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赎罪
她的野蛮生长,势不可挡
我是这个家里的罪人。
父母憎恨我,哥哥厌弃我。
火灾现场哥哥只带着他最疼爱的妹妹逃离。
被困在火场的时候我想,把我这条命赔给她是不是够赎罪了。
1
我火了,掌掴妹妹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我面容扭曲状如恶鬼,她身形纤薄,捂着脸如同一只破碎的蝴蝶。
有知情人士把我作的恶发在评论里。
说我从小嫉妒自己亲妹妹,故意把妹妹弄丢。
找回来后又故意欺辱她,后来更是在火灾现场害妹妹毁容。
现在还想抢她的男朋友,连我父母都厌恶我。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声音。
他们说明明长着一样的面容,却一个是单纯的天使,一个是恶毒魔鬼。
「白雪公主里的恶毒姐姐就是以她为原型作的吧。」
「明明是同一胎出生的,怎么就有一个畜生啊!」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我看着这些恶意的骂声,熄灭了屏幕。
无所谓啦,让他们骂去,反正我快要死了。
将死之人,哪里还有那么多精力花在别人身上。
反正他们骂的大部分也是事实呀。
我就是恶毒,为了一个发卡打自己的妹妹。
是该怪我不知好歹,不接受宋暖的好意。她说:「姐姐这个发卡戴了好多年都旧了,我给你买了个新款。」
当她伸手把发卡从我头上取下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那是我的。
于是伸手推了她一下。
混乱中被她一脚踩坏了。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有父母的爱、哥哥的疼、男朋友的宠。
可是我只有这枚山茶花发卡。
有个少年打了一整个暑假的工,送我的成年礼。现在也被她踩碎了。
这是属于我的东西,从小到大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扇了她一巴掌。
眼看着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围观。
我只觉得喉咙发劲咳得难受,慌不择路地逃了。
电话一直在响,听得人心烦。
我接起电话:「宋然,好好给暖暖道个歉,哥哥会帮你在网上发布声明。」
我呵呵低笑,反正我并不后悔打了她:「我没错呀,为什么要道歉。还有宋新辞,你是宋暖的哥哥,不是我的。
你去安慰你的妹妹吧,别来烦我。」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给你买礼物,还买错了不成。」
宋暖总是没错,所以每次道歉的都是我。
可我这次就是不想去给她道歉。
我咳出一口血染红了白山茶。
六年前的那场火灾给我的肺部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撑了这几年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
2
那是改变我人生的一天。
浓烟四起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着火了」。
人群一下如一滴水溅进了滚烫的热油里沸腾起来。
大家慌乱地往逃生通道跑。我四下望去没有看见哥哥和宋暖,我记得之前看到她去休息室了,我逆着人流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耳边传来一声尖叫,我推开门看到一根柱子,即将砸中她。
来不及反应,我扑上前将她推倒,燎着火焰的柱子砸在我的背上,我眼前一黑几乎被砸晕过去。
「暖暖!」我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声。
是哥哥,他找到我们了。
「哥哥,救我。」宋暖整个人扑到哥哥的怀里惊恐的眼泪不住地流。
「起火了,我们赶紧走。」他一把抱起吓得瘫软的宋暖往外跑。
「哥哥!」我叫他,他身形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的腿被压住了呀,我动不了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宋暖焦急地跑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他另一个妹妹。
今天是我和宋暖的升学宴,这里是酒店六楼,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我就这样被人遗忘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很关切,很着急。是谁?会是哥哥回来了吗?还是妈妈?
记忆中,有一个少年用手背擦着脸上的血说:「说好了啊宋然,我们要一起的。」
我猛地咳嗽起来睁开眼。
「宋然,你可得给我撑住了。」耳边的声音和记忆里的那个声音重合在一起。
「简笙,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冷哼一声:「呵,老子不来你就一个人死在这儿了。」
「对不起啊,答应和你一起死的。」我被浓烟熏得咳嗽得越发厉害。
我听到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蠢货」。
他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罩取下,扣在我的脸上,将我背起匍匐着往外爬。
「该减肥了蠢货。」
肺部如同火在灼烧,我已经难受得没法再骂他了。
「宋然,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宋然,成年快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笨蛋,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呀。
他将一个山茶花发卡塞到我的手中:
「宋然,要活下去呀。」
「……」
3
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传来消毒水的气味。
我张嘴想叫人,喉咙痛得说不出话。
旁边病床陪护的家属看到我这样子,帮忙叫了医生。
「你的喉咙没太大问题,只是被呛伤了,养几个月就好了。不过你的肺挺严重的,以后可一定要注意保养,还有你的腿。」
医生说到这里皱眉,有些心疼地看着我,「皮肤烧伤很严重啊,以后肯定是会大面积留疤的,建议你有条件的话还是做植皮手术。」
我拿出手机打字:谢谢您,我的家人还好吗?
「他们都没受伤,只是你妹妹,在楼上特护病房。」
我点点头打了句谢谢。又问:简笙呢?就是救我的男生,他怎么样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到时候问问消防员吧。」
太疼了,全身都疼。呼吸疼,腿上受伤的皮肤也痛。
我给哥哥和妈妈发了短信,告诉他们我没事在楼下病房,我现在不方便,希望他们来照顾一下我。
整整一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人来看过我。
其实心里也没有很难过,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要需要在我和宋暖之间做选择,我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至少他们给我交了医疗费不是吗?
因为腿上的伤,我连厕所都没法自己上。护士小姐姐实在看不过眼帮忙。
她忍不住嘟囔:「这什么父母啊,明明是双胞胎,怎么一个恨不得全家上去照顾,一个伤得这么重不管。」
我说不了话,只能感激地对她笑笑。
「她男朋友天天送补品,你却连喝口水都困难。」
我一怔,男朋友?是说章鹤川吧,我的青梅竹马,现在眼里却只有她。
一周后,我终于可以开口说话。而这天我的家人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妈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哥哥的眼下也有乌青。
「然然,你救救你妹妹,她的脸被烧伤了。你们是双胞胎,你移植皮肤给她吧。」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胸口堵得厉害,我早就对他们没有了期待。可她看到我的第一眼不是关心我,而是要我的皮肤。
「妈,可是我的腿也烧伤了啊。」我的声音沙哑而粗粝。
她的目光扫视过我的全身:
「没关系的,医生说背上的皮肤也可以用。」
心脏像是被针尖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可是她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
「暖暖是疤痕体质,她会留下疤的。然然,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坚强。」
我坚强,可是这些天我疼得咬着牙泪水和汗水打湿了枕巾。
拒绝的意图太过明显,我妈脸色变了。
她的语气变得尖锐:「你怎么这么自私呀,你想让你妹妹毁容吗?」
哥哥过来扶我:「然然,暖暖从小梦想是做舞蹈演员。现在脸伤了,受到的打击很大,你就帮她这一次好吗?」
我的肺部疼得像要炸开一般,吸入过量的浓烟留下了很强的后遗症。
4
「妈,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你们围着她,照顾她甚至没来看过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医生说我现在还不能说太多话,我喉咙痛得厉害,「着火的时候哥哥抱着她甚至没看上我一眼,她的腿没受伤,她可以走路,你有没有看到我走不了呀?
这几天我痛得连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助,是护士小姐姐帮我的。而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担心她的脸。」
「够了。」她厉声喝断我的话。
「你是说这一切都怪我吗?这本就是你欠她的,你个白眼狼。你害了你妹妹一次现在还要害她一辈子吗?」
「你们在这做什么?我的病人现在不适合探望,请你们出去。」
医生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没事吧?」
我摇摇头。
「小姑娘这是那天抢救的时候,你一直攥在手里的,我想应该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她将一个山茶花珍珠发卡放在我的手心。
「哦对了,你之前打听的那个男生他,他已经去世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吸入过量的烟尘抢救无效了,今天是他的葬礼。」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忽远忽近。
我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来不及穿鞋往外跑。
「你去哪,你的身体状况哪都不能去。」
我刚跑出病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最终也没能参加他的葬礼,见他最后一面。
那个少年他曾经对我说活下去。
也会因为我的眼神多驻足了一会,而攒钱给我买礼物。
5
醒来的时候枕头又湿湿的,我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手机里有十几通未接来电,社交软件也响个不停。
我起床洗漱给自己做早餐,然后拿起手机慢慢查看。
我妈打了 6 通电话,我全都没接到,能够想象她此刻有多暴跳如雷。
微博私信里全是在骂我的,随便扫了一眼就退出。
宋暖给我发了微信:「姐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谁把那个视频发到网上的。
「我会向大家解释清楚的,姐姐接电话吧,哥哥很担心你。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很恨我,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正看着消息一个电话打进来:「宋然,很抱歉地通知你,因为你给本公司造成了不良的影响,所以正式辞退你。」
辞退啊:「行啊,那工资怎么算。」
「你这个月的工资,公司还是会照常发给你。」
「我们还在合同期间吧,辞退的话应该还要赔付两个月。」
那边沉默了一下:「宋然,现在是由于你的个人原因给公司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所以不履行此条约。」
我咬着煎蛋。别的都算了,只是这大厂的两个月工资够我吃不少的药了。
「我不同意,我并不觉得自己给你们带来了什么损失。要么两个月的工资打到卡上,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劳动仲裁吧。」
嘴里又有腥味,我喝了口豆浆压下去。
我一个将死之人也不想纠缠他们呀,可是我没钱吃药。
在工作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连穿的衣服都是宋暖不要的。
手机振动,屏幕上闪烁着「妈妈」。
接起是一阵沉默,然后响起女人尖厉的声音:
「宋然,你是不要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我怎么会生出你,暖暖抑郁症发作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来医院看她。」
是呀,你怎么会生出我,如果你的孩子只有宋暖一个就好了。
我看着自己咳出的血迹。
或许是太痛了,我不自觉地又对妈妈产生出几分依恋感。
「妈,你花在她身上的爱,能有十分之一用在我身上吗?」
但是她误会了。
「要钱要钱,你就只知道要钱吗?你这个讨债鬼,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亲情?」
可是我本来就没有享受过亲情是什么样子的呀。
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机会。
「来医院给你妹妹道歉,你妹妹什么时候原谅你再给你钱。
「这本来就是你应该赎的罪。」
6
人犯了一个错就要用一生去赎罪吗?
那我把这条命赔给她,算不算赎完罪了。
宋暖是 6 岁的时候被拐走的。
那个时候我们刚上小学,那天妈妈来晚了,没有在放学的时候准时接我们。
她到的时候宋暖已经被人贩子带走了,报警后抓到人贩子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宋暖已经被转手了,警方追查下去可是迟迟没有线索。
据人贩子交代说是给她吃了一盒带迷药糖。
可那盒糖原本是给我的,不知怎么却被她吃了下去。
妈妈听了后,像疯了一样用扫帚打我,掐我胳膊。
她认为是我讨厌妹妹,我是故意的。把一切的错都归咎于我身上。
因为前一天妹妹把我的玩具弄坏了,我们吵了架,我说:「我不喜欢妹妹,她老是抢我的玩具。」
所以妈妈认定我故意弄丢妹妹。
我哭着大喊:「妈妈我错了,妈妈原谅我吧,我一定乖乖的。」
可是妈妈看我的眼神很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而不是她的乖乖。
后来她再也没有喊过我乖乖,我是她眼中的坏女儿。
不是的啊妈妈,我那个时候才六岁,我也不知道坏人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叔叔看起来很和蔼,他还给我吃糖,说要带我去玩。
我也很想吃那个糖,因为哥哥说我们开始换牙了,就不许我们再吃糖了。
可是我想起妹妹也爱吃,我想和妹妹和好,我不想吵架。
于是我把糖拿给妹妹吃,我告诉她我的玩具也是你的玩具,你不用和我抢的。
可是我在爸爸妈妈眼里已经变成坏孩子了,坏孩子只会满嘴的谎话,他们不信我说的话了。
他们厌恶我,最亲的家人。
开始哥哥还会护着我,可是他不能一直承受妈妈的怒火。
后来连哥哥也讨厌我了。
他本来有两个可爱的妹妹,现在只有一个讨厌的妹妹。
7
宋暖找回来时我已经十三岁上初一了。
走丢的时候两个孩子明明长得差不多。
可找回来时候她看起来又瘦又小,看起来像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而我长得白白净净,亭亭玉立。
明明是回到了自己家,她却看起来怯生生的。
吃饭的时候不敢多吃肉,妈妈抱她的时候,她会瑟缩。
爸爸妈妈对她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恨不得把这七年的爱都补偿给她,哥哥买了很多礼物,哄她开心。我也把自己舍不得穿的小裙子拿出来送给她。
她看到我的裙子就哭,因为她的养父母从来没给她买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她只能穿别人不要了的旧衣裳。
我蒙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很心疼她的这些年,于是把自己所有最喜欢的衣服都抱来给她。
妹妹却不肯穿我的衣服尖叫着撕碎,妈妈心疼地抱着她直流眼泪,一天带着她去买了好多的新衣服。
我虽然有些难过,但是我知道妹妹这些年过得不好,我是应该补偿的。
只是这些年妹妹走丢后,妈妈从不带我逛街,这些衣服是我过生日的时候姑姑送的,我一直舍不得穿。
妈妈说是我欠妹妹的,所以我以后要加倍地对妹妹好。
所以后来无论她要什么我都得给,为了赎罪,我穿了七年她的旧衣服。
她每落一滴泪,我就得承受一次妈妈的怒火、哥哥的嘲讽。
曾经我以为妹妹回来了,我们的生活就能回到从前了。
可是并不会,就像我后来再也不吃糖了一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8
我还是答应了去给她道歉,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只要他们别一直烦我就行。
她患有抑郁症,每一次伤害自己的后果都只会让我的家人更恨我。
宋暖第一次伤害自己,是在我拒绝植皮的要求后不久。
他们打我骂我,让我给她道歉,甚至让我下跪,直到她原谅为止。
而她呢,只会一边说着不要怪姐姐,一边又哭得不能自已。
我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大家殷切地围在病床前。
她看到我眼神一亮,脸上荡起一抹纯真的笑容:
「姐姐,你还是愿意来看我的,你原谅我了对吗?」
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有些低气压。
妈妈摸着她的头:「傻孩子,你姐姐怎么会怪你呢。她有什么资格怪你。」
他们防备地看着我,好像我会说出什么刺激的话,伤害到她一样。
我哪有能力伤害到她。
见我不说话,她又开始流泪:「你还是生我气,我们是双胞胎,是最亲的人,」
我本想对她笑一笑说一点好听的话,就这么过去了,反正这么多年也都是这样的,只要我服软让她舒服了,他们也就不会找碴儿让我不舒服。
只是刚才可能吹了风,肺里很难受。我猛地咳嗽起来扯动着肺部,痛得我几乎站不住。
「然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哥哥拍着我的后背顺气。
也许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他竟然有点担忧。
我吸着气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本来是该来道歉的我觉得算了,放过我自己吧,让了她十一年我也够了。
最后这段时间还是让自己舒服一点。
「宋暖,我打了你是我不好。但是也请你别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她一张小脸惨白,仰头望着我:「是我不好,是我不该犯病,又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大家担心,就不该闹这一出。」
我瞥了一眼她被绷带紧紧包裹的手腕。
其实割腕死得不够快,也不够干脆。爸妈那么在意她很快就会发现的。
因为我早就试过了,我那次割腕后甚至过了两个小时才就医,不也没事。
我第一次尝试结束自己是在 16 岁。
那个时候我不懂就学着电视里的割腕,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算安静地离开。
然后简笙出现了,我记得他。因为他和我一样,是家长会上不会有家长来的那一个。
看到我滴血的手腕,他竟然没有太过惊讶。
他用手按住我的伤口,就那样和我聊起天来。
然后我知道了他的故事,他的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成了多余的那个。
谁都不想要他。
他问我:「你也没有家了吗?」
我答不出来:「如果我的家人都不喜欢我,那还算我的家吗?」
「你是因为没有人喜欢才选择自杀的吗?
那我喜欢你,你能继续活下去吗?」
也许当时他只是留下一个善意的谎言。
可后来这句话坚持着让我走了好远。
9
也许是我这次说话太过直接,大家的神情都不太好看。
宋暖的眼眶又红了。
章鹤川挡在宋暖的病床前,冷漠地看着我:
「宋然,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你就该给你妹妹道歉。网上说得没错,你真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有些恍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是我的同桌,那个时候班上有人传我故意弄丢妹妹,说我坏。
他会为了维护我和别人打起来,明明自己也鼻青脸肿了,还不允许人说我的坏话。
他说:「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讨厌我了呢,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说错什么了吗?还是我对她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防备地看着我?
「是我伤害她的吗?现在受伤的人明明是我,因为她,我在网上被人骂着去死。」
每次只要她一哭,我就必须忍着给她道歉。我现在已经决定不再让了。
我妈看不下去我这冥顽不灵的模样。
我听见一声怒喝:「够了,你现在又在闹些什么,这不是你自己作的吗?」
「啪」的一声,我感到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喉间涌上一股辛甜,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哽得生疼,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箍住不能呼吸。
一时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我的身子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哥哥上前扶住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感觉到了。我太瘦了,手摸下去全是骨头,我的脸色太难看了。
我有些涣散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我想看清他们的表情,是不是有那么一丝的担心我。
开口说话时却大口的血喷在哥哥的衣服上。
10
我的嘴唇翕动,又有鲜血流出。
哥哥颤抖着手来捧我的脸:
「然然,你想和哥哥说什么。你别急,哥哥慢慢听。」
他转头大吼:「医生在哪?都愣着做什么,叫医生啊。」
他用袖子来抹我唇边溢出的血迹,整个衣袖都被染红了。
「是,是不是这样就够赎罪了,我死了就够赎罪了吧?」我的声音很轻。
我听到我妈一声尖叫,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医生把她拉开。
我被推向了急救室,意识渐渐模糊。
我没看清啊,我没看清妈妈的表情是不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怕我吓到她脆弱的女儿。
记得小时候。
妹妹走丢后妈妈经常哭,有一天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她坐在我的床边。
她又哭过了,眼睛又红又肿:「本该是你的。」
她低低地呢喃:「那个人说本来要拐走的人是你,为什么丢的人不是你呢。都是你害了你妹妹。」
那种哀怨,冷漠厌弃的眼神望着我。
我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进她的怀里: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弄丢妹妹的。然然知道错了,妈妈别不要我。」
我太害怕了,突然之间一切什么都变了。
妹妹没有了,爸爸只会叹气,妈妈讨厌我,哥哥总是躲着我。
「你滚开。」妈妈大力地推开我,我重重地跌回床边。
我惊恐地望着她,眼泪大颗地落在身上。
妹妹回来后,我以为一切就能变回原样了。
可是再也不会了,不会有妈妈每晚在床前讲故事哄我们睡觉,她不会再吻我的额头叫我乖乖。
妈妈的所有眼神都黏在了妹妹身上。那种眼神温柔,疼爱小心翼翼,是我六岁之后再也没见过的。
妈妈会把妹妹抱在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地哼着歌摇哄她睡觉,吴侬软语温柔缱绻。
为了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带着妹妹去游乐园,去海洋馆。我就偷偷地跟在后面,看他们四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花钱送妹妹去各种兴趣班,每个寒暑假他们去世界各地旅行。
在内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可以嫉妒,不可以怨恨,这是我们一家人欠妹妹的。
「亏欠」这个词成为了我心中的执念。
11
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正被人握着。
我的眼神顺着那只手落在趴在一旁的哥哥脸上。
我将手从他手里抽出。
他醒了,看着我抽出的手下意识地想握过来,被我躲开,他的手僵了瞬间很快收回。
「然然,你醒了,有哪里还难受吗?」
我只是很疑惑地望着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去陪着你妹妹吗?」
我看到他的喉头紧了紧:「我现在就是在陪着我的妹妹。」
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还是因为他知道我要死了来可怜我。
「宋新辞,你的妹妹不是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被我戗了他也没有发火,讷讷地说了句:
「然然,你怎么生这么重的病也不告诉我们呢?」
我很厌烦,我手腕上刀片留下的疤他看不到?我越来越瘦的身体他看不到?我吃一大堆药的时候他看不到?现在他问我生病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你,好让你们一家提前庆祝一下吗?」
「宋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治病的。」
「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一家人。你也不需要因为我快死了,就来可怜我。我只要你们一家人别来烦我。」
宋新辞被我赶出病房。
我睁着眼木木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知道我要死了,爸妈是什么心情呢。
会心疼我吗,以后提到我的时候会难受得流泪吗?
可是妈妈没来看我,她在守着宋暖吧。
没有通知任何人,我离开了医院。
张医生直叹气:「你这孩子心结太深了,这些年太过辛苦,也许离开对你来说是解脱。」
她就是当年火灾后我的主治医生,这么多年我的病情也一直是她在努力帮我。
她知道的,其实我的病情不应该加重得这么快。
可是一个人没有太多的求生意志,身体会反应出来。
不被人期待,也不再期待别人的爱。
12
出院后不久,我的电话就快被打爆了,我罔若未闻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工作后我租下这里,生活了两年,发现需要带的东西其实很少,那些真正属于我的连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买了一张海洋馆的票。
看海豚表演,看成群的水母从头顶漂过,那些企鹅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以前哥哥送了我一个企鹅挂坠,我特别喜欢天天把它挂在书包上,可是后来把它弄丢了。
小时候一直梦想着去南极带一只回家。
我查询过只要有 8 万块就可以去南极了,只是现在去不了了,我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去那种极寒之地。
请工作人员帮我和企鹅合影,将照片设为壁纸。
电话一直响个不停,真奇怪,自从我执意搬出来住后,他们一个月也给我打不了两个电话,现在真是抵得上过去一年了。
看了一眼居然是宋暖,我心情还挺好的,倒还乐意和她说话。
「姐姐,你去哪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回家吧,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陪着你总能开心一点。」
「回家,回哪去?
是回去睡那个冬冷夏热的小阁楼,还是让我住你南北通透的大房间呀。」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不是的姐姐,爸妈都很担心你,哥哥也一直在找你,你回家吧睡我的房间。」
「这些年你们一家不是挺好的,挺开心的吗,干嘛要我回来给你们添堵啊,还有,你要是真不想让他们担心就少闹点自杀吧。」
我知道,妈妈现在应该就坐在她旁边。
干脆直接把他们拉黑,免得来烦我。
回过头看到有两个人在指指点点。
「就是她吧,网上那个害自己妹妹走丢,还逼得妹妹抑郁的那个女的。」
「没错,是她,这女的真恶毒还抢人男朋友。」
「好贱,她怎么不去死。」
还真给他们说中了,原来大家这么期待我死啊。
我笑嘻嘻地道:「是呀,我这么坏,不如你们替天行道,赶紧弄死我。」
两个人面面相觑。
「神经病吧,赶紧走。」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充满恶意,不过这样让我自己更舒服,别人什么感受我管他呢。
13
我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迎着风吹得头发乱舞。
9 月的海风吹得人挺冷的,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啊」。
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下,这对情侣白天见过的,真糟糕,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睡了呢。
他们一边对我说话,一边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靠近。
那个姐姐一直在试图和我搭话,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让我和她说说。
她让我从围栏边下来,我没开口,也没动作就这么注视着她。
她一直在找话和我说,问我多大了,哪里人,是不是和家人吵架了,又说起这次的行程都有些什么样的风景。
我一直没说话,风把我的手脚吹得冰冷。她男朋友护着她,给她挡风。
到后来她都没什么可以说了,她就向我说起她的家乡,告诉我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
我的胸中酸涩,眼眶有水雾浮起,我对她扯起一抹笑容:
「小姐姐,你误会了,我就是在这儿吹吹风,没想跳下去。」
我撒谎了,其实我是改变主意了。在她出现的前一秒,我真的想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这两个月,我停了药,断掉和所有人的联系。带上行李走了很多地方,这是我的最后一站。
但是她太温柔了,她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却一直在努力拯救我。
如果我就这么消失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会很难过,以后会做噩梦。
这么好的人,不应该看到血腥的一幕。
就算要用死亡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也应该是我讨厌的人。
于是我再次踏上了家乡的土地,这个看不到海,也不会下雪的城市。
因为没有朋友没有需要联系的人,这几个月我的朋友圈什么也没更新过。
微信里,曾经我最在意的家人发来的无数信息,我一条也没点开看过。
不用在意别人的感觉,我简直太轻松了。
买了束花去墓园,我看着黑白照片上少年的笑脸。
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旅程,有趣的见闻。
「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也不知道等我走了之后会不会有人想念我。
「你可不要怪我呀,我真的努力过的,可我还是活不成了。太疼了,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说不定你早就投胎了,下辈子做一个有人爱的幸福的小孩。
「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所有人都爱我。」
14
我没想过会看到宋新辞,说实话,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几乎没有认出来。
他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是冷峻矜贵,对着我只会露出厌恶的神情。
但是现在,他面容颓废,眼下有黑青和疲倦,他以前是最精致的了。
直到看到我他的目光注入许些神采:
「然然,哥哥终于找到你了,没关系的,然然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都有治好的机会的。」
我蹙眉,看到他真是晦气。
不想理他,我直接撞开他的身体就走。
他拉住我的胳膊:「爸妈一直在找你,和哥哥回家吧,我们一家人好久都没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
「行啊,给 10 万块钱,换我和你吃一顿饭。」
生命的终点战和计划的有误,我连买块墓地的钱都没给自己留,未免太不体面,还是得给自己准备一下。
但我没想到打算给自己准备墓地,却来不及了。
我死了。
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宋新辞在打电话,让我妈做些我爱吃的菜,他说找到妹妹了,马上带我回家。
路过十字口的时候,红灯已经在闪烁,一辆卡车开得很快也许是想抢在红灯结束前过去。
我看到宋新辞转过身准备对我说什么。
对面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背着一个红色的小书包,她妈妈跟在身后笑得很温柔。小女孩咯咯笑着往这边跑,她的妈妈面色剧变,向着她跑去,但是她距离远了点。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我的身体猛冲了过去,将小女孩狠狠地撞开。
我听到撞击声,呼吸一窒,然后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似有白光闪过。
我看到小女孩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她妈妈扑上去抱住她紧紧地将她护在怀中。她的小书包散开,里面的书本撒了一地,我想起我小时候也有这样一个红色的小书包。
我看到宋新辞僵住的身体,他的手机落在地上。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有个女人的身体倒在地上不知道生死,那是我。
奇怪的是我没感觉到疼。我在想刚才宋新辞问了我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的状态很奇怪,按理说应该是昏迷了吧。
可我却什么都知道,我看着他们把我送往急救室。
看着爸爸妈妈带着宋暖匆匆而来。
我发现我妈老了,她多了很多白头发,保养得宜的脸上更添了几道皱纹。
可是我记得明明两个月前,她还不是这样的,她那个时候为了宋暖打我骂我,但她的精神比现在看起来要好很多。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这两个月知道自己最讨厌的女儿要死了,所以感到愧疚吗?
可是她不是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她那么讨厌我。我永远记得那个时候,她说如果丢的那个是我就好了,她说她后悔生下我。
15
急救室外。
妈妈的眼神很悲伤,她在流泪。
宋暖抱着妈妈,噙着眼泪安慰她:
「妈妈,医生会尽力的,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妈妈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在咒你姐吗,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她大概还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么凶的一面吧。
宋暖委屈地直流眼泪,她看向哥哥,可一向疼她的哥哥这会看都不看她一眼。
哥哥一直望着抢救室的红灯,爸爸烦躁地立在一旁抽烟。
可惜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否则我真的很想狠狠地嘲笑他们这一家人。
以前我处处讨好,渴望得到一点关心和疼爱,他们却冷眼相待。现在这个样子,仿佛在抢救的是他们最爱的女儿。
真是讽刺极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他们忙围上去。
我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了,因为我看到了心电监护仪上的一条直线。
妈妈跌坐在地悲恸大哭,哥哥浑身在颤抖。
我又看到了那道白光将我笼罩。
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有来生,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我想像那个温柔的姐姐那样,她一定是生长在一个充满温暖关爱的家庭吧,才能养成这么温柔的女孩。
好可惜,最后没能去她的家乡看一看。
来生,爸爸妈妈可以只爱我一个吗?
我看到那个永远停在 19 岁的少年,他拉起我的手。
他说:宋然,下辈子会很幸福的。以后我罩着你呀。
那道白光将我彻底吞没,很温暖。我想,我会出生在一个温暖的家庭。
宋新辞
1
葬礼过后宋新辞陪着母亲收拾宋然的遗物。
环顾这个宋然住了十几年的小阁楼,他茫然地发现,妹妹过得真的很不好。
以家里的条件,其实宋然是没有必要住这又压抑又闷的小阁楼的。
小时候两个妹妹住的是家里最大的房间,父母想着等以后长大点了就隔开成两间房。
只是后来出了那件事后,宋暖被找回来,她不愿意和宋然住一起。总是哭,于是妈妈让宋然搬到了楼上。这个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成了她的房间。
宋然的东西很少,放下一张床一些旧衣服。除了高中生的一些书几乎就没什么了。
不像暖暖的房间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每次旅游时买的纪念品,收到的礼物,多到几乎堆不下。
他沉默地陪着妈妈收拾着宋然以前的东西。
宋暖刚找回来那段时间,他买礼物的时候也是给送然买过的。
因为她总是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但是却从来不提要求。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妹妹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如果准备的糖没有两份的话,一定是会闹腾的。
后来然然总是又卑微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渴望着家人的爱,她甚至不敢提要求。
为什么会对她越来越冷淡了呢,大概是因为她不会哭吧,宋然是很坚强的孩子。
不像暖暖总是哭,需要大家的呵护。一旦有谁表现出对宋然好的话,暖暖就会很难过。
于是他开始无视宋然,没关系的,她那么坚强,很快就习惯了。
2
宋新辞听到了母亲的呜咽声。他怔怔地看着母亲大颗眼泪滴落在一本册子上。
那是一本相册,里面大多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但也有一些是偷拍的。
那些偷拍的照片里,有爸妈带他和暖暖去游乐园玩的样子,有一起去海洋馆,一起逛街。
那些照片拍得很模糊,是隔得很远偷拍的,然后放大了洗出来贴上。
而这些照片里都有宋然的脸,隔着很远和一家人合照,她用这种方式来假装自己其实是和家人一起出来玩的。
照片后面有标注日期,还有她写下的文字。
「今天我们一家去游乐园了,过山车我不敢坐,于是哥哥和妹妹一起坐了。」
「海洋馆有好多我没见过的鱼,妹妹摸海豚了,我也想。」
「妈妈看起来很开心。」
「逛街好累,走得脚疼,哥哥给妹妹买了一个冰淇淋,我也买了一个。」
……
再往后翻就没有这样的照片了,也许是她不再这样自欺欺人了,也许是因为他们总是出境旅游,她没有能力再偷偷跟着了。
「然然知道自己快要走的消息时,是感到难过还是解脱呢?」
母亲望着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
宋新辞没有答话,他知道母亲并不想听到回答,无论是哪一种。
3
宋然死后的一个月,再一次上了热搜。
她舍身救人的那一幕,被几个拍短视频的小网红给拍下来了。
那些人发现她是上过热搜的恶毒姐姐的主角,为了火将两个视频剪到一起给发布了出来。
并且取了一个博眼球的标题「反转?她是天使还是恶魔?」
这个视频一下子火了,评论上万。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很多网友纷纷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像知情人爆料的那么坏。
评论里面吵翻了。很多人认为一个人做了好事,并不代表能抹消她做的恶。
但更多的人说,如果一个人真的心肠这么毒,怎么可能舍命救人。而且之前网友爆料的根本就没有实锤,只凭一个视频怎么定论好坏。
在一个消防员转发视频后,评论区更是多了心疼宋然的声音。
他说自己就是当年酒店火灾时的救火人员,他的爱人是视频里姑娘的主治医生。据他所知,这个姑娘当初是去救妹妹而导致自己被困火场,最后被烧伤留下了大面积的伤疤,如果获救再晚一点当场就可能不行了。而且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没有家人来过问一下,虽然说是家务事,但是连医生都看不下去主动照顾她。
「真是做好人没好报,救人还要被说成害人,她摊上这种家人也是够倒霉。」
「骂人家恶毒的,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你去救人,这要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恨不得片刻不眠地照顾她。。」
「还有说人家从小坏种的,妹妹被拐的时候人家才六岁,你让人拿啥去救人呀,还不是家长不负责就把错误推到孩子的身上。」
舆论反转之后,出现了很多骂宋暖的人,暖暖受不了委屈总是在家哭,想让我们帮她。
自从宋然走后,妈妈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在看到那句「家长不负责任,把错误推到孩子身上」,更是大受打击,精神崩溃,从此后看到宋暖总是叫着然然的名字。
4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宋然在的时候,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对她好。在她离开以后,所有人又开始疯狂地愧疚弥补。
宋新辞每晚都会梦见宋然,梦里她穿着白裙子,戴着一枚山茶花发卡,背对着他。
可是无论他怎么喊妹妹,道歉,求她,她都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她早就不再期待了,谁的爱也好,愧疚也好她都不需要了。她只想离这些曾经,让她失望无数次的家人,越远越好。
宋暖受不了妈妈每天对着她喊着然然,逼她吃不爱吃的菜,搬出去和章鹤川同居了。
妈妈常常喊着我的然然去哪儿了,她最爱妈妈了,怎么不回家呢。她说要去给女儿开家长会,她的女儿成绩最好了,老师总表扬。
以前宋然也许是为了讨父母喜欢,总是拼命地学习,成绩特别好。可是从来没有人为她去开过一次家长会,没有人在意她的努力。
宋暖搬回家了,她分手了。宋新辞听说是她和章鹤川遇到初中同学,那个同学把她当成了宋然。开他们玩笑,你俩这可是算青梅竹马了吧。从小学就一直在一起,初中那会谁要说宋然坏话你就揍得谁鼻青脸肿。
章鹤川当场愣住,说别开玩笑。
那同学就笑了,你看她的眼神可不算清白,当年谁看不出来你喜欢她呀。
他们二人回家就大吵了一架。宋暖哭着说章鹤川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哥,他真的太过分了。当初是他要和我在一起的,现在又说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我。
他是这样,妈妈也是这样,现在宋然都死了,他们还想着他又有什么用呢?」
一向心疼妹妹的宋新辞却没有安慰她。他只是冷漠地问她:
「你以前最喜欢用死来威胁人了,为什么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却一次都没有寻死过。」
不论是被网暴,还是妈妈和男朋友的改变,都足以打击到她,可她却没有用以前自杀的方式博取关心。
宋暖哽住:「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连你也变了吗?」
宋新辞不再看她,他觉得也许自己,从来没看清过两个妹妹。
他把一个想得太坚强,把另一个想得太脆弱。
5
爸爸在公司晋升副总失败了,被死对头上了位。他被安排了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岗位,他前半生在公司追名逐利,一下子位置一落千丈受的待遇也大不相同,受不了一气之下提前退休了。
宋暖读书的时候成绩就不好,找的工作也不是什么有前途的。以前有家里宠着她养着她,如今生活质量下降,她再也过不上以前那种挥霍的日子了。
宋暖分手后也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对象,人家都嫌她太矫情。后来相亲了个家里有点钱的男的,嫁过去后发现对方是个妈宝男,婆婆一直不太看得上她。她以前一直被家里人宠着,如今家里没有那个条件,她也没有本事,日子一直过得也不好。
宋新辞有时候还是会梦到宋然,可是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
宋新辞 35 岁的时候得了胃癌,已经是晚期。
这些年家里频繁遭受变故,母亲疯疯癫癫。妹妹婚姻不幸。现在他也要走了。也许这就是上天给他们一家的报应吧。
宋新辞最后的时刻终于想起来了,其实他从来没有见过然然穿裙子。
因为她在 18 岁后身上就留下了难看的烫伤疤,她再也没有穿过裙子了。
他梦到的,应该是妹妹另一世,温暖美好的样子吧。
她一直往前,她应该已经到了一个很温暖的家庭,有很爱她的父母,过得很幸福了,所以她不愿意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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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7 14: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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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男神互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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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评论
她的野蛮生长,势不可挡
今日不当人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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