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末日突袭:禁闭 24 层
我只顾得分析芦姗姗是否骗我,却忽略了这消息来源,是否有假!
「你就不怕张总,察觉出什么异常吗?毕竟,他是技术出身,是这个行业内顶端的大牛人物。」我反问。
女人笑了笑,语气嘲讽,「你太不了解他们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处处享受惯了特权,便利条件超乎你的想象,所以,优待他的救援信息,他当然会不假思索就相信了,不像是普通人还会想象为什么是自己?自己又凭什么成为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陈哲远用口型提示我,我连忙装作是芦姗姗,追问:「你那么恨我,为什么不等到明天再告诉我?」
她笑着说:「我原本是想明天再告诉你的,想听到你暴跳如雷的咒骂和绝望的哭泣,就如同我当初被你欺骗了一样,我把你当妹妹当朋友,你反过来在我孕期破坏我的家庭,我也想让你试试背叛和绝望的滋味!」
而后,电话那头的女人压抑着哭声,咬牙切齿道:「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能让你这么一死了之,就太便宜你了!末日生存不容易,你受的罪还在后面呢!危机结束也没事,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故意杀人这件事,就会成你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这个女人的话,她的计谋,一招紧扣一招,让我心惊胆战。
「可是,在危机中,应该有很多误伤他人致死,这算不了什么!」
她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却透着狠辣,「你不同,别人是自保,你是故意杀人!等你每一次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我都会揭露你的真面目,再狠狠把你踩回地狱里去,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好好折磨你!我陪你玩一辈子!」
我全身一阵战栗。
很快,她又恢复了最初的优雅,「怎么样?刺不刺激?是不是很生气,又很绝望?」
我虽然不是女人报复的对象,但仍然感觉彻骨的寒冷,我深吸一口,声音颤抖,「你发出信息后,就没有什么反馈吗?或者,你没发现数据之类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我的话让女人很是意外,她连忙追问:「什么意思?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有什么破绽。」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芦姗姗,真的!我是她,曾经的一个朋友!」
女人嘲讽道:「这样有意思吗?」
「我真的不是,你冷静一点,好好听听我的声音,我不是芦姗姗。」
女人似乎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半信半疑,「那你是谁?」
「她曾经的一个朋友。」
「那芦姗姗呢?老张呢?」女人焦急追问。
「她被张总咬了,他们都变成丧尸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随后,不服输的笑了一下,「这样也好,总归,我还是报复了那对渣男贱女,没有白忙一场。」
我深吸一口气,认为有些隐情,有必要告诉她,「张总收到这条信息后,正如你所说,他信了,然后,他将救援的地址更改成了家的地址,给他的名额又增加了两个附属名额,至于他怎么做到的我并不清楚,总之,那两个名额写的是你和孩子的名字。」
「什么,意思?」女人将信将疑。
我又解释一遍,「张总收到信息后,应该没想过要活下来,他把地址改成家,又增加了你和孩子的两个名额,他想让救援队去救你们。」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十分平静。
我如实回答,「芦姗姗被张总咬伤后,慌不择路跑来我家,被我绑在厨房里了,后来,芦姗姗的同伴闯入我家找人,差点杀了我和我朋友。这同伴为跟芦姗姗示好争取救援资格,手上可能还有多条人命,你的计划牵扯了许多无辜的人丧命,你还为你的计划满意吗?」
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声音颤抖,「我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其他人的多条人命,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连问都不问一句,还在纠结张总对她是否用心!
我冷冷地回答她:「人性本就复杂,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而已。」
说完,我没等女人回复,就将电话挂断。
我抬起头看着陈哲远,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慨和难受。
陈哲远在旁一直默默听着,开口感叹,「太荒谬了!」
我擦了擦眼泪,心中无比歉疚,「都怪我轻信于人,还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让你还受伤了,真对不起!」
「不怪你,你又不知是假消息。」陈哲远很是淡定,随后,又道:「或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什么意思?」我诧异追问,「难道,张总前妻还有计划吗?」
陈哲远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是觉得,张总他改地址加名额,并不是想让人去救他的妻子和孩子。」
我脱口而出,「不会吧?他可是一个父亲啊!」
陈哲远神情平静,「不是所有的父亲都深爱着自己的孩子,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能担当起『父亲』两个字,比如,我爸。」
我一愣,的确听他提起过陈父的不负责。
陈哲远苦笑了一下,「你敢相信吗?危机爆发这两天,我爸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问问我和小轩怎么样,却在微信里庆幸着继子继女的安全。」
我看着陈哲远苦涩的笑容,瞬间心疼不已,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
陈哲远却看了一眼窗外,继续说:「那个女人也说了,既然是一条无法查询到的消息,怎么改?改完又怎么生效?他只能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假消息,目的就是去骗芦姗姗,让芦姗姗找其他人一起直奔他家去,而他正好可以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等救援。」
陈哲远的分析,很合理,却震惊得我说不出话来。
陈哲远神情平静,却掩盖不了眼里深深的哀伤,问我,「你相信我的推测吗?」
我表情沉重的点头,「你说得很对,是我疏忽了。」
随即,我又十分惋惜的责问她,「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那个女人说?应该让她清楚清楚,她差一点就引火烧身了!」
陈哲远慢慢摇摇头,「为了那个孩子,不能说。」
我一愣。
陈哲远看着我,忽而笑了,「你一定被父母保护得好,很幸福吧。」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耐心解释,「父母感情不和,那个孩子一定很不快乐,敏感又多疑,如果,再让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偏执恶毒的母亲,还要接受,他的父亲想要杀死他的事实,他以后该怎么办?」
我看着陈哲远含着深深哀怨的眼神,仿佛看见了,父母争吵时,一个幼小无助的孩子窝在角落里大声哭泣,我鼻子一酸,轻声道:「我明白了,是不能说。」
陈哲远又思索的一下,自嘲道:「只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早晚,那个女人会查清这可怕的真相,毕竟,她也说了她有技术手段,又有办法。」
我突然灵机一动,急忙打断他,「不会的,她刚刚已经相信了我的话,如果她继续追查下去,只能是再次验证我的话,张总的确改了地址,也增加了她和孩子的名额,从另一角度想,张总虽然失败了,可他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他尽力而为了,甚至还搭上了命。」
陈哲远幽深的双眸,陡然亮了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好的方面分析,「最重要的是,还有我这么一个人证呢。」
陈哲远点头,随即懊恼自责,「也许你说的才是真相,是我代入了一些个人经历,有了误判。」陈哲远笑了笑,「你能这么想,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真让我忍不住羡慕你。」
「今天还要谢谢你,对了,小轩会不会都等着急了,你先回去看看他吧。」
「好。」随后,陈哲远目光坚定,语气温柔,「有什么事就说,我,和小轩随时都在。」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心中无比感激,「谢谢。」
幸好陈哲远自己也带了一根绳子。
他将绳子一头栓在固定在阳台的橱柜上,然后,我也紧紧抓着绳子保护着他。
陈哲远跨坐在窗户上,双手抓紧绳子,然后翻身跨出窗外,双脚蹬在墙面上,一点点向下移动。
我一把抓着绳子,一边紧张的看着陈哲远顺利下到下一层的窗户,然后,他一边敲窗户,一边小声呼唤小轩的名字。
很快,小轩就跑过来,拉开了窗户,陈哲远抓着窗框,一翻身就进了屋,然后又仰头冲着我挥挥手,便将窗户关上了。
我抬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已经快被高楼挡住了,天很快就要黑了。
我慢步转身回了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子眼 APP,门外的走廊里,四五个丧尸木然伫立,像是随时准备索命的恶鬼。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后,轻手轻脚的将地上的血迹和污垢清理干净。
楼下的丧尸还聚拢在阿俊摔下去的位置,争先恐后的撕咬拖拽。我忍着胃里的恶心,转身从阳台橱柜里,翻出来一小块野营用的防潮垫子,又用水泥钉和宽胶带将垫子封在了没有了玻璃的窗户上。
为了防止有人再度偷袭,我用旧杂志将窗户都糊了起来,这样才有一些安全感。
可是旧杂志将光线阻挡了不少,屋里更显得阴暗了。
我慢慢拉上窗帘,小心翼翼地拧开一盏台灯,然后扶着墙慢慢往卫生间走去。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长发蓬乱,鼻梁红肿,鼻血被我胡乱擦拭了一脸,脸颊还有一片淤青。
我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鼻梁,幸好没骨折,但也疼得我咧嘴。
胳膊上被阿俊划伤的那道伤口,很深,流了不少的血,必须及时消毒处理。
我忍着头晕和阵阵恶心,扶着墙简单冲洗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还用酒精和纱布简单将胳膊上的刀口处理好。
等我忙完,已经是晚上 6:30 了。
头还一阵一阵的晕,耳朵里也嗡嗡的响。
一下午接连发生的事,每一件的狗血程度都超乎我的想象,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再做晚饭了,只好扶着墙慢慢一步一步蹭回了卧室。
卧室门反锁后,又用椅子牢牢顶住,棒球棍和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窗外风声呼啸,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几声丧尸嘶吼声,我点亮一盏精油灯,闻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折腾了许久才慢慢睡去。
危机爆发的第四天,周一,早 6:00。
醒来时,呼吸仿佛拉扯着心脏一般,心痛不已,汹涌的眼泪早已打湿了枕巾。我躺在床上无声地流泪,回忆起刚才梦里的爸爸妈妈。
那次出游的回程中,前一秒,我们一家三口坐在车里讲着旅游的趣事,下一秒,对面处于醉酒状态的司机猛打方向盘就撞了过来。
而后,我整个身体都腾空而起又重重摔下,随着汽车一起翻滚。
我最后的记忆就是刺眼的烈日、闷热的天气、刺鼻的汽油味道,还有迷糊中听到妈妈在哀求救援人员,「先救我女儿!」、「女儿,你要好好活下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事故发生的第三天。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缩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连带着这些日子里,我所承受的恐惧、压力,都随着一起发泄了出来。
哭了许久,突然在脑海中出现了有一个想法,是不是我死了,就能和爸妈团聚了?
是不是死了,比这么辛苦活着要容易多了?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开始频繁亮了起来,也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抓过手机一看,有好几条微信。
陈哲远,「起了吗?」、「头还晕吗?」
我简单回复,「好多了,你呢?」
禾雯发在三个人小群里,「我想离开食堂了。」
我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急忙先给禾雯回了一条,「你还好吧?发生了什么事?」
禾雯没有立刻回复。
董思怡着急得在群里发了好几句话,「禾雯你怎么样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信号。
我一边等禾雯的信息,一边慢慢走去阳台,简单收拾那些被打翻的水培蔬菜,又拉开一个窗户缝透透空气。楼下,阿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残留着大片血迹和冲锋衣的碎屑,他应该被丧尸啃食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外面天气阴沉得可怕,没有一丝阳光,像随时都可能突降一场大风雪。
光秃秃的树枝上面落满了乌鸦,树下是四处游荡的丧尸。
我叹了一口气,缓慢蹲下身捡东西收拾阳台。
这期间,我和董思怡在群里一直给禾雯发消息。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不好的预感也越发强烈。
我焦躁的随手点开了新闻,却发现新闻也停止了更新。
窗户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大风呼啸,大有风雪欲来之势。
这时,禾雯终于回了信息,「我没事,放心,晚一点聊。」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在家里各个角落都藏了一些趁手的家伙,增加一些安全感。
为打发时间,也为了不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我打开直播 APP 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收藏的搏斗教学视频,还在心里计划着,等我这些伤痛和头晕好一些,我就开始练习力量和招式。
为了在断网之前学习更多防身招式,我不停变换着关键词搜索这类视频。
同时,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分享自己的所学,让我心中涌起一些暖意。
一个医生在直播中介绍必备药品,「如果有机会去药店囤物资,一定要把握机会!我建议大家首先去找退烧止疼药、消炎药、止泻药和复合维生素,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拿体温计、无菌纱布绷带、止血带和口罩。」
一个身形精瘦、皮肤黝黑的主播德彪叔,他的准备也是最充足的:多功能防身棍、战术笔、求生手链、多功能卡刀、手摇充电筒、对讲机、保温毯、信号镜等等,摆满了一桌子。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生存工具,大呼「好神奇!」,德彪叔看着评论,神情十分平静,「之前许多人都嘲笑我杞人忧天,说我有钱没处花了,其实,末日装备最大的用处,是在安全时期,让你心里踏实,一旦发生危难,又让你无惧未知的危险,对于我来说,花这份儿钱买安全感和生存希望,真的很值!」
同时,德彪叔也有些遗憾,「美中不足的是,我这些装备不太适合末日丧尸危机中,武器特别少,也对武器有所研究的生存狂指教一二,最好能利用家里常见的物品,制作或替代一些顺手的武器。」
直播间里依然热闹,我照旧降有用得视频信息转发给微信好友,哪怕这个人,自从周五以来就再也没有回复过消息。
我还给陈哲远发了一条微信,「咱们准备一个随时可以出发的生存背包,家里也并不一定安全。」
我一边等陈哲远给我回信息,又忍不住点开昨天在快艇上直播的那一家三口。
那个男孩还在开着直播,还将镜头对准周围的环境,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青山郁郁,湖水波光粼粼,还有清脆的鸟儿鸣叫,看得人身心舒畅了不少。
男孩对着镜头笑着说:「这大晴天又可以给光伏板蓄上不少电量!」
而后,镜头外有他爸爸叫他去吃早饭,他便对着镜头挥手告别,还约好一会儿钓鱼时候再见,就下了直播。
看这一家三口,我心里越来越羡慕,真希望我此时也能在一条装备齐全的船上,有吃有喝,遇到危险还能随时转移。
想到这里,我突然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一个十分冒险的主意。
这时,陈哲远也给我回了信息,「是的,我也这么想,楼下都是丧尸,我能想到的就是顶楼天台,如果以后有救援,也比较好发现咱们。「
陈哲远又说,「消防通道太危险了,我计划是从外墙爬到顶楼。」
随后,陈哲远发来一张照片,他用两条绳子为扶手,每隔一段距离就栓一根木棍,木棍看起来像是凳子腿。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还真会找东西。
陈哲远又说:「我打算做好梯子后,就将梯子的一头固定在天台上,随时准备着。」
我回复,「计划是不错,但是小轩敢攀爬这么高吗?」
陈哲远回复,「我之前在一家攀岩训练馆打工的时候,小轩常常跟我一起去,他也练过几次,有些基础,你没问题吧?」
我如实回答,「我没练过也没基础,但几步而已,不低头往楼下看就好了。」此时,我信心满满,认为没有多大难度。
陈哲远回,「好,那天台就是我们退路。」
我想了想,又回信息,「计划是不错,但是,万一发生火灾了呢?那样我们继续待在天台也不安全。」
陈哲远回复,「嗯,你考虑的对。」
我又说,「还有一个风险和希望并存选择,小区后面有条直通郊区的蓄水水库的运河,每周二四六,环卫工人会划着船清理河面垃圾,那艘船很大,平日里承载四五个环卫工都没问题,船就在一个僻静的桥洞下,我们可以留在船上生活,遇到危险可以随时划船躲避,而且,运河和水库都养殖不少的淡水鱼,带上鱼钩渔网可以捕鱼当食物,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然后,我将桥洞的位置,发送给他。
已经临近十二月底,随着天气逐渐暖和,水面上基本结不了坚硬的冰面了。
这就是我刚刚想到的那个很冒险的主意。
我又将去往桥洞的路线计划告诉他,「从天台去到后面那栋单元楼天台(是比咱们这栋低两层那个),再从那栋的天台下滑到旁边的车棚顶,然后翻过小区围墙,往南跑 20 米有个下往河道的台阶,就可以看到船了。」
我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很困难,很大概率会失败,我们三个人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许久,陈哲远回复:「很冒险,我们怎么去往后面那栋楼的天台?相隔得 10 多米了吧。「
我如实回答:「是的,还没有计划好细节,至于船,也有可能被人划走了。」
但我还不死心,「或者,我们先想想怎么去往另一栋楼的天台,将那个天台作为第二备选,船作为第三个备选,总之,只将现在咱们这栋楼的顶楼作为唯一退路,太危险了。」
陈哲远又回:「嗯,好,我先继续做逃生梯,有事随时联系。」
我回复,「好!我需要做什么吗?」
陈哲远说,「暂时不需要了,你先收拾逃生包吧。」
刚刚德彪叔等末日生存狂的直播给了我不少的启发,我将家里最结实的双肩包翻了出来,装了一套换洗衣服、高热量轻便又不占地方的食物、84 消毒片、压缩毛巾、水果刀、打火机、绳子、保温杯和常备药物,又将阳台这两天晾晒好的种子都用一个塑料袋包好,背包旁边还准备好一套保暖冲锋衣和登山靴,以便随时出发。
一切准备完后,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越来越阴沉了。
楼下,小区里和远处马路上,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幸存者的痕迹。
我站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儿呆,现在的心情已经远没有前两日的惊恐,我已经完全适应末日的氛围了,也做好了在末日里艰难生存的准备了。
这时,手机一直在震动,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小区的超市群。
群里一共有 262 人,周六报平安的时候仅有 12 个人。
这个群的群主是小区超市的老板,一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
这个超市在对面单元楼一层一个小门脸,生意也冷清,有时候还做一些代存快递的生意。
群里已经有两百多条信息了,我好奇点开一看,大家都在骂老板黑心。
我翻到最前面的信息,心里一惊。
原来,老板在群里招呼大家将小区里其他的幸存者,都拉到群里来,很快,就有人拉进来 3 个人,一共 15 个人了。
然后,超市老板发群里一张价目单,这张价目单看得我目瞪口呆!
一粒复合维生素要 300 元!
易拉罐装的饮料是 400 元;香烟 800 一包;大白兔奶糖、怡口莲等糖果标注 1000 元一袋;奥利奥、好丽友和火腿肠等饼干点心是 1500 元一袋;还有更贵的是 2200 元组合套餐,随机一袋饼干和糖果,赠送两根烟!
购买方式是优先现金,也可以二维码转账,先付款再送货,送货方式是,老板收到钱后,会用无人机将商品送到。
最后,超市老板还在价目单上备注,这只是上午的价格,下午还要涨价。
亲切近人的小老板,怎么变成了这样利欲熏心!?
我往下翻,还真的看到了有两个人找老板下单,而后,刚刚还在抱怨老板心黑的人开始跟老板讲价还价,老板一口回绝,「一毛钱不让,下午还会涨价。」
还有人咒骂老板「见钱眼开」,也有人和我想的一样,认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钱又有什么用?想钱想疯了吗?」
老板回复,「是啊,要钱有什么用,那还废话什么,有钱就转账,没钱就用花呗和白条快来买啊。」
老板又回复,「你们不了解穷怕了是什么感觉,如果,几个月后恢复正常呢?我仍旧还要为钱终日劳苦奔波,现在有机会大把赚钱,不管你们怎么骂,我都要赚钱,我要赌一把!如果,以后都是混乱末日,我猜你们好多人都已经盯上了我这个小超市,我一个人也守不住这么些东西,我即便逃,一个人一个包也带不走太多,还不如趁机卖一些东西!我又能赚钱,也方便了你们,各有好处。」
群里还两三个人愤恨不平开始威胁老板,「老板你就不怕有人抢吗?劝你适当涨点价就可以了。」
老板则嘲讽回答,「不管我怎么卖,你们早就有人开始惦记白抢超市了!谁想抢就来,超市门外丧尸数不清,有点动静大家同归于尽好了!」
很快,除了还有两个人一直在抱怨超市老板外,其余人都不再说话了。
我站在阳台上,好奇的拉开一个窗户缝儿,只见在超市上面二层有围栏的阳台,有人拉开半扇窗户放出一只无人机。
无人机挂着小篮子越飞越高,飞到旁边十七八层的某一户,一个短发模样的年轻人小心翼翼的拉开了窗户,伸手从篮子里将食物掏了出来,然后,又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无人机在小区里飞起下降,我的心中却一片波澜不惊。
窗外,飘起了雪花。
寒冬中的每次大雪,都会随之而来一次大降温。
我刚要关上窗户,就看到斜对面单元楼,一个背着双肩包的中年男人扶着窗框,从阳台翻身而出,他的腰上还拴着一根绳子作为保护绳,旁边一个女人正紧张的伸着胳膊扶着男人,似乎还在叮嘱了什么。
这对男女家的阳台,与邻居家阳台相连。
男人踩着狭窄的窗沿上,一步一步往邻居家蹭。
而邻居家玻璃上没有血迹,阳台上还晾晒着衣物,就连窗户都拉开着半扇,像是主人还没有下班回来一样。
男人很快就来到了邻居的阳台窗户外,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了看,又小心翼翼的敲了敲窗户,确认邻居家没有人,也没有丧尸后,男人一只手扶着窗框,一只手拿着刀在纱窗上来回划动,然后,用手用力撕扯纱窗撕开了一个大窟窿,慢慢的钻了进去。
那个女人趴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的盯着邻居家。
大概五分钟,男人终于出来了,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收获了不少食物。
男人先探出头,冲着旁边的女人挥挥手保平安后,这才扶着窗框慢慢站在狭窄的窗沿上,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家蹭。
很快,男人就走到了自家的阳台,刚翻身进去,女人就赶忙抱住了他,俩人相拥好一会儿,男人兴高采烈的将双肩包摘了下来,似乎在迫不及待跟女人说拿了哪些好东西,两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屋里走去。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男人应该是看旁边的邻居家没有人,确认没有危险后,去邻居家补充了一些食物。
真是一个好办法。
很快,小区里其他人也有所行动,似乎是受到了超市老板那张价目表的刺激,总之,现在这情况,多囤一些食物在家,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个男人一样幸运。
有人用晾衣杆敲了敲邻居家窗户后,就有变成丧尸的邻居循着声音飞奔而来,隔着窗户开始冲着嘶吼扑咬。
还有人,甚至都不用尝试了,隔壁邻居家窗户上喷射的血迹,就证明里面的人早已变成了丧尸,硬闯过去只会成为丧尸的美食。
还有人胆小恐高,颤颤巍巍的站在窗沿上,还没走两步,一低头,看见小区里密密麻麻的丧尸向他伸手嘶吼,连忙又退了回去。
雪越下越大,大有鹅毛大雪的势头,地上马路上都白茫茫一片,丧尸不知冷暖,仍旧在四处游荡。
屋里也越来越冷了,我看了一眼温度计,显示 19℃,温度又低了。
这时候,一股淡淡的肉香飘来,像是炖排骨,我不由得慢慢走向阳台,随之,肉香味也越来越浓厚。
我不由得深吸了几鼻子。
本就已经到了饭点,此时,我真是又馋又饿,恨不得眼前就出现一份红烧排骨,盛上两碗长粒香大米饭,一口饭一口肉,大快朵颐。
我一边闻着阵阵肉香,一边打开冰箱琢磨中午吃什么好,拿起哪一样蔬菜,都感觉没胃口。
索性,我又简单用火锅锅底烫了一些蔬菜和牛肉、大虾,蒸上一碗米粉,终于见到了一些肉,虽然吃的很饱,但是,吃得不是很满足。
吃完午饭后,一边刷着碗筷,一边心心念念想吃排骨,却又担心炖肉的味道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左思右想之后,我想到了一个焖排骨饭的做法,简单又美味,最重要的是没有炖肉那样大的味道。
我兴高采烈的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来大概一斤半的排骨,放在盆里解冻,等着下午做排骨饭用。
然后,我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和厨房门,都没有问题,关上卧室门,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刚扣上手机,看到我和董思怡、禾雯的三个人小群里又有了新消息。
禾雯:「刚刚食堂里有人打架了,气氛特别紧张。」
董思怡发来一个惊恐的表情。
我连忙追问:「怎么回事?内讧吗?」
董思怡问:「现在食堂里有多少人啊?」
禾雯回复:「9 个人,咱们公司 4 个,保安、厨师,还有 3 个其他公司的员工,5 女、4 男。」
禾雯:「因为这两天,他们的家人好多都在外遇难了,有的接到家人在变异前几分钟打来的告别电话,大家心情都特别不好,保安大叔想冲出去杀两个丧尸给家人报仇,我们好不容易才拦下他。」
禾雯:「然后,又有人极度悲伤之下,失去了理智,大哭大喊的时候引来了丧尸,为了让他冷静,有人就用了一些比较强硬的手段。」
禾雯:「加上之前,因为工作的分配等等积累小矛盾,现在,他们都特别悲观和激进,许多人为了耍狠斗恶,做事完全不想考虑后果了。」
我连忙给禾雯想办法:「你该找退路了,尽快熟悉食堂地形,再打包一些高热量的食物,随时准备离开。」
董思怡:「对!别忘了随身藏一把防身的东西,食堂后厨应该有水果刀这类的吧。」
禾雯没有回复,应该是急着准备去了,我等着等着信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下午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 16:00 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禾雯仍然没有回复。
为了不给禾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想了想,没有给她发信息问准备的如何了。
我起床后,按照惯例,先去检查了一下门窗和厨房门后,才开始做排骨焖饭。
我在手机上搜索了最简便的排骨焖饭做法,很快食材就准备妥当,我特地多蒸了一些米饭,准备给陈哲远和小轩送一些。
忙活半天后,终于扣上电饭锅的盖子,摁下『煮饭』键。
我在旁胆战心惊的看着电饭锅,幸好,还没有平日里火锅底料的香味浓烈。
不吃的话,等停电也是烂在冰箱里,更带不走。
在这鹅毛大雪的寒冬里,等着一锅焖排骨的美味,本该是难得的惬意时光——如果,不看楼下游荡的丧尸,忽略楼里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嘶吼。
我给陈哲远发了信息,「晚上,请你们吃排骨焖饭,等着停电烂在冰箱里就太可惜了。」
陈哲远很快就回了,「好,多谢!太难得了!」
17:30,我将一半多的排骨饭,盛在一个大乐扣饭盒里,又用铲子压瓷实后,扣上盖子,将饭盒栓在绳子上,给陈哲远发信息,「我从阳台窗户给你顺下去。」
收到陈哲远的回复后,我小心翼翼拉开阳台窗户。陈哲远早就等在窗户旁边,很快就伸手接过饭盒,解开绳子,仰起头冲我笑了笑。
我借着远处的灯光,看见他眼眶周围一片青紫,心中十分愧疚。
陈哲远冲着我点点头,然后关上了窗户。
我关好窗子坐回餐桌,没过多久,就看到陈哲远发来微信,「排骨特别香,小轩吃了一半,小肚子都撑圆了。」
我回,「喜欢就好。」
陈哲远问:「!你头晕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已经不怎么晕了,你呢?」
「我没事,那点小伤不算什么。」
「小轩呢?他今天都没跟我视频,没事吧?」
「我妈在国外躲丧尸的时候,受了点伤,幸好被一对老夫妻救了。他知道后有些担心,一直在跟妈妈视频呢。」
「好危险啊,多亏碰到好人了!有武器吗?伤得重吗?」我回。
「有武器,幸好是皮外伤,那对老夫妻来得很及时,现在她和许多幸存者,都躲在一个农场里了。」
我不由得想到了禾雯,她也是跟许多陌生、以及关系并不亲密的幸存者躲在一处,目前情况不太好,就连人身安全都难以得到保障。
我跟陈哲远简单说了一下禾雯的事,让他跟他妈妈提个醒,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哲远回,「好,也希望你朋友也能一切顺利。」
这时,禾雯在三个人群里,发来一条微信,「我想离开这里!」
我发信息问禾雯,「怎么了?你还好吧?」
禾雯回,「很不好,刚刚保安大叔要求大家凭本事吃饭,说食物有限,不能养闲人。」
我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其他人呢?」
禾雯,「许林还有厨师他们俩都同意,其余我们六人不同意。」
禾雯,「争吵中,有人又一次动了手,直到引来了丧尸才停下来,饭菜撒了一地,厨师说他已经吃饱了,没义务再多做一顿饭。」
禾雯,「我们想自己去做饭吃,许林和厨师不但阻止,还要求每天每人的食物都要定量,还说饿一顿不会死人,为了不引来丧尸,我们只能作罢,他们太可恶了!」
董思怡,「我的天啊!许林果然不是个东西!」
禾雯,「萧萧之前提醒我要防备着许林,看来是对的。」
禾雯,「许林之前可以算是我们这里的一个领导人物,做什么都很出力,办法也多,但是,随着大家都很消极激进,他嘴上说着为长远计划,其实越来越自私自利,变了一个人一样。」
董思怡,「好可怕啊!禾雯,我觉得你应该偷偷离开了。」
我也支持董思怡的建议,「是的,食堂里万一打斗起来,或者你要是被限制了自由,就太危险了。」
禾雯,「嗯,我今天假装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在食堂里走了一个遍,前门已经被堵死了,只有后门可以试试,但是,后门走廊里有两个丧尸,看不到的拐弯处也可能有更多。」
禾雯,「我想藏把刀防身,却发现所有的刀都不见了,不知道被谁藏起来了,刀不见了后,食堂内人心惶惶,又开始互相猜忌。」
董思怡,「你最好找一个可以信赖的同伴。」
末世中的人,并非都如同我遇到陈哲远这样幸运。禾雯告诉我们,她之前一直和叫白雪的女孩在一起,但这个女孩已经在绝望中自暴自弃。我们彼此鼓励,却也只能隔着手机遥遥祝福。
禾雯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我还要等着和妈妈还有姐姐一家人团聚呢!」
这一晚,我久久不能踏实入睡,一边为禾雯担心,一边也为自己的将来担心。
周二,危机爆发第五天。
我裹紧衣服往外面看了看,借着路灯的灯光,大雪已经停了,丧尸在雪地里缓慢游荡着,让阴沉沉的冬日清晨更显得异常凄凉。
超市老板又发了一张价目表,每样商品再次涨价 200 元。
或许是时间太早了,大部分人还在休息,也或许是大家都接受了现状,群里没有人在抱怨。
整日整日的呆在屋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是刷手机打发时间。
我一边点开直播,一边等朋友们的消息。
我首先找到了昨天的生存狂主播德彪叔,没想到他刚刚下了直播。
点开直播记录,没想到,德彪叔一脸青肿,眼神中还透着迷茫,「昨天下午,有两男一女打着寻找幸存者的幌子,想骗我开门,我拒绝了他们,半夜,他们三个人突然闯进我家想杀人抢物资,幸好我早有警惕,没有让他们占到便宜,但是,我家门窗损坏严重,我录完这段视频后,就准备和我的好兄弟一起远离城市,如果我还有命的话,会再上线跟大家打招呼,希望大家提高警惕,祝大家平安!再见!」
评论里都是祝福主播德彪叔一路平安的话。
也有人被德彪叔被偷袭这事吓到了,评论「害怕得想哭」、「我要崩溃了,怎么办?」、「我家门外有一点动静,我现在都怕得要死!」、「我也是一个人在家,有人偷袭只能等死了… … 」等等。
我瞬间就想到了阿俊。在他闯进来之前,我一直自认为在顶楼的家里只要关紧大门,就安全如堡垒,有吃又有喝,简直是末日里一个完美的避难处。
但是,阿俊的突然闯入,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如若不是他不想隐藏,主动敲碎玻璃,我恐怕很难立刻发现他。
一想到在某个角落里,可能会有一双眼睛盯着,我就后背发凉。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APP 自动播放了逗哥的直播,他一张脸惶恐的怼在镜头前,没了以往的嚣张自在,声音像要快哭了一样,「我感觉,门外好像有人?看样子应该来者不善,我该怎么办?大家能给我想想办法吗?」
一直处于担惊受怕中的我,瞬间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转念一想,他竟然还说出来,是怕闯入者找不到他吗?
评论里有人认真给逗哥出主意,「你快跑吧,你这小身板谁都打不过!」。
还有人在幸灾乐祸,「让你嘚瑟,被人找上门了吧!」
突然,逗哥紧张的盯着别处,低声说,「我看到人影了,我先去看看。」
我不由得凑近了屏幕想要看仔细,也为逗哥捏了一把汗。
逗哥紧张的盯着远处,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弯腰离开。
评论里瞬间炸了,「真有人啊?」、「太恐怖了!我紧张得快没法呼吸了!」、「我的预言这么准的吗?早晚遭报应!」等等。
突然,视频中,远处有一个戴着面罩的人,蹑手蹑脚的绕过货架,一弯腰躲在了冰柜后面。
真有人!
我吓得捂住了嘴,才止住了尖叫声。
评论再次炸了,「好可怕啊!真有人!」、「逗哥这次死定了!」、「让我们开始给逗哥选哀乐吧!」。
就在我们为逗哥紧张害怕的时候,逗哥很快就扛着铁棍回来了,嬉皮笑脸的凑到镜头前,「把你们是不是都吓唬住了?我骗你们的!」说完,他笑前仰后合,还将腿搭在桌子上,表情嚣张,「天天聊天吃东西太没意思了,我昨天看有人在直播的时候,突然家里就被偷袭了,好刺激好惊险啊!我也想给大家找个乐子,不过,我这是假的,根本就没人,我这演技怎么着也比小鲜肉强吧?都把你们骗住了吧?」
我先是一愣,随即是厌恶,看着逗哥自信满满的样子,我猜想他应该还有一个同伴,这两个人开什么玩笑不好,偏偏拿别人的伤痛开玩笑,是觉得侥幸活下来的人情绪都很稳定吗?
评论里很多人都在骂逗哥,厌恶他开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逗哥一脸不在意,挑着八字眉,「你们越骂我,我就越红!等逗哥我红了,自然有真爱粉给我找各种理由洗白,总之,逗哥我要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红起来!」
这人想红想疯了!
令我吃惊的人,评论里竟然真有人很赞同逗哥的观点,「逗哥活得通透!」、「还真是,谁脸皮厚谁赚大钱!」
我刚准备关掉直播的时候,却感觉不太对,因为,那个躲在冰箱后面的面罩人,一直没有出来,他不是逗哥同伴吗?
同时,评论再次变多了,许多人都在提前逗哥,「看你身后冰柜!」、「有人!」、「真有人!」
逗哥冷嗤一声,「我才不上当呢!这超市被我封得严严实实,就我一个人,谁也进不来。」
这时,逗哥身后的货架,有一个物品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
加上,越来越多的人提醒逗哥,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终于意识到超市真的进人了。
我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加上自身的经历,我越发希望逗哥也能平安无事。
逗哥慢慢侧身回头,却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红色围巾遮面的短发男。
逗哥还没来得及尖叫,那短发男子就一手捂住逗哥的口鼻,一手持刀,下手稳准狠的一刀插在了逗哥的胸口上。
我也跟着呼吸一凝滞,仿佛,那把明晃晃的刀也直直的插进了我的胸口上。
逗哥往后仰去,倒在桌子上,瘦弱的胳膊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无济于事,被短发男子死死压制在桌子上,不能动弹。
曾经在影视剧中看到过无数搏斗厮杀的场面,不乏拳脚漂亮的大场面,让人大呼精彩,现如今,才发现,现实中搏斗才没有那样的花样频出,更多的是招招直中要害。
我双手紧紧的抓住手机,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心中默默的为逗哥加油。
逗哥胡乱扑腾也将手机撞翻,画面一歪,看不见俩人搏斗的情景,只看到挂在墙上的红色大条幅,「欢迎光临」。
我紧忙凑近手机,仿佛近一些就能看见一样。
就在我认为逗哥根本没有反杀机会的时候,直播里突然传来货架被撞倒、物品稀里哗啦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画面中,猛然出现的一根铁棍重击在桌子上,后又火速抽回。
评论飞快刷屏,「太刺激了!逗哥反杀了吗?」、「这?逗哥又演呢吗?」、「兄弟萌,把逗哥牛 X 打在屏幕上!」、「从此以后,我就是逗哥的真爱粉!」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迫切希望逗哥能安然无事。
这时,评论里有人说,「是面罩人和那个围巾男吧?」,这句话一下子就惊醒了我,看来,逗哥的小超市里,会迎来一场十分凶险的恶斗。
突然,那个红色围巾遮面的男子『哐当』一声就趴在桌子上,瞪着一双大眼睛出现在镜头前,而后,鲜红的鲜血自围巾男胸口处,在桌子上蔓延开来。
那人,不,现在应该叫一具尸体了,猛然出现在镜头前,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差点将手机丢出去。
我颤抖的将手机放远,侧着头不敢与那具尸体对视。
许久,视频里却不见逗哥倒下。
评论再次炸了,「逗哥可以啊!小身板蕴藏着大大的能量!」
镜头又再次晃动起来,仰脸倒在椅子上的逗哥出现在画面里,胸口上插着一把刀,一动不动,看来人早已经不成了。
然后,又出现了一个戴面罩的人,面罩只露出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这人是躲在冰柜后面的面罩人!
面罩人看了一眼直播,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伸手指向屏幕,随后,画面一黑,显示该直播被关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评论里有人害怕恐慌,有人却十分淡定,「适者生存」、「这才是末日该有的样子」。
我心中一阵恐慌,难道,我以后想要活下去,面对的都会像是面罩人这样狡诈阴狠的人吗?
在我想得出神的时候,直播 APP 自动跳转了在快艇上的一家三口。
视频里,阳光明媚,一下子亮起来的屏幕,还让我瞬间感觉有些刺眼。
那个一脸阳光笑容的大男孩在青山绿水的背景下,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十分可爱,他又在直播钓鱼,还跟大家分享烤鱼的秘诀,「烤鱼就跟钓鱼一样,一定不要着急,小火慢慢烤,如果能提前腌制二三个小时后的话,更入味更美味。」
评论里也是一片欢声笑语的祥和,在评论里,我终于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叫阿亮!
有人评论,「阿亮学长,我是小水啊!」,还有人评论,「马里奥,我是你的小蘑菇!」
(注:泰国电影《初恋这件小事》中阿亮学长的扮演者是马里奥)
这个直播间轻松愉快的氛围,仿佛还停留在末日危机发生之前,阿亮一身清爽的运动装,眼里也没有末日带来的迷茫,像是一个旅游人气博主,尽职尽责的介绍 5A 风景区垂钓项目,让我感觉像个美梦一样不真实。
我木然的看着视频发呆,心中没有一丝愉悦。
这时,屏幕中弹出禾雯的消息,我急忙点开微信。
禾雯在信息里说,「我昨晚上一宿都不敢睡,这里所有人都要疯了一样。」
原来,昨天晚上,保安因为熟悉地形所以想当头领,却被许林和厨师联起手来打了一顿关起来了,禁止其他人送水送饭。最为心狠手辣的许林。倒向他的人能够吃饱喝足,反对他的人就会被在饭店派去值守,只能吃残羹剩饭。
被打压的人怀恨在心,但现在还没有反抗的趋势,却足以令禾雯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感到颤栗。
董思怡,「也许我的话,现在听起来比较天真,还有没有希望让食堂里的人坐下来冷静聊一聊?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活下去。」
禾雯言简意赅:「早就试过了。」
而后又说:「我确定了,我要逃出去,否则,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我问,「只有后门了吗?通风管道之类的呢?」
禾雯,「通风管道我看了,对于我来说太小了,我钻不进去啊,只有后门一条路了。」
禾雯,「我昨晚趁着混乱,已经偷到后门钥匙了,或许,他们想象不到,有人竟然会从食堂里逃走吧。」
禾雯,「我昨晚后半夜又偷偷去后门看了,走廊里又多了两个丧尸,可能,拐弯处更多,都是被这两日食堂里的争斗声吸引来的,丧尸身后就是保洁杂物间,之前我去食堂的时候经常路过那里,好几次都没锁门。」
我说,「丧尸正对着你吗?太危险了吧?」
禾雯,「是正对着我,但是,后门是从中间可以分开的两扇大门,我可以躲在一扇门后,扔出一个东西吸引丧尸的注意力,等丧尸一走,我就跑出去。」
禾雯,「就是希望别将拐弯那边的丧尸也吸引过来。」
董思怡,「是啊,你一定要看好了再出去,千万别刚走了两个丧尸,又循着声音跑来别的丧尸。」
禾雯,「好,是死是活,我都决定好搏一把,尽快逃出去!」
董思怡,「别忘了多带一些吃的。」
禾雯,「幸好我前段时间预感情况不太对,已经藏起来一些饼干和肉罐头了,现在许林在守着食物,只允许厨师和他两个人进,我真后悔当初没大着胆子多拿一些,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董思怡,「许林也太坏了!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他是这样的小人!」
我想了一个办法,「如果,厨师手受伤了,做不了饭呢?我记得你会做饭。」
我又建议,「比如趁着他们再打架的时候,你表面上跑去帮忙拉架,但实际上找机会让厨师受点伤。」
禾雯,「有难度啊,我只能试试看吧。」
我又说,「如果实在危险,你先别轻举妄动,我觉得他们现在这情况,和平相处不了几天,你或许还有机会等他们闹个两败俱亡的时候,你再回来拿食物。」
董思怡说,「萧萧说的有道理,安全第一。」
我又叮嘱,「记得把消息删了。」
禾雯,「好。」
早晨我吃得太少了,很快就饿了,看了一眼时间都 10:30 了,我按照昨天焖排骨饭的做法,又开始用电饭煲做焖鸡腿饭。
很快,食材就准备妥当,按下『煮饭』键,我一边看着电饭锅的电子显示屏计算时间,又无聊的拿起手机。
现如今,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在朋友圈发状态,有沉迷游戏麻痹自己,有不停的求菩萨拜佛祖敬耶稣保佑失联的家人平安,或许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还有一个,从文字里透露出浓浓的悲观气息,看得我压抑。
我在每个动态下,都回复了一个爱心和拥抱的表情。
刷着刷着手机,我无意翻到了末日之前大家发的朋友圈,只一眼,我慌忙退了出去,我太懦弱了,也怕想起末日之前的生活,也更无法面对如今乱糟糟的一切。
电饭锅的排骨饭终于熟了,我给陈哲远发信息,让他快来阳台拿饭。
我趴在窗台上,一边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四周,见陈哲远拉开窗户后,我才将饭盒栓在绳子上慢慢顺了下去,他接过饭盒后跟我道谢,又用手势示意我等等。
很快,他把昨天的乐扣饭盒系在绳子上,我一拉绳子,还有些重量,拉上盒子后打开一看,里面放着满满一盒的菠萝,一开盖,酸甜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我探出头开心的跟陈哲远道谢,却看到阳光下,他脸上的伤痕比昨晚看得更加清楚了,除了眼眶周围一片青紫,嘴角也红肿一片。他却只是开心的冲我笑了笑,示意我快去吃饭。
为了让一上午沉闷的心情开心些,我一边继续刷着周星驰的经典无厘头喜剧片,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鸡腿饭,沉浸在短暂的快乐里麻痹自己。
饭后,又吃了半盒菠萝当甜点,每一口菠萝都细嚼慢咽,像是要把这味道留在记忆里。
下午,我刚收拾完碗筷,陈哲远就给我发来了一张简易的梯子照片,又说:「下午方便吗?我打算去你家,将梯子安装在天台上。」
我回复,「方便,随时都可以。」
我又说,「下午你忙这事,那晚上,还是我来做咱们三个人的饭吧。」
陈哲远愉快道谢,又发,「我和小轩已经准备好了逃生背包,随时出发,你呢?」
「我也是,随时都可以走。」
「好!那我收拾一下,两点的时候,我等你给我放绳子。」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 13:30 了,我趁着这时间,将家里水泥枪、钉子、锤子等工具,还有自己认为能在天台上用的帐篷等物品也都拿出来,摆在阳台上。
14:00,我拉开侧面的窗户放下绳子,这一面窗户远离对面单元楼,也没有相邻的邻居,比较安全。
我将绳子慢慢放到陈哲远家阳台窗户的位置。
陈哲远拉开窗户,扶着窗框翻身跨坐在窗户上,先用绳子在腰上围绕栓住,防止手滑跌落,然后又伸手紧抓绳子,双脚蹬在墙壁上,一步一步的慢慢攀爬了上来。
我急忙后退,给他让开地方。
陈哲远翻进我家阳台后,笑了笑说,「和你想的一样,我也打算从侧面这边上去,这边远离对面单元楼,很安全。」
我点头,愧疚地询问道:「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吗?」
陈哲远笑着摇摇头,「一点皮外伤而已,没事。」
我轻轻点头,心中的愧疚和担心。
陈哲远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摆满一地的工具,我急忙指着那些工具和帐篷,解释,「你看看,你安逃生梯,还需要什么工具吗?我家还有帐篷,需不需要一起放到天台上?」
陈哲远蹲下身,从工具中挑挑拣拣,最后拿起水泥枪,一脸惊喜,「你还有水泥枪?」又看了眼帐篷,「太好了,你这东西还挺齐全的!」
陈哲远翻找了一会儿东西后,又表情严肃抬起头,「萧萧,我也不敢保证这次会很顺利,我的计划是,我先爬上顶楼,用单车锁链将消防通道那个门锁好,希望那个门现在没有开着。」
我一惊,「我还以为,你确定是关着门的呢!」
陈哲远神情凝重,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只是推测,我还要上去看看才能确定。」
「那我和你一起上去吧?也有个帮手。」我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去准备换双运动鞋。
陈哲远却伸手拦住我,「人多容易出乱,我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如果情况不好,咱们就放弃天台,再想其他出路。」
我一脸担心的点头,「那好吧,一发现情况不好,快退回来!安全第一!」
「好!你放心!」陈哲远点头,「如果上面很安全,等我锁好了天台的门,我给你手势,你再将梯子栓在绳子上,我从天台拉上去。」
「好。」我用力点头。
陈哲远在我家阳台上又栓了一根绳子,加上之前那一条,他将两根绳子都栓在了腰上做安全绳。
我不放心,还伸手拽了拽绳子,的确很结实,但手却没放开,准备一直抓着绳子,以免断开或松动。
陈哲远背上挎包,先举着水泥钉枪跨坐在窗框上,用钉枪将几块手掌大小的木板钉在外墙上,好像是攀岩墙上能踩踏抓扣用的岩点一样,直到,钉到他站起身伸长了胳膊,都够不到的位置。
我凑近看了看,陈哲远钉在墙上的『岩点』,离顶楼天台只有半条胳膊的距离,很近了。
他两只手紧紧扶着窗户,慢慢站起身踩着窗框上面,而后,先伸出一只脚踩在了外墙的木板『岩点』上,很稳当后,另一只脚踩在更高的木板上,双手也慢慢从窗框移到木板上,一点一点如同攀岩一样,手脚并用往上爬。
我在他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绳子,紧张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一瞬的分神。
很快,陈哲远就摸到了天台的边缘,然后,双手抓住边缘处找到支撑后,两条腿也跟着用力,最后,整个人都爬了上去。
接下来才是最惊险的时刻——消防通道的门,有可能是敞开或者虚掩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通道里可能站着密密麻麻的丧尸,陈哲远稍有动静,丧尸可能就会狂躁扑来。
我突然灵机一动,伸手就抓住了立在阳台上面晾晒的拖把,时刻准备给陈哲远争取出逃生的时间。
我大气不敢喘,凝神屏息的注意顶楼的动静。
直到,我听到下面有个哽咽的声音在叫着「哥哥」。
我往下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轩跑了出来,他或许是等着急了,趴在窗户上,抬着头看着天台的方向。
我努力扯了一个笑容,「小轩乖,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我话音刚落,只听到上面有动静,我一抬头看见陈哲远已经回来了,趴在天台向我们喊道,「没事,我回来了,小轩别哭!」
小轩这才破涕为笑。
陈哲远笑着介绍了一下天台情况「消防通道的门是用钥匙反锁的,我又用锁链在外面锁了几圈,还用报纸将窗户糊住了,天台上也没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应该没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笑着冲陈哲远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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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28 18: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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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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