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雾霾围城：当呼吸成为一种痛

雾霾围城：当呼吸成为一种痛

科技伦理论：反思智能时代背后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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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M2.5 不存在所谓安全剂量，但是也不可能避免。

● 雾霾的背后是分配正义的问题。

● 空气可能并不是经济发展的成分，它实际上是一种基本善，而不能当作一种资源来使用。

我们的重心将从技术哲学理论过渡到讲述具体的技术伦理案例。这些案例都同你我紧密相关。这期节目我们来谈谈雾霾的问题。

一到入冬，北京的天气就变得很差。虽然说雾霾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但是这几年这个问题在我国尤其突出。2013 年的 1 月份，全国三十个省遭受雾霾影响，当月北京仅仅有五天能看到清洁的蓝天。

我们都知道，所谓雾霾，就是空气中悬浮的水滴加上各种有害颗粒造成的空气污染情况。那么让人沮丧的雾霾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可能现在还没有一个定论，总的来说雾霾是工业化发展阶段与特殊的气候气象条件相结合的产物。重度雾霾频发既是一种自然现象，也是人为事件。雾更主要的是自然现象，而霾则主要是人为造成的。其中 PM2.5 是大家最为关心的一种。PM 就是英文颗粒的缩写，2.5 指的是这些颗粒的的空气动力学当量直径小于等于 2.5 微米，总之就是很小的颗粒物。这种颗粒物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它不仅可以透过呼吸钻到肺里，进入血液甚至是大脑。它对健康所造成的危害是铁定的。可以肯定的是会造成或诱发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疾病，而对大脑的影响虽然目前还没有系统的研究，但是出于理智的谨慎，我们有理由相信长时间暴露在雾霾中，有可能对人脑健康产生不利的影响。总而言之，雾霾天气对人健康危害是确凿的，毋庸置疑的，这在科学界有共识。而且个人体验来说也很糟糕，在雾霾天，很多人会感觉到明显的鼻子和嗓子难受。

对于 PM2.5 这种东西，其实不存在所谓安全剂量。理想状态就是一点儿都没有，但是很不幸，只要你用化石燃料，开汽车，建设城市，PM2.5 是不能避免的。即使是你去纯天然环境里，火山喷发，地火燃烧乃至于大海扬波，都可能产生 PM2.5。我们只能尽量降低 PM2.5 含量，使得它对健康的危害降至最低。

世界卫生组织定了一个建议性的标准。认为 PM2.5 最好能够控制在 10 以下。并且提出了一些过渡性标准。例如过渡一期目标要求 PM10 能控制在 70μg/m3，PM2.5 在 35μg/m3。这个标准还是挺严苛的，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让一年绝大部分时间达到这个标准是挺困难的。北京的情况虽然很糟糕，但其实在全国范围内远不是最糟的，但是北京媒体比较集中，报道的频度很高，所以大家感受比较强烈。

我今天想分享的并不是从个体角度如何避免雾霾的危害。我想谈谈雾霾风险的分配问题。这个问题起码有以下几个层次。

首先，在全球层面，我们要考虑雾霾和碳排放往往是伴生的，很多时候代表一种发展权。也就是说，你要发展工业，汽车业，搞建设，就会有雾霾。这并不是说碳排放就是雾霾。碳排放讲的是二氧化碳排放，但是二氧化碳的排放在现实中常常都是伴随着燃烧化石能源。这就可能导致雾霾。那我们就要琢磨，如果我要发展，即使我们用很大力气来治理雾霾，但是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考虑发展的需要，限于治理技术不成熟和治理成本过高，我们可能都要和雾霾并存。问题是，哪些地方应该建造这些有污染可能的企业，而经济的受益者又是哪些人呢？这其中风险和利益的分配是否公正呢？比如说为了城市 A 的空气清新而把重工业迁往城市 B，继而可能导致城市 B 雾霾天数增加，而获得经济增收又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能在城市 B 的财税当中体现出来。反而在 A 城市的经济发展中体现了出来。这就会导致分配正义的问题。这显然是可以引起我们严肃思考的问题。

其次，即使就同一地方而言。雾霾成本的分摊也不是很公正。同一座城市，开车的人可能造成了更多的雾霾，但是他本人并不一定会吸太多的霾。他的经济情况比较好，车里，家里和单位可能都安装有新风系统。这样他就不会吸很多霾。但是经济地位差一点的人，比如建筑工，快递员等可能面对的问题就很突出了。他们坐公交，地铁上班，开着电动车走街串巷。理论上讲，他们造成的雾霾少，但是由于长时间在外面，吸进来的却最多。这显然就是很不公平的。制造霾多的人吸的少，而吸的多的人本身是环保的。这有什么道理可言呢？我们要考虑如何能够纠正这种明显的不正义。

第三，雾霾成本在代际之间分配也存在很大不公正。你比如说年纪特别大的老人。这个群体消耗的物质资源原则上比较少的。他吃的不太多，活动半径也小，也很少旅行。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工业不发达，也没怎么污染环境。所以整体上讲，比中青年人对雾霾的贡献小的多。但是他们对雾霾的易感性却更高。雾霾对他们的身体的实际伤害要远大于中青年人。但是他和我们同生活在一方土地上，我们并未觉得有何不正义。尤其是儿童，儿童年岁尚小，并没有消耗很多资源，他们不应该为当下的生态环境负责，但是他们也对雾霾高度易感，需要承受雾霾带来的种种健康风险。本来空气是洁净的，是地球上每一个人，包括当下的和未来的人，都应该按需分配的。但是我们给孩子们制造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环境，未来的环境甚至有可能更糟。因此雾霾的情况对儿童最为不公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很多大人想，孩子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苦难呢，而且他们应该有很好的未来，但雾霾导致的疾病可能会折损这种期望。于是就移民了。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一个细致针对雾霾问题的分配讨论。我们只知道它对健康的威胁很大，而又是经济发展和现代生活需要在一段时间内不可避免的。但是实践上总认为是那些工厂的责任，再或者就认为是人人都有同样的责任。前者意味着自己没什么责任，都是少数人的错。后者也是看似人人有责，实际上却冲淡了责任主体，使得大家对雾霾习以为常。

讨论雾霾的分配正义问题实际上预设了一个将空气看成资源的思路。也就是说，干净的空气是经济发展的一个成分。经济发展自然会消耗掉干净空气，就像汽车一样，只要奔跑，就会吃掉新鲜的空气，排出废气，污染空气。实际上，空气可能并不是经济发展的成分，它实际上是一种基本善，是每个人都必须获取，不能拿来交换的东西。清洁的空气是一切人类活动基础，人的生命和心灵活动的繁荣的基本前提之一就是有干净的空气。如果一个人为了获得所谓丰富的现代生活而宁可牺牲空气，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实际上，先污染后治理这一思路是一些国家不自觉完成的历史，但将其当成一种自觉的选择就有点滑稽。就好比开车，最先开车的，跌跌撞撞，摸索出交通规则。这能理解。现在明明有驾校，但还非去上路自己摸索，这就匪夷所思了。

这一期期我们讲了雾霾的问题。雾霾事关每日生活，每个人体会都很深。雾霾可能是我们在一段时间内都需要面对的挑战。但是雾霾健康危害的分配从来都不是在人群中平均分配的。工业城市，穷苦人，老人和孩子可能承受的更多。更为紧要的是，干净的空气应该是一种基本善，它不能被当成一种资源来使用，而应被看作是人类身体和精神发展的必要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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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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