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手机里的秘密

知乎盐选 手机里的秘密

「这样貌美活好听话的妞，分掉可惜了，再玩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出现在男朋友董星辰的微信发小群聊「西城顽主」里，说这话的正是董星辰本人。

而我，就是那个「貌美活好听话的妞」。

就在几天前，我还跟着董星辰一起回他家过年，幻想着能跟他一直走下去。

1.

春节期间，北京疾控中心倡导「在京过年，非必要不出京」，而我们老家的政策则是「非必要不返乡」。

想着回家过年那个折腾劲，我决定今年不回家，留在北京过年。

腊月二十八那天，单位提前半天放了假。我打电话分别告诉爸妈，我不回去过年了。

爸妈在我高考完就离婚了，我跟我妈生活在一起。

对他们这场婚姻的结束，我并不感到惋惜。

我爸是个酒鬼、赌棍，每天离开了牌桌，就爬到酒桌上，半夜喝到不省人事的时候才回家来。

离婚时，我爸唯一做得比较男人的事，是把家里那套老旧的小房子留给了我和我妈，自己去我爷爷奶奶的老宅里住。

尽管我跟了我妈，但每年春节回家，我也要去我爸那边，给他和我爷爷奶奶拜年。

每次过年都少不了一些龃龉，周旋于破碎成两半的家庭之间，虚情假意地应对着一些亲戚的盘问，我真觉得有些累。

不回去过年也挺好，省得面对这些尴尬和烦心事。

第一次在老家之外过年，一时间还有些茫然，稍微定定神，我便开始合计着该买些什么过节的东西。

以往过年，走亲访友的礼物总是少不了的，但在北京我好像没什么亲戚……我突然想起，我男朋友董星辰不就是北京人嘛，我是不是该去他们家走走？

我跟董星辰处了两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但之前并没有上过他们家的门。这次既然在北京过年，大过节的是不是也该上门拜访一下？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征求一下男朋友的意见。

我给他发信息：

「我过年不回老家了，要不要去你家走走？」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他的回复，内容很简短：

「你看着弄。」

我：「那我准备准备？」

他：「嗯。」

一时之间我竟然有些小紧张起来。今年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也就是说明天就是除夕了。我得赶紧出去准备去他家的礼物。

2.

我给男朋友他爸买了五粮液酒和中华烟，因为董星辰曾经从家里拿出来过他爸的烟酒自己用，所以就照着买的。给他妈妈买了燕窝和一条好看的国风丝织巾，外加上一些牛奶、水果礼盒，基本上也就齐活了。

另外，我还精心给自己准备了几件好看的新衣服，在「准公婆」面前，我一定要留个好印象。

等我全部准备妥当，打上车的时候，收到了董星辰的信息：「我回来了，你在哪？」

「外面买东西，一会儿就到家。」

到家以后，我让董星辰出来帮忙拿东西。他看着出租车后备厢里的大包小包，眼睛都睁大了：

「这么多东西啊！」

我得意一笑：

「你媳妇能干吧？」

董星辰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厉害，厉害，太厉害了！」

给董星辰一件件看过去他家要带的礼物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给他展示我新买的衣服：

「这件大衣不错吧？完美凸显我的大长腿，又看着上档次，准保你爸妈看了惊艳！」

我在穿衣镜前转动着身体，展示我完美的身材。

我身高 172，皮肤偏白，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也很有料，自问长相 7 分以上还是有的。

虽然在一起两年了，但董星辰看着我的眼光里还会不时流露出贪婪。

但这次，董星辰看着我，目光却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道：

「要不……你别去我家了。」

我脸上的兴奋褪去：

「为什么？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东西都买好了！」

董星辰表情有些不自然：

「去了我家多没意思啊……反正都在北京，我过两天开车带你出去玩。」

我有些生气：

「我也不是非去你家不可，但我事先问过你的意见，你同意了我才去准备的！现在我东西买了一大堆，你又说不去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董星辰脸色尴尬，目光闪烁：

「我……我当时正在打游戏，一个大逆风局，就快翻盘了，我没时间跟你多聊，就随口答应了……」

我脸彻底绿了：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说随口答应？你不想坑了游戏队友，就来坑我是不是？在你心目中，你的巅峰赛排名远比我重要对不对？」

董星辰嗫喏：

「我不是这意思……」

我冷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在一起两年，我从来没有为难过你。我闺蜜跟她男朋友谈了一年半已经要结婚了，而我却连你家人都没见过！我也已经 28 了！」

董星辰急着解释：

「我们又不着急……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时机……」

「你别解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贪玩，不想负责任，压根没有认真考虑过我们俩的未来！我不是非要赖着去你家，或者非要跟你在一起不可！我只是想要你一个态度！如果你不用心，那永远不会有什么合适的时机！我们的关系也该好好重新考虑一下了。」

说完我丢下他独自进了卧室。

我是真的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失望。

我爸就是一个凡事都吊儿郎当不上心的人，对老婆孩子根本不关心，酒肉朋友和玩牌赌博才是他的头等大事。长大以后我就想，找男朋友一定不能找个我爸这样的。

董星辰跟我同龄，身上带着北京孩子那种放松、阳光的劲儿，浪漫，会讨人欢心，只有一样爱玩让我略觉得不好。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们北京孩子没那么多需要发愁的事儿，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可是现在，我分明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爸的影子。

「莫非这就是命？最终还是逃不出自己想要摆脱的阴影。」我一阵心酸，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时候，手机提示音响起，过来一条微信信息：

「过年回老家吗？」

发消息的人是夏阳，看着这个名字，我心中涌起一阵别样的感觉。

夏阳是我高中同学，又都考到北京读大学。大学的时候他就开始追我，只是我一直没答应。后来我跟董星辰在一起，联系得便少了。

「回去太折腾了，就留在北京过。」我回道。

「这么巧，我也不回去了，要不找时间约个饭？」夏阳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夏阳的消息很快又过来：

「只是老同学一起叙个旧，反正都是漂泊异乡不能回家过年的人，你不要多想。」

夏阳还是那么的温煦、体谅人，我心中一暖，几乎就要打出去一个「好」字。

卧室的门开了，董星辰走了进来。

「宝贝对不起，是我不太好。我只是想着要带你回家见父母，一时之间有些紧张而已……我已经跟家里都说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回家过年好吗？」

董星辰一脸真诚地看着我，握住了我的手。

看着他微红的眼睛，我的心立刻软了，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我回夏阳：

「真不巧，我要跟男朋友去他家过年。要不节后我们找时间再约？」

半晌后，夏阳回道：

「好啊，提前祝你新春快乐。」

3.

除夕那天下午，我跟董星辰去了他在西城区的家。

平日里董星辰跟我一起住，这样离单位近一些，只有周末才回父母家吃个饭。

他家是一套不大的老两居，但考虑到北京西城的寸土寸金，在我这个外地人眼里，自动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豪宅光环。

进了门，我叫了声「叔叔阿姨」，接着就把手里拎着的礼物递了过去：

「公司放假迟，一时之间来不及准备，也不知道您二老的喜好，就自作主张买了一些东西。」

「哟，让你破费了。」董星辰妈妈一边快速地扫了一眼，一边接过礼物。

董星辰爸爸微笑着点了点头：

「来了就好，进来坐着吧。」

我一边帮着把东西拎进去，一边想着该说些什么好。

「阿姨，这燕窝美容养颜，有补气抗衰老的功效，您吃着要是不错，以后我再给您带一些。」我试着提起话头。

「别，这东西老贵，再说我还没那么老！」董星辰妈妈干脆地回道。

我瞬间尴尬起来，嘴边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妈，这也是莹莹一番心意！」董星辰为我解围。

「挺好的，我收着了！」他妈回道。

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再如春风拂面起来：

「阿姨，我给您选这个丝巾，现在很流行，要不您一会儿试试？」

「搁那儿吧，我一会儿还得给你们做饭呢！」他妈妈辞色不改。

一时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都有放下东西一走了之的冲动。

「来，过来坐这儿吧，别光站着说话。」他爸爸招呼道。

我这才如释重负，将东西放好以后，去了沙发上坐好。

「自己家里，你随意些。」他爸爸笑着招呼一声，递过来一杯热水，「喝点水。」

我说声「谢谢」，接过了水杯，感觉在这所房子里，只有我和这杯热水相依为命了。

董星辰帮着放好东西刚要过来，就听见他妈从厨房探出头：

「星辰，你过来！在厨房给我帮忙！」

「有啥可帮的啊，我什么都不会……」董星辰苦着脸抱怨。

「你过来！」他妈厉声道。

董星辰看了我一眼，乖乖地去了厨房。

董爸爸一手盘着核桃，一手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我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一口一口地抿着，尴尬得脚趾能把他家地板抠出洞来。

出门前忘了上厕所，现在又喝了不少热水，我肚子里一阵阵憋得慌，勉强忍耐许久后再也憋不住了。

「叔叔，那个……卫生间在哪？」我有些尴尬地问道。

董爸爸随手一指：

「就在那边儿，拐角那个门就是。」

我谢过后，起身走向卫生间。经过厨房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的人在小声对话。

「这姑娘现在什么单位啊？……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那烟酒，是不是你偷偷拿你爸的？」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清楚，进了卫生间关上门，两行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没想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没能讨好他妈，甚至还让人怀疑是拿了他爸的东西充大头……我虽说赚得不多，月薪一万多还是有的，这些东西是不便宜，但我还是能承受得起。

方便完，我稍微遮掩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若无其事地回到沙发上，继续跟那半杯热水相依为命。

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夜饭开始，桌上的菜还算丰盛，但我最开心的还是终于不用独自面对尴尬的空气了。

席间，一些场面上的新春祝酒词毕，气氛显得稍微轻松了一些。我努力扮演着一个乖巧、懂事的上门女朋友角色。

「那个小刘，你们老家是哪儿的来着？」董妈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心头的警报雷达迅速响起，笑着回答：

「我家是河南南阳的。」

「哟，河南，那可是个穷地方，叫什么……黄泛区？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吧？」董妈妈满脸惊诧。

我心想，南阳的经济现在也不算差，再说我们那离汉水更近，离黄河远着呢。

「也还算好，我是在市里面长大的，倒没有多苦。」我微笑应答。

「第一次在北京过年吧？北京人过年热闹，礼数规矩也多，你们外地人呀不懂，容易闹出笑话，回头让董星辰好好给你讲讲。」董妈妈自顾自地道。

「好呀！」我礼貌地点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哪儿还在意那些老古董。」董爸爸接过话头，「你父母都挺好的吧？他们做什么工作呀？」

我心头一紧，最后决定还是如实说了：「我爸妈离婚了」，桌上的董爸董妈都顿住了筷子，「我爸没什么事做，赋闲在家，我妈做点小生意。」

关于家里的情况，我觉得还是尽早挑明的好，免得以后再为此生出什么嫌隙来。

「这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性格可不会好，心理上有缺失，对下一代也会有影响。」董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毫不遮掩地道。

「妈，莹莹爸妈离婚的时候，她都上大学了，能有什么心理缺失啊！」董星辰为我解围。

「就是，说这些就是偏见了。」董爸爸和颜悦色，话锋一转，「我家星辰以后是要走体制内的，仕途上要是多个自己人能拉一把就好了。」

他爸妈话里的意思我全都明明白白，这是暗示我，家庭有缺失、家境普通，对董星辰以后没什么帮助，难以达到他们家的择媳标准呗。

董星辰只不过是一个国企小职员，哪能扯上什么仕途不仕途的。

我勉强应和道：「这方面，我们家确实帮不上忙。」

接下来董家父母的话，更是让我觉得一阵阵难堪。

董妈妈：「这现在的小姑娘啊，都算计得精明，从外地来北京，不就是图着能找个本地男孩嫁了，房子、户口都解决了，一步登天。」

董爸爸：「女人家说什么打拼事业，其实就是不负责任！不想顾着家庭，不好好照顾自己男人！女人啊，做饭洗碗、相夫教子，才是头等大事。」

……

一席话听得我如坐针毡，明白老两口这是敲打我，给我立规矩呢。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他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看着春晚，我借口肚子不舒服独自进了董星辰的房间。

我开始怀疑自己来董星辰家过年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进而开始怀疑自己跟董星辰的恋爱也是一场错误。

想着想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董星辰进了房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上前帮我擦干眼泪，紧紧地抱住了我。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体温，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老人年纪大了都那样，还按他们年轻时那一套说话，他们没什么坏心眼，你别放心上。」

虽然这套说辞很难让我信服，但是大年夜，我不想让他太过为难，于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要不，明儿我带你走走亲戚去？」董星辰用商量的口吻道。

想到方才席间的难堪，我没来由一阵抗拒。

「明天我回咱们自己家去，你忙你的吧。」

董星辰松了一口气：「那也成，在这边你也不自在，回去还能找你闺蜜们聚聚，过两天我再去找你。」

4.

初一吃过早饭，我便借口说跟几个朋友有约，离开了董家。

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里，我才感到身心一阵轻松。虽然这是租来的房子，但在这里，我是自由的，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时时刻刻被人提醒自己「外地人」的身份。

董家父母并不喜欢我，或者说他们并不欢迎一个家境普通、父母离过婚的「外地姑娘」成为他们家的儿媳妇。这点我还是能看明白的，可是董星辰呢？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但是他能克服父母的阻力，娶一个家里不满意的女人进门吗？

如此胡思乱想着，我感到一阵头昏脑涨，索性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休息了许久，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过年好！」

「好，孩儿你也好！」电话那头，我妈声音爽朗，房间里传来阵阵人声。

「咱家挺热闹啊？」

「你刘叔叔家儿子，带着媳妇和孩子来给我拜年。」我妈的声音喜悦中透着一点羞涩，接着转移话题，「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去你男朋友家拜年啊？什么时候你也能给我带个外孙回来啊？」

刘叔叔是别人给我妈介绍的对象。我心情复杂，收起了原本想跟我妈倾诉的话语：

「挺好的，昨天去过他们家了。」

「人家对你满意吗？我跟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初次去婆家，可得好好表现！帮着做做饭、洗洗碗，要有点眼力见儿！」我妈絮叨起来。

「妈！」我再也忍不住了，旋即又觉得一阵无力，「我知道了，你好好招待人家吧。」

我又给我爸那边打了个电话。

我爸还是老样子，已经喝得说话颠三倒四，最后跟我爷爷奶奶问候几句，也就挂掉了电话。

房间陷入了一种冷清的氛围中，我仿佛被遗弃在世界的角落。

夏阳的信息就在这个时候发了过来，是一条专门为我录制的拜年小视频，其中有对我们一些共同经历的回顾，也有对未来的祝福，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我眼窝一热，觉得房间里的气温也上升了不少。

我反反复复打了许多字又删掉，最后只是简单回了一句：

「谢谢你夏阳，也祝你新春快乐，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

夏阳的信息立刻跳出来：

「在跟男朋友一起拜年呢？」

犹豫了一下，我回道：

「没有，我回来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呢。」

片刻的沉默后，夏阳的信息又回了过来：

「我也一个人，没什么安排的话，约个下午茶？」

我答应了夏阳的邀请。

下午，我们在国子监附近的一家咖啡屋见了面。

夏阳身上的变化让我眼前一亮。他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长款大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从容的气质，竟然有点儿西岛秀俊的味道。

我有些恍然，记忆中他还是一个有些青涩、自卑的男孩，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引人瞩目。」夏阳看见了我，过来打招呼。

我竟然微微有些心跳脸红：

「倒是你，变化好大，我都有些不敢认。」

「是吗？为了见你特意收拾了一下，会不会太过了？」

「没有没有……挺好看的。」我的夸赞是真心的。

喝了一点东西以后，刚刚见面的生疏感渐渐消失，从高中时候的往事，到这些年北漂的经历我们聊了很多。

我对夏阳这几年的经历也渐渐多了一些了解。他上学的时候就热爱文学，毕业后在出版公司当了几年编辑，后来慢慢转型，如今已经是一家知名影视公司的文学策划。

喝完咖啡，我们一起在国子监附近走了走。一路上，夏阳对这里的美术馆、咖啡屋、艺术中心等如数家珍。他聊起文学、电影、艺术，眼睛里都闪着光，有种沉浸、专注的魅力。

聊到中间的时候，他每每停下来，问我一些意见，并且巧妙地把我的话题接过去，让我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深谙艺术、谈吐风趣的人。

胡同口卷起一阵寒风，夏阳很自然地把我拉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等风过去，才继续跟我一起并肩前行。

我发现自己原来过去并不曾真正了解过夏阳，他的身上有着许多吸引人的地方，成熟、有思想、绅士、会体贴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着要是当初接受了夏阳的追求，而不是跟董星辰在一起……我不敢让自己多想下去。

分别的时候，夏阳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刘莹，我一直都喜欢你。虽然我们错过了，但知道你现在过得好，我也为你感到开心。」

我略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坐进了他为我叫的网约车里。

5.

初二的时候，我还赖在被窝里没起床，就听到门锁开启的声音。

没等我反应过来，董星辰已经进了卧室。

「你怎么回来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

董星辰看着床上的我，眼睛亮了起来，他一边脱衣服，一边贱嗖嗖地笑道：

「回来临幸朕的美人呀！」

激情澎湃后，我和董星辰相拥在床上。

「你不应该走亲戚拜年吗，怎么回来了？」我手指在他身上画着圈。

董星辰揉了揉我的脑袋：

「该去的昨天都去过了，我特意回来陪你的，我怎么舍得让我媳妇独守空房，一个人过年呢。」

「你爸妈难道没什么意见吗？」

「嗐，就知道你还把这事儿放心上呢。我爸妈就那样，人上了年纪了就嘴碎，说话没个分寸，其实没啥坏心思。他们才不管我，再说就算他们不乐意，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啊！」董星辰这番话掷地有声。

没想到董星辰竟然展现了如此有担当的一面，我的心里甜丝丝的，钻进他怀里「嗯」了一声。

没想到这竟然勾起了他的兴致，董星辰翻身跟我又来了一次……

「我今天带你出去玩，让你见识下北京人是怎么过年的。」第二轮完事后，董星辰提议道。

梳洗化妆好以后，我跟董星辰一起下了楼。

我正打算叫出租车，没想到董星辰扬了扬手上的车钥匙，旁边停着的一辆奥迪闪起了车灯：

「我把老爷子的车开出来了。」

坐在董星辰开的车里，徜徉在节日北京的车河中，看着街道上熟悉的景致，却觉得一切似乎都跟以往不太一样，我第一次觉得，跟北京这座城市竟然多了几分亲近。

我们去逛了庙会，品尝了各种特色小吃，看了民俗表演，还顺应冬奥会的热潮，在什刹海冰场滑了冰。

冰场上人特别多，大部分都操着北京口音，一些看着五十多岁的大爷，滑得竟然特别溜，花样还多，真是老来俏。

「老北京人很多都会滑冰，别看现在都是大爷，年轻时候也是这冰场上的风流人物。」董星辰得意地介绍着。

我不太会滑，在冰上举步维艰，董星辰便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点点挪动。

「好好学，以后要做北京媳妇儿，不会滑冰可不行！」路过的一个大爷笑吟吟地道。

我羞红了脸。

在冰上折腾几个小时，天色将黑，我也累了。董星辰就带着我钻进什刹海边上一条狭窄的胡同，拐了几个角落，进了一所颇为隐蔽的四合院。原来这里是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

进了包厢，好几个人已经坐在了里边。

「哟，猴儿你这打哪儿拐来这么一美妞！」一个大胖子看着我和董星辰进来打趣道。

「别他妈瞎说，这我女朋友，今儿个正好给哥几个介绍认识下。」董星辰拉起我的手，笑骂着。

「大家好，我叫刘莹！」我举手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在座都是男的，也纷纷起身跟我打招呼。

「猴儿你出息了啊，咱们『西城顽主』聚会，还是第一回有人带家眷过来！」

我才知道在座这些人都是董星辰的发小，我知道他有个微信群叫「西城顽主」,里边都是他一起长大的哥们儿。

「这不带媳妇儿认认组织，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哥几个多罩着点儿！」董星辰把我搂过来。

一片鼓掌、口哨声。这次发小聚会，就在这样闹哄哄的欢乐气氛中开始了。

席间都是年轻人，也没什么规矩，都能放得开。大家天南海北地吹牛、闲扯，我大部分时候插不上话，偶尔也被他们特意讲几个笑话拉进谈话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欢乐、融洽。

从席间的谈话中我也知道了不少信息，这些都是北京本地土著。很多人家里不是拆迁了，就是有几套房，一个个衣食无忧，不像我们这些北漂，还要辛苦打拼。

那天喝了不少酒，散场后，董星辰叫了一个代驾，先送我回家，我俩一起坐在后排。

「媳妇儿，我家里人你见过了，今天又让你认识了我发小，以后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人了。」董星辰趴在我的耳边，有些醉意。

我用力点了点头，从心里认定了要跟董星辰过一辈子。

那天晚上董星辰并没有留下来而是回他父母家去了，他说明天要陪着他爸去办点事，完事了再回来找我。

「那，不要让妾身等太久哦！」我抛了个媚眼。

董星辰的呼吸又粗重起来，瞅了一眼前面开车的代驾，咬着我的耳朵：

「洗白白等我回去收拾你！」

董星辰走后，虽然还是独自一人，但我却再也没有了那种独孤清冷的感觉。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应该说，董星辰为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看到了一种我所从未经历、无法想象的生活。尽管在同一座城市，但北漂和北京土著所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以后我也会成为董星辰他们那个世界中的一员吗？这样想着，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容。

不知为何，夏阳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但只是一闪即逝。

夏阳很好，可我们已经错过了，不是吗？

6.

初三我没有出门，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精心布置一番。

在董星辰回来之前，我用烛光和彩灯把家里布置出一片温馨暧昧的氛围，然后准备了一桌精致的晚餐，开了一瓶红酒，接着我又换上了一件性感的晚礼服。

今晚是独属于我们二人的浪漫之夜。

「老公，你快到家了吗？晚餐我已经准备好，就等你了。」我给董星辰发了一条信息。

过了一会儿董星辰才回复道：

「宝宝，我这边办事有点晚，迟一点回去，晚餐我就不吃了，你自己先吃。」

我微微感到有些失落，想了一下回复道：

「那你尽快，我在家等你哦。」接着附上了一张我穿着性感礼服的自拍。

董星辰回了一个「色」的表情：

「等我回去收拾你！」

我满意地收起手机，独自先吃了晚餐，然后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轻薄的真丝睡袍，敷上面膜，一边躺着玩手机，一边等董星辰回来。

董星辰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我都等得有些犯困了。一进门董星辰便扑过来，抱着我一通乱摸猛亲。

「快去洗澡去，一身味儿！」我嫌弃地将他推开。

「嘿嘿，爱妃等我！」董星辰急不可耐地冲向了淋浴间，很快里面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就在此时，董星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我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信息。

「你到家了吗？今天玩得很开心。」发信的人昵称是「Yolanda」。

女人的第六感让我迅速警惕起来，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Yolanda」。

董星辰的手机开锁密码我是知道的，但我之前从来没有过在背后偷看他手机的行为。因为我知道，两个人在一起，靠的不是束缚，而是彼此的信任。

我第一次生出查看他手机的想法，却依旧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依旧是那个「Yolanda」。

「你侧脸真好看，嘻嘻，不介意我偷拍你吧？」

接着跳出「图片」的信息提示。

我再也无法淡定，抓起董星辰的手机输入密码，打开了聊天界面。

Yolanda 发过来的是一张董星辰正在排队买奶茶的照片。

我认出来那是三里屯一家很火爆的网红奶茶店，我和董星辰好几次路过我想要喝，让他帮我排队去买，他都嫌太麻烦。

跟 Yolanda 的对话框里只有刚才发过来的几条信息，说明之前他俩的聊天记录都被有意删除了。

如果到这会儿我还无所察觉，那我就真是个猪脑子了。

Yolanda 没有再发新的信息过来。我查看了她的头像、朋友圈，这是一个长相平平的女孩，但根据其朋友圈内容来看，跟董星辰一样，是个北京土著。此外这女孩晒出自己家的房子照片，是那种很豪华的大平层，真正算得上是豪宅。

我翻看了她大部分的朋友圈，没有发现与董星辰有关联或者有互动的地方。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微信群聊「西城顽主」里不停地刷新着新消息。

这个群只有七个人，里面的成员我都见过，都是董星辰最要好的发小。

我打开「西城顽主」群聊，一条条翻看里面的信息，大都是一些没营养的闲聊，还有一些色情小动图和黄段子……

呵，男人果然都是这副德性。我一边快速翻动，一边嗤之以鼻，然后我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上的信息。

时间是今天下午，有人在群里艾特董星辰：「猴儿，今儿晚上去工体嗨，去不？」

董星辰：「不了，今天有事。」

「日理万机啊你，大年初三能有什么事儿？」群里有人吐槽。

「家里安排了一场相亲。」董星辰发了一个皱眉的表情。

「哟，昨天还带着一个漂亮妞出门，今天就新人换旧人啊！」

「不愧是董大少，坐享齐人之福啊！」

群里跳出一串调侃的话语和动图表情包。

董星辰：「没办法，家里不同意我找个外地的，你们懂的！」

「那倒是，我当初也是家里不同意，跟前任分了，相亲跟我老婆认识的。」有过来人深有体会。

「都啥年代了，你们家里还讲究这个！外地的怎么了！」有人出来看似打抱不平，但紧接着艾特了董星辰，「那妞你不要了可以介绍给我啊！」

董星辰：「滚犊子！」

「外地人能跟北京人一样吗？那门第、资产、资源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有人附和。

董星辰：「是啊，我去相亲这姑娘，家里住着大平层，她爸开一公司，她舅舅是一副部级干部，她爸跟我大爷生意上有来往，这才搭上的。我现在这女朋友，除了人好看，啥都没有。」

「长得好看，在北京也是一种稀缺的资源，就看会不会利用，能撬动许多想象不到的资源。」

这条消息让我感到一阵恶臭。

「那你咋整？跟昨天那女孩分了？」

董星辰：「娶她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样貌美活好听话的妞，分掉可惜了，再玩一段时间吧。」

「那妞看着就是个极品尤物，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董大少会玩！这波操作 666！」

底下一片点赞、叫好、起哄的消息。

我周身一阵恶寒，一股混合着耻辱、愤怒、失望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原来我深爱的人，一边跟我在一起，一边背着我跟别人相亲，原来我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只不过把我当作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而已！

7.

董星辰很快洗完了澡，裹着一条浴巾出现在我面前，做作夸张地展示自己的身体：

「爱妃，快来侍寝。」

平日里这种玩笑我们开得不少，但我现在只感到恶心想吐。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将手机甩了过去：

「让你门第高贵的未婚妻伺候你去吧！」

董星辰伸手接住手机，脸瞬间绿了：

「你竟然偷看我手机？」

「是，我看了。」我冷笑一声，「我只后悔看得太晚了，要不然还在这继续做你的玩物呢！」

董星辰脸色灰白，嗫喏着：

「宝宝你听我解释，那……那只不过是我在跟哥们口嗨吹牛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便要过来抱我。

「别碰我，恶心！」此刻我已经穿戴整齐，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董星辰，你真不是个男人！你但凡对我有一点尊重之心，便不会说出那些话！你让我感到恶心，真让我看不起你！」

「我那都是胡说八道，你怎么还当真了呢？男孩子之间，就喜欢这样吹牛逼，显得自己有面儿……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呢？」董星辰急了。

「不舍得让我离开，一边娶你的北京姑娘，一边玩我是吧？」

「你怎么才肯相信我呢！」

「你现在就发信息告诉你那位 Yolanda，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发啊！」我冷笑。

「这又是何必呢，我跟她只是见了一次面，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说的。」董星辰目光躲闪，顾左右而言他。

我是真的失望了，其实刚才我心里还怀着一丝侥幸，希望董星辰能够坚决一点，跟那个姑娘说清楚。但看着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心里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想过要跟我走到最后。说不好听点，他只是贪恋我的肉体，馋我的身子而已。

当初跟董星辰在一起，我看重的并不是他所谓的「北京土著」身份，只是因为他人开朗、阳光，对我用心、体贴，愿意照顾我的情绪。

如今再回头看这一切，完全变了味。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贪玩、没有担当、没有责任心、花心、擅长花言巧语的渣男而已！

诚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曾幻想过，他的北京土著身份，会让我们的生活更加轻松一点，房子、户口，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都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对他这个人的认可上，很自然地考虑我们的未来而已。当对他这个人失望以后，所有的这些幻想也便无足轻重。

「董星辰，我不想多说什么了，我们散了吧，以后你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心痛，同时也感到无比轻松。

「莹莹，你不要冲动，这真的是我家里人的安排，我大爷跟她爸有生意来往，我也不好推托……」

董星辰上前抓住我的手，有些焦急地解释。

我打掉他的手：

「董星辰，你都快三十了！是个即将而立的男人，不是什么孩子了！可你根本就没有长大，遇到事没有任何的担当，只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家人身上。父母不同意、家里安排？呵，你什么时候能有你自己的主意？你什么时候才能承担起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对不起，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说完我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董星辰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我将一些基本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装进行李箱。

突然间他双目赤红地咆哮起来：

「你装什么 X！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过是长了一张能看的脸而已，你以为我一个北京人凭啥看得上你？没了这张脸，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个永远也长不大，只会把自己出生的地方当作自己最大优越感的巨婴。

「剩下的东西，我会尽快取走。」

留下这句话，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8.

我在闺蜜乔丽丽家暂时落脚。当夜我跟她倾诉很久，她开了瓶红酒，陪我一直聊到深夜。

第二天，我跟她一起回我原来的出租屋把我的东西都搬了回来。

虽说董星辰是个渣男，但我那两天情绪一直不太高，窝在乔丽丽家哪儿都没去。

到了初六那天，上午我还在闷头大睡，乔丽丽强行把我叫起来，让我洗漱打扮化妆。

「走，姐姐带你出去见见阳光散散心！闷了好几天了，明天就开始上班了，别带着一身霉味儿去公司。」

在乔丽丽的威逼利诱之下，我只好起床，在她监督下梳洗化妆，换上了好看的衣服。

「我们去哪里呀？」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乔丽丽出了门。

「到了你就知道了，放心吧，我还能卖了你不成！」乔丽丽神秘兮兮。

出租车开到了雍和宫附近的五道营胡同，乔丽丽带着我去了一家二楼的咖啡馆。

进去后，靠窗的位置，一个男孩站了起来，朝着我们招手示意。

「夏阳，怎么是你？」我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乔丽丽。

乔丽丽眨眨眼：「怎么样，说好的小帅哥，没骗你吧？」

「你们？」我左右看看，心中充满困惑。

「是我叫她帮我约你出来的，这几年我也是一直通过她了解着你的消息。」夏阳回答道。

原来如此，乔丽丽是我大学同学，那时候夏阳追我，来过我们学校很多次，跟乔丽丽也认识，只不过我不知道他们竟然还有联系。

「人已经带到，接下来你们好好聊哦，我还跟别人有约，就先撤了！」乔丽丽把我推向夏阳。

「哎，你去哪里？」我有些慌乱。

乔丽丽朝我挤挤眼，然后摆摆手就转身下楼离去了。夏阳微笑着跟乔丽丽挥手告别。

「你的事，乔丽丽都跟我说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夏阳打破了沉默。

「嗯。」我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应答。

「莹莹，虽然有些不应该，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的确有点小开心。」夏阳语声温和，略带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我没有机会了呢。」

「夏阳，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感情的背叛，现在我还不想谈这些。请你原谅我。」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

夏阳的脸竟然有些微微发红，有些慌乱：

「我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也没什么目的……我只是想见见你，跟你聊聊天。」

看着夏阳那有些紧张的神情，我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只有真正珍视你、把你视若珍宝的人，才会这样在意你每一个情绪变化。

「能够见到你，我也很开心啊！」我笑了一下。

夏阳的脸上如春雪消融一般，露出温暖、欣喜。

那天我们只是闲聊，夏阳的谈吐一如既往地引人入胜，我渐渐忘记了这些天的烦心事，沉浸在跟他的谈话中。

分别的时候，夏阳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聊天吗？」

看着他认真、紧张、充满期待的眼睛，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9.

接下来的日子，夏阳便频繁地来找我。

我们经常下班后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喝咖啡，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一起漫无目的地逛街。

我们经常天南海北地聊天，聊冬奥会、社会新闻、文学、艺术，吐槽新上的烂剧烂片，聊彼此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走在他身边的时候，我感到无比放松，渐渐地我已经习惯走在他的身边。尽管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起过关系更进一步的话。

那天下班后，夏阳来接我，我们约好了去蜂巢剧场看孟京辉的话剧。去的时候还早，我们便在周边散步。

突然一辆奥迪车越过我们身前，接着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夏阳本能地把我拉住，挡在了身后。

车门打开，一群男子从车里钻出来，气势汹汹地将我和夏阳围住。

「董星辰，你要做什么！」我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董星辰和他的几个发小。

「小子，你他妈的离我女人远点！」董星辰用手指着夏阳的鼻子。

「董星辰，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上前一步。

夏阳默默地把我拉回身后：

「你都听见了，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女朋友，你无权干涉她的生活。」

「你丫的是不是找抽！」一个留着马鬃头的胖子瞪着眼上前。

「刘莹，你就为了这小子跟我分手的是不是？」董星辰不屑地指着夏阳。

「董星辰，你要点脸！我跟你分手跟别人没有关系，问问你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我冷冷道。

「莹莹，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心一意对你好。」董星辰的口气软了下来。

「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请你离开！」我拉起夏阳的手，「我们走。」

董星辰看着我牵起夏阳的手，双目瞬间赤红，冲上来就要把我从夏阳身边拉开。

夏阳稳稳地将董星辰挡住：「请你放尊重一点，不然我报警了！」

「你他妈的算个屁啊！」董星辰瞪着夏阳，「你个臭外地人，敢跟老子抢女人，信不信我弄死你？」

其他几个发小在旁边跃跃欲试，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心里有些慌，紧紧地抓着夏阳。

夏阳脸色毫不改变：「这里是北京，但并不是你的北京。」

「甭他妈跟我在这儿装！你一臭外地人，这辈子也别想在北京买得起房，永远被人看不起！」董星辰气急败坏。

「一个只靠着自己出生的地方来体现自己优越感的人才让人看不起。请你让开，我们要走了。」

说着夏阳拉着我坚定地向前走去。

董星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让开了步，回过神来，又气得脸色发紫：

「小子，你他妈装什么啊，你知道你身边这个女人被我玩过多少次？老子玩剩下的，才轮得到你。」

我脸色一变，只觉得面皮一阵发烫。

夏阳的脚步停下，他转身大步来到董星辰面前，吓得董星辰一个哆嗦，直往他发小身后溜。

「你给我听好了，首先，刘莹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只是她自己，不属于任何人。其次，你要是再敢对她无礼一个字，我保证，今天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站着离开这里。」

夏阳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冷静，如刀一样在董星辰脸上扫过。

董星辰本来就是那种瘦杆儿身材，个子也比夏阳低半个头，一时之间被夏阳的气势慑住，不敢再多说一句。

「猴儿，算了，为一个女人不值当。」一个发小劝道。

「别让我他妈再看到你！」

董星辰撂下一句狠话，冲着地面吐了一口浓痰，跟一帮发小回到了奥迪车里扬长而去。

站在冬日寒风凛冽的街头，看着我身前挺立的夏阳，我突然觉得他像一座山一样高大、结实、可靠。

同时我对董星辰仅存的那一点点记忆中的好感荡然无存。他今天的表现让我感到一阵羞赧，我心底不停地问自己，过去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我小声地道歉。

夏阳转过身来，温和地看着我：「说什么傻话，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我感到一阵暖心，不由得轻轻抱了他一下。

夏阳的身子一瞬间僵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松开手，有些脸红地低头一笑。

「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怕你觉得我这个人浅薄、显摆，其实我已经在北京买房了，就在北五环那边，当然家里帮了不少忙。」夏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他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们不会永远是北漂，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好吗？」

我牵住了夏阳递过来的手，一起向着剧场走去，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