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情人节捡垃圾
双向心动:你和糖果我都要
情人节,我在商场的垃圾桶上捡到了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
我乐了,捧着花就打算赶紧溜回家。
一转头,前男友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眼神怪异:「你……生活上有困难吗?」
我:「如果我说,这是我自己暂时放在垃圾桶上的,你会信吗?」
前男友:「不信,这花是我刚刚扔在这的。」
1
是他扔的。
他说是他扔的,哈哈哈哈哈。
我呼吸一滞,两眼一黑,偏偏这时候商场放起了熟悉的音乐。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缘你妈。
古娜拉黑暗之神,乌呼啦呼,陨石降落。
全都一起毁灭吧,这个世界。
……
情人节的前一天深夜,我被朋友圈秀恩爱的好友们气得睡不着。
短视频告诉我,有人商场垃圾桶里捡了八百束花了。
里面还夹杂一堆贵重的礼物,现金。
推荐大家都去蹲蹲看。
我笑了,正常人能干得出这种事?
还好我不正常。
隔天中午,我拎着包就到我们市奢侈品店最多的商场蹲点了。
刚进商场门我就在垃圾桶上看到了一束花,一束包装精美,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我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花。
它对我来说,就像是清醒的恋爱脑看到自己那个一无是处的男朋友,
知道不好,但是超爱。
我两步窜过去,一把捞起那束玫瑰,转身就要逃出商场。
可就在那一刻,我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人墙上。
「嘶。」
这人很高,投下的阴影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至少一米八五!
我只看得见他的脸。
他狭长清冷的眸子里闪着寒星,整个人格外疏离淡漠。
本来撞到这么好看的男人,我应该高兴。
但我却瞬间全身僵硬。
妈的,这不是我那原本穷小子一个,跟我分手后没多久就变身成功人士的前男友陈识吗?
平时姐的高光时刻身边一个熟人没有,现在偷摸出来捡个垃圾,逆袭成功的前男友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
贼老天,你玩我是吧?
「苏晴?」
陈识看清是我,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都微微起了波澜,「你……生活上有困难吗?」
我是有困难。
我的困难就是不能现场给你后脑勺来一拳把你打失忆,你要帮我解决吗?
我咬牙,扯了扯唇角,「哈哈,真巧啊在这也能遇见你,那个,如果我说,这是我自己暂时放在垃圾桶上的,你会信吗?」
「哦?」
陈识扫了眼那束花,又侧眸来看我,「不信。」
不信?
你小子凭什么不信?
我眼睛一瞪,嘴巴一张,刚要大骂他三百回合,就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这束花,是我刚刚扔在这的。」
说完,他眸色深深看着,声色淡淡道:「我并不想要其他人的花。」
我不听,我只想逃。
陈识又一笑,「再见。我说真的。」
我脚趾持续抠地。
听说,三体人还有四百年就到地球了?能再快点吗?
2
第二天刚进公司们,同事朝我投来了倾佩的目光,「晴晴,下次出去聚餐我先敬你三杯,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还不离开地球的?」
怎么坚持?
我双眼一闭,回忆起那个心碎时刻。
不过硬撑罢了。
我还没从尴尬里出来,部门经理我的办公桌前,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桌面,「小苏,有客户指名要你对接。」
啊?
我因为从游戏切到桌面切慢了而收紧的心脏瞬间放松了下来。
合着不是挨训,是喜报啊!
我刚跳槽到这个公司没多久,对接这种动动嘴皮子就能拿提成的轻松活,平常是根本轮不到我头上的。
今天居然有客户指名要我对接,而且还是能进我们老总办公室的那种客户。
这哪是客户啊,这明明是我的心肝宝贝财神爷。
我乐颠颠地抱着资料,一路小跑到我们老总办公室,打算用满脸的微笑拥抱我的心肝宝贝。
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可打开门的瞬间,我的笑容还是直接消失了。
坐在我们老总对面的那个俊朗清冷的男人,不是陈识那个糟蹋玫瑰花的王八蛋又是谁?
「你来了。」
陈识嗓音暗哑低沉,声音极轻地喃喃了一句。
3
张总似是看出了我们之间有微妙的关联,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硕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我和陈识两个人。
说不出的尴尬。
要不我明天离职算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识忽然出声,我下意识侧眸看他,只见他垂着头,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着我递给他的项目资料。
说出口的询问,像是例行公事的随口慰问。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他问这句话的目的,毕竟以陈识的为人,他总不可能特意来嘲笑我吧?
我也只好随口敷衍,「我都挺好的啊,生活上也没啥困难,真的。」
「嗯。」陈识低低地应了一声。
无话可说。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凝固地气氛让我有点不自在,陈识似乎很认真地在看项目资料,百无聊赖间我只能四处看看打发时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又看到了陈识身上。
他今天不似情人节时那样穿得精致,只套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洒在他身上,让他周身的冰冷消退些许。
大脑忽地闪过了很多画面。
我跟陈识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我们是高中校友,当时他是从其他市转学过来的学霸转校生,我是学舞蹈的气质大美女。
我们最初互不相识,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是别人在传我们两个很配,像小说里的男女主角。
少年人年少气盛,我也有我自己的骄傲,即使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表致辞时,我曾被他的模样晃住了眼,但我还是制止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
相识的契机,是不知道哪个八卦的同学,跑到陈识面前问对我有什么看法。
那时的陈识,远没有现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还只是个干净纯白的少年,被人这么起哄时,也只是红着耳根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并没有资格点评任何人,麻烦你们以后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了。」
这句话传来传去,终究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当时的我们三观并未成形,还不懂陈识这句话里的尊重。
小姐妹们嘻笑着说我的魅力也不是对每个人都管用,还有人开玩笑说让我去追陈识,试试陈识能坚持几天。
我深吸了口气,然后回答说,「好,我去追陈识。」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或许是真的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质疑,也或许,当初被晃的那一眼,影响力远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总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粘着陈识。
他写作业,我就缠着他给我讲题,他打篮球,我就为他加油给他送饮料。
陈识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搭理我,到后来时不时应我两句,再到最后,我不去找他,他会自己跑来找我。
那段热烈纯真的青春里,我们陪伴对方走过了或平坦或崎岖的路,也不知道哪个时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是真的,对他心动了。
接下来的事顺其自然,表白,在一起,相约去同一个地方上大学,一起追逐梦想。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走到最后,会是从校服到婚纱的,最幸福的恋人。
可贼老天,不会让我那么好过的。
最不愿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最终没能去到陈识想去的城市,而他做了对的选择,选择了他的梦想。
结局没有什么校服到婚纱,我们谁也没有错,没有人不爱,也没有人从中作梗,一切都只是是意外。
可就是没办法走到一起。
不了了之。
4
对接的事宜实在简单,到我下班的时间点,陈识正巧看完了所有项目资料。
公司正门口,他垂头看我,嗓音低沉,「你现在,还是住家里吗?」
「我正巧顺路,送你回去吧。」
他正巧顺路?我挑起了眉头。
记得没错的话,他家住在市中心别墅区,而我家在边缘地带的老旧小区,之间的距离几乎横跨了半座城市。
这真是有够顺,有够巧的了。
心尖微微颤动,突如其来的别扭传遍了全身,我下意识侧头避开了陈识炙热到烫人的视线。
但嘴边说出的话,却完全违背了我的理智,「好啊,谢谢你啦。」
苏晴,你小子在搞什么飞机啊?
在他面前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不用谢。」
陈识勾了勾唇,眼底的冰川迅速融化,荡出了毫不掩盖的笑意。
熟悉的少年模样再度浮现,耀眼得几乎盖过了太阳的光辉。
我深吸了口气。
嗯……其实,只要他不主动提,那天的事应该可以当做不存在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了我家的方向。
很奇怪的是,这次在车上我们仍旧谁也没有说话,但我心里却完全没有了在办公室时的那种拘束。
伴随着平和轻松的音乐,不知不觉车就停在了我家门口。
时间一直过得这么快吗?
我有些愣神,看着近在咫尺地家门,迟迟没有解开束缚着我的安全带。
陈识倒也没催促,只是朝着我低声问了句,「叔叔阿姨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他说的,是我爸妈。
少年人的爱恨总是格外热烈,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只属于我。
我和陈识的恋爱,在高中时期几乎人尽皆知。
老师不是没找过我们的父母,只不过我爸妈开明,陈识爸妈又忙得根本没空管他,渐渐的,连老师都懒得管我们了,只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我们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前程。
所以我爸妈和陈识是认识的。
不止认识,他们甚至相处得很好,我爸妈还替陈识父母给陈识庆祝过几次生日。
「许久不见了,代我向他们问声好,可以吗?」
陈识说着,关掉了车上正在播放的音乐。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我转过头看向他,双眼一眨不眨。
看着看着,突然扬唇笑了,「陈识,你说,如果让我爸妈知道我跟你又有了联系……」
「我这双腿会不会再断一次?」
他不该在我面前提起我父母的。
不该在这个时候,让我回忆起之前的不愉快。
陈识没有回话,侧过了头,眼底的笑意逐渐被长睫投下的阴影掩盖。
这次,我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门。
我当然没跟我爸妈说起陈识的事。
陪着他们吃完平凡又美好的一顿晚餐,我回到卧室,刚准备把大开着的窗帘给拉上。
却从窗口看到了熟悉的车,仍停在楼下没有离去,车窗口还隐隐露出点点红光。
陈识一个当初那么排斥烟味的人,现在居然也学会抽烟了。
我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平复了心情。
毕竟,连我那么爱跳舞如命的人,现如今都完全放弃了舞蹈。
陈识学会抽烟,也没多奇怪吧。
我大力拉上了窗帘。
5
陈识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周围。
早上上班他会在我家小区外面等我,给我准备好早餐,把我安全送到办公楼下。
晚上下班不管我加班到多晚,他都会在楼下守着,然后把我再送回家。
我不是没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每次问他都会浅笑着回答我两个字,「顺路。」
这个骗子。
其实他到底为了什么我心底门清,也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他,不要给他任何机会的。
可就算每天晚上都做足了心理建设,第二天一早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做出悲伤的神情时,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任由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
苏晴,你就继续恋爱脑上身吧。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你活该的!
又是一天下班,我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边坐上了陈识的车。
只是这次,他没有老老实实送我回家,而是单手撑在方向盘上,侧着头叫我,「晴晴。」
「今晚,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男人特有的磁性嗓音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更显得性感蛊惑,他分明是在询问我的意见,语调里却带上了点点鼻音,就像是……
在恳求我。
说起来,我们高中的时候虽然谈得好像很轰轰烈烈的样子,可实际上除了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之外,根本没有过一次正正经经地约会。
我跟陈识都是彼此的初恋。
在我之前他根本没谈过恋爱,所以跟我做什么事他都很不习惯,害羞得不得了。
再加上当时的他本就是个规规矩矩,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三好学生,就更加什么都不敢做了。
连约我一起吃食堂吃饭,他都不好意思说。
明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却只敢把「可不可以一起去吃晚饭」几个字写在纸条上,然后红着脸悄悄把纸条塞给我。
我要是想使坏,只需要在他塞纸条时用指尖轻轻勾一勾他的手心,就够他耳根红整整一个下午了。
好怀念那时候青涩纯情的少年陈识,现在的他,我几乎无力招架。
而且,这次,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吗?
我只觉得浑身一麻,半边身子都软了,原本要拒绝的话再次吞了回去,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一声松松软软的,「好。」
陈识垂下头,闷闷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
靠!果然又上当了!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开口就要反悔。
陈识却已经启动了车子,往我家的反方向开去,「晴晴,承诺过的事就要做到,这可是你教我的啊。」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看看,我就说这都是我活该的吧。
6
自从那天答应了跟陈识一起去吃饭之后,他似乎越来越懂什么叫得寸进尺了。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接送上下班的时候,会带我去吃个晚餐,到后来时不时就约我出去,最后甚至每天都会出现在我视线里。
我们一起去逛街看电影,一起玩剧本杀密室逃脱,一起做各种 DIY 手工,一起登山晨跑游湖。
他像是要把之前没有约会的遗憾全都补回来,不管不顾地带着我去做各种各样的事。
我们也再次加上了微信,每天都互道早安晚安,他还会在我们分别工作的时间里实时向我报备自己都做了什么。
公司团建时,身边的所有同事都忍不住调侃我,说我之前一直单身原来是在憋大招,一谈就谈了个多金又省心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我本该否认的,可我没有。
我只是笑笑,然后告诉他们陈识来接我了,我要先走了。
我和陈识谁也没有提起「和好」这两个字,但我们好像都默认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直到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陈识约我去玩我想玩了很久的卡丁车。
原本一直挺开心的,开卡丁车的感觉也很爽,可突然天色就阴沉了下去。
大雨说下就下,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这样就算打伞衣服也肯定得湿,怎么办啊陈识?」我和陈识站在屋檐下,拿着工作人员给的伞,欲哭无泪。
这个卡丁车赛道建立在我们市的郊区,跟我家正好一个东一个西,车程至少也要一个小时。
穿着湿衣服坐一个小时车,先不说不舒服了,就算车里有暖气我估计也得感冒。
可我的假期只有一个周末,感冒两天是肯定好不了的,偏偏它又不至于不能上班,带病上班又好难受啊。
我气得扁起嘴,闭上眼睛,顶着脑袋就一下一下地往陈识后背撞。
我感受到陈识浑身僵硬了一瞬。
我也直接怔在了原地。
这个动作,是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向陈识撒娇时习惯性会做的动作,说是撞也不是真撞,其实就是想往他身上贴而已。
我怎么就忘了呢,我们现在还不是以前那种关系啊。
我反应过来,连忙停下了动作,又后退了两步拉开跟他的距离。
只是还没站稳,陈识就回过头攥紧了我的手腕,下一瞬我整个人便被他带得又不得不往前踉跄了几步。
本就不远的距离更是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的体温。
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你……你……」
我大脑一片空白,张口胡乱你了两声,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嗯,我在。」
陈识仍攥着我的手腕,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眼底深深的缱绻几乎要把我所剩无几的理智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氛围,是不是,太暧昧了些?
我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雷,却始终没能避开他的目光。
只是突然,陈识松开了我的手。
他迅速利落地转过了身,只用后背对着我,「晴晴,我,在这附近有一套房子。」
「我们先上车,然后去那边把衣服换了,我再送你回去吧。」
他说话的声音极其平静,完全没有半点起伏波澜。
可我知道,他这是害羞了,他以前害羞就是这个样子,强装淡定转移话题,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可脸颊的红晕,总会把他暴露得一览无余。
「陈识,」我起了作弄他的心思,笑眯眯地凑到他身旁探头探脑看他,「你干嘛背过去,是不是害羞啦?」
「没有,这里冷,快走吧。」
「我不冷呀,你让我看看嘛,是不是害羞了呀?」
「……真的没有。」
我们边说边笑,一时间也忘记了顾虑什么淋不淋湿,打打闹闹地就回到了车上。
然后,我就真的被陈识带到了他家。
……他刚刚是不是在演我啊?
7
陈识家里的装修很简约,大部分家具都是米色和白色,角落放着几盆绿植点缀,看起来温馨又舒适。
是我喜欢的风格。
也是曾经,我跟陈识说过的,我们结婚婚房一定要装修的风格。
「擦擦头发吧。」陈识从房间里走出来,拿了条全新的浴巾递给我。
我接过,随手搭在头顶,佯装不经意开口问他,「你平时都住这里吗?没跟你爸妈一起住了?」
「嗯,很早以前就搬出来了。」
「大概什么时候啊?」
「在国外读完研究生,刚回来的时候。」
陈识回答着,自然地走到我身后帮我擦起了头发。
我的心思却全被他的话给带走了。
他读完研究生,大概是三年前的事吧,那时候我跟他分手已经很久了,可他还是把自己的家装修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甚至那几盆绿植,也全都是我跟他说过的吊兰和绿萝。
所以他真的,一直都喜欢着我吗?
「我这里有新的裙子,卫生间里有烘干机,你把贴身衣物烘干然后换上吧。」
陈识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来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处还挂着崭新的吊牌。
他双眼微垂,看着那条裙子,极其认真地解释,「不是给别人买的,是,特意要送给你的礼物。」
「情人节礼物吗?」我问道。
罢了,自己在心里面猜来猜去实在太累了。
不如直接问好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我这句话后,陈识那双看似冰冷的眸子再次怔住,脸颊肉眼可见地攀上了点点红晕。
他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慌乱,「所以那天,你其实看到了。」
他说的那天,是我们再次相遇的那天。
2 月 14 号,情人节,我在商场捡了他的玫瑰花。
其实那天我根本不是专门去捡垃圾的,我只是单纯地去逛街,偶然间就看到了陈识把花扔在垃圾桶上。
我还喜欢陈识,毋庸置疑的。
所以看见他在情人节那天买花,还是我最喜欢的玫瑰花,又把花扔了的时候,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捡起了那束花。
在陈识又折返回来前,我看清了花束里面的贺卡。
「送给我的挚爱,苏晴。」
「情人节快乐。」
这就是我明明在情人节那天捡到他扔的花,却迟迟没有追问他送给谁的原因。
因为我知道,那就是送给我的,跟这条粉色的连衣裙一样。
高中的时候,我们曾一起过了唯一一个情人节。
我家境不算好,零花钱自然也不多,买一份礼物要省吃俭用,精挑细选好久好久,才能选出一样稍微满意的。
我记得那天,我揣着礼物满怀期待地把它送给了陈识,又朝陈识伸出手。
可陈识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满目茫然。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干净纯白的少年认识我之前是真的满脑子都只有读书。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 2 月 14 号是情人节。
我本来还因为没收到礼物生气的,听他那么解释完,心里瞬间只剩下哭笑不得。
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口洒落在少年肩头,少女轻轻捏着他的耳朵,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她佯装生气,鼓着嘴让少年保证以后要记得每一年的情人节,在情人节当天,他们要互相给对方准备礼物,不需要太贵,但一定要用心。
她说,因为仪式感能让人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多出那么一点点不平凡的期盼。
少年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然后趁着体育课的时间,人生第一次翻了墙,大步跑到学校附近的花店给少女买了一小束玫瑰花。
从那以后,少女最喜欢的花,就变成了玫瑰花。
原来陈识从没忘记过他给我立下的承诺,即使我们分开了,他仍旧每年都替我准备着情人节礼物。
「这是前前年的,你说过你想去迪士尼,所以我买了两张迪士尼的门票,还有这是前年的,你说很喜欢宝可梦,我就买了这台 switch,你身上这条裙子是去年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陈识坐在一堆礼物盒子里,一样一样地给我讲解着它们的来历。
或许是见我慢慢红了眼眶,他停了下来,抬手在我眼角边摩梭了几下,「晴晴别哭,我扔掉那束花,不是因为今年不想送给你了。」
「只是我买了之后,才发现另一家店的玫瑰开得更好,我……」
我没给陈识说完话的机会,伸手钩住他的脖子,二话不说把头凑了过去。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让清冷内敛的陈识从头红到了脚跟。
8
从那天之后,我跟陈识就算正式和好了。
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得以释放,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黏我黏得越发厉害,只要我休假就会把我叫去约会,我要是另外有约他还会用憋屈的眼神对我进行控诉。
他身上,高中时期的那个陈识的影子也越发地重了。
这是好事。
分开几年,我们之间的感情分毫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浓郁。
这也是好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不安,就像当初我也以为我和陈识会好好的一直走到最后,意外偏偏突然降临,打乱了一切,也破坏了我的人生。
我总觉得,这场意外带来的噩耗还没有结束。
它会再度破坏我的生活,破坏我拥有的一切,把陈识也带走。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就在一个稀疏平常的傍晚,我照常下班,带着笑意奔向陈识停在公司门口的车时,熟悉的女声从身侧传来,彻底打乱了我的步伐。
「囡囡,我们在这里呀,你跑到哪里去……陈识?!」
发出声音的人,是我妈。
她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识,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神情立马变得愤怒又厌恶,还夹杂着无法隐藏的恨意。
她抬起手,指着陈识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都跑到公司来骚扰我们晴晴了是吧,你们陈家一家子还要不要点脸了,啊?」
「我们晴晴做了什么孽啊,你把她害成这样还不够,你还想干什么啊,你个杀千刀的,报警,老头子,我们报警,让警察来把他抓走!」
完了,全完了。
我听着我妈歇斯底里地骂声,看着我爸敌视的眼神,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但我还是忍下不适,快步上前拦下了我妈,「爸,妈,不是这样的,你们别骂他了。」
「什么不是这样的,那你说是怎样的,你说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跟他纠缠,算妈妈求你你醒醒好不好?」
我妈骂着骂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呜呜的哭声让我的心再次收紧,我别无他法,只能回过头给陈识使了个眼色。
陈识微微颔首,远远朝着我妈说了声「阿姨,对不起」,就先行离开了。
背影落寞寂寥。
我跟着我爸我妈回到家,在车上充了手机电,把手机开了机才发现他们在我下班一个小时前给我发了消息,说在我公司附近办事,顺路接我回去。
看吧,我就说贼老天爱玩我。
偏偏让他们今天来接我下班,偏偏又让我手机没电看不到消息。
偏偏让陈识在这个时候,我还没给他们做过心理建设的时候,跟他们相遇了。
「囡囡。」
夜渐渐深了,又下了一场大雨,我们一家三口齐齐坐在沙发上。
我爸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叹着气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我无力地垂下了头,「就是偶然间遇到了,然后多聊了几句。」
「放屁!」
我妈狠狠啐了一口,「你跟他又在一起了是不是?苏晴,我真想掰开你脑子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就真的非他不可?啊?他当年怎么害的你你全都忘记了?」
他害我,他害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害了我?
我沉默好半晌,才张口轻声回了我妈的话,「妈,那件事,不是他的错。」
9
那天跟今天一样,也是一个雨夜。
那是陈识第一次鼓起勇气约我出去玩,是我们名义上的第一场约会。
我原本以为它会是浪漫的,开心的,可我们甚至刚刚进入游乐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大雨就倾盆而下了。
那天天冷,我们两个人又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约会就这样不得不草草结束了。
我和陈识一路小跑出了游乐园,他脱掉外套为我挡雨,我缩在他撑起的一方小天地里,颤抖着问他怎么办。
下雨,游乐园,debuff 可以说是直接叠满了,根本打不到车。
可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淋着雨啊,我倒还好,陈识没有了外套一定会感冒的。
「别担心,等会会有车来接我们的,你回到家之后记得一定立马换掉湿衣服,把头发擦干,知道了吗?」
面对我的无助,陈识倒显得镇定得多,还有闲心来啰嗦我。
我很是疑惑。
现场四处都是打车打不到的人,打车软件排队都排到三百多号了,他为什么那么笃定一定会有人来接我们?
直到真的有两辆车停在我们面前,前面那辆车的司机撑伞下来,站在他身旁颔首喊了一声少爷我才知道……
原来我们以为的拼命读书只为逆天改命的穷少年,其实是我们市数一数二的富二代。
人家父母说的忙,也不是在厂里打工,而是真的忙着谈生意。
仔细想想,陈识确实从没说过自己家境如何,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凭空猜测而已。
但我还是觉得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我就这么呆滞着被送上车了,陈识又对着我啰嗦了几句,才笑着朝我摆摆手,上了另外一辆车。
两只落汤鸡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陈识叫来的这个司机开车很稳,也没有对着我说什么很久没见少爷这么开心地笑过了之类的话,只是老老实实开自己的车,半句废话都不多说。
百无聊赖之间,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可我在车上睡得一向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隐约听见那司机在跟别人打电话,说什么他已经把苏小姐安全送到家了,现在可以出发去接老爷和夫人,希望老爷和夫人给他一个机会。
真奇怪,我不是还在车上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车总归还在继续开着,我也没多纠结,又继续睡了过去。
却莫名感觉车速变快了很多。
大雨天开快车,接下来的事不用我多说也能猜得到。
那场惨烈的车祸中,司机当场去世,我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被撞断了双脚的韧带。
学舞蹈的人都知道,韧带大面积断裂,就算通过手术治疗也没办法恢复如初了。
爱舞蹈如生命的我,把舞蹈当作毕生梦想的我,这辈子,
都不可能再跳舞了。
之后的事情有些杂乱,也有些俗套。
陈识的父母找到我,说我不能再跳舞只会是陈识的拖累,所以要用高昂的医药费和五十万换我离开他。
他们说司机死了,我拿不到一分钱赔偿。
他们说我不能看着我爸妈花光半辈子积蓄,四处求人借钱来给我治这双腿。
说是让我选择,其实我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于是我答应了,也只能答应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陈识了,却没想到在他父母上门的几天后,再次见到了他。
他说他知道我答应了他父母那些过分的要求,可他不觉得我做错了,也不会因为那些事就不来找我。
他只怕我会因为不能跳舞,而放弃这条生命。
说实在的,我还真动过这个念头,只是每每看到我爸妈的脸,我就没办法舍弃一切了。
可我没告诉他这些,我只说,我很恨他,我不想看见他。
当时的我是真的恨他的,恨他那天叫我出去玩,恨他爸妈偏偏打电话给那个送我的司机。
甚至连我自己,我都是恨的。
那时候陈识是什么表情,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他很受伤,又很自责,我相信他心底也是怪自己的。
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小姐妹告诉我,陈识爸妈去帮陈识办了转学手续,他转到了我们市最好的高中,而且一转过去就拿到了国外大学的保送名额,我才知道他是真的离开了。
我们就这样没再见过面,一直到那天情人节,命中注定一般,又在商场相遇。
10
「他没错,难道你就有错吗?我的囡囡,你告诉妈妈,你做错了什么吗?」
回忆被我妈的哭声中断,她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双掌中传出,「你原本有那么光明的前程,就因为他们一家,现在只能当个小职员,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我怎么不恨啊!」
她猛地一吸气,转过身,把立在沙发后面的奖杯拿下来,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那是我第一次获得舞蹈大赛时,赢回来的奖杯。
也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她永远记得我把奖杯送给她时,那副笑意盈盈满眼星光的模样。
她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幸运的,就像她活了大半辈子,仍旧不知道追逐梦想是什么感受。
所以当她看到我有梦想并且有追梦的天赋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要开心,打心里为我感到骄傲。
看着那座曾经最喜欢的奖杯,我心尖猛地颤动,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原来我的梦想,早已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梦想了。
就算这件事不是陈识的错。
就算这件事也不是陈识父母的错。
可唯一一个有错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总得有人替那司机承受我爸妈他们还未来得及发泄的恨意。
但,我是真的爱着陈识啊。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感情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两个人要真正的相爱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跟陈识分开之后的这么多年里,我再也没能爱上任何人。
我的人生已经失去理想了,如果我就这样放弃,再失去爱情,那我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是我能够掌握,能够拥有的?
我真的不甘心。
「囡囡啊,爸爸妈妈也不是非逼着你跟陈识分手。」
我爸似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长长叹了口气,「只是你要想清楚,你们两个的这段感情中间夹杂着这么多阻挠,我们两家的经济水平差距太大了,他父母未必会同意他跟你在一起,陈识能为了你违抗他父母吗?」
「而且你们在一起,走到最后结局就是步入婚姻,可婚姻不是光有感情就可以的,这是两个家庭的事,父母不同意你们就算结婚了也不会过得幸福,对不对?」
他顿了顿,才继续朝我语重心长道,「囡囡,比起跟爱的人在一起经受苦难,我和你妈肯定更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说完这些话,他搀着我妈就回房间去了。
客厅里忽地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显得有些寂寥冷清。
唉。
我叹口气,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刚刚我爸说的那些事,我心底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我只是刚刚才迎回爱情,下意识地逃避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和问题,自欺欺人地享受当下不去考虑未来罢了。
可,如果真的要考虑,
我和陈识真的会有未来吗?怎么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呢?
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11
那天过后,我再也没主动找过陈识。
陈识仍旧每天给我发着消息,准时准点出现在我家和公司楼下。
我还是会坐他的车上下班,途中的话语却越来越少。
并不是我冷暴力,也不是我要吊着他,是我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他,又觉得未来的事确实需要好好斟酌。
陈识说,他会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思考。
「所以你完全不担心这些阻挠会让我们分开吗?」看着他淡然自如的模样,我实在没忍住,开口朝他问道。
自从那天之后我每天看见他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之前的意外,还有我们之间的阶级鸿沟,每一个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陈识却从来没被这些事影响过,他一如既往,该怎么对我好还是怎么对我好。
可这毕竟事关我们的以后啊,怎么能不被影响呢?
「晴晴,我没有动摇,并不代表我不在意你,不在意我们的未来。」
陈识手握着方向盘,稳重而坚定,「而是就算有这些阻挠,就算其他人都不看好,我仍旧会坚定我的选择,我只选择你,所以当下对我而言首要考虑的还是你的感受。」
「如果两个人都垂头丧气,岂不是就军心不稳了?」
他把车稳稳停进车位里,侧身过来用食指轻勾我的手,「当然,我也没有要逃避问题的意思。」
「晴晴,我很快就能掌握公司的财政大权了,到时候我会把这些事都解决掉的,你也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没回答,只怔怔地看着他的手。
所以在我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因为我爸妈的话而对这段感情产生动摇的时候,陈识早已做出了选择,也付出了行动。
甚至他还边行动,边每天都来安慰纠结动摇的我。
我咬住下唇,渐渐红了眼眶。
原来就算是这样的我,无法跳舞的我,不再闪闪发光的我,也仍旧会有人把我放在第一位,毫不犹豫地选择我,为了跟我在一起就算要排除万难也无所谓。
陈识,陈识。
你为什么这么好?
「好,」我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说,「我不会再动摇了,陈识。」
「我等你。」
之后的陈识似乎逐渐忙碌了起来,每天来接我上下班的时候,脸上都多了一抹倦意。
我知道他是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但不让他来他又不听,也只能一路上多说点话逗他笑,让他能放松片刻。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以为我们离修成正果越来越近了。
却没想到,在这颗果实成熟之前,陈识的爸妈就先找上了我。
他们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公司的会客室里,用极其强硬的态度告诉我,他们要跟我谈谈。
一如当年出事之后,给我钱要我离开陈识的景象。
12
「苏晴同学,好久不见了。」
咖啡店里,陈识的父母坐在我对面,不似想象中的盛气凌人,他们反倒是嘴角带笑的看着我。
可我没错过他们跟陈识八分像的眸子里,隐隐闪出的凶光。
我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就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陈识的父母是开门见山的人,不需要我多说什么,这点我多年前就体会过了。
「那我们就跟之前一样,长话短说了。」
果然,陈识母亲抿了口咖啡,便自顾自地说起了她来的目的,「苏晴同学,你跟我们家小识的事,我们已经很清楚了,既然你们想在一起,可以,我们不拦你们。」
「但有些话,我这个做母亲的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之前那场意外,你已经不能跳舞了,我也找人去查过,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公司的小职员,没错吧?苏晴同学,说实在的,你这份工作我不明白有什么意义,没有任何技术性不说,工资也低得可怜。」
「你们以后如果要结婚,这种工作一定是不能做的,丢我们陈家的脸,可你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工作能力,不然就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吧,陈识也不是养不起你。」
「正巧家里还缺一个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的……人,你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有你爸妈的教导,应该很会做这种家务活吧。」
她说到人字时特意顿了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的意思是,我要是想跟陈识结婚,就只能去他们家当洗衣做饭的佣人。
至于后边那半句话,是在讽刺我家穷,明里暗里嘲讽我爸妈教我做家务就是为了让我勾引有钱男人。
即使提前预料到他们会这样羞辱我,真的听到这些话时,我还是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他们怎么说我都行,但他们不能说我爸妈,我爸妈不欠他们什么!
「伯母,我……」
我咬牙切齿的一句话还没说出口,陈识父亲突然大力敲响了桌面,「长辈的话还没说完,你个小辈张什么嘴?你爸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得,这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我被他弄得一噎,辩驳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好不憋屈。
「好了,刚刚那只是第一件事呢。」
陈识母亲似乎很满意我的气愤,嘴角弧度微微上扬,「接下来这第二件事,才是我要跟你说的重中之重。」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本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看得清清楚楚,文件题头的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着婚前协议。
合着刚刚的羞辱都还只是开胃菜吗?
我心头微跳,但还是抿着唇接过了那份文件。
只是越翻心中的火气便越是压抑不住。
在这份文件里,他们要求我承诺两年内必须给陈识生至少一个孩子。
且如果我们离婚,陈识的财产我半毛钱拿不到不说,还得倒返给陈识我在陈家做家庭主妇期间,陈识用在我身上的所有开销。
以及,我不得跟陈家争夺孩子的抚养权,甚至哪怕没有离婚,我父母也不能到陈家看望孩子,我更不能私下带孩子去见我父母。
通篇上下,竟没有一个条款是把我和我父母当人看的!
陈识父母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我一定要跟陈识结婚,他们只会把我当一个没有尊严的免费保姆,佣人,一个生育机器看待!
「苏晴同学,你要是愿意签这份文件,你和我们小识的事我绝对不再多问,但如果你不签,还硬拉着小识去领证……你知道当年我们给你钱的时候,是留有证据的。」
陈识母亲把一只录音笔放在我面前,「这件事小识自己天真善良,或许不介意,但他的朋友,亲戚们可没那么好糊弄,互联网上的网友们也没那么好糊弄。」
「行了,我和小识他爸还有事要忙,你慢慢考虑吧。」
留下最后一句话,陈识父母携手款款离去。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只录音笔,里面清晰地传出陈识母亲,和我的声音。
「苏晴同学,只要你保证离开小识,我们可以多给你 50 万作为补偿。」
「好,我答应你。」
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死死咬着牙,任由自己的眼泪大颗大颗从脸边滑落。
在录音笔重播第三遍时,我实在忍不住,把那支录音笔砸了个粉碎。
爸爸,我终于明白,你说的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是什么意思了。
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原来真的注定不会幸福。
陈识,怎么办,我好像有点累了。
13
在得知父母来找过我后,陈识急得连公司的事都不管了,开着车就冲到了我家楼下,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打电话。
这回我没有逃避,我接了,也下楼了,我们坐在他的车上,沉默无言。
「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晴晴,这两天我已经成功进入财务部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不能再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了,很快的,晴晴,很快的。」
陈识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退缩,声音急切地哄着我,还一直用食指试探着勾触碰我的手心。
像一只感觉到自己要被抛弃的小狗,费尽心思想让主人开心,好继续留下来。
可陈识哪里是小狗?他是贵公子,是事业有成的精英,是现在的我根本够不到的存在。
我早该想明白的。
「陈识,我爸跟我说过,婚姻不像爱情,它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我长长叹了口气,「你父母看不上我,不喜欢我,不是你当上公司的掌权人就能解决的,只要我嫁给你,我难免要跟你父母打交道,难免要起冲突,也难免要难过。」
「可陈识,我也知道,你不会为了爱情放弃亲情,如果你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
「这条鸿沟真的太深太深了,我不愿意委屈自己嫁给你,忍受你父母对我的羞辱,你也不会为了我真正地脱离你现在的家庭。」
都是不能妥协的事,还能怎么办呢?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我看见陈识红了眼眶,听见他低声喃喃,「连车祸那样的坎坷我们都迈过去了,还是不能有结果吗?」
我没有回答。
毕竟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没了逆天改命的资本,永远也不可能实现跨阶级,让陈识父母不再看不起我了。
而陈识也没有办法洗清我爸妈对他的恨意。
原来从那场车祸开始,我们就成了一盘必输的死局,所有人都门清,只有我们两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天真的幻想以后。
「那,」陈识似是很努力地在平复心情,可话说出口的瞬间,眼眶再度红了起来,「现在,我们是要……分开了吗?」
「不是。」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识愣住了,一双好看的眼眸怔怔地看着我,好像不太理解我是什么意思。
我忍着泪水勾起笑容,反握住他的手,「陈识,其实仔细想想,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谁说爱情的尽头一定得是婚姻?」
「它的尽头,也可以是一个完美的,圆润的句号。」
「就算不能白头偕老,就算注定会分开,我们在这个过程中相爱是真的,这段时间的体验也是真的,其实过程远比结果更重要,没有人看书会只看最后一页。」
「所以,陈识。」
我抬起眼眸,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容像我们初见时那般灿烂,「你愿不愿意,跟我谈这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
陈识挂在眼角边的那滴眼泪终是滑落了下来,可就在这刹那,他也勾起嘴角笑了。
明明不是他最好看的笑容,却比我最初看见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还要耀眼许多。
他点点头,他说好。
他说,「不管未来到底会如何,我仍旧会继续努力,至少保证在我们相爱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能羞辱你。」
他说,「苏晴,我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无限的爱你。」
一万年实在太久,太久了。
我们只争朝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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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5 11: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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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了校霸的窗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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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心动:你和糖果我都要
沈栀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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