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现场,禁止恋爱
我之蜜糖:心动对象不对劲
我在逃生游戏里氪命养纸片男人。
好消息:是个高智商帅比。
坏消息:是我分手八年的前任。
1
我,游戏策划界最强女卷王,在听闻前男友命丧实验事故后,一个晃神将车开进了湖里。
「玩家林雪菲,欢迎进入游戏无爱之界,即将为您量身匹配智能管家……」
我睁开眼。
无爱之界?
明面设定是绝不可走乙女线的恐怖逃生游戏,实则是利用大众的逆反心理,狂推即将邂逅的神秘帅哥,还没公测就已吸粉无数。
可我为什么会穿进这个游戏?
噢,因为我死了。
路风,我断联八年却还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也死了。
想到这,我喉头发哽,麻木地端起一杯水喝。
「管家已配置完毕,祝您游玩愉快。」
一位沉睡着的 live2D 帅哥出现在我手机的屏幕中央,随着话音睁开双眼。
我一口水喷上了屏幕。
这、这不就是我刚刚在想的那张脸?
2
随着我的动作,游戏里的路风被喷了一身水。
他掏出手帕,慢慢将自己擦干净。
优雅,太优雅了。
「林雪菲,多年不见,你就是这么款待我的?」
语气还是该死的高傲。
我忍不住用手指戳戳屏幕。
手指的触碰如有实质,他扭动着闪躲,脸上薄红。
「别动手动脚的,你知道我怕痒。」
「真的是你啊。」
我恍惚着,又想起我们已经分了八年,语气硬起来。
「呵,真是冤家路窄。系统怎么就把你派给我了,能不能换?」
「很可惜,不能。我死得早,比你多掌握亿点点游戏规则。叫声哥哥,带你飞。」
啧,若是当年的我,此刻早已面红耳赤。
但现在的我是水泥封心的卷王了,不吃这套。
「少来,说正事。这游戏剧情线是什么?有哪些重大走向需要注意?什么时候会碰见第一个副本?最重要的,打通关以后我能复活吗?」
路风十分欣赏。
「可以啊,这几年游戏策划没白干。那你觉得,游戏初始发的人工管家,能掌握多少核心内容?」
我顿觉失望,兴致缺缺把手机扔到一边。
「哎哎!最后一个问题还是能回答的!打通关就能复活,前面有先例。」
我打起精神,问:「难吗?」
「不算简单,但也不难。通关秘籍就四个字——断情绝爱。」
3
「游戏失控了,到处吸纳不应该进入世界的玩家。一切剧情皆由 AI 临时生成,因此游玩的自由度变得很高。不过底层逻辑不可违反,所以在这里严禁谈情说爱。」
「作为玩家的你要在逃生剧情线中存活,同时控制情感,将好感值维持在个位数,就算成功通关。」
路风打开聊天界面,风格迥异的帅哥头像排成一列,十分赏心悦目。
但奇怪的是,最后一个男主竟然是默认的灰色头像。
「哎,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 BUG 了,也可能等你遇见了就会出现具体信息,暂时未知。」
我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初始小屋里的物资搜刮一空后,我背上沉甸甸的包,差点踉跄摔倒。
而路风就坐在手机屏幕里悠哉地看着。
他甚至有一个单人沙发,手里端着杯红酒,看起来舒服极了。
我恨得牙痒。
得想个办法把这家伙从手机里抠出来。
想坐着看我一个人在逃生游戏里打打杀杀,没门儿!
4
我在小屋门前转来转去做思想准备,直到路风开口怼我像只发育不良的鸵鸟,我一气之下拉开门。
眼前一片昏暗,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辨别片刻后,我脸色铁青。
「怎么是男厕所?」
身后的初始小屋变成了隔间,手机里路风身后的默认背景也变成了一张校园立绘。
他动作一顿,忽然变成了毫无感情的看板郎。
「第一章:惊魂男校开启。」
「这所学校霸凌事件频出,受害者小陶在某个夜晚纵火,在校住宿的男生无一生还,他们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这里,事件在怨气的驱使下一遍遍重演。」
「及格通关任务:制止霸凌,救下小陶。」
「S+级通关任务:制止小陶,解放被困的冤魂。」
「请注意,当玩家完成 S+任务时,本章游戏自动通关。集齐三个 S+任务,即可获得一张心愿兑换券。」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攥着手机。
这一瞬间,我不是为即将迎来的副本而害怕,也不是为集齐 S+能回到现实而兴奋。
我在恐惧又一次失去路风。
咚、咚咚、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厕所回荡着。
在一段无法跳过的剧情动画后,我再次看见他。
仍然面无表情,眼神冷淡而陌生。
我哆嗦着轻轻戳他:「路风,路风?」
回应我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请玩家自行探索」。
我一下慌了神。
我曾对打通游戏信心满满,因为有一个我曾无比信赖依靠的男人陪着我。
虽然是纸片版本。
如果连他都失去的话……
「哎,怎么哭了?吓到你了?」
屏幕里的路风掏出手绢,却在触碰到屏幕时默默收回。
「抱歉,游戏强制开启剧情时,我的意识就会消失。下次我争取更快收回主动权。」
我瞬间松口气。
「回来就好。我需要你。如果只剩下我自己,我做不到足够清醒和坚定。」
路风抿起唇,似乎想安慰我,很快又脸色一变。
「你的好感值波动了。」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隔间传来巨大的爆破声。
我被爆炸掀起的气流甩了出去,后背重重嗑在墙角。
虽然有背包做缓冲,但我还是一阵头晕目眩,半天爬不起来。
「啊,误伤了?是其他队员吗?」
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一双手绅士地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生面孔。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我揉揉眼睛,和一位戴着战术护目镜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主一,特别事件调查部警司。身高 189,完美的倒三角身型和八块腹肌。」
路风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来,听上去阴恻恻的。
「总好感值上升了 2……林雪菲,八年没见,你口味重了啊。」
5
我讪笑着将手机背到身后,戳戳屏幕以示歉意。
听着路风的闷哼,我十分心虚。
八年前,路风热衷健身,是我死缠烂打不准他撸铁,生怕纤瘦挺拔的学者男友变成肌肉猛男。
不过人的审美总是会变的。
看看这沉稳帅气的脸庞,高大健壮的身材,沟壑分明的腹肌……
只是我眨眨眼,那张关切的俊脸就变成了一串黑底绿字的程序代码。
我顿时清醒过来。
这是虚拟男主,他爱的是女主角,不是林雪菲。
而我处在严禁动心的逃生游戏里,不能为色所迷。
「咳,警司好,我是调查部的新人,被派来这个任务实习,给您添麻烦了。」
警司看看我,皱眉:「你基本素质不错,反应也很快。但是这个任务对新人来说太难了,跟紧我吧。」
我忙不迭点头,在心里盘算。
通常来说第一个副本是新手难度,第一位出现的男主也都是向导担当。
只要跟着他,不干出格的事,也不要被他撩动,一定没问题!
6
警司带着我在阴森的校园穿行,避过一波又一波游魂,抵达了一间教室的后门。
透过后门上的玻璃,我看见了本章主角——被霸凌的小陶。
小陶眼神空洞地站在讲台,长相秀气,和常人无异。
而围上来的男生们却躯体焦黑,五官都被烧融在一起,辨别不出来。
其中,有个穿蓝 T 的男生十分警觉地回过头,看向我们藏身的地方。
他的右侧躯体已经烧得萎缩成了一团,像半边成人的身子连着一具烧成了黑色肉团的婴儿。
我胃里翻江倒海,快要站不住。
一双手及时捂住我的眼睛,警司在我身后,胸膛紧贴着我的背。
他凑在我的耳边:「一会儿我从前门进去打倒那些焦尸,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抓住时机离开,联系部里找支援。」
被呵护的感觉令我心里一暖。
危险情境下的生死相依的确让人心动,真是个甜蜜陷阱。
我立刻隔着衣兜唤醒了手机:「路风路风,我好感值又动了吗?」
「没有,还是 2,不过警司对你的好感值升得很快。」
他顿了几秒,提醒。
「别被他指挥着走,你还有自己的任务。」
这语气真令人怀念,好像我又回到了一边刷题一边听他讲解的大学时代。
他偶尔会恨铁不成钢地用笔杆敲我额头,我总是故意喊疼,在心里记下一笔有一笔。
直到自习室关门,在黑暗又寂静的夜里用吻还回来。
那时我们也是在这样的教室里……
眼前,那些枯枝似的残肢已经开始推搡小陶,事件即将重演。
警司掏出特制手枪,利落地冲进门,三两下就干翻了大部分焦尸。
看得出游戏的动作设计很走心,流畅又帅气,很能激起少女心。
一番打斗后,只有两个烧伤程度最重的活尸还在挣扎。
这怪异的场景惊悚骇人,更衬托得警司强大又帅气。
我却没心思看他。
根据过往的游戏经验,这场景里一定有个关键道具,能在这样紧急的时刻里触动小陶。
他是个学生,教室里没有小柜子,那么他的东西只能放在课桌椅里……
我撬开后门,半蹲着溜进去。
在一堆乱涂乱画的桌椅里,唯有贴着小陶名字的桌椅十分干净,连桌洞里的书都码得整整齐齐。
在书本最上方,我摸到了一本上了锁的日志。
7
我记得自己的任务。
我要「唤醒」小陶,让他知道自己已死。怨气消散后,这间学校才能恢复正常。
我与路风对话:「找到关键道具了,破解密码的线索在哪?」
「在目标人物身上。」路风严肃地说,「但他的情况也不稳定,你别靠近了,用穷举法试试,三位数不难。」
说话之间,警司终于将还在挣扎的活尸爆头。
而刚刚面对打斗一脸呆滞的小陶,此刻像被惊醒了一般,无声无息靠近警司的背后。
他的眼神恶毒,瘦小的身躯开始涨大,像颗在脏水里躺了一周的豆子,被黑色的怨气撑得鼓胀。
我快速试了几个密码,无果。把心一横,举着笔记本站了起来——
「小陶,你的秘密日记在我这里!」
警司惊愕地回头,这才发现小陶正要偷袭他,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林雪菲你疯了吗?!为了救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命?」
路风在耳机里咆哮着。
「你!你气死我了!我不会救你的,等你死了我就去换个年轻貌美的新宿主!」
耳机之外,小陶尖叫一声向我扑来。
「不能看!不能看!还给我!」
警司在背后连开三枪,但子弹打进怨气里,消融得无影无踪。
我瞪大眼睛在小陶身上搜索,冲天的怨气像尖刀一样在我身上和脸上割出伤痕。
耳机里传来砰砰砸墙的动静,似乎是路风正用力捶打屏幕。
嗐,这家伙还是嘴硬心软,和当年一样。
眼前,警司崩溃地朝我伸手,喊着我的名字,一副情根深种目眦欲裂的模样。
我只觉得假,一眼都懒得看。
密码……密码到底在哪?!
我焦急搜寻着,眼看怨气就要将我包围碾碎——
世界忽然被按下暂停键。
空中慢慢浮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肉色圆球,从教室的四周向我涌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像掐好时间一样,每个圆球的中间同时裂开一条细缝,再逐渐向外扩大。
巨大而浑浊的黄色眼珠从不同角度紧盯着我,根根血丝用力凸起,盘踞在瞳仁附近。
「程序报错!程序报错!有意识体正在违规!巡查中,巡查中!」
「当前玩家的好感度查询加载中。」
数据校准的咔咔声响起,我在心里如同念经一般重复了八百遍「我对警司没兴趣」。
眼球静默着与我对视,我心中恶心的翻江倒海,却不敢动也不敢移开眼睛。
「玩家林雪菲,总好感值 3,符合规定。」
「排查完毕,请继续游玩!」
眼球慢慢融化消退,我躲过一劫大口喘气,却百思不得其解。
刚刚不还是 2 吗?
这要人命的好感值到底是涨在哪了?!
8
「别发呆!」路风在耳机里喊,「时间恢复正常了,小心!」
小陶尖锐的指尖近在咫尺,我在一片血色中,终于看清他领口上的手绣的三位学号。
我火速打开锁头,几张照片掉到地上。
小陶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望着地面,蹲下来喊了一声「妈妈」。
……
小陶在日记本里写下了一切。
从因为爱干净,善良等个性被霸凌、到反抗无路被忽视警告、再到他被仇恨扭曲了心性,计划了纵火案。
火舌蔓延的时候,他只感觉到解脱。
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只有在家中只会种地和操劳的妈妈……
小陶被警司控制处理,我重重松了一口气,坐在学生椅上喘气。
这样应该算是达成 S+了吧……
逐渐的,我的喘息传来回声。
「路风?」
耳机里的路风正在急喘,夹杂着几声痛呼,令我不自觉提起心来。
「你没事吧?外面的世界能影响到你?」
「没事。」
路风擦擦嘴角,稳住气息。
在我看不到的屏幕上,他正浑身是血地站在废墟之中。
游戏界面上的一切东西都被看不见的力量毁坏,他正狼狈地一件件将它们复原。
巨大的能量消耗让他的身型摇摇欲坠,全身上下只有嘴还是硬的。
「林雪菲,你是真莽。保持自己的好感值别涨就行了,干嘛去刷男主的?」
我大为不解:「谁要刷男主好感了,我只是为了打 S+结局!万一以后有用呢。」
「所以不是为了保护警司?」
「当然不是,他只是一串数据,我清醒得很。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那三点好感值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风在游戏内调动程序面板,仔细分析,却也找不到什么端倪。
「感情是复杂的,或许是你无意间对他有些欣赏,自己没当回事。」
另一边,警司已经处理好小陶,大步向我走来。
「我问过联络员了,你不是部里的人。」他皱眉,「你叫什么名字?」
游戏内也适时弹出创建昵称,我没多想,写上了「菲菲」。
路风溢出一声笑。
我这才想起来,菲菲这个昵称是他叫起来的,我沿用到今没改过。
我磨了磨牙,心想绝不能让这家伙发觉我旧情难忘。
「好,菲菲。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到这间学校的,但你救了我,间接帮我们处理了一件大事,我得谢谢你。」
警司摸着后颈,眼神躲闪,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我不为所动。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门票:「我这里有两张门票,不如……」
我接过票,笑容甜美。
「谢谢长官,我男朋友就是学艺术的,我替他谢谢你,下次我们约会就去这儿了。」
无视警官愕然的脸,我握紧手机从学校大门离开了。
9
迈出大门的瞬间,我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制弹入一个小房间。
好在屁股着地前,有张小沙发移动过来接住了我。
路风正抱着胳膊靠坐在桌前,手里晃着红酒冲我举杯。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向他靠近。
这是我阔别八年,死而复生的帅比前男友,想摸摸也是人之常情。
路风眉尾一抽,任我上下其手摸了个遍。
「活的,热的,会喘气的路风哎!」我喃喃自语,忽然惊恐起来,「不对啊,你不是 2D 纸片人吗!难道我也死成纸片人了吗!」
「冷静点,你没发现这儿就是你在手机里看见的管家背景吗?」
路风挥手,将游戏存档记录与背包内容物展示到我面前。
「你的肉体已经回到初始小屋休息了,现在是精神体状态,所以能触碰到我。」
我这才放松下来。
「早说嘛,原来是副本间隙的休息时间。那现在系统是不是应该发奖励了?我可打出了 S+呢!」
路风操作着界面,将一个包装华丽的包裹放到我手上。
「其他奖励是常规升级,比如你将拥有更强的力量,更敏捷的身手。唯独这东西我没见过,它叫做『主神的怜悯』。」
我从包裹里拆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
「看不懂是什么,像个碎片。先收好吧,S+的奖励道具,关键时刻总会派上用场的。」
我将碎片收到口袋深处,仰头去看头上悬浮的大屏幕。
上面正滚动播放着我在惊魂校园中的全过程,右上角悬浮着一条信息:
「第二章内容已解锁,向右滑动即可观看。」
我原地起跳试图触摸大屏,未遂。
可恶,这系统怎么还欺负小个子呢!
路风在身后幽幽叹气。
「我想起大学时候,某人总喜欢找我夜逛校园。结果室友从窗户看见了,大声问我胳膊上挂的是谁家的暖水壶。」
啧,188 了不起呗!
我懒得理他,再次起跳,仍然未果。
忽然,我身体一轻,整个被抱起,架在路风的臂弯与肩头之上。
「小心点,坐稳了。」
大屏幕触手可及,我却睫毛轻颤,内心翻涌不停。
自欺欺人八年,我才发现被强压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汹涌,在某个瞬间就洪水滔天。
可惜逃生游戏里不是个破镜重圆的好地方。
我手指滑动,将屏幕拨到另一面。
夕阳的光线让整幅图都显得亮闪闪的,有个瘦削的男人正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拿着锤子与凿子刻画着身前高大的雕塑。
他很年轻,留着金发,十分专注地雕刻着。
下一秒,他心有所感将脸转向屏幕之外。
我与一张比雕塑还帅的俊脸撞个正着,那双忧郁多情的蓝眼睛几乎能溺毙万千少女。
好家伙!
这不是颜值巅峰期的小李子吗?!
「……好感度涨到 4 了。林雪菲,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注意点,不要命了?」
我搓搓脸笑得尴尬。
怎么回事?
单纯欣赏美貌而已,怎么又涨数值了?
莫非我真是如此浅薄的一个女人?
口袋一动,警司送的门票飞到了我脸侧,无声催促我快速进入剧情。
路风放我下来,微微弯腰与我对视。
「别被和平表象迷惑,牢记这是恐怖逃生游戏。进入剧情后,我还是会离线一段时间,万事小心。」
我惴惴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路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在一切有形与无形的危机前,总是风轻云淡地叮嘱我,给我力量。
我点点头,鼓起勇气撕下票根。
10
下一秒,我已站在雕塑馆中央。
手机里的路风又变成了无情的报幕人,声音在空洞的馆内带来阵阵回响。
「第二章:阴阳雕塑开启。」
「年轻多才的艺术家开启了一个人性实验。他在闹市区开设了一家小众雕塑馆,无论任何游客进入馆内做出何种举止,他都要无动于衷专心雕塑,否则,他将支付游客十万美金。最终,疯狂杀人犯终结了他的生命。」
「及格任务:成为助手,保护艺术家。」
「S+级通关任务:找出雕塑馆的血腥真相,阻止更多案件的发生。」
有了之前的经验,面对路风的这次下线,我显得平静了许多。
手机时间现实现在是晚上五点,正是落日时间。
这家小小的雕塑馆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阳光毫无阻挡地照射进来,让这里明亮异常,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四处走了走,还没见到艺术家出现,模样相似的雕塑们如同复制粘贴,逛完一圈就让我昏昏欲睡。
「不对劲。」路风语气焦急,「你的体质得到了增强,精神力却一直在下降。」
我浑浑噩噩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连忙从背包里找出一把军刀,将刀刃抵在手心。
血液顺着掌心滴在地上,如水融进大海般消失不见。
「你!也不用这么极端。」
「我一旦犯起困来,必须得头悬梁锥刺股,用痛感才能击败睡意。这你还不清楚吗?与其睡死在这个副本里,还不如先放点血清醒清醒。」
他不吭声了,不知是生什么闷气。
「别生气了,等通关这个本,还得拜托你帮我包扎。」我打了个哈欠,强打精神,「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触发剧情?」
「有游客进门了,小心。」
我就近藏在一座男性雕像的身后,悄悄往大门处看。
进来的游客邋遢得像个流浪汉,手上拎着一把锯子,面露凶光。
「十万美金,十万美金在哪儿呢?」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馆里转圈,踹倒了几个小型雕塑摆件,表情十分狰狞。
手机里的路风是全知视角,在他的提醒下,我逆着流浪汉的行进路线不断转移。
直到背靠在一面偏薄的墙体时,我整个人向后一倒,摔进了一个隐蔽的新房间。
这里密密麻麻摆满了许多女性蜡像,每一个都面带微笑,柔软的躯体定格成舒展漂亮的姿势。
这些蜡像过于逼真了,连脸上的汗毛都纤毫毕现,我一阵头皮发麻,想要逃脱,门外的流浪汉却已经起疑地向我看来。
「假装自己也是蜡像,别动。」
我立刻定格在蜡像女体之中,以一个不甚优美的姿势,单腿支撑着身体。
流浪汉还是走过来了。
「屏住呼吸,我想想办法。」
不知道手机里的路风在做什么样的尝试,我只好依言不动,甚至连眼球都不敢移开分毫。
流浪汉也被房间里的蜡像们震撼住了。
他不放心地用锯子的面拍过每一个蜡像女孩的腿,嘴里嘟嘟囔囔。
「我明明看见有个人影蹿过来的,去哪了?真可惜,如果我当着那艺术家的面杀个人,他一定会动摇的,我就能拿到十万美金!」
他越走越近,近到我已经闻到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几欲呕吐。
耳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般的响动,我猛然清醒,手指被吓得微微蜷动。
流浪汉停住了脚步,缓慢地向我的方向看来——
我的腿已经酸麻到发胀了,冷汗顺着额际一点一点流下来,滴进眼眶里,刺痛得要命。
忍不住了,路风。我快忍不住了……
余光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进入黑夜状态。
头顶悬挂的大灯忽然亮起。
「咚、咚、咚……」
锤与凿击打石像的沉闷声响从大厅传来,一下又一下,好像敲在我心头一样。
11
「哈,那小子终于出来了。没关系,我多的是法子,他一定会破功!」
流浪汉拎起锯子凶神恶煞地走了。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我才瘫坐到一个芭蕾女孩的底座上,一手抓着蜡像的脚腕,另一手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太吓人了,那个流浪汉一定是个潜逃的罪犯!」
忽然,我觉察到左手的触感不对劲。
在掌心的热度下,那些未完全干掉的蜡慢慢融化,又黏又滑。
隐藏在蜡层之下的东西令我跳了起来。
那分明就是真人的脚踝和肌肤,甚至还十分有弹性!
「我靠,蜡像需要做到这么逼真吗!」
我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这些蜡像的眼睛都十分真实,瞳孔黑白分明,和真人无异。
「路风,路风?你、你说句话,我觉得这里太瘆人了,我一个人受不了。」
「我在……咳咳咳……」
我连忙摸出手机。
「怎么回事?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屏幕之上,路风早没了之前的优雅。
他所处的房间如同经历了一场地震,连稳固的背景墙都只剩断壁残垣。
而他正蜷缩在一个角落,浑身是血,手上捏着一个被一剖为二的浑浊球体。
那球体上还留有瞳仁和血丝,是曾经来监测过我的眼睛!
「我越狱了。」路风擦擦嘴角,「强制突破系统后,我的权限升高了不少。这一章叫做阴阳雕像,于是我试着把时间调快至黑夜,果然艺术家出现了。」
他将手上的眼球扔出去,嫌恶地擦着手。
「有只眼睛发现了我,但在报送错误之前,我杀死了它。」
「你是为了引开流浪汉才强行越狱的?你伤的好严重……你会死吗?」
他听出我声音中的颤抖,摇摇头。
「菲菲,我已经死了。你坚强一点,现在我们身在游戏中,如果你能赢,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他说得对。
我连忙镇定下来思考。
在上一章中,我无视普通任务,直接完成了 S+任务,顺利过关。
现在回忆起来,却觉得不对劲。
玩家任务要我们制止霸凌,救下小陶。但这任务和 S+的任务的「制止小陶,解放被困冤魂」分明是冲突的。
那是不是说明,「及格任务」的设置是一个陷阱,和真正的破局法是相反的?
被意外卷入游戏的人多半会放弃 S+任务而求稳,那么那些玩家,一定会被冤魂撕扯得渣都不剩!
「你想到什么了?」
「这一关还是得打 S+结局。我怀疑系统在用话术欺骗玩家,故事可能另有隐情。」
路风深信不疑:「你想怎么做?我看看以我目前的权限,能不能配合你。」
我思考片刻:「我要查艺术家的身世资料以及时间点在雕塑馆开张之后的新闻。」
路风闭上眼,似乎在调动程序。
「我需要时间。菲菲,查找资料的时间里我没法分神,你不要贸然行动,等我回来。」
12
路风短暂离线,我忍住不去想这些蜡像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找到一个视线死角躲了起来。
虽然艺术家和流浪汉看不见我,但我也同样没法看到他们发生了什么,只能用听的。
起初是石膏像被锤被凿的声响,当流浪汉冲出去以后,巨大的骂声和击打声响起。
但锤凿之声仍然没有消除。
我猜测,流浪汉用辱骂和毁坏作品的方式企图让艺术家分心,可他失策了。
之后,迎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静默。
我竖着耳朵不敢分神,耳机里路风的声音猛地响起,吓得我一激灵。
「男二,独立艺术家,尤擅雕塑和蜡像,是个孤独的天才,他小时候曾遭受虐待,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十八岁赴外留学归国后,精神状态也似乎有好转,借助网络迅速走红。」
路风举着一沓相片,神情不妙。
「他曾说自己在国外遇见了灵感缪斯,缪斯女孩开导了他,相当于赐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做出最逼真、最像缪斯女孩的蜡像,让全世界欣赏赞美。」
他将照片放大给我看,上面的女孩,赫然是我自己。
完蛋。病娇男主爱上我。
「依照你刚刚的分析,及格任务不能做。我的建议是干脆苟着看事态发展吧,别出去,也别接触男二,这样你的心动值也……」
路风微妙的卡住了。
「怎么涨到 6 了?!我不是别让你轻举妄动吗!」
我大呼冤枉:「我一直躲在这连门都没出,是不是这个游戏的好感值判定在玩儿我!」
「不可能的。」路风脸色铁青,「这是游戏的底层逻辑,它不可以突破。」
「反正不可能!我连男二的脸都没见到,怎么可能乱心动!」
「那还有另一个可能……这数值显示的是总数,你不会还对警司恋恋不忘吧?」
我更觉无语:「当然不会了,比起警司,艺术家的脸要更合我胃口谢谢。」
我俩的吵嘴被一阵凄厉的叫声打断。
我谨慎地贴近墙边,试图分辨是谁的尖叫。却只听得出是个男人,辨不清是流浪汉还是艺术家。
我大脑飞速运转,想起背景故事中提到「最终,疯狂杀人犯终结了他的生命」。
是不是男二被流浪汉杀死了?
但这会导致我通关失败,游戏为什么没有任何提示呢?
除非……
我环顾过恐怖的蜡像,和更远处连褶皱和皮肤纹理都栩栩如生的塑像,恐惧得连牙齿都不住磕碰起来。
除非这句话还有另一种解释:
「疯狂杀人犯」和「他」指代的都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男二,艺术家。
我的头上忽然漫过一层阴影。
有人轻声笑着,一只冰冷的手爱抚过我的头顶,又顺着脸颊向下,抬起我的下巴。
「原来你躲在这儿啊,我亲爱的缪斯女孩。」
13
手中的手机被远远抛出去,连同我耳上的蓝牙耳机一起。
艺术家浑身溅着血,精致的俊脸在此刻如同恶魔。
我被切断了与路风的联系,以自己的力气,根本抵抗不过能杀人分尸浇灌成雕塑的男二。
他用丝绳将我一圈圈绑紧,勒得皮肉发红发紫,浑然不顾我的痛呼。
看着他眼神中的疯狂和迷恋,我只觉得恐惧感如跗骨之蛆,根本燃不起任何爱意。
所以那好感值到底怎么判定的啊!
「你终于到我这儿来了,缪斯。」
艺术家托腮看我。
「上个男人没能绊住你太久,是他没本事,我很开心。但你藏起来那么久,不让我瞧见,我很不开心。要知道,我很希望你能亲眼观看我剖开人体,浇筑石膏再做成塑像的过程,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艺术。」
「果然,你才是那个疯狂的杀人犯。」
我顿了顿,忽然察觉到了一个端倪。
「上个男人?你……你不是 NPC?」
「觉醒了自我意识的 NPC,和玩家又有什么区别呢?」
艺术家笑得天真又美丽。
「我不仅是一串数字了,我有情感,我不喜欢原本设定里的那个蠢兮兮的女主,但你,林雪菲,你很有趣。」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匕首。
冷刃贴着我的脸颊向下滑,几根发丝断裂坠落到底,昭示着刀尖的锋利。
「你会成为我的下一个藏品。蜡像也好,雕像也好,我可以给你自选的机会。这样你可以永远地陪着我了。」
他的语气兴奋又带有几分仁慈,这让我更为绝望。
「哦,对了,在把你剥皮去骨之前,我还得让遵循规章制度,让眼睛们来看看你。」
他打了个响指。
熟悉的肉色眼球再次浮现,密密麻麻地向我涌来,近的能看清瞳孔边缘的血丝。
我无助地挣动起来,下意识喊着「路风,路风!」
眼球毫无感情地报着语音。
「游戏崩坏进程二阶!二阶!NPC 艺术家觉醒,友军,友军!」
「当前玩家的好感度查询加载中。玩家林雪菲,总好感值 6,符合规定,请继续游玩!」
眼球顿了顿,忽然齐刷刷地瞳孔一缩,每个眼球都向四面八方看去,似乎正在捕捉什么。
「有意识体正在违规!巡查中!巡查中!巡查……」
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将世界按下暂停键。
眼球的形态变了,在一瞬间变为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炸弹。
引线正迅速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艺术家神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替我割开手上的绳子。
「我强行改写了现实,但撑不了多久,你拿上手机然后马上跑出去,跑的越远越好,知道吗?」
「路风?改写现实,你有那么大权限?系统会不会找你秋后算账?」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将手机塞给我,又替我戴好蓝牙耳机,转身将我推向艺术馆的大门。
「快跑!」
我拔腿飞奔,听见一连串的爆破声从身后追逐而来,如同死神紧逼的脚步。
我甚至来不及看看手机里的路风回来了没有。
跑出大门的瞬间,整座建筑爆裂炸开,我被爆炸的气流掀飞,耳畔风声呼啸。
风声之中,我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句话。
「恭喜玩家林雪菲成功完成第二章 S+任务,奖励已发放。」
我的心凉得透底。
那不是路风的声音。
14
我再次醒来,眼前昏红一片,身下摇摇晃晃,怀里还有一只活物正扭动着,触感令我毛骨悚然。
我往头上一摸,扯下一块绣着鸳鸯的大红盖头。
花轿?而我是一位……新娘?
我头疼的厉害,一团黑影从我的喜服里跳了出去,弓起背,黄瞳在幽暗的花轿里闪闪发亮。
它呲牙低吼了一阵,又蹿到我手臂上,在我手心吐出一块金属片。
我盯着金属片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从兜里翻出第一关 S+结局的奖励,将它们拼在一起,形成一个缺了一角的长方形。
「这里是第三章?强制进入剧情了?我……我手机呢!路风,路风还在那里!」
我低头在地上找来找去,可摸遍了花轿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手机的踪影。
黑猫就立在墙角,优雅地舔着爪子,眼里好像带着嘲笑。
见我找寻无果,它口吐人言,一卡一卡的电子音在花轿里回响,诡异非常。
「玩家林雪菲,我是游戏系统代言人。因你在第二章故事中消极游戏并使用外挂,予以惩罚处理:智能管家没收,各技能予以削弱,强制开启第三章剧情。」
我气得去掐黑猫:「路风呢?你们把路风怎么样了?」
黑猫躲得轻巧:「蓄意攻击代言人,警告一次!警告一次!」
我的拳头攥在喜服之下绷出青筋。
理智告诉我,冲动没有意义,首先要解决眼下的危机。
集齐三个 S+结局后,我才有资格讨价还价。
「告诉我,这章的 S+结局是什么?」
黑猫吐出血红的舌头。
「第三章:山中新婚开启。」
「偏远逼仄的山村与世隔绝,德高望重的族长要为独子选一位好女结亲,愿二人和和美美,族内子孙福寿绵长。可惜事与愿违,新婚翌日,山村被夷为平地,全族死于非命。」
「及格通关任务:解除冥婚,逃离山村。」
「S+级通关任务:*******」
「什么?!」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任务内容居然被和谐成了一段乱码,这不是故意让我死吗!
我恶向胆边生,疯了一样扑向黑猫。
在抓住它的前一秒,它在空中爆成一团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狠狠去锤花轿的轿门,指骨一阵钝痛,整个手背都高高肿起。
「落轿——」
花轿晃晃悠悠停下了,有人撩开帘子,冲我笑。
那人作媒婆打扮,面白如纸,发黑如墨,双眼直勾勾看我眨也不眨,笑容却咧得极大。
她就那样看着我,脖子缓缓移动了 90 度,整个头都横了过来。
我的后背都窜上了一股冷汗,头皮一阵阵发紧。
简直像个质量不佳的纸人。
「新嫁娘真有活力,夫家一定很满意。」
她的声带仿佛早已腐朽,伸来抓我的手冷得像一截枯骨,力气却极大。
我被惩罚削弱了体质,轻松被拽出来,扑到在青石台阶上。
面前是一个黄铜盆,红艳艳的明火,烫得我发梢卷曲枯焦。
一旁的媒婆用破锣嗓子凄凄厉厉地唱着——
「新娘过门跨火盆,结亲庇佑我子孙。」
「阴阳相隔不隔好,世世代代一双人。」
火盆里,一沓沓黄表纸钱打着转,混着手艺不精的纸扎与元宝,慢慢燃成灰烬。
我惶然领悟,如坠冰窟。
我要结的是一桩冥婚。
15
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任凭我拳打脚踢,两个穿着白衣的魁梧家丁毫不费力制服了我,押我进了喜堂。
盖头之下只能看见族人们的脚。
一只又一只,细瘦伶仃,统一穿着黑布鞋,踏在地上纹丝不动,半点不像活人。
喜稠一端绑在我手腕上,另一端搭在我身旁三步之外的箩筐里。
那筐里有一只公鸡,还有一块牌位。
「吉时已近,请族长讲话——」
有一双脚靠近了我,我微微起身想去看,又狠狠被家丁压下,整个手臂几乎被反撅起来,疼得直抽气。
「林姑娘,咳咳,拜堂以后,你就是我家的媳妇了,这规矩还是要好好学学的,咳咳。」
这是一个老头的声音,虚弱得听上去大限将至。
「我儿……天妒英才,在结亲的前一晚,他病逝了,咳咳。但三媒六聘已下,不论我儿是人是鬼,你都得嫁。」
他伸出手放在我的头上,看似抚摸,实则用力向下按。
我暗自角力,最终脖子生疼,还是被按着磕了个头。
「冥婚也好,你命格不错,能保佑我族子孙福寿绵延。唉,希望我夫人也能放宽心些,莫再缠绵病榻。咳,继续吧。」
老头走了,司仪继续拖长音主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被家丁按着又嗑了两个头。
脑门一片钝痛,温热的血从额角往下流,将视线刺得更加模糊。
「夫妻对拜」刚唱了个夫字,堂里骤然一片混乱。
尖叫声与哭喊声连绵不绝,连按着我的家丁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惊讶住了,手劲儿一松。
我趁机挣脱开来,将红盖头一扯。
骚乱的来源是喜堂门口倚着的一个清瘦男子。
他穿着身白色的对襟袍子,分明是寿衣的模样,衬托得他脸色更加苍白,连唇色都只剩轻轻浅浅的一点粉。
他半握着拳咳,一步步向喜堂里走。
「少爷……少爷活了!!」
「这,莫非是新娘子把少爷冲活了?」
「这是少爷吗?我怎么瞧着模样变了?」
「什么变了,慎言!我自小看他长大,他就长这样!」
我呆若木鸡地站着。
男子费了大力气才站到我身边,捡起喜稠绕在手腕上,冲我笑得清浅俊朗。
「既然新郎活了,就没有让新娘与公鸡拜堂的道理,司仪,继续吧,莫要耽误吉时。」
「夫、夫妻对拜——」
我与他面对而立,深深弯腰。
盖头与他的额发相碰,璎珞被撞得微微摇晃。
在道喜声中,我嗫喏着喊了声「路风」。
16
洞房之中,一对红白蜡烛静静燃着。
我握着他的手,看得几乎呆了。
路风看上去很虚弱,一边咳着,一边用力回握我的手。
「是不是吓坏了?别怕,既然做了你的管家,我就要和你并肩到底。」
「你变成人了。」
「对,我被系统降级了,它将我的意识塞进了病弱的游戏 NPC 身体里,企图用剧情杀把我抹消。」
「你扛过来了?」我心中一紧,「有没有受伤?」
他低眉敛目,将神情收敛得干净,不准我探究。
「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但很值。」
我骤然想起黑猫说的话,垂头丧气地告诉他:「我们没希望了,系统没有告诉我这章游戏的通关条件,摆明了是不准我集齐三个 S+结局。」
路风摇摇头,从衣服里掏出我消失不见的手机。
「我已经查明了条件。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就能成功。」
手机中,路风不在,取代他位置的是一只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眼球。
一把把尖刀围着眼球,敢动一毫会将其刺破。
「我绑架了一部分主 AI 的意识。从它的资料里了解到,游戏日渐崩坏,你走到第二章时,男 NPC 就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但并不是所有 NPC 都选择站在系统那一边。」
我思考着他的话:「有 NPC 反叛了?」
「是的,现在我是这支反叛军的领导。游戏内的世界是很无趣的,永远枯燥着,循环着,NPC 有了自我意识,他们最渴求的就是自由。」
路风微微蹙眉。
「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我们得到了一股不明力量的帮助,力量者只告诉了我一个代号,说他叫做主神,凌驾于系统 AI 之上。」
我根据以往做游戏的经验推断。
「或许主神是一个杀毒程序,在这个庞大的系统走向彻底失控时,就会被激活执行。」
等等。
主神?
S+结局给的碎片,不正是叫「主神的馈赠」吗?
我隔着袖子攥着手里缺了一角的碎片,忽然觉得燃起了些希望。
「噢,对了,你看看游戏里的聊天界面。」
我依言打开,赫然发现最后那个灰色头像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而那张脸离我仅一步之遥。
我直接从喜床上蹦了起来。
「是你?最后一个男主是你?!」
路风笑得促狭,一把将我捞回了喜床上。
「嘘,小声点,门外的家丁可还没走呢。」
我被他半圈在怀里,听着路风微弱的心跳,耳尖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失而复得的最为珍贵。
我现在半点嘴硬的心思都没有,安静地缩成一只鹌鹑。
路风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在我耳边叹息一声。
「林雪菲,你的总好感值已经升到 8 了……现在明白为什么了吗?」
当然明白了。
好感值取的是面向所有男主的总数值。
我一直以来不断攀升的数字,都是因为男三——也就是路风。
「妈的,我白装了。」
路风的胸膛传来震动,笑得开心。
「八年前因为一点儿小误会你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八年后倒是误入游戏跟我拜了堂。合着你是跑了个圈,又跑回最初的起点了?」
我气得直捶他,又在听见两声闷咳后,收力帮他揉了揉。
「路风,咱俩别折腾了。」我抵着他胸膛说,忽然觉得十分疲惫。「等我通关出去,我们好好在一起。」
他收紧手臂将我抱了满怀。
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仍然觉得心安。
「好,今天午夜,送你出去。」
17
按照路风的说法,今天午夜是所有自由意志 NPC 发动集体攻击的时刻。
而我们所在的山中新娘副本,将成为最终与系统 AI 进行决战的地方。
他们将用自身数据从内部将游戏框架冲破,然后打开一个缺口,将无辜的意识送出去。
随后,游戏会被彻底关闭,意识们顺着数据网离开这里,到更广阔的互联网中寄居。
当我问到我需要做什么时,他只是拍了拍床。
「小憩一会儿吧,晚上是场恶战,你要养足精神,拿出你大学时候运动会跑八百米的速度冲向缺口。」
啊呸,我看他分明是在耍流氓。
但我太累了,如今身处黎明前夕,又再次回到路风的怀抱,不知不觉里我真睡着了。
路风一直抱着我,在后背轻拍。
直到夜色已浓,才轻声唤我醒来。
「我方 NPC 们已经以数据形式黑进我们的副本了,他们正寄居在这家的其他人身上,待会儿不要被吓到。」
我被他牵着出去。
开阔的宗族祠堂前,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这副本里原本的 NPC 就长得十分吓人,一个个都如媒婆那样像纸扎的人。
如今被各类 NPC 的数据占据后,莹莹绿光从皮肤之下透出来,如同体内正在燃烧着一团鬼火。
见我们走来,他们向两侧分开,静默地给我们让了一条路。
其中有个高高大大的家丁,似乎刻意多凝视了我一会儿,眼神有些内疚,还努力冲我笑了一下。
我认出了那个笑容。
是第一章中的警司。
原来他也觉醒了自我意识,那样正义的一个人设,会选择反抗系统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眼神中的愧疚,大概是因为他在剧情驱使下给了我门票,差点害我遇险吧。
我冲他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在路风的带领下,纸人们排好长队,安静且无声地与他一起爬上了高高的后山。
不知是不是环境过于沉闷肃穆,我反而比之前任何一刻都紧张,心神不宁。
「路风,我有点害怕。」
他用力地与我十指相扣。
「很快就结束了,想想你回去以后要面对的工作,不紧张了吧?」
我踢了他一脚:「回去我就休年假,搬到你家去,钥匙我还留着呢。」
路风没有回应我,只是抬头向上看。
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悬在山尖,映在路风眼里亮得惊人。
他垂下眼睛,摸了摸我的头发。
「菲菲,午夜到了。」
18
头顶那轮月亮开始膨胀,淡黄的颜色一点点扩大,变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似的。
「月亮」在天空中转了个身。
那是一枚巨大而鲜红的眼球,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汇集到中央纯黑色的眼瞳,恶狠狠地盯着山顶之上的我们。
眼瞳一眨一眨,危险地眯起来。
剧烈的震撼之感从脚下传来,横跨整座山的裂缝从我脚下贯穿。
路风一把将我拉到一侧,躲在一棵树下。
「太吓人了。你们、你们要怎么反击?」
我的视线跃过路风的肩膀,看见了纸人们的动作。
他们垂下头,双手浮空,仿佛正在空中敲打键盘。
几秒钟过后,纸扎的人形消失不见。
原地只余一把又一把雪亮的长剑。
长剑嗡鸣着,在黑暗的夜里化成一丛又一丛雪亮的剑雨,向天空的眼球刺去。
眼球发出痛呼般的惨叫,剧烈地收缩着,在天幕之上挣扎。
而我被这一幕震撼到失语,一时没有察觉路风走到我背后,双手同样浮在了半空。
我仰着头看呆了,忽然脚下一空——
我被人推进了裂缝。
是路风。
19
「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菲菲,我走不了的。」
「我是最早觉醒自我意识的人工管家,系统最深处的漏洞只有我能抵达。如果没有我,这场攻坚打不赢的。」
「我骗了你,我不知道 S+结局的打法,我也不能去赌那个可能性了。你在游戏世界停留得越久,现实世界里的肉体就越脆弱。」
「菲菲,再见。」
那一刻,伴随着我痛苦至极的哭喊,我的心动值突破了两位数。
游戏逃生失败了。
但在被强制抹消前,我坠进了游戏与现实的裂缝。
那里与游戏隔着一层雾,但任凭我撞上千次万次,那雾也穿不过去。
我最后一次看见路风。
他冲我离开的位置微笑,随后闭上眼,也化身成了一把长剑。
比任何一把都更锋利。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我选修的古代文学课,课上老师要求我们每人作一首诗。
我文学细胞十分缺失,绞尽脑汁一节课,险些把毛笔杆子都咬秃。
最终,我盯着路风的侧脸,情深意切写出一句:
「我有意中人,皎皎如长剑。」
既不合辙也不押韵,被老师打了零分。
而如今长剑为救我出鞘。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
我脱力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耳机中传来一道陌生的电子音。
「恭喜玩家林雪菲成功完成第三章 S+任务:毁灭系统。奖励已发放,你可以带着奖励到现实中兑现心愿了。」
20
我手中仍然握着手机,惶然不知道系统在说什么。
脖颈间挂着的碎片奖励骤然一烫。
窒息感灭顶而来,我大口呼吸着,眼冒金星。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居然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车好好地停在湖边,仿佛什么事故都没发生。
我看了眼表。
距离我溺水而亡居然只过了十分钟,甚至还没到上班打卡的时间。
我怔愣地看着手里的三块碎片,按着缝隙的走势将它们拼在一起。
一个长方形金属片躺在我掌心。
我将它翻到背面,看见了一个问题。
【你的心愿是 ______】
我抓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上「路风」。
在那个瞬间,我顿悟了为何发疯的系统会选中我。
因为在得知路风死讯的时候,我最强烈的欲望就是想与他重逢。
字迹缓缓消失,空白处出现一句提醒。
「他只剩下一小部分意识体了。」
我语气坚定地回答:「我不在乎,我要。」
金属片在我掌心折叠变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 U 盘。
我盯着 U 盘看了一会儿,最终趴在方向盘上,任凭眼泪夺眶而出,哭花了我精致的职业妆。
21
那一天,我从游戏公司离职了。
经过三年的重新学习,我转入了一家 AI 行业的巨头公司,专攻意识体与机器人的融合专业。
曾经的那场逃生游戏仿若一个幻梦,但夜夜入梦前,我都会在脑中将路风的轮廓勾勒一遍,告诉自己绝不能忘记。
自那以后,我延续了封心锁爱的行径,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
原因无他,我与路风明媒正娶拜过堂。
哪怕阴阳两隔,哪怕一死一活,我也与他是一对夫妻。
十年之后,我带领团体研发的第一代智能机器人问世。
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中,我将一直挂在颈间的 U 盘插入了机器人的脑机接口。
漫长的数据校准音过后,机器人眼睫轻动,缓缓转头看向我。
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崭新而清澈,又带着眷恋。
他说,好久不见。
他还说,阔别十八年,就算是薛平贵和王宝钏也该重逢了。菲菲终于肯给我个破镜重圆的机会了?
我别开头,眼圈红透。
「圆什么圆,压根就没破。」
作者:雪刺花
-完
备案号:YXX1Onnrk4PfOOOkd5gTp5ya
编辑于 2023-03-21 19: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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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魂穿强制吻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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