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与狗子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我打定主意要救解语花,出了刑司,便径自去向养心殿,狗鹅子亲自下旨关押,没有他的口谕,刑司是不可能放人的。
毕竟是有求于狗,不能空手,于是我特意半路顺了个食盒。
但是因为顺手牵羊的太随便,到了养心殿门口一打开,我才发现这是狗鹅子最不喜欢的点心。
不过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就是这么草率。
进了门,屋里不止狗鹅子,太子也在,两人正在下棋。
我走近看了一眼棋盘,我都死了好几天了,你俩这棋艺咋一点进步都没有?
一对儿臭棋篓子,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我正在那撇嘴,就见两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我,太子眼中还带了点讶异。
我对着太子看了回去,看什么看,还不快跟本祖母请安?懂点事儿好吗?
然而面面相觑半晌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三人行必有一人行大礼,不是狗鹅子,不是龟孙子,哦,是我!
但是我有点纠结,我这个大礼可以行,但你这个龟孙子会不会折寿,我就不确定了。
但是管他呢,又不是我亲孙子。
于是我立刻一福到底,嗓音嘹亮:「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正探寻地瞧我,被我这一声请安吓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涨红了:「平、平身。」
狗鹅子却是眉头狠狠一拧,面上就浮上一层薄怒:「谁准你行礼的,起来!」
太子飞速地瞟了一眼狗鹅子,生怕他怪罪我,连忙打圆场:「你这性子,倒甚是活泼爽朗,与京中女子大不一样。」
那是!我可比她们加起来心眼儿都多!
我心里暗笑,太子跟他狗爹不一样,自小就是真的好脾气,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软得很。
我清婉弯唇,轻挽了挽耳边碎发,驾轻就熟地装成一朵清新脱俗的小白莲:「殿下过奖了。」
狗鹅子目色不善地打量了我和太子一眼,心情似乎更恶劣恶了,不耐烦地吩咐承安:「传朕口谕,盛雪依身患隐疾,不便行礼,今后免除诸事礼仪。」
你才身患隐疾,你全家都身患隐疾!
等等,他全家也包括我。
……你全家就你身患隐疾!
再等等,他刚刚好像免了我的行礼?!
果然姜还是我辣,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试探出了狗鹅子在心中认定了我几分。
以他苛漠凉薄的性子,一个七品县官之女,别说隐疾,就是真残,该下跪还是得跪,如今却对我如此殊待,我不多想都不行呢。
狗鹅子被我洞悉的眼神看得发恼,将手中从太子阵营吃掉的棋子扔进棋篓,冷声问道: 「会下棋吗?」
哟!你这臭棋将还好意思问别人会不会下棋?
「不会。」我淡定回道。
他睨了我一眼,语气嘲讽:「朕听闻盛家三姑娘,下棋品茗、赏画作诗,无一不精。」
听闻个屁!就你耳朵长。
我眯起眼睛假笑:「既是传闻,自然不足采信。」
他被我噎得够呛,黑着脸半天没说话。
天色已晚,太子启声告退。
我将他送出门去,他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声嘱咐:「父皇虽严厉肃重,但若小心侍奉,也不会为难于你,你莫要害怕。」
我害怕?
我很努力地憋住才能不笑,太子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他的可爱和解语花那种一见倾心、二见怜心、三见走心的魅惑勾人的可爱不同,他是如冬日暖阳明明朗朗的可爱,是像小兔子乖乖萌萌的可爱,是若棉花糖甜甜软软的可爱。
真是可爱到小心心都化了。
他没察觉我千姿百态的内心戏,只顿了一顿,面上染上一层薄粉:「婚约之事,非你之错,我会再劝父皇,不必忧心。」
我倒是不忧心,反而有点同情太子,他狗爹在他这个年纪都有娃了,他却连老婆都没有。
不仅没老婆,还得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变祖婆,真是实惨本惨,倒霉本霉。
祖婆对不起你,但祖婆将来也不会补偿你,只能当下劝你一句:「世事难料,天恩难测,殿下也莫往心里去。」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反过来宽慰他,怔了一瞬,才弯唇一笑:「好,我记住了。」
送了太子回来,狗鹅子已经在批阅奏折,明灿灿的烛光下,面色肃穆,喜怒难辨。
我觑他几眼,心想都是千年的狐狸,总得玩儿点聊斋,就比如借尸还魂、倩女还阳什么的。
但饶是我脸皮再厚刀枪难透,当着一国之君的面问「你看我像不像你妈」,也是颇有些难以启齿的。
主要还是怕死。
就在我思忖着以什么语气委婉点儿的时候,狗鹅子却开口轻叱道:「怎么去这么久?」
让我送的是你,嫌我去的久的也是你,宁不觉得自己有点叛逆吗?
他瞥了我一眼,薄唇轻启:「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殿内正有夜风刮过,搅动了一室灯火,烛光暗了一瞬才复又亮起。
而他背着光,抬头看我的时候,目色清冷沉郁,表情难以捉摸。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从我还阳到盛雪依身上之后,就觉得他跟以前恭谨仁孝的样子不大一样了,似乎有种危险的气息,总让我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只想苗头不对,赶紧撤退。
但现在我不能撤,我撤了,解语花就凉了。
于是我暗暗捏紧了手指,慢慢走向他,在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停了下来,而我敏锐的直觉小触角已经开始炸毛了,这让我有种不大吉利的预感。
狗鹅子面色冷峻地搁下笔,突然伸手将我一扯,手臂环着我一转,我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未及反应,他又一把圈住我的腰,沉声道:「别动。」
我没动,因为我懵了,义无反顾地懵。
但是没关系,这个莫慌,问题不大。
他缓缓将头倚在我的颈窝,冲着桌案扬扬下巴:「桂花糕。」
桂、桂花糕?他不是最讨厌桂花糕?
我的思绪乱地像一根绳儿上的蚂蚱,疯狂的地胡窜蹦跶,手却比脑子快得多,自顾自地就将食盘拉了过来。
他似乎对我的乖顺颇为受用,轻轻弯一弯唇,随声吩咐:「喂朕。」
我又没动,这次不是因为懵,是因为我觉得他有病,年纪轻轻脑子就被驴踢了,难道他以为他让我喂我就会喂吗?
我确实会。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狗鹅子不喜欢桂花糕的原因,是因为以前有一次我喂了琮儿,却没喂他。
但其实我是怀疑那桂花糕有问题,依照三人行必有人试毒的定理,不是我,不是我认定的未来储君狗鹅子,就只能是琮儿了。
那我让人试毒,我肯定不能说:「这有毒,你试试。」
我指定得好好地将刀藏在笑里:「这好吃,你尝尝。」
可狗鹅子却一心认定我偏向琮儿,自那以后就再也不吃桂花糕,甚至不准许出现在他眼前,继位之后还把宫里地桂花树都给砍了。
这宏伟的气量,亏你还是个大男人!
思及此处,我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行吧,就当老母亲给你最后的宠爱。
可就在我偏身欲拿糕点的时候,狗鹅子却倏地抬手捏住我的脸庞,手腕一动,便将我扭向他。
我被迫与他对视,他是惯常的面无表情,只一双黑沉沉的眼珠牢牢地锁定我,眨也不眨,他的眸色极深,像是丛野深处的无尽悬渊,引着人跌落进去。
我咽了咽津液,心跳渐渐加快起来,忍不住想,若我现在开口认亲,他是会意会,还是会降罪。
但是毕竟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狼崽,机会都是留给豹子胆儿
我心一沉,便要开口,却才齿节微动,就被他的指尖点在了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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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1-28 13: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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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认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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