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受尽苦难后，她们只想让男人消失
01
1929 年 10 月的一天，匈牙利一名年轻男人雷夫外出钓鱼，发现河道里似乎有一堆东西。
他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具死尸。
尸体为男性，面部被水泡得浮肿不堪，看起来年纪 50 上下。
巧合的是，雷夫恰好是名医学生，才能强抑住恐惧。
他大致检查了一下这具尸体，周身并无任何显著外伤，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人是怎么死的呢？不会是心脏病突发吧……」
就在准备离去那刻，余光瞥到尸体的手掌似乎有些发黑，这个发现令他猛然警觉起来。
「他很可能是被谋杀的……」
雷夫立刻联系学校，把尸体运了回去，经过解剖，果然发现尸体皮肤有脱水迹象，内脏器官表面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血点，小肠内还发现了黄色的粘液……
这一切，都和砷中毒的特征高度相似。
而进一步的血液、体液化验结果，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在近代，砷中毒导致的死亡，并不少见。拿破仑、英王乔治三世、南美革命家玻利瓦尔，包括中国的光绪皇帝，都死于这个原因。
而大部分的砷中毒案件，都是故意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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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学校方面吓得赶紧报了警，索诺克城警察局接警后，也觉得这件事非常之蹊跷，连局长都高度重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来就在前不久，警方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信，说城市附近有个叫纳吉列夫的小村子，近十年来不断有男人死去，总数可达上百名之多！
而且，信里直截了当地指出，这些人全都是被毒死的……
这也太离奇了！
起初局长以为，这么荒谬的故事肯定是恶作剧，但毒尸的发现，证明了匿名信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他派出了警局里最老练的侦探——弗里斯卡，前往纳吉列夫村，调查此事。
在前往之前，弗里斯卡特意做了些功课，了解了村子的大致情况：
纳吉列夫村是首都布达佩斯东南部的一个农村，人口相当稀少，记录在案的村民只有 800 多人。
20 世纪初的匈牙利，有很多这样僻静且毫无存在感的小村，它们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多瑙河平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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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纳吉列夫村中，映入弗里斯卡眼帘的，是破败的村舍、泥泞不堪的街道，还有冒着臭气四散奔跑的牲畜。
这里的贫穷和粗陋令他印象深刻。
更令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个村子的女人明显比男人多，甚至路边干重活的，都有不少女人。
该从哪里调查呢？老道的弗里斯卡第一反应便是村里的酒馆。
「听说，村里总有人离奇死掉？」他买了一瓶酒，请酒馆一隅的几个男人喝。
那些男人一听见这问题，个个面有惧色：
「外乡人，这可不该打听……」
「实不相瞒，我是警察，你们不用害怕，实话实说吧。」
男人们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大胡子压低了声音：
「你最好去见见神父。不过，这个村子显然被诅咒了，他也无能为力。」
弗里斯卡显然不信什么诅咒这套鬼话，但他还是决定去见见那位神父。没想到，此人听闻来意后，居然也吓得浑身筛糠一样：
「警官，我们的村子已经被恶魔盯上了。你或许不相信我，但是这些原本强壮健康的男人，接二连三毫无征兆地死去……」
「有没有可能是被下了毒？」
「如果是这样，那只有苏茜太太能回答你。她是村里的验尸官，死亡证明都是她开的。」
「一个女人，担任验尸官？」弗里斯卡摸了摸下巴。
「是的，那活儿原本归她丈夫管。他死了之后，就转交给她了。毕竟死人这方面，全村只有她懂一些。」
弗里斯卡思索了一会。十分钟后，他便见到了验尸官苏茜太太。
说明来意之后，他请对方拿出了这些年来的死亡报告，那些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的死亡原因几乎全部是：酗酒，酒精中毒。偶尔有几个是溺亡。
「村里这些男人全部是喝多了挂掉的？」
「是的，长官。打完了仗的男人最容易沮丧，不是吗？」
弗里斯卡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苏茜太太那阴沉的脸：「可我听说有些人死前明明很健康。」
「谁知道呢。也许命运就爱捉弄人吧。」
这个女人绝对是在说谎。
弗里斯卡没有当场戳穿她，而是叫来了助手，把村里的墓地全部掘开。
连夜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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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的结果，令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纳吉列夫村的 50 具尸体里，竟然有 46 具含有超量的砷。
如此多的不正常死亡意味着，这必定是一起有计划的大规模毒杀。
更可怕的是，这场毒杀牵连的死者不仅错综复杂，遍布全村，还持续了十年。
究竟什么样的凶手，才能处心积虑毒杀如此多的人？
他如此作恶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02
虽然死者逐一确认了，但案件的调查，并没有弗里斯卡想象中那么顺利。
接触到的所有当事人，几乎都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态度。不是谎话连篇，就是对核心问题避而不谈。
「破案需要一些关键性的线索，这需要你的配合！」
「我真的不记得了……过了那么久，谁愿意回忆那些糟心事。」
「你的丈夫被人毒死了，难道你就不想找出真凶吗？」
「警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相似的对话一次次发生，受害者的妻子似乎全都对破案无动于衷。每家每户无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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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离奇了吧……在弗里斯卡漫长的从警生涯中，类似的情况从未有过。
一个震撼的想法，如同电光火石般，猛然在他的脑中炸开：
「莫非，这些受害者家属都在保护凶手？真凶其实是他们集体雇佣的吗？」
联系到死者全都是男人……
这一瞬间，弗里斯卡感觉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他转而将询问对象换成村里的男人，可依然收效甚微。
这些大老爷们就像酒馆里那几个一样，无不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警官，我压根不知道是谁干的。如果说太多，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谁也没想到，案件的突破口，居然是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玛莉亚·古恩娜。
「或许，你该问问法泽卡丝夫人。」
「哦？她是谁？」
「大人们都说，她是村里最有地位的人，」玛莉亚小手比划着，「妈妈还说她掌管着整个村子。」
「谢谢你，好孩子。」
弗里斯卡很快了解到，这个法泽卡丝夫人并不是本地人，她在很早之前嫁到了村里，并担任村里的助产士。
欧洲自古以来，助产士在农村地区就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哪怕是女人地位最低下的落后地区，助产士也是女性职业中为数不多能够获得足够尊重的。
比如在罗马时代，很多底层女性为了免遭奴役的命运，便会千方百计去接受助产士的培训，以此来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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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于公元 2 世纪的古罗马典籍《妇科》中便记载着：
「那些聪慧、记性好的助产妇不但识字，而且热爱工作、受人尊敬。她们感官灵敏，身材挺拔，还有着细长而灵活的手指……」
当时的墓志铭里也将助产士描述为自由女性，通常受到足够的重视，收入不菲。
然而中世纪后，助产士的地位却遭遇了严重的下滑。这是因为外科医学的发展，很多医生和助产士之间发生了冲突，他们认为自己的先进医术比民间医学更适合母婴。
到后来，助产术甚至和巫术联系在了一起。很多被教会指认的「女巫」，其实都是具有基础医学知识和多年经验的助产士。
欧洲很多城市还制订了法规，将助产士们驱逐出了这一领域，分娩变为了外科医生的工作。
不过，像纳吉列夫这样的东欧小村里，从来都不可能获得专业的医疗服务，只有助产士可以帮助女人们生产。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在这样天主教法严禁堕胎的村落里，只有助产士能够偷偷帮助那些底层女人实施人工流产。
而法泽卡丝女士，就是这样一位经验及其丰富的助产士。
这几天来，在村里的调查也验证了这一点，村民们有意无意提起这个名字，都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更蹊跷的是，这个女人来到村子之后，她的两任丈夫，也一前一后诡异死去了。
继承了两个男人的遗产，加上自己多年积攒的收入，让她居然成为了村里最富有的人。
法泽卡丝身上一定有问题！
一片迷雾之中，弗里斯卡似乎找到了破解这场毒杀大案的曙光。
第二天一早，他便叫上了城里的宪兵队，将整个村子包围控制住。而他自己亲自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法泽卡丝的家中。
没想到，这个大宅中空空如也。
弗里斯卡没有放弃，亲自奔到阁楼上，推门一看，眼前的一幕着实令人吃惊！
一个包着头巾的年老女人，面无表情地倒在地上，身体已然冰凉……
经验尸确认，死者正是法泽卡丝，而死因同样是砷中毒。
这么一来，弗里斯卡感到十分困惑。
案件又陷入了扑朔迷离之中。
但是，他没有放弃，而是花了一整个晚上，在法泽卡丝的大宅中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深夜的阁楼里，弗里斯卡撬开了地板，在下面的夹层之中，他意外发现了很多瓶瓶罐罐……
而这些瓶瓶罐罐里泡着的东西，成为了破案的关键。
不过，要理解这场横跨十年打大规模谋杀究竟出于什么动机，弗里斯卡又在全村进行了一番调查，几乎所有人都被录了口供。
当一切水落石出之后，事情的真相，令这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老警察，也感到脊骨一阵阵发寒……
03
要理解这场案件的前因后果，必须从整个事件的大环境讲起……
20 世纪初叶的匈牙利，是奥匈帝国的一部分，属于外莱塔尼亚。这是一个政治动荡、极度贫困的国家。
女性在该国的地位，更是非常低下。
直到 1895 年，匈牙利女人才首次获准进入大学，学习哲学、医学和药学。显然，这也仅仅是属于那些良好的上层家庭。
至于底层女性，是注定和教育无缘的。在匈牙利农村的女人，只有两种人生选择：要么就做一辈子农活，那么就去城里给人当女佣。
对于她们而言，工作的问题只是小事，生活和家庭的不幸福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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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的战乱，令匈牙利的年轻男人不断被国家征召，伤亡惨重。不仅给大量家庭带来悲剧，也造成了匈牙利农村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
在乡下，包办婚姻的问题极端严重，姑娘们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家人会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为女儿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由于年轻男性的缺失，那些赤贫的家庭里，女孩只能被迫嫁给年纪很大的男人。这些男人基本从来都是不做家务的。
更无奈的是，离婚在这个极度保守的天主教国家是不合法的，哪怕家庭存在严重的家暴，也不可能批准离婚。
这意味着女性只要嫁人，就注定被束缚在那个家庭之中，而男方有了这层法律庇护，更是无所顾忌地对待妻子。
1910 年代的纳吉列夫，就是当时的一个缩影。
村里的女人，大都是被家人安排的婚姻，只能被迫和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组成家庭。
比如 19 岁的雅诺丝，14 岁那年就被家里安排和村里一个丑男人结婚。
婚后的每天，她都生活在不幸之中。她的丈夫喝酒、赌钱，但凡生活不如意，就冲着她一顿拳打脚踢。
这还不够，她还被这个丑胖的男人，当成了纯粹的泄欲工具——小小年纪已经生下了 2 个孩子。
「我又怀孕了……」向邻居家的姐姐哭诉时，雅诺丝泪流满面，「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想被他知道……」
「或许，你可以去找法泽卡丝夫人帮帮忙。」
「我知道她，那可是村里的大忙人，她会帮我吗？」
「她会帮你的，只不过，或许你需要支付一些报酬。」
带着满心的疑虑，雅诺丝找了个丈夫外出赌钱的机会，偷偷来到了法泽卡丝家的大屋。对方正在书房里，给一些不同外形的植物分类，还在做着笔记。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村里的传奇人物——她有着黑得发亮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浓密的眉毛，则令她自带一种男人般的威严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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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孩子，看看你家男人干的好事……」法泽卡丝轻抚着雅诺丝身上那一道道青紫的伤痕。
她转身在抽屉里取出一些草药，打算替女孩敷一敷。显然她已经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情了。
「夫人，其实我是想打掉我的孩子。」
「喔……」法泽卡丝扭头，她长叹了口气，把雅诺丝带到了她家的地下室。
在那里，有一张矮床，被褥上还残留着红褐色的血迹。
半个钟头之后，法泽卡丝让虚弱的女孩躺下，给她喂了一锅自己煮制的药汤，又把一些恢复身体的知识教给她。
「我一定会尽快筹到钱给您……」
「这不用着急。不过，也别说是我帮了你。」法泽卡丝把对方送出了家门，又继续做她的笔记。
同样的事情，她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
前几年，就因为替村里的女人偷偷堕胎，法泽卡丝还被举报了，不得不对簿公堂。不过，最终她还是获得了无罪释放，因为一堆村民跑去向法官集体抗议：
「这是村里唯一懂医术的人，没有她，我们生病怎么办？」
「法泽卡丝夫人是多么有学问的人，你们不能就这样责罚她！」
就这样，法泽卡丝的地位越来越高，特别是全村女人，都对她格外尊敬。后来无论哪家遇到什么大事小事，都会找她请教。
在这个落后而保守的小村里，女人们都觉得，能有法泽卡丝的守护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们或许不会预料到，很快，一件改变全世界人类进程的大事件，也即将改变她们的命运。
04
1914 年 6 月 28 日这一天，塞尔维亚学生普林西普在波斯尼亚的首府萨拉热窝，射出了那几发著名的子弹。
奥匈帝国的皇储费迪南大公应声到底，世界也随之开始混乱……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序幕拉开了。
当时的奥匈帝国从纸面看，还算是个欧洲老牌强国：国土面积欧洲第二，仅次于俄国；人口欧洲第三，仅次于俄德；GDP 也位列世界第六。
而且，奥匈帝国还有着德皇威廉二世的支持，被后者煽动着对塞尔维亚宣战。
塞尔维亚虽然当时是一个小国，无力对抗，可它受到俄国的保护。
于是，奥匈帝国又在 1914 年 8 月 1 日对俄宣战。
开战后的前三周，奥俄两国在边境发动了加利西亚战役，奥匈帝国一举派出了近百万兵力，希望借此一役，能够从加利西亚北直入俄属波兰。
然而，俄国的军事实力远在奥匈帝国之上，无论是陆军军费还是兵力，都吊打后者。
因此开战后的两周之内，战局异常焦灼，为了应对俄国这个强敌，兵力远不足的奥匈帝国只能开启总动员模式：不断在全国范围内征兵，各个村子的年轻人都被迫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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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列夫村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匈牙利方面并不情愿。
原本年轻男人就少，这一下更是彻底不剩，村里只剩下女人……
所有的重苦力活全都落到了女人身上，与此同时，她们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原本就繁重的家务活，也得一样不落地完成。
这还不够，战争导致的物资短缺，让村里很多人家都缺衣少食，不少村民都病倒了……身体虚弱的雅诺丝，更是患上了贫血，卧床不起。
就在她陷入深深绝望之时，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一天清晨，雅诺丝便被村口吵吵闹闹的喧哗惊醒了。
只见一批穿着灰布衣的男人，被军队押送着，带进了村里，听说话像是外语。
「是俄国人。」也在围观这一切的法泽卡丝夫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原来，加利西亚战役中，奥匈帝国俘虏了上万名俄国战俘，为了收容他们，特意设置了一批战俘营。纳吉列夫村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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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俄国战俘的到来，立刻缓解了劳动力严重短缺的问题。
村里所有的重活累活，全都交给了他们，女人们再也不用下地受苦了。
再到后来，连家务活也被这帮外来的精壮汉子包圆了。至于端粪桶、打扫猪圈这些脏活儿，更是他们的分内事。
「天呐！我从来没感到这么轻松过。」
「是啊，我手上的老茧都变薄了。多亏了这些俄罗斯男人。」
谁也不会料想到，女人们的地位居然颠倒了，她们成为了村里的支配者，可以对战俘们随意发号施令。
而那些被俘虏的俄国男人都是青壮年，既听话又能干，有一些还挺风趣幽默……
很快，村里便传出了流言：村口某寡妇和一个俄国战俘偷偷上床了。
流言越来越多，更多的女人趁着夜色和那些年轻的外国佬鬼混，享受一夜风流。
再到后来，流言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甚至有不少村妇同时勾搭了好几个战俘当情夫。村里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荒淫、糜烂……
她们中的有些人是在用给丈夫「戴绿帽」的方式，来加倍报复自己曾经遭遇的虐待；而另外一些人，则是纯粹沉迷于欲望的沟壑之中，无法自拔。
找法泽卡丝夫人堕胎的女人骤然增多，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虽然法泽卡丝本人并没有寻欢作乐，但她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这种行为的支持。
谁也不会想到，一战给全世界带来那么多灾难，可是纳吉列夫村的这些女人，居然享受到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只不过，她们的快乐，伴随着战争的结束，也走向了另一面。
05
加利西亚战役惨败于俄国后，「一战」的局势越发对奥匈帝国不利。
随着德国军队在西线的节节败退，到了 1918 年，同盟国的失败已成定局。
1918 年 11 月 3 日，已是穷途末路的奥匈帝国只能宣告投降。
这个曾经的老牌帝国彻底崩溃了，而作为二元构成之一的匈牙利，也陷入一片混乱的状态，内斗不断，民不聊生。
到了 1920 年，战败国匈牙利更是被迫签署了丧权辱国的《特里亚农条约》。此条约令匈牙利直接丧失了 72% 的国土，以及 64% 的人口，还需要赔款 22 亿金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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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极端严苛的条约，令匈牙利人民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哪怕是纳吉列夫这样的小村，也明显感受到战败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那些侥幸回到家乡的士兵，原本就一肚子怨气，再加上很快听闻了关于妻子的流言，得知自己头顶一片绿，更是怒不可遏，无不是变本加厉地打骂妻子。
这其中还包括一部分退役军人，他们在前线经历了战场的血腥和残酷，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而在当时，这种精神疾病压根没有得到医学上的重视，相应的护理自然也无从谈起。
所以，这一群男人回来后，摇身一变成为了「纳吉列夫的恶狼」。
——他们酗酒、家暴，时不时就情绪崩溃、喜怒无常……
最后还有一些则是伤兵，他们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成为完全的受抚养者。
新生的匈牙利政府显然无力发出足够的抚恤金，因此这些人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了，时不时还得挨妻子的数落和白眼。
无论家里男人是哪一类，纳吉列夫的女人都承受着生活质量断崖式的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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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有个女人实在忍受不了丈夫的毒打，她偷偷找到了法泽卡丝夫人，尝试从这里获取帮助：
「我真的过不下去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真希望他死在战场上。」
「告诉我，你是真的希望他死吗？」法泽卡丝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浓密的眉毛颤动着。
女人没有退缩，一字一句坚定地说：「只要能让他死，付出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好吧，明天夜里 11 点，你到我这来一趟。」
女人依言行事，暗沉的夜色下，她从法泽卡丝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一小罐液体。
那玩意看上去色泽跟井水差不多，也没有任何气味。
神色凝重的法泽卡丝贴在对方的耳边，小声交待了许久。
女人点点头，把小罐子藏在怀里，走了。
仅仅一天之后，她的丈夫便开始频繁头痛、经常说胡话。到下午时，发展为严重的腹痛、腹泻，还感到昏昏欲睡。
「臭婆娘，我感觉要死了……快给我倒杯水！」哪怕被病痛折磨得不行，他依然坚持对妻子发号施令。
他的妻子没说话，老老实实端了一杯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对方。
她注意到，接过那杯水的手，手指明显发黑了……
当天深夜，男人不断地呕吐，血块从喉咙里喷射而出。
他捂住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很快他开始痉挛，四肢不住地抽搐，已经意识模糊了。
第二天一早，男人便死去了。
——他成为了这场大规模毒杀的牺牲品之一。而他的死因，正是砷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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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砷化物是一种农耕社会时代常见的毒药，其中最耳熟能详的一种就是砒霜，也就是三氧化二砷。
砷中毒分为两种：慢性和急性。慢性砷中毒大多和当地的地下水质有关，如果其中砷含量超标，长期饮用就会出现皮肤发黑、手脚掌过度角化等症状。
而毒杀，则大都是急性砷中毒。其症状包括严重呕吐和腹泻、肌肉痉挛、面部水肿和心脏衰竭。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仅仅服用 2 到 16 克的砷化物，就可以引致死亡。
那么问题来了，法泽卡丝太太是如何搞到砷化物来投毒的呢？
如果她明目张胆地购入一些毒物，必然会引起注意。因此，她的计划是相当隐秘的。
狡猾的法泽卡丝选择了捕蝇纸，这种东西表面含有砷化物的毒素，而且只需要煮沸蒸馏，就可以提取出来。对于这位经验老道的「专家」而言，做这些并不费功夫。
很快，她便提炼出了砷化物的溶液，并将它们分别封装在小罐子中。
不知道是因为被压迫太苦，还是那个谋杀了丈夫的女人走漏了风声，村里好几个女人都不约而同私下找到了法泽卡丝。
「夫人，我们需要那个……」
「你们都考虑清楚了吗？」法泽卡丝扬了扬浓眉毛。
「……会被发现吗？」其中一个女人语带迟疑。
「放心吧。我做的药是无色无味的，可以混在燕麦粥和肉汤里。而且一旦毒性发作，也只是腹泻和呕吐，别人只会认为是霍乱。」
「村里其他人都不懂医术，你放心吧。」另一个女人也附和道。
就这样，几个女人都领走了一份砷化物药剂。当然，每人也都给了法泽卡丝一大笔钱。
几天之后，这几个女人的丈夫不出意外地全都死了……
按道理说，村里接连不断地死人，总该有人察觉出不正常。
为什么城里的管理者迟迟没有发现蹊跷呢？
06
这是因为，法泽卡丝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合谋者——苏茜太太。
作为村里的验尸官，她早就被法泽卡丝买通，将大部分的死亡记录都编造成了酗酒后意外暴毙。
而她之所以愿意死心塌地配合，是因为她自己的丈夫也是被毒死的。至于毒物的提供者，不用猜也知道是法泽卡丝。
这两个女人可谓里应外合，居然将这场大规模谋杀案件消弭于无形。
当然，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和匈牙利当时混乱动荡的局势有关。
从匈牙利民主共和国，到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再到匈牙利王国。短短两年内，政权不断更迭，官员们走马灯一样地换，也无暇去处理这些小村的事务。
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纳吉列夫才成为了谋杀之村。
很快，死亡人数就突破了两位数，几年之后更是不可思议地突破了三位数。
这群疯狂的村妇，组成了一个谋杀团体，被称为「天使制造者（Angel Makers of Nagyré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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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几乎所有女人都参与其中，把纳吉列夫村变成了一个「寡妇村」。
而幕后最大的黑手法泽卡丝夫人，更是把谋杀做成了一门生意：
每出售一份药剂，都要收一大笔钱；装模作样地替受害者检查病情，也能赚些钱；最后，她还要负责主持葬礼，又可以捞一笔。
贪欲熏心的她，后来连村里的女人都坑——她交给她们的都是毒性偏低的毒药，当女人前来抱怨丈夫病情发作太慢时，她又会追加推销一套毒药 PLUS，保证见血封喉……
于是，一份毒药卖出两份钱，可人人却都甘愿充当冤大头。
毕竟，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不仅是「天使制造者」的首领，更是全村女人的「救世主」。
当犯罪成为了常态，且没有人会为之付出代价时，谋杀就成为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人们不再仅仅是因为复仇和反抗，任何理由，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借口。
有些女人声称，觉得战后负伤的丈夫太痛苦，干脆帮他一了百了。
有些女人为了独吞家产，把对自己不薄的丈夫也给害了。
再到后来，谋杀的对象不再仅限于丈夫：有人心怀不满，便把亲兄弟也毒死；甚至还有人毒害了父母，只为继承遗产……
恶，就像一片无边的深渊，在这个可怕的东欧村庄不断地扩大、蔓延。
直到弗里斯卡所代表的警方参与进来，才终于阻止了这一切。
法泽卡丝正是见到了警察的调查，明白了自己难逃罗网，便服毒自杀了。
可是她作案的证据全部遗留了下来：
在法泽卡丝大宅的阁楼里，警方查获了数量惊人的捕蝇纸。另外在阁楼地板下的夹层中，还整齐摆放着十几个装满溶液的玻璃罐，里面同样浸泡着捕蝇纸……
正义的铁拳岁迟但到，除了主犯法泽卡丝畏罪自杀外，共有超过 100 名村妇被捕，其中 26 人因谋杀案而受审——正如上面所说，她们供述的动机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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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8 人被判死刑，其余 18 人入狱，其中 7 人终身监禁。还有 4 人在狱中受不了，自杀了。
显然，另一主要同谋苏茜·奥拉，也名列死刑犯中。
在「天使制造者」的案件中，我们明显能够看出这一群体犯罪事件的从众性。
美国犯罪学教授罗纳德·埃克斯所提出的「不同接触强化理论（DAR）」，可以很好的解释这一切。
该理论指出，人们是通过社会环境的人际互动，而从中学会了违法行为。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互动既包括和「负面人物」，比如那些流氓、混混、诈骗犯的互动，也包括和「正面人物」的互动。
与前者的接触，可能会直接了解到犯罪行为的实施；而与后者的接触则更严重，会影响一个人对道德准则的判断。
举个例子，在一个班级里，普通学生和那些「坏学生」交流，会知道他们干了哪些坏事，但并不一定会模仿；而反过来，如果他和一个班上公认的「模范好学生」接触，这名「好学生」哪怕流露出一点「做点小坏事问题不大」的倾向，都可能会对他产生道德价值观的改变。
在纳吉列夫村里，法泽卡丝夫人就是这样的一个「模范好学生」。
她受过教育，有知识，助人为乐，解决村民的健康问题，还会冒着风险替女人们偷偷堕胎。全部这一切，令她在村中的形象是「伟光正」的，令人尊敬的。
因此当她后来制造毒药卖给村妇们杀人，大家也就会觉得这样做「并没有那么邪恶」。
「不同接触强化理论」中，也指出了他人的言语、反应、行为，都会强化违法行为的发生可能性——特别是通过参与群体活动，了解到群体认同标准，甚至会主动去做符合群体期望的象征性奖励。
「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他罪有应得」，当这样的想法在心中形成，就会潜移默化中觉得「犯罪行为也是合理的，可以接受的」。
纳吉列夫村的犯罪者们，便是这一理论的真实案例。
当每个女人都成为凶手，或是帮凶的一员时，群体性的犯罪行为便再也没有约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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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纳吉列夫村的死者多达上百名，甚至还有报道指出潜在的受害者总计多达 300 名。这里成为了真正的死亡之村。
如今，岁月已经抹去了纳吉列夫的大部分痛苦记忆，这里又回归到匈牙利一座普通的村庄，但它的名字，依然会让了解这个故事的外乡人，感觉到一丝恐惧。
而当初那个年仅 8 岁的小女孩玛莉亚·古恩娜，后来也成为了一位耄耋老人。04 年时，她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谈到了当初的那场惨案：
「我只能说……当很多人被毒死之后，村里男人对他们妻子的态度，明显改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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