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贤王忠心
勤政小太后
虞怀衍放回了武器,冷冷地说道:「她送了什么?」
「茯苓说是知了!就是蝉!」
蝉?
虞怀衍漆黑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波动,只听侍卫甲念叨着:「蝉,难道是缠缠绵绵之意?」
虞怀衍倒是看着树上,嘴唇翕动。
「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你对他倒是寄予厚望。」
嗯?
两侍卫互相看了看,王爷您怎么都不着急的啊,人家定情信物都出来了,你还在这儿练武,都说了娘娘不喜欢武力值太高的男人啊……
十日后。
户部门前排起了长龙,诸位大人凑在一起探头探脑地想着户部里面看去。众人都好奇,但谁都不知道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几日,户部尚书一直在家老实地养老,等着檀知瑶亲自登门向他道歉,今日吃过午饭出来遛鸟,谁想竟看到这一幕。
「老兄,这是做什么呢?户部发银子了?」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笑呵呵地说道:「什么发银子,我们是来送银子的。」
你给户部送银子?你还这么高兴,脑子坏了?
户部尚书满脸错愕。
「老兄莫不是在逗我?」
老管家大手一挥,笑着说道:「怎会怎会,我家主人乃是榆阳首富,家财万贯,可惜,家中子弟不争气没有一个考取进士,主人说他没生个好儿子光宗耀祖,对不起祖宗!」
「如今好了,太后与陛下开了天恩给我们这些商户。只要捐五万两白银便可获得官府颁发的『大善之家』匾额。超过十万两,还有天子御笔,能在家族立碑,可挂宗祠,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啊!」
士农工商,在虞朝,商人虽然有钱,可地位不高。
但有了牌匾就不一样了。
前几日,顾元朗邀请虞朝商会的十三行头往长安酒楼相见,一番密探后第二日,这十三行头家中的奴仆就带着银钱跑到户部捐钱,随后,这「首善之家」的牌子便从宫里送出,一一地挂在十三行头家的门匾上。
有了这牌子,便是当官的进门也要拜一拜,你说爽不爽?
这消息一出,上京哗然,随后商圈里便流出了小道消息:不论是谁,只要捐银超过五万两白银,便可获得御赐牌匾。
这一下,全国无论大小商人,都纷纷地跑来户部捐钱,这才让户部门庭若市。
户部尚书顺着往下数了数。
这至少站了十几人,便是一人捐五万,那也得有几十万两银子,而这只是开始……
一个不值一两银子的牌匾,竟然换了五万两白银?
正思考着,忽然瞧见,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户部员外郎正一脸喜气地送富商出大门来。员外郎一向严肃,如今这一张老脸竟然笑得像花儿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送出来的是自家女婿呢!
「李员外,你捐的银子我们已经点查清楚了,过两日,陛下写好了『上善之家』的题字,我们立刻就找人刻匾,不出一个月都定送到府上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您一定要提前派人通知我。我要焚香沐浴,好好地接匾,这可是我们阖家上下最大的荣耀。」
「好好!」
「这都要多谢陛下,多谢娘娘,更要多谢顾尚书,都是他为我们办了大好事儿啊!」
李员外满是感激地领着一张捐款文书走了。
户部尚书看得眼睛都直了,张着嘴一时忘记了闭上。
「老尚书?」员外郎一眼瞧见了人群中的户部尚书,赶紧迎了上来。
「这人捐了多少银子?」
「不多,五万两白银,一万单粮食罢了。」
这还不多?
户部尚书眼前发晕,要是再这样下去,让这毛头小子凑齐了银钱,那他这老脸岂不是要丢尽了?
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那……如今筹到了多少?」
「不多,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三万担粮食罢了。」
什么?
户部尚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直接昏倒在户部大门前,还是这位员外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只是一块匾额,竟然得了这么多银子?」
员外郎坦白道:「怎么会只有匾额呢,咱们顾尚书想法多着呢,这一万两送手书,两万两送娘娘手扇……五万两送匾额,若是十万两以上,谁捐的最多,顾尚书还说要请特旨,招其入户部为官呢。」
听了这话,户部尚书瞪着眼睛说道:「这个顾元朗好大的胆子,他敢卖官!」
员外郎愣了片刻后,这才说道:「老尚书,这是娘娘特下的恩旨,娘娘还说那些个皇商、盐商、铁商,也要从这些首善之家里出,国家有难的时候,他不出手,就想着赚国家的钱?老百姓也不能答应!」
什么?
这个顾元朗的脑袋是怎么想的,他完美地拿捏了这些富商的心理。
此刻,老尚书还完全不知道,这些都是檀知瑶自己想的。
都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檀知瑶熟读历史,不懂也会背啊。
老尚书看着人流不息的户部大门口,只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喉头一紧,随后两眼一翻,真的昏了过去。
第二日,大朝会。
员外郎上奏,老尚书身体抱恙,想乞骸骨,告老还乡。
檀知瑶听说后,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尚书的病如此重了吗?」
病重不重你不知道?他怎么得的病,你不知道?
不管心里怎么想,对着檀知瑶,户部员外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檀知瑶道了一声:「不巧,太不巧了!」
员外郎叩首送上了奏折,同时道:「老尚书病中仍心系朝堂,认为虞朝不可一日无户部尚书,可自己病重难以支撑,自知对不起太后与陛下的信任,不得已只好推荐一位德高望重、能力超群之人担任户部尚书。」
哦?
檀知瑶脸色微微一沉。
这老家伙便是走了也要给她使绊子,德高望重,那意思是顾元朗年纪轻压不住户部了呗?
「户部尚书推了何人?」
员外郎叩首:「此人正是摄政王,虞怀衍。」
啊?
满朝大臣听候齐齐地冷笑,户部尚书真是个老狐狸。
他瞧出顾元朗这五百万两白银的任务已被顾元朗完成,自知顾元朗已然成了气候,自己按压不住了,急流勇退。
可他退是退了,最后还要给檀知瑶留下个麻烦!
新欢旧爱……
呸呸!
檀知瑶心知,这户部老头就是逼迫檀知瑶在顾元朗和虞怀衍之间选一个。
若是选虞怀衍,便是对顾元朗毁诺;若是选顾元朗,又会让虞怀衍心有不甘。
檀知瑶身边的一文一武就此有了嫌隙。而老尚书功成身退,还给自己留了脸面。
一石二鸟,不愧是前任户部尚书,就是会算账!
既然他这么会算账,自己若不回敬他一个,实在显得自己不地道了。
按下了户部尚书的事儿,檀知瑶直接说道:「老尚书为国操劳一辈子,如今年岁大了,也是到了享清福的时候,哀家就算不舍得也不能再留了。」
「明日,哀家亲自手书匾额『高风亮节』四字,赐予老尚书,算是替先皇成全了与他的这份君臣之情。」
牌匾?又是牌匾?
员外郎跪在殿前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谁人不知道户部尚书就因为这匾额不得退休。
您这个时候送匾额,还让他挂在祠堂,这是故意刺激他吧?
虽然心里各种吐槽,可对太后口谕员外郎不敢忤逆,只好代老尚书叩首谢恩。
顿了顿,檀知瑶对着顾元朗说道:「顾尚书,你到时候替哀家送牌匾去。老尚书对你不熟悉,你正好与之亲近一二,顺便也向老尚书讨教讨教为官之道。」
顾元朗抱拳道:「是,臣遵太后懿旨。」
听到这话,旁人都在偷笑,只有虞怀衍是明着高兴。
檀知瑶真是太坏了!
他既不说要将户部尚书交给谁,但又好像说了。
留下无限遐想给朝臣,让他们去争取,虞怀衍和顾元朗也不必为此烦忧。
果然是个妙人!
「老尚书乞骸骨告老还乡,可朝廷这赈灾的担子又该交给谁才好?诸位大人可有人选?」
自古以来,赈灾都是个肥差。
历史上的大部分的赈灾银经过层层剥削后,最终到百姓手中,能剩个十分之一都算是上边人手松了,这种官场的潜规则屡见不鲜。
虞朝也不例外。
五百万两白银,那是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心动?
檀知瑶顺手又给了老尚书一刀!
让他背刺自己!
而此刻,再没人在意什么老尚书,所有人心里都在打着算盘,一场朝会,这怕是八万个心眼子都在动。
仿佛一群饿狼都在紧盯着檀知瑶手上的肉骨头。
「娘娘,赈灾一事事关重大,一来西北疫情最重,必得派重臣前去安抚,此事颇为不易,人选须得慎之又慎!」
「此事,不可轻易地决断,娘娘须得三思,派一位德高望重、妥帖可信之人才好!」
「最好还是皇家之人,臣以为燕王殿下……」
听到这些人提到燕王,檀知瑶便觉得头疼,直接挥了挥手,退朝!
她须得慎之又慎!
这都是她费尽心思弄来的粮草,她可不想做冤大头,最终却便宜了世家那群老狐狸。
可如今……
新皇刚上位,虞怀衍虽然很合适,但还需要帮自己镇场子,轻易地不能离开。而顾元朗还需要继续在这儿筹钱,再说他暂代户部尚书一职,手下的工作还没有理清楚,这就派出去实在不合适。
檀知瑶再一次深感手下无人的无力感。
人啊!男人啊!
檀知瑶在宫里哀嚎:「哀家要男人,要孔武有力的男人,要学富五车的男人,要伶牙俐齿的男人,要会察言观色的男人,还要尽忠职守的男人……」
哀家贪心了吗?
不,我只是想给天下优秀的男人一个认识自己的机会。
毕竟,她手上有大把的官位等着他们来干活啊!
檀知瑶愁得头发都快掉没了!
她上哪儿找一个身份贵重、品德高尚,值得信任又能力出众,能够服众的赈灾大臣啊!
檀知瑶翻了翻奏折,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她一骨碌地坐起来看着。
这是摄政王奏请,今年增开恩科的奏折。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茬!
恩科是每三年一考,可每逢新皇登基都会增开恩科,以此吸纳一大波朝堂的势力。檀知瑶只要再等等,此时的局面就会扭转。
可是……
就算增设恩科,也不是明天就能选出状元来!
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檀知瑶正坐在御书房愁眉苦脸,百草上前来报,说贤王求见。
贤王?
百草才通报了,身旁的小皇帝的口水便快要淹没奏折了。
这也不怪他,自从那日救下他后,贤王一直在府上养着。能够下床走动后,时常带着些宫外的玩意儿进宫,逗着小皇帝高兴。
再加上,自己不让小皇帝吃甜食,还让他节食运动,倒是贤王听说了,时常进宫陪伴小皇帝,还会偷偷地给小皇帝塞零食,小皇帝对贤王越来越亲近。
小孩子总是很好骗的。
檀知瑶听到以后,便让人先带着贤王去了偏殿,而她则忽然好奇地问小皇帝。
「你是喜欢二皇兄还是大皇兄?」
「当然是二皇兄!」
小皇帝想也不想地回答。
虽然檀知瑶心里也猜到了,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燕王前些日子送了你一株半人高的珊瑚树,那可是难得的宝贝。」
小皇帝瘪嘴。
「可是珊瑚树又不能吃,还不如二皇兄拿来的糖人好玩儿,又好看又甜,也不知道他这次又给孤带什么好玩儿的了?」小皇帝满眼期待。
瞧瞧一株珊瑚树比不上一个糖人。
这要是让燕王听到了,只怕是要趴在淑太妃怀里狠狠地哭上一场呢。
「母后说过,无端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位二皇兄可……」
小皇帝歪着头,看向檀知瑶的眼里有些不解。
自己是最喜欢母后没错,可是二皇兄也很好啊,为什么要说他是盗呢?二皇兄明明是这世上除了母后之外,最爱自己的人啊!
说到此处,檀知瑶忽然想起,自己在筹集赈灾粮的时候,朝堂之上,第一个站出来捐银子的便是贤王。
后来被淑太妃按在延禧宫里抽鞭子,他也还是不肯认错。
这几日,贤王频繁地出入翊坤宫,想要与自己和小皇帝亲近,檀知瑶都看在眼里,虽说他如今看着温润如玉、淡泊名利,可他毕竟是淑太妃养大的,贤与不贤易于伪装。
对待贤王,她心存怜悯,同时也心存忌惮。
「臣拜见太后、陛下,祝太后祥康金安,陛下万岁万福!」
贤王的规矩从来都是最好的,瞧着他行礼都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只是那羸弱单薄的身子,依旧惹人心疼。
「哀家早说了,你来翊坤宫不必如此拘束,瞧你伤还没有大好,总是行这些虚礼做什么?」
贤王抱拳,十分诚恳地说道:「君臣之礼不可废,娘娘真心待臣,臣心里记得,心里更是感激娘娘,只是这样,臣更应该做足规矩,免得让有心之人大做文章,伤了娘娘的心意。」
贤王有此小心翼翼的姿态,多半是因为淑太妃这些年对他非打即骂,让他心里畏惧。思及此,檀知瑶对贤王更加心疼了,语气也更温柔了些。
「此处是翊坤宫,不是延禧宫,贤王是陛下的兄长,时常走动亲近就好,不比在乎外人之言。哀家也不会在意!」
听完这话,贤王眼中藏光,声音有些激动地说:「娘娘对臣有再造之恩,臣想要为娘娘与陛下尽绵薄之力,否则臣心难安。」
贤王猛然跪下,忽然郑重而言。
「臣知娘娘忧心赈灾之事,日夜忧思,以至于形销骨立,臣想为解娘娘之忧,故臣愿前往西北灾疫最重之地安抚百姓,赈济灾民,为虞朝略尽绵薄之力,还请娘娘与陛下成全。」
贤王想要去赈灾?
檀知瑶心中略显戒备,她将双手叠在一处,看向殿前的贤王,暂未开口。倒是小皇帝扯了扯檀知瑶的袖子,同她耳语道:「母后,二皇兄同儿臣说过,他想为虞朝的百姓做些事情,否则,他总觉得对不起父皇封他的贤字。」
这个贤王还说动了小皇帝?
这倒是让檀知瑶警觉。
原本檀知瑶还对他这个提议很动心,朝堂之内,除了顾元朗和虞怀衍,他是第三个自己想要信任的人。
别说他开口,曾经檀知瑶也曾想过让他前去的可能,可他一直没提出来,便也是担心他是否值得信任!
如今他主动请缨,檀知瑶倒是欣赏,但小皇帝这一开口,便让檀知瑶担心他这是处心积虑。
贤王是否真的可靠,还需要证明。故而,檀知瑶没有立刻答应。
她让人扶起贤王,坦诚道:「贤王有此心,哀家与陛下甚是欣慰,只是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呢。」
贤王着急。
「娘娘,臣身体已经好了。」
檀知瑶点头,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
「可你毕竟大病一场,身体羸弱,还需静养啊,哀家又怎舍得让你去冒险?此事不可!」
贤王诚恳道:「娘娘,臣是年轻但不羸弱,且臣心中并不畏惧冒险,如今朝廷艰难,百姓存于水深火热之中,臣也想略尽绵薄之力,总不愿意在家中做个米虫。再说,娘娘与陛下操劳,臣自己却安享荣华?臣做不到!」
这话说得恳切,且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点。
对于他的提议,檀知瑶也很心动。只是,用或不用、信或不信,檀知瑶都想要再磨一磨他的心性。
「你的心意,哀家已知晓,此事哀家会与摄政王商议后再定。」
贤王还要再说什么,却刚好听到殿外传虞怀衍到了。
「娘娘,摄政王到了。」
檀知瑶扶额,这不是逼迫她现在就定吗?
可她还想要磨一磨贤王,看看他会不会为了得到这个差事在暗中联合燕王一党。
虞怀衍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此刻,虞怀衍浑然不觉自己来得不凑巧。反倒是一脸喜气地走进了翊坤宫的大门。
对着檀知瑶欢喜道:「本王今日归途一匹梅花鹿,顺手打了,属下又逮了许多野味儿,正好贤王也在,咱们晚上吃烧烤如何?」
看着贤王眼底的期待,檀知瑶有些恼火!
这还一时半会儿地不走了!
而且,他又不是这翊坤宫的主人,怎还大胆地替自己做主,留人吃饭了?
「王爷,倒是好兴致,可惜这鹿肉膻味过重,不宜在宫中烹制,且陛下年少,少吃燥热之物才是。哀家只能多谢王爷的好意了!」
虞怀衍并不介意檀知瑶的拒绝。
「在后花园架炉子,再说几块儿烤肉而已!只当是个新鲜玩意儿!」
再说……
小皇帝已经垂涎三尺,早就趁着两人说话的空荡跑到野鸡的面前,眼睛里冒着绿光,恨不得立刻将那野鸡生吞了!
「亚父,这些都是肉吗?好吃吗?」
檀知瑶怎么就忘了,小皇帝这段时间在节食,最是见不得肉和甜食。
「这野味儿可比陛下寻常吃的更鲜美,如今后花园炭火也该好了,让你们尝尝本王的手艺。」
哇!
小皇帝的眼睛里都是光亮。
檀知瑶只能暗暗地捏着拳头。别人不知道虞怀衍什么意思,可她知道啊。
他就是在报复!
檀知瑶想要小皇帝减肥,他没事儿就带着好吃的进宫。
左一个贤王,右一个虞怀衍。
两人变着法地带好吃的进宫,弄得小皇帝的减肥事业一拖再拖,好不容易瘦下来的一圈隐隐地又要胖回去了。
「陛下,你不能吃肉,要不就白白地辛苦减重了!」
小皇帝转过头来,扯着她的袖子泪眼汪汪。
「母后吃,儿侍奉左右,闻闻味道就好了,咱们别浪费亚父一番好意,母后,闻闻味道不长肉的,母后不要生儿的气。」
这烧烤味道有多香,烤肉的「嗞嗞」声有多诱人,他到时候还不得馋哭了啊!
虞怀衍这时候又站出来说道:「娘娘放心,吃过晚饭,我带陛下去骑马消食,保证一点不会胖!」
而且……
虞怀衍看向贤王说道:「贤王大病初愈,本王一直想要为他庆祝,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刚好尝个新鲜。娘娘不是舍不得吧?」
檀知瑶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可表面上却只是讪笑一声。
「看在贤王面上,今日破例一次!」
「母后万岁!」
小皇帝欢呼一声,拉着贤王往后花园跑去。
虞怀衍也要去准备,却被檀知瑶拉住了。
「王爷,这几日,你隔一日便要进宫送些好吃的,民间小吃、乡野风味,还有地方特色……王爷,您若是不满哀家要陛下减肥的话,请您直说,总是这样投喂他算什么意思?」
虞怀衍被她教训得一愣。
他是这个意思吗?
「你误会我了。」
檀知瑶「哼哼」着:「王爷不会真是因为……哀家留顾元朗在翊坤宫吃饭,你吃醋了吧?」
这几日总听着百草念叨,檀知瑶都有些信了!
虞怀衍紧抿着薄唇,似乎因为被戳中了心思而显得有些羞愤难当,一时没有开口反驳。
檀知瑶觉得心虚,压低声道:「总之,这是最后一次。」
檀知瑶通知一声要走,却被虞怀衍拦住。
「我这么做,都是娘娘教我的。」
嗯?
檀知瑶怀疑,她什么时候教过,你不要胡说!
顿了顿,虞怀衍道:「娘娘前些日子要陛下学骑射,陛下不愿,我这不是投其所好,正面引导,这不都是娘娘创造体验课的内容吗?娘娘怎能如此误会我?」
檀知瑶:「……」
自己真的误会了?
可她还没想明白,虞怀衍便先一步地离开了。
刚才自己义正词严地说什么?说人家摄政王吃醋?
现在,她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好羞耻,好想钻地洞。
「王爷不就是介意吗?这几日,总在晚膳前后带着稀罕吃食上门,可娘娘就是不开口留晚饭。」
「这回可好咱们自己架炉子烤了,娘娘还不同意!爷不容易啊!」
身后的两侍卫低声地嘀咕着。
可虞怀衍的耳朵好使,一听他的话立刻顿住了脚步,横了他们一眼。
「本王看你们的伤是大好了?」
侍卫无辜地摇摇头。
「属下,这不是……替爷不甘心吗?」他总想要到娘娘面前解释,替他们家王爷正名。好让娘娘也会疼疼人。
「闭嘴!」
虞怀衍到底没有打他板子,只是快步地往花园走去。
檀知瑶更是磨磨蹭蹭地来吃肉,全程低调得不行,稍微抬头看一眼虞怀衍的方向,便会脸红,她刚才真是被气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现在也没有地缝给她钻,她还得维持着太后的威严。
她好难!
虞怀衍是正准备给小皇帝上体验课。
只见虞怀衍一边烤肉一边给小皇帝讲在山中打猎的趣事儿,难得听他语气这么温柔。
「山中野味儿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很美味!」
「陛下尝尝这烤野鸡,味道最是鲜美的便是大腿,他在林中奔跑靠的就是这腿,所以这肉紧实又细腻,乃是人间极品。」
檀知瑶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小皇帝一口咬住撕了一口肉,他被烫得哆哆嗦嗦地吹着肉,可还是不肯放下野鸡大腿,就在檀知瑶同人闲聊时,他已经风卷残云地吃下了一条大腿,然后盯着那「滋啦滋啦」的兔肉眼泛绿光。
这孩子着实饿得挺可怜人的。
「亚父,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弄来?」
虞怀衍「嗯」了一声,说起今日的正题。
「陛下若肯学习骑射,用不了几年,自己便能打下这么多吃食!」
听到这话,小皇帝却吹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着:「只要亚父会就够了,亚父总能打给孤吃,孤就不必学了!」
虞怀衍愣住!
檀知瑶的体验课就很成功,他这体验课才刚开始,就要夭折?
那可不行!
虞怀衍又开始各种安利,各种说服。
然而小皇帝平日里不大聪明的样子,但此刻智商占领高低,严防死守,就是不学!
哎……
虞怀衍的骑马体验课,首战失败!
他可真是赔了野味儿又丢了学生。
看着虞怀衍逐渐阴郁的脸色,檀知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王爷,您用这招儿不灵啊!」
虞怀衍趁着脸,给她递了一只鸡翅膀。
这本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可机智的贤王却听到了却还是懂得两人的心思,主动地开口道:「娘娘,可会骑马?」
檀知瑶摇头。
贤王又问道:「娘娘是否也羡慕摄政王有这般武艺,骑马奔驰,十分快意?」
「自然,男儿当如此!」
听到这话,贤王眼中有些落寞。
「也不知臣还有没有机会学会,臣年少时,不曾有机会遇到名师学骑射,总是被人说身子羸弱,不似先祖,这是臣一生之憾。」
贤王说完又看向小皇帝。
「陛下日后若学得摄政王一半本事,娘娘也会十分骄傲吧。」
小皇帝捧着肘子,满脸油花地看向檀知瑶,期待地问着:「母后,想看儿臣骑马?」
檀知瑶立刻应道:「想看我儿如先祖那般文武双全、德才兼备。」
小皇帝忽然鼓足了勇气。
「好,为了完成母后的心愿,儿定会好好地学骑射。」
嗯???
虞怀衍费劲儿地弄了这么多肉,想尽办法地诱惑小皇帝学骑射,结果只要檀知瑶一句话,他就答应了?
「我儿孝顺,母后心中甚是宽慰。」檀知瑶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看她憋笑的模样,虞怀衍心中的郁闷更甚。
酒足饭饱,贤王主动地向虞怀衍说出自己想要去赈灾的意愿。
虞怀衍并未阻止,反而主动道:
「贤王想做是好事,可本王想知道贤王打算如何赈灾?本王听说西北民风彪悍,时常有劫掠官道之举,你可有应对之策?」
贤王听后认真地思索后回答。
「我以为赈灾分为两步:第一要让各百姓回归州县,不愿回归的要在上京有所投靠,沿袭先祖所创保人制度,免得他们上京闹事。同时刺激生产生活,要让上京的商铺活跃起来。」
「第二是堪灾,根据各郡县灾情予以不同的赈灾策略,赈灾负责人的职责便是出京去,私下暗查,监督当地官员确实赈灾。」
不错!
虞怀衍还不满意,他烤着火,很淡然地问道:「思路不错,可其中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问。」
虞怀衍向他请教?
贤王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回话,可虞怀衍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压着再坐回去。
「本王想问:第一,流民难在上京寻到保人,这上京便不是他们的留存之地,可上京刚刚经历兵灾,人口锐减急需补充。」
「第二,这些人若留在上京,上京的粮食问题你又如何解决?」
昨日顾元朗上报,上京的存米不多,最多维持半月,若是这些流民不离开,怕是十天都挨不住。更糟的是从江南运往上京的粮船队伍陷入淤泥之中,一月之内都运不到上京。没了水路,只有陆运,费时费力不说,运来的粮食还不多,难以为继。
贤王思考片刻回应:「可以就近从上京周边,例如津门等地调粮。」
「津门就有粮吗?」
这些灾民从西北往上京而来,路过津门,若是津门有粮,他们又何必来此呢?
贤王没法子了,只能抱拳道:「这人留着也不是,撵走也不是,还请王爷赐教!」
虞怀衍笑了声:「你既然要做这个赈灾主官,便要想清楚它的答案,否则,你到了西北怕也无用!」
贤王眸色深谙始终想不到答案,最终也只能尴尬地起身抱拳告退。
檀知瑶看向虞怀衍,忍不住问道:「贤王年纪尚轻、阅历尚浅,怕是想不出来。王爷此举,未免有些为难人了。」
为难?
虞怀衍看向檀知瑶道:「娘娘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这人就喜欢故弄玄虚。
「赌什么?」
「就赌他明日定会有解决之法!」
不可能!
此事并不简单,今日朝堂之上,这些世家讨论许久,却还没有定论。
就凭贤王一个孩子?
他如今才几岁,他在淑太妃宫里没被养歪就算不错,还指望他能有管鲍之才?
现在,虞怀衍竟然用此考验一个少年。
属实欺负人!
不过……
「王爷想要赌什么?」
虞怀衍看向檀知瑶的目光格外通透。
「若我赢了,娘娘为我亲手制作一样生辰礼,如何?」
生辰礼?
他最近要过生辰?
檀知瑶看向百草,这些事情,她记得最清楚了,只见百草摇头。
她也是记得,虞怀衍的生辰应该是战乱之前才刚刚过完,记忆中檀知瑶还为了哄他高兴,赏赐了不少东西。
怎么又过?
「你的生辰不是才过没多久?」
虞怀衍挑眉。
「是,可我想要娘娘亲手所做之物,不行吗?」
行!
是你虞怀衍就没有不行的!
不行也得行!
「这赌约我答应了,但若我赢了呢?」
虞怀衍摊手,显然是随便她提条件了。
檀知瑶想了想,自己来到虞朝一来并未看到盛世繁华,但她正在努力,二来,她想要登上摘星阁去看星星。
前世,摘星阁为虞行雁封闭,不许任何人登上此阁楼,可她却在后世看到它的残骸,越是如此,檀知瑶越想要亲见它的繁华之景。
「摘星阁?你可真是喜欢和始祖作对!」
檀知瑶「哼」了声。
「你到底赌不赌?」
「当然!」
檀知瑶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有件事情,她还未跟虞怀衍提起。
今日朝堂之上,虞怀衍所说的难处却如顾元朗亲口所言。可朝会之后,顾元朗也说了,他在上京外囤了大量的粮食,足够应付上京的粮荒。
若非如此,檀知瑶也没有闲心在这儿吃烤肉。
顾元朗之所以制造粮食恐慌,是要给世家的奸商们一个教训,再顺便完成檀知瑶给他定下的 KPI。
这些个世家豪族,平日里剥削百姓赚得盘满钵满,可这次,捐赈灾款,他们这些有世家背景的富商却十分不积极,许多人只捐个五十两银子便罢。
五十两还都不够他们到紫云楼请头牌喝杯水酒,分明是打发叫花子呢。
顾元朗受此侮辱,这才想了这个法子,警告那些世家莫要将手伸得太长。
如今粮荒,那些提前知道此消息的世家奸商已经开始收购粮食,此风一涨,粮食价格会被推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价。
囤积居奇。
而这个时候,他们必会高价买入。
顾元朗若利用信息的不对等,分批卖出自己囤积的粮食,奸商手上的粮食价格暴跌,世家都会跌个跟头。
然而……这些都是他提前布局,否则,他也难解此困局,算是歪打正着,可贤王他也刚好歪打正着。
太难了!
檀知瑶信誓旦旦,可第二日朝会才开始,贤王便站出来打了她的脸!
「臣有本启奏!」
贤王站出来,一条条地说出虞怀衍对他的考题。
「臣以为,此事难解,但仍有两个方式可以参考:第一,减少上京人口、江南运河淤堵,朝廷发布告示,让流民南下疏通运河的淤泥,这样减少了上京人口,还将运河提前清理出来。」
这法子不错,可还不够惊艳。
「第二,提高上京人口,并提升素质,明日起不再在城门口施粥,而是改为提供工作机会,他们利用自身所学去赚钱,这钱也不必立刻就给,而是给纸钞,可以凭借纸钞兑换少量粮食和日后大量的铜板。」
此法这像是养蛊一样,怎样兑换粮食和钱财是一门学问,一般人不懂!
可这门学问会让一部分人活下来,但拿不到纸钞;一部分活下来还能拿到少部分纸钞;当然也有一部分只有纸钞但没能活下来。
优胜劣汰,动物法则!
这样的法子确实出其不意,只是太狠了些!
檀知瑶看向稳坐钓鱼台的虞怀衍。
好气!
又让他装到了!
「娘娘以为如何?」贤王追问着。
檀知瑶故意躲开了虞怀衍的视线,可她昨日思索了一夜,不论贤王今日答不答出来虞怀衍的问题,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淑太妃养大的皇子,这一次权当试探,就看他是否真的可靠。
「很好,贤王不愧是先皇血脉,果然有过人之处,哀家决定由你担任赈灾主官,替陛下与哀家亲赴西北赈灾。」
什么?
诸位大人没想到,他们在朝堂上争了许久的位置,最后竟然给了贤王!
原本以为,此事还要费些口舌,谁想人选一出,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很消停,就连燕王一派也都算满意,看着他们的态度,仿佛前段时间折戟沉沙的阴影似乎都扫去了不少。
「赈灾之事刻不容缓,贤王,三日后出发。」
贤王答应下来,随即去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