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
万物皆社畜:打工人的暗黑脑洞
(1)
我从没想过,跟舔狗在一起久了,自己也会变成舔狗。
薛洋一只手把着电瓶车,一只手拿着手机回消息,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笑声。
这里虽不是主干道,但路上也是车来车往的,我在电瓶车后座上心惊胆战,使劲拍着薛洋的后背让他专心骑车。
薛洋被我拍得有些不耐烦,说钱思思好不容易给他发了消息,他必须要及时回复。
我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车子歪歪扭扭起来,正欲摔倒时,薛洋两条长腿支在了地面上,盯着手机道:「那等我回好消息了咱再走。」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我是上午十点被薛洋叫出来的,让帮忙给钱思思选生日礼物,选了整整一天,我都快要累死了,还要等他给钱思思回好消息才走?
委屈吗?生气吗?但这是我自己找的,怪谁呢?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我迅速抹掉了,下车道:「现在太晚了,我打个车吧。」
「好。」薛洋心不在焉道,「今天谢谢你了啊。」
「没事,记着我的好就行。」
于是,在深夜十一点半,大马路上孤男寡女的两个舔狗默默等待着,只不过一个舔狗对着手机呵呵傻笑,另一个舔狗看着地面使劲憋眼泪。
打的车很快就来了,我让薛洋上了车,跟他说我把电瓶车骑回去,让他明天再去我家骑,薛洋总算抬起头,跟我说:「不用不用,我等会儿再回去,你先回去吧。」
我把他推上了车,然后对他说:「回去就睡觉,明天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见思思。」
薛洋闻言双眼放光,笑道:「好。」
我骑上薛洋的小电驴,午夜的风把我流过眼泪的脸吹得紧绷,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乔冰有一天也会变成舔狗。
真是年少不知为何舔,回首已是狗中狗。
我是舔狗的舔狗。
回到我租的房子要经过一条小路,以往我加班晚回来也没遇到过什么事,可偏偏今天,天不时人不利地不和,我和小电驴一起被三个醉汉拦了下来。
醉汉拦着我,半天没整出一句话,搁那儿晃晃悠悠的,就是不让我走。
我说大哥抢钱?
醉汉一摇摇头。
我说大哥……劫色?
醉汉二摇摇头。
我说大哥总不会是要害命吧?
醉汉三也跟着摇了摇头。
我说那你们想干嘛?!
醉汉叽里咕噜了半天,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丫哥仨儿是喝晕了不知道哪跟哪儿,搁这问路呢。
我想了想,说大哥你们这操作有点出乎意料啊,你们怎么不害我呢?
大哥们面面相觑,大着舌头说我们哥仨是好人,小姑娘你别怕。
我摇了摇头,说你们咋不是坏人呢?我还以为自己心想事成了。
大哥们摇摇晃晃地晃开了,一边晃一边嘟囔遇到了神经病,我跳下小电驴,朝一个大哥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大哥捂着脑袋惊恐地看着我,我说打一架吧。
大哥们跑了两步,我追了上去,然后我就被撂翻了,我的胳膊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几道口子,登时血流如注,大哥们愣了,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叔叔很快把我和大哥们带到了警局,警察问我家人呢?我报了薛洋的号码。
薛洋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把胳膊上的血蹭的哪里都是,我忍着眼泪对薛洋说:「对不起啊,打扰你休息了。」
如愿以偿的在薛洋脸上看到愧疚后,我忍不住在心底欢呼雀跃,我想,这要是搁小说里,我就是那心机的白莲花,恶毒的小绿茶。
(2)
据薛洋说,他喜欢钱思思已经三年了,从大学到工作,一直穷追不舍,不离不弃。
而我,是钱思思的同事加闺蜜,刚认的。
在遇到我之前,钱思思在这个城市里并没有什么同性朋友,因此那天薛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请钱思思吃饭时,钱思思只好带上了我。
在临去前,钱思思对我说,请我们吃饭的是她一个追求者,钱思思说对那个追求者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怎么拒绝都没用。
钱思思还说,不过那个追求者是一个合格的舔狗,不要回报不打扰,只是默默对她好。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对钱思思竖了一个大拇指。
钱思思说你要是能让他死了心,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我说放心吧,我一定帮他脱离苦海。
但我没想到,我非但没帮他脱离苦海,自己反而还陷下去了,真是狗屎的孽缘。
薛洋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又有趣,我不明白钱思思为什么看不上他,钱思思说,人是好,但不来电就是不来电,没办法。
那顿饭后,薛洋加了我的微信,没事儿就找我聊天,当然,聊天的内容是钱思思,但薛洋是个聪明小伙儿,他很知道如何讨女孩的欢心,所以即便他来找我都是为了打探钱思思的消息,我也很乐意跟他聊。
在认识薛洋之前,我曾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在我的认知中,恋爱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当新鲜感和荷尔蒙过去后,留下来的只是互相猜疑斤斤计较,但薛洋对钱思思的感情打破了我的认知。
那种不顾一切不求回报默默付出的爱太稀奇了,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薛洋的爱好像会发光,于是我心动了,我也想要这种闪闪发光的爱。
一来二去,久而久之,我就陷入苦海了。
我在苦海中遨游,为了能到达彼岸,我做了非常多的努力,比如给钱思思介绍合她口味的帅哥,比如可怜巴巴地问护士,我胳膊上能不能留疤。
护士对我温柔地笑:「放心吧,只要按时涂药,忌食海鲜辛辣,一般不会留下明显的伤口。」
我点了点头,点了麻辣小龙虾做夜宵。
钱思思的生日 party 总共也就四个人,钱思思,钱思思的暧昧对象顾飞,薛洋和我。
大夏天的,我穿了一件长袖,用以掩盖我胳膊上的伤口。
钱思思见状疑惑道:「乔冰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这是耍酷呢,你不懂。
我说完瞥了薛洋一眼,如愿在他脸上看到了愧疚。
然而这愧疚还没持续两秒,钱思思就满脸甜蜜地宣布了她和顾飞在一起的消息。
我看着薛洋急剧变化的脸色,内心忍不住比了个耶,即便薛洋喜欢了钱思思三年,他还是不知道钱思思真正喜欢什么,所以一个刚认识钱思思三个月的顾飞也能打败他。
气氛尴尬了一瞬后,薛洋拿出了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条造型别致的铂金项链,花了他三个月的工资,这是昨天我们逛了一天的成果。
而顾飞准备了一套钱思思最爱的小说家的典藏版图书,钱思思看到后惊喜的「哇」了一声,顾飞冲我眨了眨眼,因为书的链接是我发给他的,我当没看到。
薛洋送的项链被随意放进我送的手工包包里了,我们去吃了钱思思最喜欢的海鲜大餐,吃完饭后,钱思思让薛洋送我回家,她要去跟顾飞过二人世界。
我看着薛洋暗沉下去的脸,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乔冰回去。」薛洋恢复了往日的笑,对着钱思思道,「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我只好亦步亦趋跟在薛洋的后面,气氛压抑到冰点。
薛洋走在前面低声道:「乔冰,你知道我不喜欢你的吧。」
我心下一窒,却仍是笑嘻嘻道:「我知道。」
「我不会放弃思思的。」薛洋转过头,眼眶泛红地对我道,「她肯定是我的。」
真巧,我在心里道,我也不会放弃。
我抬头看向薛洋,鼓起勇气道:「为什么不试一下我呢?我也很好的。」
「你是很好,但我对你没感觉。」薛洋道,「本来我只是拿你当朋友。」
「现在呢?」
「现在朋友也免了吧。」薛洋道,「今天思思旁边的那个顾飞,你一次也没跟我提起过。」
我低头:「对不起。」
薛洋看了我许久,也跟我说对不起。
薛洋把我送回家就走了,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想着他对我绝情的话语,内心里却对他更加着迷,他的爱多么炽烈多么纯粹多么闪闪发光啊。
为什么就不能属于我呢?
之前钱思思谈恋爱时,薛洋都秉持着不打扰的优良作风,这次也是一样,他不去打扰钱思思,自然也不会打扰我,在等待了一个月后,我终于按捺不住,跟薛洋不一样,我最讨厌按兵不动。
我本来以为钱思思有了男朋友薛洋就会死心,但我忘了老祖宗的古训,堵不如疏,思来想去,我终于想出来一个好法子,我决定绿了钱思思,让钱思思回归到单身状态,然后再让薛洋得到钱思思。
想到这里,我不禁眼泪汪汪,什么叫做奉献,这就是奉献啊!
我跟顾飞很熟,熟到不能再熟,因为顾飞是我的初恋男友,当年出轨绿了我。
也许把顾飞介绍给钱思思认识时,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但真让我去这样做,我还是难以承受的恶心,这种感觉就像去吃自己终于吐出来的呕吐物。
但为了能得到真爱,这些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好歹跟顾飞在一起过,他喜欢什么我再清楚不过,克服了我的恶心感后,勾引他完全是小菜一碟。
我跟顾飞偷偷搞到一起,然后又偷偷让钱思思发现,钱思思这个傻白甜,面对闺蜜和男友搞在一起的人间常见惨剧也表现出了人间常见的反应,崩溃、愤怒、歇斯底里。
钱思思崩溃地跑了出去,她接下来会去找薛洋,然后薛洋会给我打电话,接下来的每一步我都算好了,静静等着事态发展就行。
顾飞躺在床上抽着烟,斜着眼看我,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贱呢?
我说出轨的男人才贱。
他说明明是你勾引我的。
我说我勾引你你就上,你是没长脑子不能思考还是身体有毛病不能控制啊?
正说着,薛洋就给我打电话了,我慌忙接起了电话,听他长篇大论地说完后,我笑嘻嘻道:「现在钱思思是单身了,你可以继续追求她了,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帮你。」
薛洋挂断了电话,顾飞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说乔冰,你这不是舔狗,你这压根儿是神经病。
我心情大好地看着他,说我要真的是神经病,一定第一时间砍死你。
顾飞提着裤子跑了,我坐在酒店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
但是我没想到钱思思把我和顾飞拍了下来,还把视频传到了公司里。
一时间沸沸扬扬,我成了人尽皆知绿了同事兼闺蜜的小贱人。
我没办法去公司,工作自然也丢了,从公司搬东西回家的那一天,我正好碰到薛洋来接钱思思下班,我冲他笑了笑,小声冲他说加油。
薛洋咳嗽了一声,假装忽然得了白内障,看不到我这个一米六八的大活人,我鼻头不争气的一酸,眼泪就要控制不住往下掉。
但我这是自作自受,我对自己说,所以我不能哭。
下了班的钱思思冲过来撞开了我,我手中的杂物掉了一地,钱思思搂着薛洋的胳膊撒娇道:「亲爱的,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我蹲下身捡地上的东西,装作不在意地撸袖子擦眼睛,狰狞的伤疤在胳膊上格外显眼,我看到了薛洋的眼神和下意识想帮我捡东西的动作。
但钱思思拉住了他,撇着嘴说:「走吧亲爱的,这里有个不干净的东西,看得我反胃。」
薛洋被拉走了,我低下头,嘴角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微笑。
我就知道,钱思思为了报复我,一定会跟薛洋在一起,她知道我喜欢薛洋。
(3)
我丢了工作,也没心情找新工作,便整日在家窝着,窝着的时候便会想,薛洋和钱思思的关系到哪一步了。
既然薛洋对钱思思的执念那么深,那就让他得到钱思思,让他得到,然后再失去,我就不信他会不死心。
我确信钱思思不喜欢薛洋,我也确信他们这段为了报复才成立的关系不会长久。
在等待了两个月后,我决定再次出手,因为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钱思思回归理智,她现在应该开始后悔跟薛洋在一起了。
我给薛洋打了个电话,请他帮我介绍工作,我说我现在交不起房租,也没有工作,快要活不下去了。
薛洋简单地应了一声,很快就给我推了一个叫林一峰的人,薛洋说这是他大学时的室友。
林一峰也是个爽快人。新工作待遇很好,甚至比我以前的工作待遇还好。
我请林一峰吃了顿饭,表达了我的谢意,林一峰很好奇我为什么不叫上薛洋,我说我跟薛洋的女朋友有些过节,不方便见面。
林一峰问跟钱思思有过节?
我点了点头,说我喜欢薛洋,林一峰愣了下,然后笑着说薛洋死脑子一根筋,非要挂在钱思思这棵树上吊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钱思思对薛洋没意思,偏他不死心。现在虽然谈上了恋爱,但十有八九没结果。
我说我能理解,明眼人都能看出薛洋对我没意思,但我也不死心。
林一峰闻言愣了愣,随后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他说,你们这种人都是菩萨转世,来到世间传播真爱来了。
我笑了笑,说薛洋是菩萨,我不是。
跟薛洋对钱思思的爱不同,我对薛洋的喜欢并不纯粹,从始至终我想得到的,都只是那种纯粹的、热烈的、闪闪发光的爱,如果有另一个人拥有这种爱,我想我也会飞蛾扑火般的去追寻,可是这种爱实在太少见了。
我妈当初生下我,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找到了这种闪闪发光的真爱,所以她宁愿当一个千夫所指的小三,也要跟我那个便宜爹在一起,然后生下了我。
可是我出生后不久,我爸就跑了,哦不,从大众的角度来说,他应该是浪子回头回归了家庭。
我爸回归家庭后,我妈神志不清了一段时间,我当时也是福大命大,竟然没有死掉,后来,我跟我妈的日子好不容易好了起来,我那个便宜爹又打着真爱的旗号回来了。
他跟我妈说,这些年一直很挣扎,他想明白了,他这辈子的真爱只有我妈。
我妈竟然也信了,然后我这个爸天天找我妈要钱去吃喝嫖赌,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我跟我妈说,都是当小三,你真是小三届的耻辱,赔人又赔钱,你图什么?
我妈给了我一耳光,说她不是小三,她是真爱。
我说你那是弱智,你这要是真爱,那杀人犯也是真爱了,那才是爱得死去活来,你要不要把我爸砍了?
我妈要我滚,然后我就滚了,我滚之前跟我妈说,我一定要找到真正的真爱给她看看。
后来,因为我过于急切找到真爱,便遇到了顾飞那个混蛋,被顾飞骗得肝肠寸断后,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的真爱如同凤毛麟角一般稀少,直到我遇到了薛洋,我才算见识到了真正的真爱,虽然这真爱的对象不是我,但我可以想想办法。
俗话说得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从林一峰处打探到了钱思思家的地址,然后在周末一大早都去钱思思家旁边的菜市场买菜。
之前听钱思思抱怨过过,她妈很喜欢大早上去菜市场买便宜鸡蛋。
看着排成长龙的大妈队伍,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钱思思!」
有个穿紫红色外套,烫卷发的大妈回头了,我微微一笑,混进了大妈的队伍里。
拎着一大兜便宜鸡蛋,我跟在了卷发大妈身后,大妈去买什么菜,我便买什么菜,走过两个菜摊过后,大妈转过了头,疑惑地看着我:「你这小姑娘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我看着大妈跟钱思思相似的眉眼,羞涩地笑道:「不好意思阿姨,我妈让我来买菜,但我不会讲价,只好跟着您了。」
大妈说你认识我?
我说之前跟我妈一起跳广场舞时见过您,整个队就属您跳得最好看。
大妈顿时眉开眼笑了,问我是哪家的姑娘,我说您应该不认识,我妈就跟着你们跳过几次,也没跟你们打招呼,我妈有腰间盘突出,平日里也不好跳,今天也是腰疼得狠了,让我出来买菜。
大妈一听哎呦一声,说现在小姑娘那么有孝心的不多见了,说完还热心地跟着我买了接下来的菜。
临走时,我送给了大妈一袋橘子。
买完菜后,我又去旁边的篮球场、书店、咖啡店逛了逛,可惜,没有找到我想找的人。
此后的每个周末,我都去菜市场偶遇钱思思的妈妈唐阿姨,跟她一起排队买鸡蛋,然后去附近的各种场所,寻找适合的人选。
终于,在半年后,我成功跟唐阿姨成为了朋友,也在旁边的书店里偶遇到了一个文艺帅哥,我要了帅哥的联系方式,然后跟帅哥说我有一个朋友,偷偷关注你很久了,但一直不敢主动上前,我看不下去,决定帮我那个朋友一把,但我的朋友很害羞,你千万别说我来找过你。
然后又对要跟我介绍对象的唐阿姨说,我有对象了,但我有一个远方堂哥,单身好久了,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堂哥介绍个对象。
我说完看向客厅里钱思思的照片。
唐阿姨立马笑了起来,说我这女儿最讨厌相亲,脾气也怪。
我说没事,咱们可以想办法给他们制造个偶遇,我保证她会喜欢我堂哥的。
一招鲜,吃遍天,我决定再次给钱思思介绍对象,有句话说得好么,想要彻底打败你的情敌,就给你情敌介绍对象,这句话出自鼎鼎有名的乔冰名言。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钱思思和文艺帅哥「偶遇」了,我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唐阿姨,轻声交待道:「你可千万别说这是咱安排好的。」
唐阿姨忙点了点头:「我知道,放心吧。」
一切大功告成,我只需静静地等待结果就行,而结果也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一天下午,我正工作着,林一峰忽然跟我发了消息,说钱思思出轨了。
我轻笑了一声,回复的却是惊讶无比:「啊?!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刚刚薛洋给我打了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全,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伤心。」
「……那他现在没事吧?」
「好像喝了挺多酒,我等一下请假去找他。」
「好的,辛苦你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起安慰他一下也好。」
「……我就算了吧,估计他不想看到我。」
「你确定吗?」
「嗯。」
放下手机,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薛洋现在应该已经死心了,我的时间还多,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现在跟过去,目的性太明显。
我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狰狞的伤疤,上次受伤后我一直没抹药,也总是吃些辛辣海鲜,伤口发炎了好几次,总算是变成了这副狰狞的模样,为了得到薛洋,我付出了那么多,也是时候该收获成果了。
一连大半个月,薛洋都借酒度日,直到某一天,林一峰对我说,他的工作实在太多,没时间去管薛洋,求我帮忙把薛洋从酒吧里拉回家。
我欣然应允,然后开着林一峰的车去接薛洋,在去的路上我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酒后乱性发生点什么不是很正常吗?现在也是时候了。
不过酒吧街旁边的醉鬼是真得多啊,正当我做美滋滋的幻想时,一个醉汉竟然闯过红灯冲上了斑马线,我一惊,下意识就要踩刹车,但看清醉汉的脸后,我抬起了脚,然后晚了两秒踩下了刹车。
我哆哆嗦嗦下了车,拨通了 120,然后跪在薛洋身旁道:「薛洋,你可千万别死。」
事故当然是薛洋全责,但即便我有责任,薛洋也不会让我负责,所以即便交警很疑惑我的车速那么慢,明明来得及踩下刹车也没用,因为事故双方都不愿追究。
薛洋的双腿骨折了,医生说车子再往前扎一点腿就废了,我听完抓住了薛洋的手愧疚道:「对不起,都怪我开车不小心,让你受苦了。」
内心里想的却是,还是没掌握好力度,要是能把他腿扎断,他就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薛洋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看到了我袖子下的伤疤,我连忙想拉下袖子,薛洋却一把抓住了我:「乔冰,我们在一起吧。」
我抬头看向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是我的。
(4)
我跟我妈打电话,说我找到了真爱,我要带回去给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真爱。
我妈在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笑着道好啊,你有时间把他带回来给我看看。
于是薛洋的腿刚恢复好,我就要带他去见我妈,对此,薛洋并没有什么异议,回去前,薛洋准备好了礼物,见到我妈,他也是恭恭敬敬。
看到绅士有礼的薛洋,我得意的不行,我费了那么大劲儿,总算让我妈明白了什么是真爱,我得意地看我妈,我妈却只半是怜悯半是悲伤地看着我。
我对我妈的眼神感到迷惑,我妈抹着眼泪儿对我说,她很抱歉影响了我,让我产生了畸形的爱情观。
她还说,薛洋并不爱我。
我说不可能,薛洋明明会真爱,我见识过的。
我妈说那是他对别人的真爱,但对你不是。
我妈的话让我五雷轰顶,薛洋对我怎么可能不是真爱呢?他会为我准备早餐,走马路上把我护在里侧,接我上下班,他明明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是真爱?
于是我跟我妈说:「你不要因为你自己得不到真爱就嫉妒我,你胡说八道。」
我妈不说话了,只是悲伤地看着我,她这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悲伤,我才不要变得跟她一样。
薛洋对我是真爱,我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来的真爱,我一定会幸福的。
但我妈的那句话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时不时地在我脑海中回荡。
当薛洋准备好煎蛋做早餐时,「他不爱你」这四个字就蹦了出来。我每一次都说,自己不喜欢吃煎蛋,薛洋每一次也还是准备煎蛋做早餐,我记得钱思思喜欢吃煎蛋。
当我跟薛洋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时,「他不爱你」这四个就蹦了出来。他从未主动牵过我的手,更别说主动拥抱亲吻我,走在路上我像是他的一个跟屁虫,而不是女朋友。
当我在他公司楼下苦等时,「他不爱你」这四个字再次蹦了出来,我站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小时,换来的只是他姗姗来迟的加班通知。
「对不起乔冰,我今晚要加班,忘记跟你说了,你今天自己回去吧。」
我给他打电话,他秒挂,半晌后回了个「在忙」。
我再打,他再挂,我咬牙切齿,第三次打了过去,他终于接了,语气里是满满的疲惫和不耐:「怎么了?」
「你爱我吗?」
「……」
「那啥。」我忍着哭腔,努力用轻松的语气道,「就是我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你不爱我,可烦了,你帮帮忙,说你爱我,这个声音真的太烦了,我快要被搞疯了……」
「乔冰,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跟你说这些。」
薛洋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他不爱你。
那个声音更大了,他不爱你!他从头到尾真正爱过的,只有钱思思!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在桌子前枯坐许久,终于等到了满身疲惫的他,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能像爱钱思思一样爱我。」
他看了我一眼,冷淡道:「因为你不是钱思思。」
「那如果我变成了钱思思呢?」
「你怎么可能变成钱思思?」
「可能的,可能的!」我焦急道,「我可以去整容,去学她说话,去学她行为,去学她的一切……你相信我,我肯定能变得跟她一样,只要你能给我爱。」
我乞求地看向薛洋:「只要你能给我爱。」
薛洋怜悯地看着我:「不可能的,就算真正的钱思思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爱了。」
「那你可以爱我啊!为什么不能爱我呢?!」我忍不住痛哭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吗?!」
他说对不起。
我懒得回应他,眼泪却一直停不下来。
薛洋不会爱了,那我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我做的这一切,又算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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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11 14: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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