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旅游，我和男友发生了争执。
他负气而去，一天未归。
最终，我只能忍了，坐在沙发上给他打电话，道歉求和。
结果电话铃声从沙发底下响起。
我俯下身一看。
沙发下是一具尸体，狰狞，死不瞑目。
嗯？
我看了一眼，立刻动手把尸体重新推到沙发底下的深处，还掀开地毯盖上它。
好险呐好险
差一点，就坏了大事。
01
到越普岛第一天，我就和男友吵架了。
程如坤平时性情一向温和。
难以想象他动怒的样子竟然这么可怕。
「平时我哪里亏待过你？」
他是真的雷霆大怒：「上次你陪我去澳台出差，就 7 天，我给你花了二十多万！」
「你穷酸久了，就是贱骨头，你也不想想哪里有比我更大方的主子？？」
我脸色涨得通红，眼泪也掉下来：「我对你是真心的……」
男人对这话嗤之以鼻。
「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他说，「要不是我，你还在酒吧里面卖唱陪酒！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我彻底崩溃地哭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
我伤心欲绝，情绪彻底失控，大喊：「我是穷，我是没有钱，难道穷人就不能爱别人吗？」
「难道穷人就不能有喜欢的人吗？」
「就因为我没有钱，所以我的真心也一定是假的？」
程如坤一时想不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他有点怔忡，简直不知所措。
犹豫了一下，他想抬手擦干我的眼泪。
可我往后退，倔着偏过脸。
程如坤什么也没说。
他心情有点复杂，但也没有哄我。
最终转身摔门而去。
02
我其实不算是程如坤的正经女朋友。
最多，算是他花钱养着的女人。
所以他平时对我温柔绅士，是他脾气好；
但，要是真正地遇到了事情
——就像现在，他其实是不必哄我的。
因为我们的关系，不对等。
就像这次，我不愿意陪他去见他的「朋友」，因为他「朋友」手脚爱往我身上乱蹭；
他觉得我驳了他面子，便大怒。
一通争吵。
他更是直接摔门而去，一天未归。
我心里面担心极了。
我怕他就这样把我丢下。
越普岛是国外，是南亚的旅游胜地，可也是「三不管」，当地治安不算多好；
我手里面也没什么钱。
要是真的一个人被丢在这里，我真的就太无助了。
可怎么等，他都没有回来。
事已至此
我不得不低头，主动给他打电话求和。
「嘀嘀嘀，嘀嘀嘀。」
手机自带的铃声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我一愣。
难道他已经回来了？
只是碍于脸面，不肯主动进门吗？
于是我立刻打开了门，可门外没人；
我又绕到窗台通往的后花园，也没有发现。
这手机铃声反而像是在室内响起的。
我循着声音，摸索到了沙发附近。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所以我俯下身一看——
沙发下的人，也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03
「原来手机掉在沙发下面了。」
我伸手，直接从沙发下把程如坤的手机拣了出来。
沙发下的人毫无动静。
他眼睛暴凸，晶体浑浊发黄，模样就很狰狞；皮肤青紫，头上鲜血横流。
我不放心，再次俯下身，仔细看了看。
嗯。
没问题。
可我心里面有点不安，想了想，还是立刻动手把这具尸体更加地往沙发深处推了推，让它紧紧地贴着墙根；
甚至还掀起来地毯的一角，把它盖住。
这样就基本上不会被发现了。
刚才只顾着吵架。
我甚至都没有发现，程如坤的手机滑落到了沙发底下。
好险呐好险
差一点点，坏了大事。
我站起来松了一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接着就是许多人混乱的脚步，和嬉笑怒骂；
有人重重拍响了别墅的门。
「开门！」
「你男人回来了！」
他们嚷嚷着，大力地拍门，口音带着怪异的南国腔调。
我一开门，简直酒气熏人。
程如坤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真的喝得大醉，被好几个人扶着才勉强进来，立刻倒在了床上。
送他回来的都是小马仔。
这些人把他一放下，就嬉皮笑脸地围着我，要小费。
「你命可真好。」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小喽啰，用不伦不类的中文说：「介个老板喜欢你，窝们老板也喜欢哇你。」
「没办法，你哲么白，窝看了都狠喜欢啦！」
我脑门青筋暴跳。
但还是忍气吞声地给了一些钞票，把这群人送走。
回到卧室，程如坤正勉强支棱着，抱着垃圾桶剧烈呕吐。
「怎么会这样？」
我看了也着急，走上去让他靠着我吐，同时轻轻地用手顺他的后背，让他呼吸顺畅一点。
程如坤吐完了，人清醒了一点。
我把他扶到床上睡。
「冰箱里有柚子茶和蜂蜜水，我去给你买解酒药。」
我叮嘱他：「别下床乱走，小心摔了。」
可男人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很用力。
「别去。」
他真的是醉了：「我不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人有生老病死，身体不舒服就得吃药。」
我说，「怎么能不吃药呢？」
这话仿佛是什么禁忌。
程如坤的人都大醉，都一下子暴怒起来。
「我都说了别提药！我也不知道这批出事的药是哪里来的货！」
他大声怒骂：「不关我的事——」
我被吓呆了。
程如坤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他喝得太多，脑子也不清楚，就是胡乱发了顿稀烂的脾气。
然后他看见我捂着面、背过身，压抑着哭了。
「有什么你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我哭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啊。
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程如坤心里面这样模糊地想着。
可是他喝得实在是太醉，不一会就睡着了。
04
程如坤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他噩梦心悸连连，嘴里翻来覆去嘟囔着什么话，还疯狂出汗。
一整晚，我都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听说人类的太阳穴是最脆弱的。
撞击就会死。
我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程如坤在睡梦里都颤抖战栗起来，他实在是太怕死了。
也很怕事。
要不然，也不会连夜出境，带着我逃到普越岛。
「今天出去吃饭。」
这几天，官方播报了台风将至，天空也是阴沉欲雨。
下午，程如坤才从宿醉中勉强清醒。
他望着满屋子的狼藉，心里面隐约也记得自己喝完酒发疯。
当时，男人的态度很不自然，又别扭。
不想低头道歉，但是又觉得关系需要修复。
于是他对我说：「我给你买点东西，十五万内，你自己选。」
我给他端来了蜂蜜水，什么也没说。
看见我这个样子
程如坤越发烦躁了起来。
他耐不住性子：「差不多得了！」
「你以前是最乖的，从来不作，所以这次我才选你。」
他骂我：「你搞清楚你什么身份，别跟我犯穷贱！」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当然因为我乖，你才选我。」
我阴阳怪气地说：「一出境，你就自己坐轮椅上，让我穿成医护人员的样子推着你。」
「程总，你是国内犯了大事才这样跑出来的吧！」
这话仿佛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程如坤的心里。
也无意直接戳穿了他最害怕的事。
他当时就一把揪住我，面目扭曲：「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程如坤真的力气很大。
把我的手也揪痛了。
我挣扎着：「放开、放开！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是他起了疑心，样子甚至有些癫狂。
「像你们这种女的消息最灵了，是不是国内已经开始调查我了？是不是？」
「是不是已经开始抓捕我了，已经公开通缉了？嗯？」
我拼命地要把自己的胳膊挣扎出来。
闻听见他这么说
我也很恼怒：「我不知道！」
「我根本没有和国内那边联系过！」
「反而是你！像你这个样子，又是乔装打扮，又是去跟蛇头喝酒讨好他，谁不知道你要跑路啊？」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的狰狞恐怖。
他看着我，仿佛是在心里面打算什么。
可我揉着自己的胳膊，小声地说：「我又不是傻子！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愿意和你来。」
「……就是，我犯傻而已。」
他愣了一下。
难道……真的有真心吗？
明明是拿钱办事，事到如今，竟然是真心？
他看我神态自然，不像是作假。
所以，程如坤心里面自己也拿不准了。
可是现在室内的气氛实在是尴尬。
程如坤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起身走了出去，到后花园想出去透透气。
可才出去，他刚刚摸出烟点燃，就在围墙脚下发现了让他吓得魂飞魄散的东西。
当时他大叫了一声、
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回了房间！
「怎么啦？」
我心里边还在生气，听见他叫声，还是赶着出来看了一眼。
「啊！」
我也尖叫起来：「死、死人？」
是的。
墙角下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他面目狰狞，口鼻流血，而后脑勺下更是有大片凝固的血泊。
应该是想翻墙进来，却不慎摔了，头直接磕在了园艺石头上面。
当场殒命。
可更让人胆寒的是
这具尸体的手里，拿着一把尖刀。
它现在是死了。
可如果他没有死，他潜伏进来，会干什么？
05
我和程如坤脸色都苍白。
我吓得腿软，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而程如坤大着胆子，上前看了一眼，就被尸体的惨状吓得更加地反胃。
他立刻冲进了洗手间，疯狂干呕。
可对这样的情况
程如坤心里面早有预案和打算。
当时，他从洗手间里面出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立刻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这里不能待了，住不了了！」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冲我大吼：「快点，我们又要离开这里！」
「？去哪？」
我话语里带着害怕地哭泣：「我们报警吧……都死人了……」
「不能报警！！」
程如坤面无人色。
仿佛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又像是头顶悬着的利剑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仿佛像是随时有人会冲进来要他的命。
他简直是惊慌：「不能报警！不能被警察发现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情绪和心理防线都已经完全崩溃了。
我哭喊着说：「我喜欢你才陪你来的，可是现在怎么会死人啊？」
程如坤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非常复杂。
「……我在国内的生意出了点问题。」
他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我得罪人了。」
我愣住了。
「人肯定是他们派过来的。」
程如坤顾不上我：「我被发现了，我得离开这儿。应该今天还可以有飞机。」
「越普岛不能待了！」
可是屋外已经开始起风了。
风力很足。
毕竟官方已经预报了好几天台风暴雨。
我怯怯地说：「这几天应该都不会有飞机了，最近天气不好。」
眼看我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程如坤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没有飞机，我们就去坐船。」
他就这样说：「我今天一定得离开。」
「不然……我也会变成尸体。」
收拾东西很快。
我们匆匆拿了行李，连房都顾不上退就直接离开了。
程如坤说，反正也是民宿，等到期了，房东自己会来收拾后的。
至于花园的那尸体——反正那个时候我们也已经不在这儿了。
走之前，我回头看一眼。
墙角的尸体安静地待着。
我心里对它有点愧疚。
是啊，毕竟让它在沙发下面待了这么久。
真是委屈它了。
06
人心里面一旦有鬼，就容易被逼疯。
程如坤是真的发疯了。
都完全顾不上马上台风就会来临，他急切地一定要离开这里。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的「生意」真相已经败露了，没有人能容得下他。
他的上家巴不得拉他替死，而他的下家更是损失惨重，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台风快来了，我依靠着车窗，发丝迎风飞舞。
所以我起了玩心，拿出了手机，用自拍杆架着就开始自拍和录制 vlog。
程如坤看见我这个样子，有点嗤之以鼻。
女人，还是花钱买来的穷人女人，因为年轻也还算好看。
可这个样子，脑子空空的。
肤浅，虚荣，浅薄，无知，还会发酸妒忌。
穷人都是这样，活该一辈子都穷。
程如坤本来心里面对我有气，现在也没了，只剩下鄙夷。
他年少的时候也曾经贫寒过，个子矮，没有钱，只有满腹不甘和仇富，根本没有漂亮的女生正眼看过他。
所以后面有钱了，就发疯地报复，花钱把漂亮女孩的目光买回来。
可是他心里面清楚，她们看上的只是他的钱包。
可是，今天，我对他说，我是真心。
穷人，也配有真心？
程如坤其实是不信的。
风越来越大了，我把车窗关上了，扭过头望着他，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天真烂漫的笑容。
程如坤看着我，神情到底还是柔和了下来。
「我们下一站去哪里呀？」
我问：「咱们这次来得太急了，我都还没有去海边玩沙子呢。」
程如坤。伸手揉了揉我的头，眼神非常地柔和：「我们去巴尼岛。」
「那里的海更美。」
我也非常顺从地任他抚摸
车里的气氛忽然变了，台风快来了，天地变色。
而我们相互依偎在车上，末路狂奔。
这一点真情实感，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唯一出现的一次。
07
这些真心，停止在来下车的那一刻。
程如坤找到了他的蛇头朋友这里。
蛇头还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急着要离开。
昨天晚上刚喝了顿大酒，蛇头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面，听着小弟们的追捧。
可是蛇头看见了我，眼神一亮，立刻就跳了起来。
「哎哟，是我有失远迎，原来是宁宁妹妹来了。」
「怎么不说呢？我去接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向我搂过来的手。
这个蛇头，是个 40 来岁的中年人。
和本地晒得黢黑发亮的本地人不一样，他反而长得白白净净的，手上还带着古玩的檀木串儿；人动作轻浮夸张。
他就这样，一边盘着手上的文串珠子，一边色眯眯地看着我。
「这么漂亮的女人。老弟，你怎么舍得留下了？」
他的话，我不懂。
我心里一阵紧张，扭头向程如坤看了过去。
而程如坤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无法和我对视。
不知道原因，这一刻，他不想看见我失望的眼睛。
「……如果是坐飞机的话我们一块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偷渡也不安全，要坐好久好久的车，你一个女人不方便。」
「我跟文老大说了，你就在这儿，他好好照顾你。」
「等台风过去了，你再飞到我那里去和我集合。」
我没想到会这样。
被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我估计他刚才就在想怎么丢下我了，真亏他还能找出这么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来！
把我丢下，让文老大照顾我？
这话也说得出口？
文老大照顾我，不转手把我卖到缅南都不错了！
「不要留下我。」我直接抓住了他的衣服，哀求，眼泪也快流出来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不能留在这里，我……」
程如坤有些于心不忍。
他沉默地站在那，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文老大早就迫不及待了。
文老大已经等待多时了，当时就走了过来，一把扯着我，笑嘻嘻地：「小妹妹，接下来我才是你文哥，你该跟着我。」
「你们行业内的规矩我都懂，你要什么东西我买给你也是一样的！」
「听说你来了，这两天什么都没玩，来来来，我带你去玩。」
我被他拉扯得一个踉跄。
但是仍然拉着程如坤的衣服。
「我不是这样的女人，」我还哭着说，「我不知道什么行业的规矩。」
「我在酒吧里面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你，就是在和你恋爱，从来没有什么男人！」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可怜了。
程如坤浑身一震。
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第 1 次见面，酒吧，他看见我在台上唱歌，以为我是为了钱什么都做的那一类女人。
可是按现在的说法情况似乎又不一样。
眼看我这么倔强，文老大很失望。
文老大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瞬间很生气，恶狠狠地把我拽了过去。
「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是指望不上了，你就只能指望我了。哄得开心，他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
我被推倒在地，膝盖也蹭破了一片。
可我仍然昂着头，非常倔强：「我不是这种人，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我是真心的。」
所有人都完全没想到我会说过这样的话。
文老板都起鸡皮疙瘩了，还一脸嫌恶，骂骂咧咧：「他妈的小婊子！事儿还真多！」
「这女人就是这样，真是不打不行。」
眼看他扬起手就往我身上招呼。
程如坤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挡在了我身前：「等一下，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和她一起走。」
这个变故让文老板自己都没想到。
文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笑了起来。
「你又抽什么风啊？装什么痴情种！」
「不是说好了，我加急派船送你走，你把她留下来给我？」
08
听到这样的话，我浑身一阵颤抖。
谁能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带我走！
可是这个时候，看见我失望的表情和逐渐暗淡下来的眼神，程如坤浑身微微一颤，然后慢慢恢复平静。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和她一起走，原先谈好的价格，我出 4 倍。」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果然也让文哥放下了高高扬起要打在我脸上的手。
文哥把我们两个看了一眼，嘴巴里啧了一声，仿佛是看着什么世纪奇观一样。
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于是立刻又浮起了一个很好的笑容：「大老板出 4 倍！多豪气？」
听见这样的话，程如坤心里知道这个事情应该是稳了，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
文哥突然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他妈的跟老子装什么逼呀？」
「你算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拿腔拿调、出尔反尔？」
程如坤猝不及防地挨了这一下。
他当时直接头晕目眩，甚至差点摔倒在地。
这个时候，文哥脸上刚才那种谄媚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而是一种陌生的表情。
冷酷，锋利，凶狠。
这才是真正的他，是一种看一眼就知道他手上沾过人命的表情。
他冷笑着拍了拍程如坤的脸：「有钱，也要有命花，是不是？」
「你这么得罪我，我看你他妈的是不想活了吧！」
程如坤没想到事情变故会来得这么的突然。
在他想法里，不管是多凶狠的恶徒，应该都是可以用金钱打动的。
可他没有想到，恶徒之所以是恶徒，是因为他们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可以被金钱打动，也可以杀了你，再拿走你所有的钱。
看见我们惧怕胆怯的模样，文哥勉强满意了。
可是他也被倒了胃口。
他冷笑：「我他妈知道你在国内犯了什么事儿。」
「我告诉你，今天我手底下的船，没有一艘你上得去。我他妈就要看着你在这个岛上被困住，然后被抓回去！」
「真想知道那些人要是抓到你了，他们会怎么办？你多厉害，骗了几个亿啊！」
这话让程如坤的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如坤失态了：「文哥！不能这样，我们之前都已经说好了的！」
「我跟你说好什么了？」
文哥眼睛一瞪，又要动手：「你配和我谈这个事儿吗？」
眼看又要暴力相向。
可这时我直直地挡在两个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程如坤身前。
我满面都是泪痕，颤抖着声音：「你打我吧，你别打他。」
「都是我不好，我不陪你、惹你生气，你要打，就打我吧！」
这话新鲜。
文哥看了看我，眼神非常地奇异。
他恶狠狠吐了口痰。
「本来以为是个蠢货，想不到还是个好妞。」
「算你小子有福气，还有你，臭娘们儿，你长了眼睛吗？怎么选男人？」
「这种男人你也看得上，你倒不如现在跟着我，包你吃香喝辣！」
我紧紧地挡在程如坤的身前，摇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09
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暴雨。
热带地区来台风，果然不同凡响，好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天黑得像是能直接压下来。
文哥把我们赶了出门。
程如坤还有最后一点希望，直奔码头，想坐船去别的城市。
可是文哥早就已经打了招呼，没有任何一艘船愿意收留我们，带我们走。
哪怕是我们拿出了很多钱也不行。
程如坤都快绝望了。
这时，有一艘很小的货运渔船，靠岸了。
上面的人看着我们手上的钞票，眼神里流露出贪婪。
他用中文对我们说：「你们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们去。但是太远了就不行。」
这话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
程如坤立刻就冲了上去，把手里的钞票往对方手里面塞：「我们去普罗城。」
普罗城离这儿不远，大约 7 个小时就能到。
去了那里，也算得上是避开了风头，再就直接坐飞机去别的国家。
而这个人，捏了捏手里的钞票，没动作。
程如坤立刻摘下来自己的手表塞进了他手里。
这块表还算不错。
对方满意地掂了掂，立刻把表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招呼着我们上船。
这个船是捕鱼的船，规模不大。
但是因为常年劳作，所以里外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海洋的腥味，让人闻着很不舒服。
船上没几个多的人，都是零零散散几个男的。
他们打着赤膊，低头忙碌做事，不怎么搭理我们。
我躲在程如坤身后。
狂风暴雨越来越大了，我们顶着风暴出航。
按刚才收我们钱和表的那个人的话说，要快快地走，远离风暴的外围，走到台风的风眼，就风平浪静了。
我和程如坤都是内陆的人。
平时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理论。
刚开始，船只在疯狂的海洋上被颠来倒去，整个船舱所有的东西都抛起来颠过去。
可是随着我们铆足了马力开，渐渐地这个动静就小得多了。
程如坤一向很上道，他拿出了一盒好烟，散给这几个人抽。
可是没什么人接他的烟，他也不在意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而是慢慢地把烟收了起来。
他尝试着跟这些人拉家常。
可是这些人就是懒得跟他交谈。
怎么回事？
这些人难道是聋哑人吗？
不知道怎么，程如坤心里一沉，他开始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在上船之前，他甚至都已经想好船开到半途，这群人坐地起价，把他的行李里面携带的钱剥削得一干二净，再放他上岸。
他不害怕。
因为他大部分的财产，都在电子密钥的虚拟钱包里面。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这些海上乡巴佬会知道的。
他们能拿走的，最多也就是行李箱里的几千美金。
可是这些人并不是这样。
这些人的表现很奇怪，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可是就无时无刻不在假装无意地出现在他身边附近。
眼神也根本不往装了的行李箱看。
他们只看他。
再开不久就到了公海。
程如坤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多。
于是他想了一个很好的试探的主意，他假装是要找什么东西，单膝跪地把行李箱打开。
然后船体一个颠簸。
美金便洒了出来。
绿花花的 100 元面钞的美金铺了满地。
想象中一哄而上、混乱的哄抢，并没有发生。
这些人，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果然有鬼！
刚才上船之前那个人表现得那么贪婪，而到了船上，自己简直是待宰的肥羊！
怎么能看见这么多钱掉在地上毫不动心？
当时程如坤的心就立刻沉了下来。
这是陷阱！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渔民，他们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要逃走！
要从这里离开！
程如坤缓缓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箱，假装无事发生一样，慢慢地退回了舱内。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似乎是很悲伤，可是更多的是恐惧。
「亲爱的，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我歪着头问他：「什么事儿呢？」
程如坤话语很正常。
或者说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表现正常。
「我很冷，你能不能帮我去跟他们要一杯热水呢？」
原来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向这群人走过去。
眼看我吸引了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转移。
程如坤快速地拿起了船头的一件救生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直接跳了下去。
是的。
在这一艘偷渡船上，他发现了这些人的猫腻。
他知道我对他的心意，他很感激我对他的真心，他也似乎好像爱上我了；
可是比起我
他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就像这个时候，用我做诱饵，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而自己跳海逃走。
计划很顺利。
船上一番嘈杂，很多人大叫起来。
而他穿着救生衣拼命地游远。
程如坤心里因为自己的计谋成功而感到有些高兴。
可是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见我站在船上，缓缓地向他举起了一杆麻醉枪。
然后下一秒
我扣动了扳机。
10
世界回归黑暗。
程如坤一下子惊醒，浑身酸痛无力。
这里到处都是海水的腥味和铁锈味，潮湿，很臭。
而他的身下感受得到，隔着这一层钢板，就是汹涌起伏的波涛。
是在一条船上。
而且是在底舱。
双手和双脚，都被工业麻绳绑了起来。
口袋里面的打火机，香烟，钱包也被人搜刮一空。
程如坤翻身，好不容易摸到地上有一个破损的、微微翘起的钢板，立刻不假思索就把手伸过去，用绳子在上面磨。
其实这个动作的动静不大。
但还是被发现了。
「别白费力气了，跑不掉了。」
我出声。
因为这句话，才让程如坤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他靠着声音辨别出了我的身份，当时狂喜。
语气也柔软小心：「宁宁，我刚才不是故意要丢下你。」
「我是去找救兵，我不会抛弃你的。」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语气非常平静，「我没有生气。」
这话让他急死了。
他以为我心里怨恨他刚才丢下我独自逃命，于是更加小心赔笑。
「我都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生我的气，现在我们两个都这样了。」
我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程如坤脸上甚至出现了空白的茫然表情。
他实在无法想到，这种情况我怎么笑得出来？
「我没生气。」我重复了一遍，「我理解你的，想活命是正常的。」
听到这句话，程如坤半信半疑。
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他多看了我几眼。
我语气平淡：「你在国内犯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不害怕吗？」
看见我还能好好沟通。
程如坤放下来心。
「害怕啊，当然害怕，」他说，「所以我得跑啊。」
「但是你要是说，什么愧疚之类的，那没有。」
他说：「那都是这些穷逼自找的。」
「他们活该的。」
11
年轻的时候，程如坤曾经发过一笔横财。
虽然最终创业失败了，但是它对他的人生真的影响深远，以至于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程如坤再也没办法安安心心地心心地坐下来上正常的班。
他开始走偏门儿，捞偏钱，所有产业，白的黑的灰色的都干过，连局子都蹲过几次。
是的。
他发现财富不能积攒，只能掠夺。
于是，他计划多年，做了一把大的。
事后，他这样对我说：「说到底，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的错。」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去骗他们的，不是我害得他们，是他们自己蠢又贪！」
我低着头，看着脚尖。
我声音颤抖：「可是真的有人死了。因为钱没了，全家都死了。」
「你心里面真的完全不害怕吗？」
程如坤笑了起来。
多可爱的女人，愚蠢，肤浅，浅薄，注定是穷命。
他说：「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像这种蠢货我见多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甘心被骗。」
「而且一开始我就说了这个事情是有一定风险的，是他们非要上赶着拿着钱来求我！让我允许他们入这个平台投资！」
「又蠢又贪，活该被割韭菜，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闭上了眼。
眼泪流了下来。
程如坤察觉我没有动静了，他语气柔软了下来。
「宁宁。你先放开我，刚才我不是故意丢下你走的，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我？」
我笑了起来。
「我全家真的因为你死完一个户口本，你想怎么补偿我？」
12
一个月前，国内下了新令，要正规金融市场。
无数 P2P 平台因此当场爆雷。
骗局提前破灭。
程如坤，就是其中一个平台的初创人。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中老年人进行的金融集资诈骗。
平台耗费巨资在广播、电视台、报纸，在街头巷尾打广告，请了明星给自己的计划宣传。
他们给这些老年人描绘美好无比且靠谱的蓝图与愿景，并且许诺重金回报。
以此来诱导这些人把自己的养老钱全部都投进这个计划里面去。
我记得。
当时好像是说投资一次钱，派 64 期利息，然后归还本金。
一个月一清利息。
这个平台派了大概三期的利润后，基本上也把本金转移得差不多。
然后爆雷。
利息肯定是派不下去了，本金也拿不回来。
全国哀鸿遍野。
有无数个家庭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甚至选择了提前结束生命。
本来是老有所养的梦想，却变成了提前结束生命的催命符。
「真好笑，可能是女大十八变吧。」
「可你怎么会认不出来我呢？」
我笑着问他：「当时不就是你来我们家拜访了 5 次，孜孜不倦地把我爸妈发展成了你们平台的第 1 批用户吗？」
「程如坤，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程如坤躺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他了。
当时为了这个计划的顺利实施，他们必须要拼了命地发展尽可能多的人来投资。
那个时候，他有太多的欲望和梦想。
他深知别人的欲望也不会少。
所以他编织了这一场美梦去蛊惑别人。
就像他跟我第 1 次见面的时候，他在酒吧，直接给了我五万块钱，告诉我以后跟着他，钱有的是。
他深信不疑，我是个会屈服于金钱的穷人。
因为我身上的穷酸。
因为我眼里的欲望。
像这样的眼睛，他看过无数双，没有一双是属于富人。
也正是几年前的这个平台计划，他接触过太多想一夜暴富的人，想什么都不付出就有钱赚的人。
他们眼里有疯狂，有欲望，有憧憬。
程如坤利用了这些。
他描绘着一切的美好都是不符合他们能力的财富。
利用了他们的贪婪，利用了他们的愚蠢。
而我的爸妈，就是其中的一个不幸的普通例子，只是欲望洪流里面很普通的很小的一部分。
可是当这份小小的不幸落到他们头上的时候
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垮了我的家庭。
13
可是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程如坤言辞激烈地反驳我：「难道他们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明明是他们上赶着来求我，你凭什么把这个事儿的所有的错都往我头上推呀？」
「不是我害得他们，是他们自己找死！！」
黑暗中，我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无辜的。」
良久，我这样说，一句话就精准击破了人所有的申辩：「可你不是无辜的。」
听到这话，程如坤只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开始乞求我，说着软话：「不要这样，这事都过去了。」
「我心里面也一直非常地愧疚，我有一点积蓄。这样，我们先出去，上岸，然后再好好地把这地把这个事情解决。」
「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仇恨，我们先活着好吗？现在我们在这个鬼地方，你也自身难保啊！哪怕出去了，你想捅我几刀都行，我绝对不还手，也不反抗！」
「这样，我们先活着出去，你捅我几刀好吗？」
「我去自首好吗？我去自首！」
他语无伦次地祈求她，「钱也可以，我把我的钱都给你，都还给你们。」
「人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呀！」
「是啊。」
我说，「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船舱的门打开。
忽然明亮起来的光线，让程如坤睁不开眼睛。
可船上的所有人，都沉默着走了下来。
我笑了起来。
「我们的亲人都死了，你会觉得。我们还在乎你骗他们的那点钱吗？」
程如坤睁大了眼。
「法律确实没办法让你死。」
我平静说：「为了你我考上了律师。直到现在，我发现没办法要了你的命。」
「但是你就不该死吗？」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我回到家。我妈做了一桌子的饭迎接我。我爸也一反常态地喝了很多酒。」
我说：「可是等我想吃这些饭的时候，我妈却突然情绪激动得摔坏了我的碗，打掉了我的筷子。」
「最后她把我赶回房间，不管我怎么祈求，他们也不开门。」
「她跟我爸就坐在那个饭桌边上，绝望地，一筷子地把加了老鼠药的饭菜吃完了。」
「你真的不害怕吗？」
程如坤浑身冰冷。
因为他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是杀意。
刚才那些人对他也是如此，现在我对他也是如此。
我们不想他得到惩罚。
我们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我没错！我没错！」
「我有什么错应该被法律惩罚！」他声嘶力竭，面容狰狞，「轮不到你们来审判我！」
「你不能这样！」
可是我们沉默着开始了动作。
我说：「你能诈骗成功都是因为别人蠢，因为他们想要不劳而获就获得财富。」
「那难道作为诈骗犯的你就没有错吗？」
「我的家庭因为你而破碎，无数人都因为你的行为而丧命，而你轻飘飘的一句因为他们蠢就可以抹杀全部的罪责吗？」
「真的，你该下地狱。」
说完这句话，已经有人在旁边，手动打开了一个隐蔽在船舱下的夹板。
这里本来是储存新鲜鱼类的地方。
有的时候船主会把捕到的新鲜鱼用网装起来挂在这个案板之下。
这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可这下面是波浪滔天的海洋。
人间没有地狱。也处处是地狱。
可此时此刻
波涛之下三万里深的海底
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众人已经开始沉默着动手了。
程如坤拼了命地嚎叫，尖叫，求饶恕骂。
可是我们无动于衷。
就在程如坤已经被推到这个口子、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掉下去、就剩双手死死地趴在甲板上差一点就要万劫不复的时候——
外面响起了海警船的声音。
「非法船只、快速离开！」
「船上的人呢！」
有救、有救了！
程如坤以为是救星到了，他更加拼了命地叫喊。
是的，有别人在的话，我们应该不敢怎么样，至少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送我去死。
下一秒
我笑了笑。
然后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扑通一声
程如坤掉进了海里。
他浑身被捆绑，动弹不得，只能往下沉去。
再后面，就是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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