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少女之死:宣统元年苏州尼姑庵血案
风月奇案:古代儒生笔下的恶与冤
苏州城内池中陌生死尸,只因死者偶然路过尼姑庵。
杀人凶手为了逃罪,诬陷邻居少女。在糊涂县官的严刑逼供之下,少女成为了替罪羔羊。
案件牵涉到的尼姑庵秘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河中突现死尸
今天要讲的这事,发生在宣统元年(1909 年)的池州泮环巷。
泮环巷,俗称半爿巷,位于苏州城西南东大街东侧,因靠近学府泮池而得名。巷子很短,只有六十多米,住了十几户人家。
巷子里有两座并排而立的尼姑庵,分别名为如意庵和凤池庵。中间有扇小门,供两座尼姑庵互通有无。
彼时,清朝「药丸」的气象已具。各地的官员,也无心上班,都想趁着大清未完之时,捞上一把。人们群众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
一阵阵尖叫打破了半爿巷的宁静。
循着声音,吃瓜群众们围拢在泮池边——
池水中漂浮着一具尸体。
里长吓得连忙跑到苏州县衙报告。等县官领着仵作前来,群众们并没有散去,反而就地「吃瓜」,热情高涨。有大胆的人,还拿着木棍去扒拉尸体,丝毫没有觉得晦气。
县官喝散吃瓜群众(怎么会散去呢,只会站远一点看),命衙役将尸体捞起来。
尸体捞起后,仵作前去验尸。
死者非常年轻,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的衣服非常华丽,手掌中没有茧,是富家子弟。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日,应该是在昨天夜里被杀。
死者右手中指中有明显的戒指印痕,然而戒指却不翼而飞。此外,死者身上的钱包等物也踪迹全无。
致命伤口是脖子上的刀伤,从伤口看,凶器应该相当锋利。
显而易见,这是一起谋财杀人案。
问题是,死者是谁?
衙役叫吃瓜群众前来辨认。虽说吃瓜群众力量大,但半爿巷的群众却——谁都不认识死者。
县官下令半爿巷的群众们居家禁足。等衙役们入户询问、搜索后,才能离开——古代遇到杀人案,没有 DNA 检测,没有摄像头,办法并不多,所能倚仗的也只有这些暗访、搜查和严刑逼供等土方法了。
半爿巷的群众都很配合,大门打开,接受县官、衙役的询问。
吃瓜群众们虽然热情,但说的却都是这种「显而易见,这是位陌生人」「死者来半爿巷的目的是什么?」「死人泡在水中会觉得冷吗?」「真相可能不止一个」「早睡早起,方能养生」等不知所谓的话。
听了这些「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话,县官陷入了抓狂状态。
就在县官濒临绝望时,突然发现如意庵大门紧锁,像是啥事都没发生似的。
须知,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县官知道,案件的转折点来了。
半爿巷的居民都配合,而这如意庵为何如此傲慢?肯定是做贼心虚,肯定是杀人案有密切的关系。
县官向吃瓜群众们了解尼姑庵的信息。说到自己熟悉的事情,吃瓜群众们终于发挥出作用了。
原来,如意庵和凤池庵都是小庵。
如意庵住着两三个尼姑,整日吃斋敲木鱼诵经,主事的人叫小馥,年龄不大,不到二十岁,人长得很漂亮,身材绰约,额前刘海飘然。
(县官:怎么尼姑还长头发?)是带发修行的居士。
(县官:小馥靠什么生活?)平日里,如意庵自己种菜、织布过活,偶尔也会到城里接点法事、念经的活儿,补贴一下用度。
凤池庵的情况比如意庵要好点,住了六七个尼姑。主事的尼姑叫静玄,半老徐娘,颇有姿色。凤池庵的营生,也跟如意庵差不多,春夏种菜,秋冬织布,平时接一些水陆、法师等活动。
两座尼姑庵关系不错,也没啥大矛盾。紧张的时节,还会互相帮助。
县官叫出凤池庵的尼姑。静玄穿的僧衣、戴的佛珠,颜色比一般出家人要靓丽些。寺庙里的尼姑们穿戴时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县官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县官问静玄:「昨天夜里你在何处?所做何事?」
静玄答道:「跟以前一样,敲木鱼事菩萨,做完每日功课后,就和大家一起织布。」
凤池庵的尼姑们纷纷点头。
县官问:「听到巷子里有什么动静吗?」
静玄道:「也没什么事,就如意庵中有些小动静,扰得人无法安眠。」
县官道:「是什么小动静?」
静玄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什么大事,但揭露人私隐,似乎不太好。」
县官喝道:「速速招来。」
静玄长叹一口气,说:「昨晚夜间,听到如意庵中有人声传来,像是男子的声音,又像念经之声……后面也有断断续续的秽声。听不真切。」
在封建社会中,尼姑和男子通奸,是非常寻常的事儿。更有甚者,放荡不羁的尼姑们以美色招徕香客,谋取利益,行为与娼妓无异了。静玄所说的事,正合县官的心意。在他看来,案情显而易见的,死者是小馥的香主,小馥见财起意,伙同奸夫谋财害命。抛尸后,就连夜逃走。
县官要做的事,就是追捕小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签发海捕文书——签发了也没啥用,此时革命党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大清要完的气氛越来越浓烈,许多谣言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案情真相究竟如何,他其实是不管的。他心中所想的,只是借案件敛财罢了。
张三夜访尼姑庵
小馥的落网,比想象中要快。
三天后,衙役们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搜捕,就发现小馥出现在如意庵的门口。埋伏的衙役们不由分说将小馥拷住,拉到县衙。
小馥一脸懵逼,既惊又怕。到了县衙中,经过县官盘问,才得知自己惹上了人命官司。
小馥极力申辩:「我不在如意庵,是因为其他庵缺人手,叫如意庵的人前去帮忙。做法事的人家在临顿路上,路途遥远,所以凌晨出门赶路。法事繁琐,这才耽搁了三日。大人可差人去求证。再者,如果我畏罪潜逃,为什么还会回来如意庵?这不符合常理。」
县令顿时语塞。
一旁的师爷见县令满脸尴尬,大喝一声:「抛开事实不谈,你就一点错没有吗?」
小馥错愕,惊恐地看着县令与师爷。
县令受到师爷的启发,想挽回颜面,喝道:「看你这样巧舌如簧,谎言肯定存心编造。不上刑肯定是不会说实话的。」
他一声令下,衙役们即对小馥上刑,什么夹棍啊、板子啊。一套满清刑罚套餐下来,小馥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屈打成招。
现在,只剩下关键问题了。
死者是谁?小馥的奸夫又是谁?是怎么一起杀死死者的?
证词处处都是漏洞。尽管大清即将要完(县官并不知道大清什么时候要完),但作为一个刑事案件,只有口供,没有实证,那是很难定罪的。
做戏,还得要做全套。
正在县令怎么琢磨把戏做全之时,法外狂徒张三却主动送上门来。捉到张三时,就连衙役都一脸差异,难以置信,觉得世界上竟然还有智商不足的人……
就在小馥被抓那天晚上的半夜,张三鬼鬼祟祟地出现尼姑庵中,想与情人幽会。他轻轻敲了庵门,想着情人飞奔而来,投怀送抱——
门开了。
庵里赫然站着两个官差。
三人六目对视,满脸黑线,都不知所措。
还是张三反应快,知道奸情败露,立马拔腿就跑。
两名衙役瞬间反应——你不是坏人,你跑什么呀?你跑说明你心理有鬼——也拔腿就追。
张三很快就被抓住,扭送到衙门里去。
县官一看张三年龄跟小馥相差不大,二十来岁,必是小馥奸夫无疑。他还没拍惊堂木,张三见左右衙役拿着棍、抬着刑具,已经瘫软在地。不等县官询问,自己先招了。
令县官意想不到的是,张三的情人并不是如意庵的小馥,而是凤池庵的静玄。
王五命丧凤池庵
原来,凤池庵中的静玄,三十多岁,人长得漂亮,哪里经受得了尼姑庵中的寂寞呀。
先是,她和一位走街串巷的小贩李四有私情。
两人一直维持着稳定的关系,行事隐秘,左邻右里们并未吃到任何瓜。
凤池庵住的是女尼,庵中比一般人家要富裕,时值末世,人心不稳,所以常常有小偷光顾。静玄想着这也不是办法,于是就购置了一架纺织机,一边可以扩大生产,一边可以守夜防贼。入夜之后,静玄点灯纺织,诵经声与机械轧轧声交错,如意庵与凤池庵两座寺庙也借此相互守望,于乱世中获得微弱的安全感。
张三正是纺织机的售后与技术人员。他帮凤池庵装置纺织机,一来二往,也就熟悉了。静玄见他年富力强,对这位弟弟也十分上心。张三也见静玄徐娘半老,颇有姿色,庵中财富不少,也动了些心思。
一个是馋人身体、想体验「姐弟恋」的中年尼姑,一个是图人貌美、满脑子想着「师太,我不想努力」的年轻小伙,很快就对上眼了。
隐藏偷情的事儿,静玄早已在李四身上积攒了经验,所以她和张三的事儿,半爿巷的吃瓜群众们是一慨不知的。
勾搭上弟弟张三后,静玄对李四也就没了啥热情。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
李四也无可奈何,只偶尔来和静玄私会。
不过,瞒得过吃瓜群众,却瞒不过如意庵中的尼姑们。两座庵只一墙之隔,又有互通有无的小门,凤池庵中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的。起初,静玄还有所担心,怕如意庵中的尼姑们——尤其是小馥会多嘴多舌——走漏风声。
过了一段时间后,静玄发现私情被未被他人察觉,也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座尼姑庵中的人往来逐渐减少,最后如意庵中叫人将小门加了锁,隔绝了往来。
眼不见为净。
生活照常,生活如旧。
直到宣统元年(1909 年)的秋天,一位家住常熟的富家子弟走进了半爿巷(谁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条狭隘、隐蔽的小巷子的?),立在凤池庵门中,左看右看。
富家子弟穿着靓丽的衣服,戴着亮瞎人狗眼的大戒指。恰好此时,张三来到凤池庵,准备和静玄私会。
见到那大戒指,张三顿时见财起意。
能鬼鬼祟祟到尼姑庵中四处张望的人,能有什么事呢?肯定是来寻欢的。
张三上前去,假装和生意人认识:「这不是老六吗?来这做什么呀?」
富家子弟一脸懵逼:「谁是老六呀?我是王五。」
张三细看,一拍脑门:「啊呀,认错啦。」然后,露出心知肚明般的微笑,「你也是来找凤池庵的师太的吧?」
王五满脸惊讶,被张三拉入凤池庵。
静玄见他拉了位陌生人,又惊又恐。张三给她使了使眼色。她的目光落在王五那亮瞎人的戒指上,顿时明白了。
财神爷来了。
两人准备敲诈王五一笔。
静玄端茶倒水,非常殷勤。话里话外,暗暗透露让王五留宿一晚。
王五见静玄无故献殷勤,知道自己不破费些钱财,肯定是走不了的。
于是,他就掏出钱包,掏出一俩碎银给静玄:「天色晚啦,我再不走就不方便啦。这些银子,是我的香钱。过两天我再来庵里随喜。」
王五不露财还好,一露财,让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张三并不满足于香钱,更想把王五身上的财产据为己有。
张三笑眯眯地说:「赚你这么多银子,怎么好意思?这有上等好酒一壶,请王五兄尝一尝庵里的特色菜。」
静玄应声而去,端出酒菜。王五只想回去,拼命地推辞,抽身离开。可凤池庵的大门已紧锁,不得已,只好回到座位上坐下。
静玄也没有开始时的矜持,说的话也渐渐带起颜色来。
王五想着这师太,人长得有风情,说话又好听,一直警惕着的内心,竟然松弛了下来,不免多喝了几杯酒,然后醉趴在桌子上。
说到底,作为富家子弟的王五还是社会经验不够丰富啊。
张三见王五醉倒在地,立马来到厨房,拿出菜刀,一刀砍在王五的脖子上。
就这样,王五一命呜呼了。
恰巧此时,小贩李四到凤池庵中,相与静玄私会。眼前的一切,让他傻了眼。不过,张三与静玄很快就把他发展为同伙。三人将王五身上的钱财都撸尽了,然后洗地擦血,直到凌晨时分,才将现场弄干净。
三人分了赃后,张三和李四趁着夜色,将王五的尸体背出,抛在河水之中。
张三和王五均想:河水应该会带走死尸,等人们发现尸体时,早就无法辨认了。
末世之中,一个人突然死亡真是太常见了。
除了死者家人,谁也不会在意。
办完这一切后,张三和李四便攥着钱各回各家了。
不过,让张三和李四没想到的是,水草缠绕住了尸体。尸体在第二天一早就被吃瓜群众们发现了。
头几天,张三还战战兢兢,担心受怕。不久之后,他听说杀人凶手小馥已被抓,就以为是自此平安无事了。于是,饥渴难耐的他,忍不住到凤池庵里找静玄,不料被逮了个正着。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按说,应该放了小馥,收监静玄、李四与张三等人。
可县官并不心案件,更不关心真相如何,他只想在大清完蛋之前,狠狠地捞上一笔。如意庵日子贫困,没啥油水。而凤池庵平日里香客多,静玄赚钱的能力也比小馥强,颇有些积蓄。县官差衙役抓捕她的时候,话里话外,都透露出「破财免灾」的意思来。
静玄当然知道命比钱重要。
她决定贿赂衙役与县官。
县官见钱眼开,捉了李四,又拷打了一顿张三。在酷刑之下,张三与李四的私会对象成为了小馥,小馥成为了罪魁祸首。县官将小馥单独收监,并且不允许她见任何人。如意庵中的尼姑也受此牵连,被驱逐离开。
不满二十岁的尼姑小馥,就此成为了案件的替罪羊。
此外,如意庵被查封,并在如意庵的后庭院中挖出存储罐,里面的银两以及庵中的财产,自然也被所谓的「充公」了。
至于静玄,自然是逍遥法外了。
古代尼姑生存状态
此案件记录于清末民初的《梵林绮语》一书,题目为《苏州凤池庵小馥》,作者已不可考。
通读全文后,发现案件疑点颇多,应该是作者敷衍而成的案件故事。
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之中,又发现苏州如意庵、凤池庵案件最早发生于明朝正统十年(1445)年,经手案件的知县名为叶锡。叶锡在《明史》中有传。
案情大同小异,不过小尼姑名叫妙真,中年尼姑名叫松月。
松月有两个相好,一个是小贩陈敏生,一个是织布匠朱阿四,而死者则是常熟商人张连仲。
所不同的是,叶锡是清官,察觉到妙真的冤屈,并查明案件,将朱阿四、陈敏生、松月以及凤池庵中的一批尼姑绳之於法。其中过程颇为困难,妙真得以恢复清白的关键,是稳婆检验了她的处子之身。
选择这个案件,与古代尼姑生存状态相关。
尼姑是「三姑六婆」中的一员。「三姑者,卦姑、尼姑、道姑也;六婆者,媒婆、牙婆、钳婆、药婆、师婆、稳婆。」这是元初赵素在《为政九要》中提出来的说法。
根据衣若兰在《三姑六婆》一书中的意见,三姑六婆其实是中国封建社会里的职业女性,以及「封建父权体制的社会里,占半数人口的女性,大体附属于男性」,留给女性的职业,也少得可怜。
三姑六婆是为数不多开放给女性的职业,但这批人毕竟是少数。在笔记、小说等中,这批人的形象几乎都是负面的。尤其是尼姑庵、道观等地,又被塑造成藏污纳垢之所。
这些,当然是有现实根据的。在古典社会之中,尼姑、道姑以色事人的现象,颇为普遍。
唐鱼玄机便是在长安的道观中,与王孙们往来。南宋时,浙江临平就有座明因寺,是个大型尼姑庵,平日往来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每有贵人来访,那些少女尼姑就成为陪寝的对象。至明清时,尼姑场景化的现象也愈演愈烈,亦有沦落风尘的女子到尼姑庵里生活。有些大胆的尼姑,将尼姑庵当作接客之所。随着尼姑的成分越来越复杂,其形象自然是等而下之,「三姑六婆」便成了让人害怕的存在了。
原文
官府之断案也,但凭诸臆见,不详加研究,以疑狱为信谳,千古之覆盆莫雪,曾不知其凡几。若苏州凤池庵小馥,真大可怜矣。
苏州盘门内泮环巷,俗称半爿巷,巷在府学之西。学中泮水出墙外,通城河,河环巷侧,故曰泮环。曰半爿者,音误也。地境荒凉,人迹稀少,屋宇不数十椽,民居仅十数户,巷中有如意凤池两庵,皆尼庵也。山门并列而起,门内有小户通往来。
如意庵乡尼二三辈,斋鱼粥鼓,颇自清修。青夏则灌种蔬菜,秋冬则纺绩棉纱,操作勤劳,仅堪度日。
凤池有尼数人,中年某尼,年华半老,性尚风骚,先与一小贩营生者通,有年所矣。后以庵中时,有梁上君子相惠顾,因约一织机者置机其中,篝灯操作,籍以守夜。黄昏人静时,尚闻机声轧轧,与梵贝声相互答,邻居安之,以为守望相助,莫此为善也。讵织机者鳏鱼寂寂,不耐清宵;中年尼亦以其年稚于小贩其人者,不久即成苟合。得新忘旧,遂与小贩疏。小贩无如何,惟偶或一往耳。
佛界清幽,红尘隔绝,行为秘密,邻里举不得而知。独如意庵洽比为邻。庵内且有通径,凤池之一举一动,无不彰彰在其耳目中。绿杨分作两家春,固非如意诸尼所敢得而知者,春池水绉,甚事相干,一薰一莸,究难同器,遂禁不与通闻问,且以小户加扃焉。
宣统纪元秋,有一常熟客过凤池门,翩翩年少,衣服丽都,手指之上,金戒粲然,织机者,见而艳之。伪为似曾相识者,诱而至庵中,将设计以为敲诈地。中年尼捧茶饷客,故示殷勤,日暮崦嵫,微露留髡之意。客悟其命意之所在,因探怀出银包,拈一枚以赠尼,曰:「日云暮矣,行将归去,不腆之物,留作香金,请俟异时再来随喜。」
织机者目睹其怀中金,愈不禁馋涎欲滴,乃示意于尼曰:「赚客多金,何以为谢,有供佛一壶酒,盍留客一尝香积厨风味乎?」尼唯唯。客固辞不得命,欲出而门已闭,不得已,且入座焉。客固不胜酒力者,数杯之后,颓然醉矣。
织机者遽起取厨刀以杀客,尼从旁赞成之。夜深无援救人,应手即毙命,遂尽取客所有。密启门,呼小贩者,小贩居庵侧,招之立刻至,告以故,相与弃尸庵后洼水中而分肥焉。小贩归,织机者亦当夜走矣。
明日行人见尸,喧传道路,里甲以报官。官莅场验,遍问居民,不知所对,顾巷中民居十数户,暨如意庵诸尼。闻官至时,莫不启门出视,在场听候发落。独凤池庵重门紧闭,一似不见不闻者,疑窦所在,不言可喻。
官捕尼亟,而小馥适自外归,盖小馥先应他庵之招,为城中临顿路一新丧家唪经,往承其乏,已三日不归矣。迨经毕归来,而县差巳在门首,不分皂白,不问情由,与庵中尼共絷到案。其于杀客事,固茫然无所知,刑具森然,官势可畏,惟有嘤嘤啜,中间环节,默然不能出一言。
县官将小馥与他尼分别管押,以庵中虚无人,派差为之看守。
而织机者于前夜归家后,闷卧至日暮,犹不知尼之悉已被逮也。乘夜到庵,扣门而入,则启门者,赫然其为县差,差知来人之必有关于是案也,立即押赴案下。官升堂问,织机者直认不自讳,惟力辩其不与中年尼同谋,而反扳诬小馥耳。
意者自与中年尼通好后,爱情激发,以不忍加害故,而故作此狡狯也。官亦以织机者与小馥年相若,遂照录其口供。不待小馥置喙,即以疑狱为信谳,逐庵中尼,籍没庵产。且于后庭得窖藏银千五百圆,悉充诸公,而定织机者罪,并加罪小馥焉。究之小馥自捉将官里去后,与案中一干人分别管押,禁不与他人通一语,其于全案之底蕴,小馥且到死不能明。
冤哉!冤哉!人有见小馥其人者,谓年不过二九外,体态苗条,丰神韶秀,留海发黝然覆额,一可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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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15 13: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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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变奇案:私奔引发的案中案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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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奇案:古代儒生笔下的恶与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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