面的薛嫔「扑哧」笑道:「两位公主的感情可真好,跟蜜里调油似的,让臣妾不由得想起家中姐妹了。」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自从方嫔死后,薛嫔低调了一阵子,现在又敢在我面前多嘴了。
不多时,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就来了。
太子哥哥神清气爽,太子妃嫂嫂红光满面,看上去幸福和谐极了。
我弯着眉眼,替他们感到高兴。
他们向父皇母后跪行大礼,父皇母后都给了赏赐。
太子哥哥领着嫂嫂见我们,嫂嫂送了一对步摇给我和永宁,送给二皇弟一块金锁。
说了会子话后,父皇离开,把太子哥哥也带走了。
母后让我们跪安,只留下了太子妃嫂嫂。
我和永宁便在另一侧偏殿逗二皇弟。
永宁做着鬼脸,二皇弟「咯咯咯」地笑。
乳嬷嬷在我跟前,状似不经意地说:「永宁公主和二皇子殿下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血浓于水。」
我抬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我斥责她,她继续说道:「就像升平公主与太子殿下一样,同脉血缘,都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妹妹就是升平公主了。」
这次,我听明白了。
是个挑拨离间的货啊!
我禁不住想,难道是我平日里太仁慈了,是个人都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狗奴才,竟敢在本宫面前挑拨离间,说本宫与永宁与二皇子不是亲姐弟,没有血缘关系。来人,把她拖出去掌嘴二十!」
「是!」
陈嬷嬷最先应声,示意几个太监一起把她拖出去。
那乳嬷嬷想喊,陈嬷嬷直接拿了个布团塞进她嘴里,死死捂着。
永宁回头问我:「升平,怎么了?」
我弯着眉眼说:「没事,你继续逗弟弟。」
「哦。」
永宁甜甜地应了一声,继续逗着二皇子,一大一小玩得很开心,笑声不断。
溶月说道:「公主,二皇子的乳嬷嬷平日里不是个多话的人。奴婢怀疑,她是受人指使。」
「你去审审她。」
一件事情还未了结,又起另一件事情。
自从到弘文馆读书,以及了解宫里的事情后,我才知道这座生养我的皇宫有多复杂。
没过多久,溶月回来复命。
二皇子的乳嬷嬷受人挑拨,以为母后会害二皇子,就从我这里下手,挑拨离间,企图让父皇把二皇子指给其他妃子抚养。
而挑拨她的人,正是娴吟宫的薛嫔。
没想到乳嬷嬷愚蠢,薛嫔也犯了蠢。
那样的挑拨离间之词,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立刻将此事禀告母后。
母后问太子妃嫂嫂,有何看法?
太子妃嫂嫂说:「薛嫔不像是如此愚昧之人,只怕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那人的真正目的,或许是搅乱正阳宫,让母后烦心,无暇顾及旁的事。」
母后赞同地点头,吩咐下去,给二皇子换了个乳嬷嬷。
我也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送太子妃嫂嫂离开正阳宫。
她微笑着对我说:「听说丁小姐伤了骨头,需要养上数月。我家中有一小妹,与公主同岁,可让她来陪公主读书。」
我细想了一下,弘文馆里读书的千金们,似乎没有陶家的姑娘。
「太子妃只需跟太子哥哥说一声,让陶姑娘直接进弘文馆和大家一起读书。」
我也不傻,我的伴读虽不是什么官职,但与我同吃同住,时常能见到父皇母后,上达天听,这个身份不能轻易允诺出去。
太子妃笑了笑,未再多言。
而我心里,则是泛起了淡淡的难过。
我很喜欢之前的陶姐姐,但我不喜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的太子妃。
4.
在弘文馆上完课后,我正要和赵妤嫣一同离开。
张学士追了出来。
他呈上一个木盒:「公主,这是太子殿下托人给臣的,臣无功不受禄。」
我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盒子,疑惑地问:「里面是什么?」
「是一册孤本。」
楼梓斐刚好走过来,小声提醒:「宫外。」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出宫去玩,遇见过张学士。
他说他堂弟把家中孤本给卖了,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太子哥哥,就没再放在心上。
「既然是太子哥哥赠予老师的,老师安心收下便是。」
「可这……」
「一册孤本而已,就当是本宫孝敬老师的。太子哥哥那边,自有本宫去说。」
「公主……」
「太子哥哥乃当朝储君,老师莫要多虑。」
我两次打断他的话,劝他收下。
张学士满脸为难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木盒仿佛有千斤重。
我转身离开。
赵妤嫣评断:「张学士是中庸之人。」
楼梓斐不以为然:「二皇子尚在襁褓之中,太子乃正统继承人,本朝吏治清明无党争。张学士的清高表现,反而可疑。」
我「扑哧」笑道:「听你们一本正经地论述,我仿佛有点理解母后看我的眼神了。」
说起来我们都还只是半大的孩子,偏要学做大人一样,去谋划那些争斗之事。
我暗道:等揪出给我和永宁下毒之人后,在成年之前,就不再费那些心思了。
楼梓斐说,他要去找铁叔。
我想了想,让赵妤嫣和内侍们先行回正阳宫,和楼梓斐两个人一起过去。
路上,我问楼梓斐,他是如何确认铁叔身份的?
按理来说,铁叔与楼大人于十年前遇袭,楼梓斐应当是没见过他的。
楼梓斐憨憨地笑了笑,说自己十分庆幸先遇见了谭婆婆。
我记得谭婆婆,第一次出宫时,楼梓斐就是带我去见了她。
「铁叔当时在谭大夫的药庐里,谭婆婆说他是我爹的随从后,我问了他许多事情,他都知道。」
「就这样?」
「是我曾听祖母生前说过的,外人不知道,我就记得那么几件事。」
我略无语地抬头望了望天。
楼梓斐说:「公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错信了人。但谭婆婆是值得相信的,她认得铁叔。后来,铁叔去找过我大伯,大伯也认得他。」
「我没怀疑他的身份,只是觉得你太莽撞了。」
从母后的反应来看,母后也认得铁叔。
此人,应该不假。
「我后来也认识到这个问题了。但铁叔是个好人,他还很关心我,教我很多道理。我答应铁叔,等给我爹报仇后,我就跟他出去好好历练一番,学些真本事。」
「出去?离开京城?」
「对。铁叔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可你有读到万卷书吗?」
「铁叔说,且行且读。文武,他都亲自教我。」
不知道楼梓斐自个儿有没有发现,他张嘴闭嘴都是铁叔。
提及铁叔,楼梓斐满眼崇拜。
看着他脸上露出对未来的期待与兴奋的表情,我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
「待你学成归来,必是朝廷之栋梁。」
「谢公主吉言。」
5.
楼梓斐带我到了一处偏僻的宫墙下。
「这个时候铁叔刚换班下来,一会儿就来。」
「这是你们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方吗?」
「是的,宫里人多眼杂,这样稍微方便些。」
不一会儿,铁叔就过来了。
他看到我也在这里,竟没有觉得惊讶,很淡然地向我作了个揖。
楼梓斐关心地问:「铁叔,你这几天怎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我很好,没人为难我。」铁叔看向楼梓斐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慈爱。
待转向我时,稍稍去了些,但也是有几分的。
「公主,我家小少爷在弘文馆读书,多亏有你帮衬和照顾。」
「铁叔,我也有照顾公主的,还带公主出宫去玩呢。」
「你们偷偷溜出去的?」
「是皇后娘娘准许的。」
「原来是这样。」
有那么数息,铁叔的目光格外柔和。
楼梓斐将自己遇到的人和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告诉了铁叔。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小胖墩的嘴有这么碎,恨不得连府里厨娘的私房事都能嚼一嚼。
铁叔全程听得仔细,时不时地点点头。
等他们说完,铁叔又对楼梓斐千叮万嘱了一番,叫他一定要小心。
我回到正阳宫后,母后把我叫了过去。
为免被责罚,我自个儿先坦白,禀明方才去哪里做了什么。
母后定定地看着我,直把我看得不敢抬头。
「母后不拘着你,但你身边不能离了人,万事都要仔细,不可轻忽大意。」
我连忙应声。
母后还嘱咐我,别再去找铁叔,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点着头应下。
我跟母后说,想出宫去看望丁婧涵。
母后准了。
次日,张学士又把装有孤本的木盒捧到我面前。
我不解地问道:「老师为何不自行归还太子哥哥?」
「启禀公主,臣已去过东宫,太子殿下并未收回。」
我不由得微微蹙眉:「只是一册孤本而已,老师若是再继续推辞,那就是不给太子哥哥面子了。」
「臣绝无此意。」张学士向我叩行大礼。
他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想为难他。
我示意溶月接下木盒,说道:「老师的品德,本宫与太子哥哥都知晓。你既不愿收下,本宫就代你归还太子哥哥。」
随后,我便去了东宫。
太子哥哥说张学士过于迂腐。
我也这么认为。
他又笑着说:「这么迂腐的老师,倒是把你教得不错。」
我笑嘻嘻道:「老师教我诗书礼乐,太子哥哥教我人情世故,教我世间各种道理。」
我翻了翻那孤本,想起出宫时见到的那一幕。
那时,张学士在街边与其弟争执,看上去对这册孤本十分珍视。
我请太子哥哥把孤本送给了我。
我想,日后找个机会,就当是学生送给老师的礼物。
而后,我和赵妤嫣才出宫去了太尉府上。
丁婧涵拄着根拐杖一蹦一跳地出来迎接我们。
我们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下。
她表情夸张地说:「公主,您再不来,我就要闷死了,我娘天天把我关在府里。」
「又在胡说什么?」
丁夫人走过来,先是嗔了丁婧涵一句,然后向我见礼,吩咐下人呈上茶点,继而让我们单独说话。
丁婧涵笃定地说:「那天我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楼大人和楼子牧肯定有猫腻,指不定背地里在谋划些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间接说明现在的楼大人有问题,可惜至今没有实证。
我问两位伴读:「如果有人假冒另一个人十年,目的会是什么?」
「利用他的身份获得某样东西。」
「我娘说过,男人都是为了权力。有了权力,财富、美人就通通都有了。而女人通常都是为了感情,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亲情。」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但我还是禁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两位伴读家里都教了她们些什么?比母后教我的还多,还杂。
「公主怀疑身边有人是假的?」
「是不是楼梓斐?」
「一定是他,我早就觉得他奇怪了。他总往公主身边凑,不是伴读胜似伴读。在弘文馆读书的世家公子里,哪个像他那样?公主可得小心提防他。」
「弘文馆里还有人在私底下说,楼梓斐想尚公主。」
「他也不看看他那不值钱的熊样,他配吗?」
「公主可千万别被他给蒙骗了。」
两位伴读一人一句地说个不停。
我连眉角也抽抽了。
6.
我第一次知道两位伴读对楼梓斐有如此大的意见。
在太尉府待到饭点,丁夫人请我们在府里用午膳。
看着整座太尉府像过节一样忙前忙后,我又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对臣民意味着什么。
席间,我坐主位,丁大人与丁夫人坐于一侧,赵妤嫣与丁婧涵坐于另一侧,而太尉府的其他主人则陪坐末位。
看得出来,丁婧涵在太尉府的地位,如我在宫中。
想来,赵妤嫣在定国公府,应亦是如此。
两位伴读一个向我介绍,一个为我布菜。
丁大人寒暄过后,忽然说道:「公主,小女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里就只有赵小姐一人伴于公主身侧了。」
我身边那么多内侍,怎么会只有赵妤嫣一人?
我思考了一下,便知道丁大人意指伴读之缺。
「所以婧涵要早点养好伤啊。」
丁婧涵倏地单脚站起来,接着话就说:「公主,臣女现在就可以进宫伴读。」
「本宫看你是不想要这腿了,还不快坐下。」
「是。」丁婧涵蔫儿吧唧地坐下。
丁大人与丁夫人相视一笑。
丁家其他人似乎都舒了口气。
我猛然想起太子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天家无小事,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对其他人产生巨大影响。
离开太尉府后,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走。
楼梓斐又蹿到了我跟前。
「公主今日怎么出宫了?」
我想起两位伴读对他的意见,下意识地看向赵妤嫣,她的眼底果然透着戒备之意。
「楼梓斐,你要去哪里?」我问道。
「回公主的话,臣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新鲜有趣的东西。」
「那你发现了什么?」
「臣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公主,臣带你去。」
楼梓斐神秘兮兮地笑着,还对我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猜想,他应该又是想避人耳目,带我去见什么人。
赵妤嫣劝了一句:「公主,时辰不早,该回宫了。」
在我犹豫之时,楼梓斐说:「赵小姐若是不放心公主,可以一同前往。」
于是,我们一起前往楼梓斐所说的好玩的地方。
那是居民区里的一家斋堂,只做斋菜。
准确地说,这也是一家慈善堂。
斋堂的主人乐善好施,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我们一走进斋堂,店小二就迎了过来。
楼梓斐点菜,菜名不辨荤素,就连上的菜也荤素难辨。
但筷子一夹,一入口,就知道是素的了。
吃惯了御膳房做的食物,偶尔吃一吃这斋菜,确实不错。
但是,以我对楼梓斐的了解,只怕这斋菜里另有名堂。
楼梓斐叫来掌柜的,说:「我家小姐对你们的斋菜赞不绝口,想去厨房看看。」
掌柜的扫了我们一眼,笑着道:「厨房脏乱,怕污了贵客的眼。」
楼梓斐板着脸:「我家小姐想看,竟敢拒绝,你不要命了!」
此刻的楼梓斐像极了狐假虎威的恶仆。
我使劲憋住,才没嘴角抽抽。
赵妤嫣补充:「我家小姐想看厨房是抬举你们,叫京兆尹过来,封了你这店。」
掌柜讪讪地赔着笑脸,对伙计做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巡城御史来了。
掌柜对御史说,有三位小贵客。
巡城御史是七品官,不认得我,好像跟掌柜很熟。
我亮出了母后给的令牌。
掌柜领着我们去厨房,楼梓斐迫不及待地先走了进去。
厨房宽敞明亮,四四方方的,一眼就能看清。
赵妤嫣缠着掌柜和御史问来问去,楼梓斐则是仔细翻查。
等到楼梓斐走至我身边后,我才走出厨房。
离开这家斋堂后,我让楼梓斐跟我们一起坐进马车。
「公主,赵姐姐,今日多谢二位了。」
「你怀疑斋堂的厨房里有什么?」
「公主还记得我之前的小厮吗,叫匪石的那个?」
我点头:「记得。」
他那个小厮,就是被人安排到楼梓斐身边,故意教坏他的。
「我数次发现匪石进了那家斋堂,我偷偷地翻进去过,亲眼看见匪石进了厨房,有半炷香的时间。
「匪石离开后,厨房里有人抬了一个箩筐出来。箩筐上面覆盖着烂菜叶,但如果只是烂菜叶,不会那么重。
「他们把那筐烂菜叶搬上了马车,我想继续跟上去看看,但遇见了我们府里的管家,没跟得成。」
听起来,确实奇怪。
问清楚原委后,我在半路放楼梓斐下车。
赵妤嫣露出几分惊讶:「没想到楼梓斐不像他平日里表现得那么笨拙愚钝。」
「你今日表现得也很好,懂得随机应变。」
「臣女以公主之忧为忧。公主,我并非挑拨离间,只是认为公主太过于信任楼梓斐了。」
我点点头,闭眼假寐。
7.
回宫后,今日所见所闻,我依然没有隐瞒母后。
母后问我,有何看法?
和以前一样,既是考我,也是教我。
我把自己的想法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才回话。
两位伴读虽有些争宠的小心思,但情理可原,无伤大雅,她二人都是懂分寸知进退之人。
赵妤嫣说得对,我对楼梓斐过于信任,但我认为他可信,用人不疑。
至于那家斋堂,可以派人暗中查访。
母后夸我进步很大。
她派人去请父皇过来,让我亲口再对父皇复述了一遍。
父皇震惊地看着我。
在他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父皇看了母后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责备,但却是有几分不满的。
他叹道:「朕一直都希望你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我忙说:「儿臣想做个有用的人,想帮得上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
父皇定定地看着我,久久未语。
我不敢看母后,小心翼翼地对父皇说:「父皇今日留在这里陪儿臣一起用晚膳吧。」
父皇犹豫,我撒娇卖萌。
直到母后开口挽留,父皇才同意留下。
母后让人把永宁和二皇子也带了过来。
一家五口一起用膳。
我们坐下后,不一会儿永宁就把我面前的碗堆得满满的。
我夹了一些她喜欢吃的给她。
父皇弯着唇角说:「升平与永宁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朕很欣慰。」
我站起来给父皇和母后也夹了菜。
父皇母后都笑着吃了。
侍立一旁的李公公对我露出一个鼓励的笑。
用完膳后,我和永宁继续留在正阳宫陪父皇母后说话。
我有意把父皇留在正阳宫休息。
我成功了。
也不知究竟是对还是错。
李公公悄悄地对我说,若是父皇母后无意,任何人都没法让他们同床共枕。
听罢,我安心多了。
次日,宫里宫外盛传——
帝后和谐。
这四个字,我爱听。
8.
父皇亲自派人去查斋堂。
很快地,斋堂就被查封了。
原来斋堂表面上积德行善,实际干的却是拐卖儿童之恶行。
父皇命京兆尹处理后续事宜。
我不解的是,一个小小斋堂怎敢在京城干出如此穷凶极恶之事?
斋堂极有可能与丞相府有关,父皇为何不继续追查?
母后说,做大事者,要沉得住气。
她让我自己思考。
我好像有些懂了。
「父皇不是不追查,而是没到收网的时候。」
「正是。」
我和母后说完话,回偏殿时,看见铁叔跟在映雪姑姑身后过来,走进了主殿。
我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总觉得母后和铁叔藏着大秘密。
陈嬷嬷走过来劝:「公主,去休息会儿吧。」
我点点头,安她的心。
按照陈嬷嬷的说法,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活法,小孩子盼着长大,长大后就又希望能倒回去做个孩子。
我休息时,永宁又来爬我的床。
她凑在我耳边可怜巴巴地说:「升平,我好久没见过嬷嬷了。」
自从夏嬷嬷差点被毒杀后,她就被严密看守起来了,没有父皇的手谕,谁也见不到。
因此,即便我再次对她心软,我也办不到。
「升平。」
永宁继续在我耳边软磨硬泡。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和夏嬷嬷,你只能见一个,你选谁?」
永宁愣住了,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
「可不可以都选?」
「不行,只能选一个。」
数息后,永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嬷嬷和宫女们闻声进来。
陈嬷嬷小声道:「公主不能再惯着了,不然永宁公主永远都长不大。」
我犹豫了一下,让照顾永宁的内侍把她抱走。
她抱着我的胳膊说:「选升平,升平。」
「那你还要去见夏嬷嬷吗?」
「嗝,不见了。」
她哭得打嗝。
我哄着她回自个儿寝殿休息。
陈嬷嬷意有所指地说:「奴婢倒是觉得,永宁公主才是这皇宫里最聪明的一个。」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陈嬷嬷就噤声了。
其实我明白她的意思。
以永宁的处境,跟在我身边最安全最好。
无知者无忧,福祸相依。
9.
当天,我听到一个消息。
母后在父皇面前为梅娘娘求情,梅娘娘以常在的身份又住进了娴吟宫。
我想,我就是薅完了自己的头发,也想不明白母后的用意。
母后将永宁和二皇子全都送回给梅常在。
翌晨,我便听说永宁和二皇子都哭闹了大半宿。
娴吟宫的薛嫔和梅常在,都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来给母后请安。
永宁一见到我,就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不放,抽抽搭搭地喊我的名字。
永宁哭,二皇子也跟着哭。
梅常在变化很大,谦卑有礼地向母后表达谢意,还说甘愿将二皇子送给母后养。
母后没有应承,说孩子们小,多相处几日就与她亲近了。
我看梅常在似乎想单独与母后说话,便主动将永宁和二皇子带回了偏殿。
永宁不哭了,我让她去逗逗弟弟。
很快地,一大一小就咯咯笑了。
梅常在和母后说了半个多时辰,才来带他们离开。
永宁抱着我的胳膊不肯走。
我跟她说,要学会长大。
但她听不懂,只知道要跟我分开了。
梅常在耐心地劝她,说明天早上可以再来找我玩,说了许多遍,永宁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梅常在离开。
陈嬷嬷去送他们,回来就对我说:「公主,梅常在像变了个人似的,连对老奴都客气有礼,看上去是真的变好了。」
或许是吧?
但问题是,母后不会无缘无故地替梅常在求情。
陈嬷嬷劝:「公主,想不通的问题就不要想了,有皇上皇后在,没人能伤得了公主。」
明着不能,暗着未必。
我如今身子弱,需要靠药来温养,不就是背后之人的手笔?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幔帐,思考这些日子所知的事情。
直觉告诉我,谜底已经呼之欲出。
那个给我和永宁下毒的幕后之人,就快藏不住了。
10.
我只管按部就班地过着我的日子。
这天晚上,我正准备就寝,内侍匆匆来报,丁婧涵在宫门前求见。
赵妤嫣忧心忡忡地对我说:「宫门已经落锁,婧涵腿伤未愈,进宫必是有紧急要事。」
我点点头,把母后的令牌拿给溶月,让她亲自去宫门前接丁婧涵过来。
丁婧涵一来就呈上一张纸条。
我打开来看,没想到是楼梓斐写的。
内容是有人要设计陷害母后,叫我阻止母后今晚亥时去颐和轩。
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母后大晚上的去颐和轩做什么?
我问丁婧涵,这是怎么回事?
丁婧涵说,是楼梓斐托人送信给她的,叫她务必立刻转呈给我。
眼看着亥时将近,我让溶月赶去颐和轩,自个儿前往主殿。
映雪姑姑把我拦在母后的寝殿外。
「皇后娘娘已经就寝,敢问公主是否有要事相见?」
我想了想,说道:「今日刚一歇下,便噩梦连连,想看一看母后,求个安心。」
映雪姑姑眉眼温柔:「公主莫要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睡着了。」
「姑姑,我想进去看一眼母后,我保证很小声,不吵醒母后。」
「奴婢职责所在,不能让公主进去,请公主恕罪。」
我定定地看着她。
映雪姑姑并非不知变通之人,今夜如此,反倒可疑了。
我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母后是不是不在里面?」
映雪姑姑神情严肃:「公主不可妄言。」
我深吸一口气,就要往里面闯。
映雪姑姑拦着我:「公主,正阳宫里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您这样硬闯只会给娘娘带来麻烦。」
这句劝,我听进去了。
「本宫今夜难眠,想在宫里走走。」
留下这句话后,我就带着人走出了正阳宫。
赵妤嫣说:「公主,我们绕着颐和轩附近走,闹出些动静。」
「好。」换言之,故意打草惊蛇。
然而,我们刚走近时,只见颐和轩里灯火通明。
我心中一惊,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过去。
直到看见太子哥哥站在颐和轩外。
他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和母后就知道你会来。」
「太子哥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企图构陷母后和侍卫私通,偷鸡不成蚀把米。」
「啊?」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太子哥哥心情倍好,笑着说:「还是母后厉害,将计就计,亲自送上把柄,引蛇出洞。」
我蹙着眉头问:「企图害母后的人是谁?」
「是楼亦明。」
我猜到了,那个人是假的楼大人。
但他隐藏身份十年,怎会轻易上钩?
「太子哥哥,母后是怎么做到的?」
「等母后亲自告诉你。」
没过多久,父皇和母后相携走出颐和轩。
他们看见我在这里,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
父皇让太子哥哥去善后,让我跟他们一起回正阳宫。
我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铁叔也从颐和轩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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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6 17: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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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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