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冬至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我的哥哥消失在去年冬至，今年突然找到了。
他带回来一个女人。
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
1
「晴晴，晴晴，发什么呆啊？叫嫂子！」
耳边传来我妈的欣喜声音，她喜笑颜开。
此刻，我站在门内，眼神直勾勾地瞪着门外的人。
我失踪一年的亲哥，纪昀。
他是在去年冬至失踪的，警方和我们找了足足大半年都没有消息，没想到又一个冬至，他居然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女朋友，李冉。
这一下把我妈开心得，热泪盈眶。
「这是小冉是吧？哎哟，可真漂亮。」
「快进来，快进来。」我妈寒暄着，不住地走来走去。
纪昀静静地看着我，他穿着和去年失踪那一天一模一样，笑容温润柔和，紧紧地拉着旁边李冉的手，就那样，笑着看着我。
而李冉一直低着头，也不看我们，她头发散落着，正好遮盖着脸，形成了一个阴影。
我后退一步为他们让路，我妈晃了晃我的胳膊：「晴晴，去切割水果给小冉吃。」
我妈轻轻眨了眨眼，做了个搓手的动作。
她准备去包个红包给我嫂子。
我点了点头，随后瞳孔极度放大，后退一个趔趄，难以置信。
因为，在我妈转身的时候，女生抬头了。
那张脸——
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2
我一把拽过我妈的手，失声：「妈！」
我妈被我吓了一跳，皱眉看过来：「怎么了？」
我冷汗浸出，湿了满身，手指颤抖伸出：「她，她怎么和我长得一样啊!」
我的心脏咚咚咚跳了起来，几番揉眼，那个女人还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妈不解看向我，甩开我的手低声骂道：「贱丫头！什么和你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哥哥今天刚找到，还带着你嫂子，你别给我搞幺蛾子！」
我被我妈眼神言语警告着，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你是叫晴晴吧，怎么了？」李冉开口了。
我妈开口：「没事没事，这死丫头就是睡迷糊了说梦话，来来，小冉快进来。」
我妈狠狠拧了一把，示意我别乱说话。
我摇了摇头，讷讷没敢抬头。
这时，李冉亲切地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晴晴，我给你买了套衣服，你看看喜欢不。」
她声音甜甜的，我再次抬头。
李冉的面孔在我眼前慢慢变换，换成了另一个女人。
我闭眼，再睁眼，闭眼，再睁眼。
仿佛刚刚她和我一样的相貌是我看错了。
我擦了满头冷汗。
估计真是没睡醒。
李冉说：「晴晴，别发呆啊。试给我看看。」
我这才回神，想到刚才自己傻了般的举动，不太好意思。
我对她抱歉笑笑：「嫂子，刚刚我——」
李冉颇亲切地打断我的话，她笑着摇摇头：「快去试试。」
我抱着衣服回了卧室。
一看就很贵，全是英文，我不认识的牌子。
我把衣服拿出来，突然感觉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馨香甘甜，又有一丝铁锈味。
我心里奇怪，闻了闻新衣服，那纯白色的衣服又变了。
它刹那间血红，变得破烂稀疏。
全是一道一道的划痕，斑驳狰狞。
衣服的颜色愈来愈深，愈来愈红，我目睹它不断滴下丝丝血迹。
我的手颤抖起来，尖叫着把它扔在地下。
想开门出去，门把手却怎么都拧不开。
我额头浸出了冷汗，不住呜咽着——
腿脚都在哆嗦着。
那件衣服滴了好多血，血块要漫过我的脚腕了。
鼻尖全是血腥味，我被熏得干呕。
「咔嗒」，门终于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我哥哥纪昀。
他背对着阳光，刀削般严肃的面孔全是阴影。
我来不及闪躲，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一下把我揽着，拥抱着我。
背后的手不断轻拍、摩挲着我：「怎么了晴晴，别怕，别怕，没事的。」
我把头埋在纪昀怀里，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叫声。
下一秒，纪昀伸手掐着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直视他。
我更加哆嗦了：「血，全是血。」
纪昀皱眉，却笑了：「哪里有血？」
「太久不见哥哥，想我了？」
他的手如同带鳞片的蛇一般缠向我的手臂，轻抚着，语音蛊惑：「别怕，没有血，没有的。」
我被他带着转头，这下，总算没有了。
只有被他抚摸过的，全身的战栗和恶心呕吐的感觉。
我余光看向纪昀一直在看我，而李冉一直在看他。
李冉看他的眼神，和纪昀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种炙热的眼神。
3
这时，窗外突兀地刮起狂风，雷声轰隆隆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摔在窗户上。
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勉强推开纪昀，向后迈了一步：「对不起，可能真的是我没睡好。」
脚下的一切都消失了，血液，破烂的衣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华美的白色连衣裙，却被我扔在了地上，乱成一团。
李冉笑得很难看，她问我：「是不喜欢是吗？抱歉，你看我，贸然上门，也没提前问问你的喜好。」
我妈这时大踏步冲了过来，面色难看得厉害，她脸皮一抽一抽，勉强控制住自己，把李冉哄到厨房试试菜味。
她把门一下子关住，面皮耷拉着，十分不虞：「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妈往前逼近，我被逼得后退，不住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她把手高高抬起，迅速落下。
「啪」。
我狠狠被扇了一个巴掌，脸偏到了一遍。
我捂着生疼的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觉得，是不是我精神出了毛病。
「好了，晴晴估计是见到我太激动了。」纪昀开口了。
这时我才发现纪昀也没出去。
妈妈的表情立马变了，笑容灿烂：「走走，尝尝妈的手艺。」
纪昀摸了摸我妈的脑袋安抚她：「妈你先出去，我和晴晴说说话。」
他送走了我妈，为我擦了擦泪。
纪昀低头看我，笑了起来。
笑容有些怪异，有些瘆人：「晴晴，你是真忘了？」
我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我忘了什么。
这时，画面又变了。
纪昀的脸变成一块一块的，血肉分离，全是森森白骨。
那些血块一点点掉下来——
我捂着嘴，浑身颤抖着往后躲，怕得呜咽出声。
纪昀奇异地笑：「怕什么啊？」
他的脸又恢复原样。
离我很近，越来越近。
纪昀猛地扣住我的脖颈，逼我和他鼻尖相触。
他的手好凉，冰凉，湿凉，像一条滑腻的蛇。
纪昀轻笑着，嘴唇凑近。
我想要躲避却无能为力。
我挣扎着。
纪昀已经亲上来了。
我惊恐着，不明白为什么。
他撬开我的齿关，带着得逞的笑。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门被一下破开——
李冉站在门外，她脸色羞愧又难看的厉害，怒吼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干什么！」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这句话，我曾经听过。
这个场景，我曾经遇到过！
4
「干什么？」纪昀斜睨一眼李冉，勾起一抹笑容。
「我亲我自己的妹妹怎么了？」纪昀施施然坐起，整理一番自己被弄乱的衣襟。
李冉往后退了一个趔趄：「亲妹妹，是这样亲的吗？」
她难以置信：「她二十二岁了。」
纪昀摩挲着我的手，低垂眼睑：「我的妹妹，不说二十二岁了，就是结婚了，生孩子了，也还是我的妹妹。这能改变什么吗？」
「但——」
「好了！」纪昀疾言厉色地呵斥。
李冉眼神瑟缩了下，没敢再开口。
这时，我妈过来了：「好了好了，饭好了，可以吃饭了，都快过来吧。」
坐在饭桌上，我喝了口水，突然感觉嘴上刺痛，伸手一摸，有血。
我被纪昀咬出血了。
我愣愣看向纪昀，与他对视。
他也在看向我。
那种眼神，像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般，让我感到十分不适。
我妈看纪昀吃了两口饭，开始问：「小昀呐，你这一年，妈妈都要担心死了。」
「好在你没事。」
我妈眼里有泪光浮现，她揩了把泪。
纪昀笑了笑：「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他神色微妙：「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放心吧。」
我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说话，纪昀的意思是，之后就不会再走了。
我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但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刷碗，余光看到李冉正在看我。
那道目光透露出一丝怜悯。
我疑惑地看去，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李然却已经开始吃饭了。
我正在刷碗，背后响起脚步声，我以为是我妈收了碗筷过来了，就说：「妈，你先放那儿，我等会儿一块刷了。」
「你真的没感觉不对吗，纪晴？」李冉的声音响起。
她声音低沉细小，仿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心神猛然一震。
「什么不对？」我急切地问。
我不明白此刻的急切从何而来，但我竟生出了分狠狠握紧李冉手腕，渴求安全感的冲动。
我的手刚碰过水，冰凉湿润，但李冉的手腕更冰。
我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你说啊，什么不对。」
李冉摇摇头，目光悲悯：「纪晴，你知道的，什么不对，你都知道的。」
「不要麻木自己了，想起来吧，想起来吧。纪晴！」
5
我面色苍白，头颅刺痛，顿时蹲下身抱住了头。
我使劲地捶打着：「好疼。我好疼。」
耳边传来了纪昀的声音：「晴晴，晴晴。我是哥哥。」
「晴晴怎么了？！」纪昀对李冉怒吼。
他蹲下身，扶住了我的肩膀：「晴晴，晴晴？」
疼痛感在纪昀扶我的那瞬间消失了，我睁开眼，画面又变了。
李冉面容狰狞站在后面，她高高举起一把锋利地菜刀，狠狠砍下。
她的脸，又变成了我的。
而纪昀身体开始融化分解，一滴一滴的鲜血流了下来。
肉块，无数肉块——
黑色的，红色的，腐烂的肉快交织在一起。
我听到无数的破空声，耳边不断浮现男人女人的惨叫，犹如这里是地狱一般。
厨房的灯泡滋啦滋啦地响起，「嘭」，黑掉了。
整个世界黑掉了，我再也看不到什么。
我尖叫起来：「不要！不要！」
我手胡乱地挥舞着，往后退去。
我随着身体的本能逃走，却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
我丝毫不能后退。
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忽然。
「啪」，灯泡又亮了起来。
我被突如其来的光刺了下，睁不开眼，耳边也是嗡嗡一片。
等我终于能睁开了，眼前是纪昀李冉紧张又关心的面庞。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她脸色黑得难看。
她快步走上前，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我的头偏向一边。
嘴角又流下鲜血。
又是血腥味，满嘴的血腥味。
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我妈拽着我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我：「贱蹄子。」
「你是诚心地，还是发疯了？嗯？！」她压低声线，恶狠狠地逼视我。
我瑟缩着：「妈妈，没有。没有。我刚刚——」
我想要给她解释我刚才出了什么事情，我妈打断了我：「够了！我今天就打死你！」
不，不要。
我害怕地后退。
对了，哥哥，哥哥回来了，他会保护我。
我求助的眼神望向他，纪昀叹了口气看了看我，随后看向李冉：「走吧，我妹妹就是这样的，没事。」
什么？走？
我想出声，声音压在喉头：「哥哥……」
李冉问他：「就是怎么样？你妹妹被你妈这样，你不去劝劝？」
纪昀轻笑：「被怎么样？这不是很正常吗？你没听我妈说，我妹妹发疯了？」
「故意装疯，不打，可怎么好？」
6
我绝望地听着。
我知道，是我又出现幻觉了。
我不该老是这样。
但是，哥哥，我没有故意这样，没有故意装疯。
擀面杖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背部，我吃痛出声，耳边我妈还在骂骂咧咧：「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种。天天装疯卖傻去骗人。你以为真的有人信你？
「老娘白养你这么大，养个疯子出来！真有病自己爬去精神病院待着！别脏了我家！
「贱蹄子。」
我流下两行泪，浑身蜷缩着。
而客厅传来纪昀的笑声，他们正在看综艺。
「阿姨，可以了，晴晴已经知道错了。」
我妈的手猛然一松，我可以动了。
我妈冷哼一声：「小冉呐，让你看笑话了，但是，你可别想着这贱丫头是个好东西。」
「从小就这样！天生的坏种！不打不行！」
李冉笑了，点点头：「行，阿姨，我知道了。」
我妈出去了。
我狼狈地蹲在地上，低着头。
没想到李冉先开口了。
李冉好像又想对我说些什么，但她刚来，纪昀就来了。
他挤开李冉，走向我：「晴晴，走，哥哥给你抹药。」
看到纪昀伤心的眼神，我更想干呕了。
路过门口，我和李冉侧身，擦肩而过之时，李冉轻轻地对我说：「最后 24 小时了，纪晴。」
「最后 24 小时。」
7
她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到。
我望过去时，李冉的表情让我诧异。
我皱眉看着李冉，李冉的目光毫无闪躲。
那种眼神，分明是怜惜，悲伤的。
我内心被重重的未知恐惧以及破土而出的思绪笼罩着。
明明，我今天第一次见到李冉，为什么她要对我说这么多奇怪的话？
为什么自从哥哥回来，我会出现那么多奇怪的幻觉？
24 小时，什么意思？
随着重重的关门声，此刻，我的卧室，只剩我和纪昀了。
纪昀宠溺地笑着看着我，他的手已经覆上来了。
他轻声说：「来，哥哥给你上药。」
他的手冰凉滑腻，一寸一寸抚上我的肌肤。
我不适地往后退，纪昀的表情陡然变了：「别乱动。」
他强硬地拉过我的手腕，猛然把我拉到面前，凑得很近：「晴晴，别不乖。」
「哥哥是为你好。」
我低垂眼睑，顿了顿，笑了：「为我好吗？」
「哥哥，刚才我被妈妈打，你去哪儿了？」
我泪眼有些蒙眬：「哥哥，我很疼。」
我哽咽着：「既然你刚刚走了，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纪昀面色冷漠：「好了，别再说了，先上药。」
我一下挣脱开，纪昀猛然抬眼，随后勾唇笑起，但那笑分明不耐烦：「不乖了是不是？」
不乖了是不是，不乖了是不是？
这句话砸得我心头猛然一颤，太熟悉了。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纪昀。
这时，鼻尖的血腥味又似有似无地浮现，而我被纪昀猛地拉近怀中。
那血腥味……是纪昀身上的。
我面色刹那间苍白起来，身形僵硬。
纪昀此刻哼着歌，看来心情很愉快。
他的手上药很慢，很仔细，不放过我的任何一寸肌肤。
他呼吸声渐渐粗重，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未知的东西：「晴晴……」
我害怕地看着他，向后退去：「哥哥，我自己上药就好了。」
纪昀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涂着，他的手划过我的背部，来到脖颈，随后到面颊。
我不自觉颤抖起来：「不要，不要。」
纪昀哄着我：「晴晴，晴晴，别激动。」
「没事，晴晴，你记住，你生来就是我的，知道吗？是我的。不要动，不要挣扎。」
听到这话，我安静下来，乖乖不动了。
纪昀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一下一下触碰到我的嘴唇。
屋外的风变得更大了。
呼啸声猛然刮过我的耳边，门突然开了。
8
一道消瘦的身影背对着白炽灯的光线，客厅的光陡然映照在黑暗的卧室，有些刺眼。
我不禁用手挡了下，灯光好像给来人套了身洁白的衣裳。
是李冉吗？
但她今天穿的好像是红色的上衣。
纪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本是轻柔抚摸着的手使上了劲，掐着我的脸颊，他不开心了，眯着眼睛看过去。
这时，门口的人轻声开口：「纪晴。」
听到她叫我的名字，我看过去，果然是李冉，她踱步过来，本是洁白颜色的服饰随着光晕退散而变成本身的红色。
我余光看到纪昀正在看她，那种眼神是打量的，不善的，带着恶意的眼神。
我被纪昀的眼神弄得心头陡然一惊，猛地一个战栗，赶忙对李冉说：「你来干什么？」
我额头流下几滴汗珠，不知为何，竟迫切地想让李冉出去，赶紧出去。
纪昀冷笑了声，但李冉恍若未闻：「纪晴，你哥哥那样对你，是不对的，你知道的，不是吗？」
她用一种心疼的，怜悯的眼神望向我，下一刻，她笑容潋滟，伸出了手：「来，过来，好孩子。」
纪昀站了起来，把李冉往后退了一个趔趄。
李冉还是没有看他。
纪昀的手高高抬起，重重放下。
李冉的脸被打到一边，和我的一样红肿起来。
我瞳孔颤抖，失声叫道：「不！」
我站了起来，把纪昀猛地推向一边。
这一推，仿佛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像一条在岸边奋力扑腾的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
纪昀面色有一瞬间的青白不定，对我的忤逆，他表现得很愤怒。
他低沉的声音像阴沟里不断爬行的毒蛇，慢悠悠地：「很好，你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是吗？」
「连哥哥都敢推了。」纪昀笑得怪异。
他的嘴咧得很开。
我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惊恐地摇着头，看着纪昀：「哥哥，不是…」
「我只是想你别打嫂子。」我祈求地对纪昀说，急切地向纪昀解释。
「李冉。」纪昀缓缓呼了口气，叫李冉，「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出去。」
我压抑心中的恐慌，看着李冉：「你走吧。」
我紧紧地注视着李冉。
但李冉摇了摇头，她伸出的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我放上我的手。
我浑身都在抖，腿发软，踉跄着走过去推李冉：「你快走，妈妈会打你的。哥哥会给你涂药……很不舒服，快走。」
「3……」纪昀低垂眼睑，开始倒数。
我听到这话，浑身抖如筛糠！
纪昀不耐烦到极点了，倒数结束之后他会动手的！
他会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听话，会让我由内而外的疼痛。
我会被咬，被掐得呼吸不上来，会披头散发，活像一个真正的疯子。
现在他在倒数，结束之后，李冉也会遭殃的。
我面色惨白，对李冉说：「走！你走啊！」
李冉倔强地摇头：「我要带你去看医生，纪晴！跟我走！」
纪昀说：「2……」
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催命符，我放肆尖叫起来：「走啊！你给我走啊！」
李冉厉声轻喝：「你生病了纪晴！和我去医院！」
我恍惚着听着李冉的话，我生病了？
我没有啊，我明明很健康。
我伸出手，上下打量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毛病？我也可能是真疯了。
但下一秒，我发现我的肚子迅速隆起，由小变大，尖尖的，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耳边传来悠远的啼哭，肚子太疼了！太疼了！
我惊恐地看过去，一把掀开衣服，就发现肚皮上是一道一道黑色灰色的裂纹。
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我整个肚子！
「不，不！」我使劲捶着我的肚子，想把它捶小，但越捶，我耳边的哭声就越强烈，好似有谁在我耳边尖叫说很疼。
说他很疼。
我鼻尖又嗅到血腥味了，我的下体好像在不断流血。
我不敢看，不敢闻。
我捂着脑袋，号啕大哭起来。
我真的生病了。
我要去看医生。
我的手被一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我泪眼蒙眬地看过去，李冉微笑着：「好孩子，我们走。」
我点点头。
正当我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纪昀邪邪笑了：「1。」
我猛然一震，纪昀的倒计时……结束了。
9
纪昀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倾身遮盖住了我和李冉。
纪昀猛地抓住李冉的头发。
我手心一空，李冉刚才紧紧攥住的手没有了。
李冉被纪昀一把捞在床上，压在身下。
李冉短促尖叫起来。
我眼前模糊着，只觉得床上又浮现血迹了。
我知道这是幻觉，但眼前又浮现了两个阴影，倾身压下李冉。
李冉小小的，被哥哥打了之后也会不舒服的。
我是哥哥的人，但李冉不是。
她不是我们家的。
我对纪昀说：「哥哥！不要！」
纪昀恍若未闻，他猛地一把撕破了李冉的衣服，李冉的身体暴露无遗。
雪白的没有一丝伤痕的身体，就要被哥哥弄脏了。
李冉会很疼，特别疼的。
我的肚子又开始变痛，肚皮里翻滚着什么东西。
我站在原地，僵硬着不敢动，我怕。
我怕哥哥。
我过去了，也会被打的。
好难受。
床上的李冉不断挣扎尖叫着，我泪眼模糊时，就听到李冉说：「纪晴，走！快走！」
「去看医生，纪晴。他们会治好你的病。」
李冉气若游丝，哥哥正狰狞地亲着她，眼前还有两团黑影在周围凑热闹。
一会儿就靠过去一下。
我浑身像脱水的鱼一样，忍着腹部尖锐的疼痛，我不敢走，却也不敢在这里。
这时，眼前突然涌现了一个画面，幻觉中，纪昀抽出了一把刀，猛然刺进了李然的身上。
我陡然尖叫起来，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不行，不行！
李冉会死的！
那把刀，她会死的！
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我怒吼一声，一把推开了纪昀，用出全身的力气把李冉拉起来。
「走！」
我要带李冉走，不然她会死的。
李冉浑身青紫，头发散乱，像极了当初的我。
我死死闭眼，拉着李冉的手打开大门，疯狂跑了出去。
我要去治病，救李冉，让李冉离开这里。
下一秒，背后响起狞笑声和怒吼声。
我扭头看去，是纪昀和妈妈。
他们面容狰狞，身形扭曲，奔跑着的样子犹如丧尸一般可怖。
纪昀疯狂大笑起来：「你觉得你们能跑得了吗？」
他声音在四周扩散，似乎近在咫尺。
10
除了楼道，我震惊的瞳孔放大，四周全是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揉了揉眼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寻道路。
这明明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我却突然忘了从哪里出去。
我焦急得不行时，李冉对我说：「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前的雾气突兀地散去，好像在为我们开路。
远方出现了一座不断散发着光亮的建筑物，像是航标一样一闪一闪的。
我有些愣神：「那里，就是能治好我的病的地方，对吗？」
李冉笑着点头，我们狂奔着，风声从耳边刮过：「是的，那里能治好你。」
我放下心来，一心朝着那里跑过去。
突然，后面传来了妈妈的叫声：「贱蹄子，贱蹄子，你发疯了啊，又发疯了，连妈妈都不要了吗？」
我脚步兀地一顿，扭头看去，妈妈本是苦着脸唤我，一看我回头，立马咧开了嘴，带着得逞的笑容。
好像说：「看，你上钩了，我要抓到你了。」
纪昀就在妈妈旁边，甚至跑得比妈妈更快。
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咧着嘴角，扭曲地笑着，笑声怪异夸张，飞快地朝我们冲刺而来。
我紧紧咬牙，拉着李冉的手死命地跑。
但下一刻，我的余光看到纪昀和妈妈的手里攥着一把刀，长刀。
发着寒光。
乌鸦在头顶叫着，配合着他俩的狞笑，诡异至极。
我用另一个手捧着肚子，肚子沉甸甸的，我越来越没力气。
面对着他们不断地接近，我的心怕得一抖一抖，而那座可以救我的发光的建筑物却怎么都到不了。
我满头大汗，嘴巴哆嗦：「为什么，为什么到不了。」
李冉紧抿着嘴，沉沉看我：「纪晴，不要怕。」
「我们可以到的，你要相信——」
「啊！」李冉话没说完，生生被打断了。
纪昀拽过李冉的头发，李冉被扯到地上，妈妈紧接着追赶而来，蹲下去就是一顿狂扇：「你个贱蹄子，拐我闺女，知道我花多少钱买的吗？」
我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妈妈刚才说什么？我是买的？
「你给她拐跑了，谁给我小昀续福，贱蹄子，贱蹄子！」
李冉死死咬着牙不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她猛地大吼：「纪晴，跑啊！没时间了！」
我死死攥着手，有种钻心的疼。
妈妈看到李冉还有力气对我说话，大啐一口，一把锋利的长刀就抽了出来，她对压制着李冉的纪昀说道：「儿子，起来，妈妈看着她。」
纪昀点点头，站起身来，玩味地笑着看我：「晴晴，走吧，回家吧？」
我被逼得不断后退着。
退入森白的雾气之中，听到纪昀说：「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进入雾气中，纪昀竟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丝毫找不到我。
他说着：「我要找到你了哦。」
实际上方向都是错的。
我捂住嘴，避免自己发出声音，意识到在雾气中纪昀是看不到我的。
心跳得像打鼓。
我知道怎么救李冉了！
我故意往更深的雾气中跑去，把纪昀往里面吸引，然后咳嗽两声。
纪昀露出一个尽在掌控的微笑，朝我这里跑来。
紧接着我就往外跑，雾气外面，李冉浑身狼狈，血痕琳琳地躺在那里。
我的妈妈正在用刀一下一下地划烂她的皮肉。
我惊恐害怕，脚步生生顿住，嘴里是按耐不住的呜咽。
我害怕地向后退。
但下一秒，我发了疯似的狂奔向李冉，因为妈妈高高竖起了那把刀。
她要杀死李冉！
我恶狠狠地推开妈妈她。
这时，妈妈的脸变了。
一分为二，左右半个脸皮长得都是不一样的脸，男人的，邪笑着的脸。
11
我脑海中爆发起极度的刺痛，眼前浮现了两个人，正拿着刀往一个女人身上放肆地捅。
就如同此刻，妈妈高高举起的刀——
我推开了她，她却再次笑着逼近：「杀了你，杀了你，你有证据，杀掉你。」
三道不同的声音从她嘴里出现，活生生地像个怪物！
我害怕极了，拉起李冉就跑，想把她带到雾里藏起来。
但是，我进到雾里之后才发现，李冉是进不来的。
她拍了拍雾气，好像有一个透明的屏障。
我内心绝望：「怎么会……」
这时，妈妈猛然冲过来，李冉四处躲避着，她身后的雾气里也慢慢走出一个人。
纪昀出来了。
纪昀的脸黑得难看。
他对妈妈骂了一句：「够了！滚回去！」
妈妈的身影竟立在当场不动了，接着像一个机器人一样，遵循着纪昀的命令，一步一步地向屋子里走。
身体不断开裂，变成了两半。
妈妈的脸皮掉在地上，里面浮现了另外两张脸，犹如我幻觉中的那样。
我死死地捂住嘴，难以置信，我瞳孔不断放大颤抖。
我的妈妈怎么会这样。
这又是我的幻觉吗？
是幻觉吗？我无助地想着。
外面李冉在狼狈地躲避着，她咬着牙看着纪昀：「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纪昀无所谓地轻笑：「是吗？或许吧。」
「但你估计想错纪晴了，我的妹妹我能不知道吗？她只是一个懦弱的废物罢了。懦弱的废物。」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纪昀语气陡然凌厉。
我听到纪昀的话，脑中瑕疵欲裂，什么杀她一次，什么第二次。
我不断地捶着头，脑海中涌现出李冉躺在血泊里对我说「快走！」的脸。
那一幕，和这一幕重叠了。
此刻，李冉重重撞在雾气的屏障上，再也躲不了了，纪昀狞笑着举起刀，李冉大叫：「纪晴，快走！」
随着李冉的话，我脑海中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碎声，好像玻璃破碎的声音。
随着什么的破碎，无数的画面浮现在我眼前，头脑中。
我瑕疵欲裂，再也忍不了了，疯狂地冲了出去。
肚皮此刻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安静又迅速。
我猛地推开纪昀，怀抱着奄奄一息的李冉，号啕大哭：「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12
我把奄奄一息的李冉轻轻地放在地下。
她伤得很重，浑身都是伤，呼吸的气息也越来越小。
看着仿佛……活不了多久了。
我痛苦地发出呜咽声，一把扑向纪昀，纪昀没反应过来，一下被我压在地上。
他嚣张笑着：「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又怎么样？
「纪晴，天快亮了，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就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我猛扇纪昀一巴掌后，被他反身压下。
他抬脚使劲踹向我的腹部，我兀地吐出一大口血。
下体也不断流出血，血腥味染了一地。
我闭上眼，吃力地呼吸着。
纪昀一笑，从我身上离开，又来到李冉的身边。
他狞笑着：「杀了你，一切都结束了！」
我再次睁眼时，看到的就是李冉对我恬静微笑着的脸，她没有力气说话，对我做了个口型：「走。」
雨下得大了，雷电噼里啪啦炸响，点亮一瞬黑夜。
随着狂风奏响，我怒吼着，挣扎站起身向纪昀跑去。
电光火石间，我嘶吼着拿起地上妈妈没有拿走的刀。
和纪昀同步，刺了进去。
纪昀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哆嗦着，身形摇晃看着胸腔里插穿的刀刃。
又看向我，伸出手指哆嗦着。
而李冉的嘴角流下血迹，发出了笑声：「纪晴，你做到了。」
「好孩子，你做到了。」
她话落的那瞬间，天亮了。
12
雾气散了，纪昀倒在地上没了力气。
没有拔出的长刀维持着他的呼吸，让他还没死去。
我只是哽咽着，抱起李冉，什么都没说。
阳光出来之后，我看到了那幢建筑物。
我朝它狂奔过去，要救下李冉。
但我刚挪动脚步，眼前一晃，那栋房子出现在我眼前，楼顶是闪闪发亮的徽章。
我迷茫不解地看过去，李冉笑着说：「去吧。」
我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身后纪昀疯狂地叫嚣着：「回来！回来！」
我丝毫没有理会，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房子里走去。
走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无数个穿戴整齐的，身着警察制服的人对我笑了，他们异口同声：「纪晴，你做到了。」
我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意识消散之前，我喃喃地说：「救救……李冉。」
13
「纪晴，纪晴？」
有谁在叫我。
我睡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一个温柔笑着的医生姐姐，穿着洁白的衣袍，她对我说：「你终于醒了。」
我愣愣地点头，环顾四周，洁白的墙壁，不是家里，也没有雾气……
等等。
我抱着头，回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我紧紧拉着医生的手：「姐姐，李冉呢，她怎么样了？你们治好了吗？」
我急切地问：「她在哪个病房，我先过去看看她。」
医生姐姐看着我，半晌后摇了摇头，她摸了摸我的脑袋：「纪晴，李冉已经不在了。她为了救你，还记得吗？」
我不敢相信地摇头，泪珠大颗涌落。
「孩子，我为你创造了梦境，希望你恢复记忆，我以李冉的身份进入你的梦境，当你战胜自己后，你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毕竟，你要为李冉正名，对吗？」
我藏进被子里，抱住了脑袋，号啕大哭起来。
是的，李冉死了。
李冉为了救我，被强奸致死，随后惨遭分尸，连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我痛苦地呜咽着。
梦里的李冉是心理医生扮演的，为了唤醒我的记忆。
梦中，我不断地出现幻觉，认为李冉的脸是我的脸，是因为我对李冉的死耿耿于怀，一直想代替她死去。
那些不断出现的血腥味，破碎的尸身，都是现实生活中我记忆最后的那幕。
记忆一幕幕浮现，我一字一句地道出，人证，和物证。
14
我是被妈妈买来的女儿，作用是为自己的哥哥积福，从小便被猥亵。
当我向妈妈寻求帮助，哥哥便给我创造了一个「疯子」的身份，来遮掩他的罪行。
他以为我们是亲生的，但其实不是。
而妈妈知道不是亲生的，所以便放任至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发泄自己的暴虐心理，哥哥总是毒打我，毒打完之后又更加的肆无忌惮。
直到那年，我怀了孕，并且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挨了打之后，肚子像破了个洞一样疼痛难忍，下体淙淙地流下血液，止都止不住。
我带着一张惨白的脸来到医院，遇到了大夫，李冉。
李冉在与我的问话中嗅到了不对劲，她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不对的。
她心疼地望着我，要救我，帮助我脱离苦海。
李冉寻找时机搜寻证据，却被哥哥发现，带了两个朋友过来。
哥哥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人渣，他的朋友也是。
李冉被活活轮奸致死，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要把李冉分尸。
我奋力地挣扎，拿起刀捅伤了三人，却没能救下李冉，她死了。
四个人都躺在血泊里。
我情绪失控，疯狂大叫。
警察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没能救下李冉，产生严重的情绪障碍，选择性遗忘了一切。
纪昀没死，重伤在医院。
假如我没有恢复记忆，那么纪昀会被无罪释放。
我被心理医生治疗着，希望可以回想起一切。
她为我创造一个梦境，时效是 24 小时。
假如我想不起来，纪昀就会逍遥法外。
好在，我想起来了。
我望向洁白的天花板，无声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泪眼蒙眬中我好像看到了李冉的脸，她在温柔地笑着对我说：「纪晴，你做到了，真好。」
15
在法院中。
纪昀瞪着血红的眸子，他坐在我对面，妈妈怒骂着我：「贱蹄子，贱蹄子！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吗？啊？」
我低垂眼睑，冷笑着沉默不语，旁边的律师清楚地讲解着。
纪昀被判了死刑。
妈妈，不，不能叫妈妈了。
那个女人，被判了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她能活着迎接自己儿子的死刑。
而纪昀的死期，就定在半个月之后。
16
到了那天，我如约而至，纪昀再也没有之前的精气神了。
他害怕地哆嗦着，下身流下了腥黄的液体。
纪昀被吓尿了。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人，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错了，但是已经没用了。
法律不会放过他。
我无声地笑着，对上了纪昀的眼神，纪昀怨毒地看着我，怒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啊，做鬼之后，再继续吧。
纪昀死了。
17
三年后。
我感受着暖洋洋的阳光，靠在李冉的墓碑旁，惬意地看着太阳。
每个星期，我都会过来给李冉打扫。
我活得很开心，我不会寻死的。
李冉给了我新生的命运，我要带着属于她的一起活下去。
一起迎接明天的太阳。
我傻笑着对旁边李冉清透的剪影说：「看啊，我成功考上了心理医师资格证，我也成为和你一样，帮助别人的人了，李冉。」
【完】
□ 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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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5 11: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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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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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来都来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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