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地)
搞笑女年爱情春天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最怕麻烦的社恐。
却偏偏身处一个乌烟瘴气钩心斗角的豪门家庭。
为了清静,我干脆装成了一个哑巴。
大概天还没亮吧,二姨太和三姨太就在楼下吵了起来。
有摔东西的声音,啪嗒一声,清脆地落了地,还有女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不堪的辱骂声,以及突然插入的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你们在做什么?!」
老爷子来了,有热闹看了。
我立马下了床,噔噔噔地跑到楼梯口,看见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三姨太见管事的来了,立马哭了起来:「老爷!」
那边的二姨太却不动声色,只是整理着自己刚刚被扯乱的头发。
老爷子看了看这幅景象,显然已经是习惯了,只是叹了口气,教训道:「阿骁过几天就来了,你看看你们这像什么样子!」
两个姨太站着不动,间歇混杂着三姨太抽抽搭搭的哭声。
「还不滚回房去?用人呢?快把这收拾一下!」
阿姨们都跑过来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丝毫不敢怠慢。
结束得有点快啊。
我撇了撇嘴。
上次不还一人一个耳光吗?这次都没打,只是骂了几句。
没劲。
转头准备回房的时候,竟看见了双手环胸一副悠闲状靠在门边的陆扬。
他对我仍旧是往常的轻蔑态度,唇角微微勾着,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嘲弄:「小哑巴每次看热闹都跑得挺快啊。」
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我心里骂着,面上却低着头,匆匆地走了过去。
陆扬是二姨太的儿子,他的房间就在我的对面。二姨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叫陆晨,二儿子就是陆扬了。她还有个小女儿,比我小六岁,年纪轻轻的经常夜不归宿,估计这会儿还没回家呢。
三姨太只有俩女儿,没儿子。这也是她的心结,这些年她一直到处求生儿子的秘方,可惜好像没什么用。
别看我是个哑巴,但我却知道这个豪宅里大部分人的秘密。
主要来源当然是各位打扫卫生的阿姨们。
阿姨们喜欢聊八卦,我常常坐旁边听,她们知道我是哑巴,也就不避讳我,还时常专门叫我一块去听八卦。
前几天她们说什么大少爷要回来了,估计就是老爷子今晚说的这个「阿骁」了,他是陆家唯一的、名正言顺的大少爷。
听阿姨们讲,大少爷的母亲就是老爷子的原配,早早便离世了,好像是被老爷子气死的。也难怪,陆老爷子管不住下半身,遍地开花,光姨太就有三房,在如今的现代社会看来确实是有点奇葩的。
不过人家有钱任性,谁也管不着。
母亲死后,大少爷就被他母亲的娘家接到 Y 国了,这些年也都没有回来过。
我没有见过这个大少爷。
因为他走的那一年,正好是我被接到陆家的那一年。
彼时我爷爷离世不久,七岁的我被送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里的小孩吵得要死,我懒得跟他们讲话,所以在别人看来我就有点孤僻。
住了还不到一周的时候,院长突然让所有孩子集合。
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我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有点头疼。
是的,我是个社恐,人越多我越不自在。
在我们的等待中,院子里驶进来了几辆豪车。
先下车的是一个穿着破烂神神道道的神棍,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他走过了一排排的小孩,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
仔细看了我许久,他猛地睁眼,大声道:「是她!」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一个中年人忙过来,问道:「确定是她吗大师?她就是我们陆家的福星,能保佑陆家家业繁荣?」
大师笃定地点了点头。
那中年人又问我,脸上是挤出来的故作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愿意跟我回陆家吗?」
我……有点不愿意。
刚想回答,院长这时冲了出来:「陆先生,这孩子我没见过她说话,应该是个哑巴……」
WTF?
我震惊地看向院长。
我只是懒得说话,竟然在他们眼中成哑巴了?
那句话说错了,不说话是真的会被人当哑巴的。
唉,要不说句话澄清一下,这样骗人是不是不太好……
「我怕戳孩子伤口惹她着急,就不让别的小孩在她面前说话……」院长又说。
咦?
原来那群麻烦精不烦我是因为我是哑巴?那我要是一直是哑巴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有人来烦我了?
不错不错。
我果断地闭上嘴,摇了摇头。
中年人知道我这是不愿意跟他走的意思,无奈地看向了那个神棍:「大师……」
神棍倒也淡定,他将我拉到一边:「我与她单独说说,」等走远了,他一直端着的架子才放了下来,「你咋不去呢,我好不容易才做到这一步的!」
我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神棍叹了口气跟我解释:「我是你爷爷的朋友,你爷爷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但我就赚那么点钱,还要喝酒泡妞呢,养活不了你,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干脆送你去豪门,一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说别磨蹭了,赶紧去,知道吗……」
……
我就是这样来到了陆家。
后来我才知道,那神棍在 B 市是非常出名的,好多有钱有权的人都喜欢找他。虽然人早就去了那边,但他的传说却留了下来。
或许他确实有点东西。
但不多。
因为他忽悠陆老爷子好好照顾我,不能让我受委屈,不然陆家的气运也会受影响,所以我这些年过得也挺好的,再加上是个哑巴,很少有人主动跟我说话,无非就是几个不屑的白眼、几句嘲讽,我也并不怎么在意。
除了陆扬。
说来也巧,我来陆家之后,陆家生意各方面都变好了,所以陆老爷子越发重视我,对我也很好,平常也很注意,不让别人欺负我,生怕影响到他们陆家。
但百密总有一疏。
与三姨太的那俩女儿怕留下证据又欺负我说不出话,所以采取暗戳戳的嘲笑孤立挖苦不同,陆扬每次的恶作剧,都能让我气得想抓烂他的脸。
铅笔盒里断裂的铅笔、被剪坏的课本、凳子上的口香糖,甚至最过分的一次,他往教室门口放了一桶水,我一进来,就将我淋成了个落汤鸡。
教室里同学的笑声此起彼伏,我看见陆扬扬起的眉梢与奸计得逞后的笑容,气得转身就走。
当然不是偷偷躲起来去哭了,这不符合我的风格。
我直接赶着证据还新鲜,跑到了陆老爷子的书房,在书房门口,我又拿出铅笔刀一咬牙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
血漫了出来,将整个胳膊染红,我敲了书房的门。
老爷子一看我这样吓坏了,连忙问我怎么了,我抽抽搭搭就是不说,老爷子给我纸和笔,我理直气壮地写下了陆扬的名字。
哼,看他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记得神棍说过的,福星最忌讳见红,万不能让我受伤,否则是大不吉什么的,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狠是狠,但绝对可以一劳永逸。
当晚陆扬回来,气急败花的老爷子狠狠揍了他,陆扬哭着解释他没有伤害我,只是给我淋了水,奈何老爷子就是不信,我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更妙的是,这之后不久,陆家的生意就出了点事,亏损了好多,这在无形中又巩固了我的地位,此后,便再也没有人找过我麻烦。
我就这样在这里待了十五年。
思绪仍旧飘在过去,外面却变得吵闹起来,门口有个阿姨敲了敲门,说道:「小姐,老爷让您下去呢,说是大少爷来了。」
是那个阿骁吧?
我没有耽误,下了楼才发现所有人都齐了。
别人基本都不怎么理我的,除了陆扬。
他兴致勃勃地笑:「哟,小哑巴也来了?」
我懒得理他,低着头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陆扬偏偏又走了过来:「小哑巴怎么不回答我啊?」
他喵的你都说了我是哑巴哑巴哑巴,还怎么回答你?
我气得火冒三丈,但表面还是淡定自若。
「小……」陆扬还想说什么,又突然停住,我抬头看了发现他目视前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很白的男人。
那人慢条斯理地往前走,笔挺的西装,修长的身材,肤色白皙,唇又殷红,神色寡淡,像月光下俊美无俦的吸血鬼,有种诡异而病态的美感。
「回来啦?」陆老爷子问道。
男人垂着眸子,轻淡地笑笑:「嗯,许久未见,家里还是这么热闹。」
老爷子神色尴尬。
卧槽卧槽,怎么有种大戏开场的感觉?
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翅膀硬了的原配儿子现在来复仇了,他誓要夺回自己的一切!
我双眼放光地期待着后续,却正正好撞上了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顿时心里一惊。
作为一个标准的社恐星人,看热闹被当事人抓包甚至与他对视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儿,尤其是这人的目光还极其具有侵略性,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有些怕怕。
我悄咪咪地低下了头,身子还往后缩了缩,以确保他看不到我。
男人并未与陆老爷子多寒暄,也没有与别人说一句话,径直便上了楼。
他的房间应该是在四楼。
从我来这里开始,四楼好似就是禁区,从未有人敢上去。
印象很深的是我小时候,三姨太的小女儿陆千怡不知是因为啥跑了上去,还恰好撞上了老爷子回来,老爷子脸一黑,当场就是一顿臭骂,要不是三姨太拦着,她不挨揍才怪了。
后来,我听阿姨们说了才知道,原来那个不让人靠近的地方是人家正牌少爷的地盘。阿姨们还说,陆老爷子是真心爱着原配夫人的,以至于她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续房,二姨太和三姨太也为了这个位子争了个头破血流。
对这个说法我嗤之以鼻。
要是真的喜欢就不会在原配还在世的时候招这么多小三进来了,乌烟瘴气的,光孩子都快组成一个足球队了,还加了我这个养女。
只能说牛逼。
「什么人啊,一点教养都没有,还真是从小就没妈,要不是……」陆千怡翻着白眼嘀咕,又怕老爷子听到,声音渐次小了下去,我集中注意力,还是没听清她后面说了啥。
「你别说了,」旁边站着的她姐姐陆千如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又冲她摇了摇头,「做好你的事。」
让她说啊!让她说啊!让她说啊!
我急得五迷三道的,近在咫尺的大戏又没了,老爷子颓丧地摆了摆手:「都忙去吧,别在这站着了。」
人群散开。出门的出门,回房的回房。
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回房。
我是个标准的宅女,平日里要不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出门的,在家里打游戏追剧听八卦,就是我最喜欢的事。
当然也是陆老爷子最满意的事。
去年我大学毕业,本想借着去上班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承想老爷子不同意,他和蔼地、语重心长地、不容置疑地对我说:「舟舟,你这样一个人出去我怎么能放心啊,你就好好待在家里,没钱了我给你,听话啊……」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这样的:你是我家的福星,要是走了我生意受到影响怎么办?别走,给我好好待着,我会给你钱。
我大脑思考了一秒钟,点了点头。
不用上班不用跟人打交道不用看领导眼色就有钱拿,即便是在这个破地方,也还不错。
打这之后,老爷子每月就像发工资一样会给我好多钱。
我没有乱花,都一一存了下来,等达成一个亿的小目标后,就找个时机永远离开这里,自己买个房子住。
……
陆小悦是下午四点多回来的。
她一回来,行李箱都没去放,就先跑到我房间来了。
「舟舟姐!大八卦!」
她双眼放光,几乎都快要跳起来,我看她这反应,也兴奋起来了,忙问:「什么?快说快说!」
陆小悦神秘兮兮地看了看门口,又将门给关上,谨慎地凑到我耳边:「听说我那个大哥,要回来了!」
「陆骁?」
「嗯,就他!」
我:「……」
果然,这傻×的八卦速度永远比我慢一步。指望在她身上吃到新鲜的瓜,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无语,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他昨天就回来了,我还见到他了。」
陆小悦神情呆滞了片刻,叹气:「唉,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连忙跑来跟你说了……」
她将行李箱随意地一扔,鞋都没脱就直接躺在了我的床上:「累死了,再也不去夏令营了,看给我晒的,黑了好几个度……」
「确实黑了,请问你是哪个非洲酋长的女儿?」
「……」
陆小悦也是陆家的孩子,比我小两岁,且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像是个小瘦猴子,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直盯着我瞅。我原以为她是三姨太的女儿,后面才知道,原来她是死去的四姨太的女儿。
阿姨们说,四姨太原先是个陪酒女,后面就被陆先生接到了陆家,生下陆小悦没多久就去世了,好像是因为癌症。
小时候的陆小悦,因为没有妈妈性格也内向,常常是被欺负的对象,尤其是三姨太家那两姐妹,算得上是欺负她的主力。
陆小悦胆子小,被欺负了只会哭哭啼啼,她手脏兮兮的,不停地擦眼泪,擦到最后脸就跟花猫一样,鼻涕还吊得老长,看着老邋遢了。
说实话,要不是我嫌她侮辱我的眼睛,我也不会管她的事。
那天她被两姐妹逼到墙角要求吃粉笔灰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了了。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将纸上写的几个大字亮在她们眼前——
「再欺负她,我就告诉陆先生你们欺负我。」
这一招果然有用。
陆千怡愤愤地瞪了我一眼,就被她姐姐拉着走了。
我虽然小,但是我都明白的。
要是直接说一个没啥存在感的私生女被他宠爱的三姨太的女儿们欺负,他哪里会管呢,还不如说我这个养女呢。
怎么说也是他最重视的陆家的福星啊。
打这之后,鼻涕虫陆小悦就缠上了我。
她破天荒地跟我说话,还把她的零食偷偷放我桌子上。
我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就没有理她,直到她某日突然来我房间,正好撞见我对着一个搞笑视频哈哈大笑。
盘子清脆的掉落声响起,我往门口看去,目瞪口呆。
我们俩都傻了。
地上散落着新鲜的食物,我火急火燎地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对啊,咋越描越黑了?!
陆小悦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好久后才说:「阿姨说你没吃饭,让我帮你送一下……」她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转身欲离开时,又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开始提心吊胆,彻夜难眠。
梦中都是被人发现我不是哑巴后,他们说我骗人,来找我算账。
一周后,我忍无可忍,主动找上了陆小悦。
「你到底要怎样?」
陆小悦急忙解释:「我没、没有跟人说过……」
我松了一口气,并厚颜无耻地让她保证:「那你答应我,你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没想到陆小悦也趁机提出了她的条件:「那你也要答应跟我做朋友!」
好家伙!
看你一脸单纯无邪的竟然这么有心机?
好,这个威胁我罗舟舟记下了!
我咬牙:「行,我答应你!」
陆小悦绽开了笑颜,很是天真又可爱的模样:「那我也答应你。」
后来,等我们熟悉之后,她忍不住问我:「你为啥要装哑巴?」
「怕麻烦呗,我不喜欢跟人说话。」
「我也是!」陆小悦像是找到了同盟般地兴奋,又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现在晚了……」
呵,就你那脑瓜子能跟我的比吗?
……
转眼过去这么多年的光景,我们都已成为了真正的大人,再过一年,陆小悦都要大学毕业了。
「怎么样?夏令营里边有碰到帅哥吗?」
陆小悦叹气:「有又能怎样,我又不敢跟人说话,唉,太惨了,母胎单身二十年,不过貌似舟舟姐你比我还惨,你都二十二了……」
「……」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她毒哑。
……
正牌少爷多年来首次回到陆家,自然是轰动整个 B 市的大事。各大家族翘首以盼,都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陆大少爷——陆氏最合理的继承人,到底是何方英豪,当然,陆老爷子也需要一个让陆骁露脸的机会,多通些人脉,以便于日后整个陆家的发展。
于是,在这周五,趁着陆老爷子的生日,陆家将会举办一场生日会,届时将邀请 B 市所有社会名流参与,明面上是为老爷子贺寿,实际上自然是为陆骁今后在 B 市的发展打下根基。
我瞅着阿姨们整天忙里忙外的,不由得为老爷子的生日礼物犯起了难。
去年,我记得我好像送了一副茶具,虽然没见他用过,但不送也不行,这个过场还是得走,怎么着也是我在陆家的大靠山,可绝对不能怠慢了。
正烦恼之际,陆小悦又偷摸着溜了进来:「舟舟姐!」她火急火燎地一把掩上门,「老头生日了,买啥东西比较好?」
一进屋就关门这件事已经是她的习惯了,得益于我多年来的多次强调。有秘密藏着,那就得注意些,各方各面,绝不能有任何疏忽。
陆小悦住我隔壁房间,我俩我老早就试验过了,这里的隔音简直顶呱呱,只要我不是扯着嗓子喊,平常我在屋里打游戏骂娘都不会被人听到,所以每次关了门,这儿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私密空间。
「不知道啊,我也在想,」茶具棋盘寿桃紫檀摆件都送过了,「还能送啥呢?」
「唉,」陆小悦长叹了一口气,「我去网上搜搜吧,真的烦死了,躲又躲不过去……」
我也懒得管了,打开电脑就做起了自己的事。
现实中的我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哑巴,网络上的我却有着不一样的身份。
我是一个网文写手,笔名八级大狂风。
不同于别的作者,我与他们相比大概有一点点特殊……我是专门写 po 文的。
我描写大胆,尺度巨大,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写不出,再加上骚话连篇,细节拉满,足以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为此读者们亲切地称呼我为「大老师」。
其实在两年前,我还只是朵清纯小白花,那时候喜欢一个叫凯瑟琳的作者,可那作者不知道肾虚还是太监,床戏从来都写不好,就算写了也跟小学生写的一样,让人大呼乏味,我无奈,只能亲自上阵,刚开始就是写着玩玩,可后来一发不可收拾,一写黄文便眼冒精光,仿佛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舟舟酱!传播生理知识这是你的使命!舟舟酱,你是天选之子!
脑子里时常有人对我这样说着,我越发振奋,索性走到了现在。
打开网站,各种各样的花式催更疯狂跳了出来。
「大老师快更!不然我切掉你的××!」
「大老师再不更,我就让其他读者看看你这副样子,嗯?」
「老师,为了你的读者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就像上次那样,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大女士,您的文章能不能上榜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
看完这一堆虎狼之词,我微微一笑,以更虎狼的词回复过去,开始码字。
最近有些卡文,我连着几个晚上通宵看绿色电影,这才有了点灵感。现在一般的绿色电影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得多找一些更刺激的。
周四的时候,家里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红黄两色的主色调,还加了点大红灯笼。我实在觉得有些土了,又一想这毕竟是老人的生日,不能弄个非主流或者小清新的吧,怎么着也得符合主人的气场。
横竖这些我也管不着,我如今最紧迫的问题是,我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
我问了陆小悦,她买了个彩铜的松鹤延年,不出挑但也不坏,适中吧,我琢磨着我是不是也弄个同款的搪塞一下,陆小悦却说:「我这在网上买的,你现在买也来不及了,要不咱俩出去逛逛,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
我迟疑了片刻。
我是一点都不喜欢出门的。平常若不是非常必要,我都不会出去。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确实有些必要了。
「走,等我换件衣服。」总不能穿着唐老鸭睡衣出去。
我的规矩,一出这个能给我安全感的小屋,就算是在陆小悦面前,我都不会说话。
一来,是怕被人发现,二来,在外面我也确实不喜欢开口。
穿了身普通的白 T 牛仔裤,我就和陆小悦下了楼。
「哟,这是谁啊?」
尖厉的声音有些熟悉,我抬头一看,是陆千怡。
是陆千怡。
她应该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眼睛大鼻子挺嘴唇丰厚眉形也正,五官分明样样好看,却因着脸型偏长又瘦削,眼间距近,总会给人刻薄的感觉。
或许也跟她本来就刻薄有关,相由心生嘛。
「原来是哑巴和傻子啊……」她放肆地笑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要出门吗?」
关你屁事。
我在心里骂着过瘾,嘴上反正说不出来。
陆小悦跟我一样,不仅社恐还是怂包,她小时候可能经常被陆千怡欺负,留下了心理阴影,到现在见着她都怕。
陆小悦后退了一步,局促地抓紧了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心里叹息一声,就想拉着她赶紧跑了,反正又不能打嘴炮,留在这平白被人羞辱。
有脚步声传来,门口阿姨恭敬地叫道:「陆先生。」
在这座宅子,能被叫陆先生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陆骁。
我扭头看去,熟悉的压迫感,格外出挑的相貌与身姿,寡淡冷漠的神色。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俩人,一个瞧着有些黑人血统,高高的,很健壮,浑圆的膀子上都是大肌肉块子,估计得有两百来斤,像我这种的他一把就能提起扔了。另一个穿着一身灰色西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嘴角微微噙着笑意,看着还挺好相处的。
眼瞅着他慢慢靠近,陆小悦抓着我手的力度也慢慢加大。
我皱起了眉头。
陆千怡也息了声儿,愣在原地,等陆骁走到跟前,她才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哥好。」
哟,不可一世的陆千怡竟然这么怂呢?
要不是我现在还是个哑巴,我高低得损她两句,看她还有什么脸在我俩面前横。
陆骁不愧是个牛人,直接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就跟啥都没看到一样,完完全全忽略了我们三个大活人。
陆千怡估计面儿上挂不住,看他走远了怒骂道:「拽什么?」又瞪了我俩一眼,气哼哼地上了楼。
无妄之灾就是这么来的。
你说我好好的打算出个门,偏偏碰到这么条挡道的狗,挨了几句骂不说,还平白浪费了时间。
「终于走了,咱俩快走吧……」
陆小悦拉着我跑出门,提前约好的车师傅已经在门口等半天了:「不好意思师傅,去一下临安路……」
陆小悦跟我一样,也是个社恐,俗话说,两个社恐在一块,总有一个要被逼成社牛,我反正这个哑巴当定了,出门跟人打交道的事儿就只能交给她了。
逛了一座大厦,什么收获都没。我俩站路边准备打辆车打道回府,路过旁边一摆摊的老大爷,我随意地瞥了眼他摊子上的东西,眼睛一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站在摊子面前,指着那个佛珠坠子跟陆小悦示意,她震惊地看了我一眼,还是问:「这个多少钱?」
老大爷穿着的背心被汗浸透,摇了摇扇子,口音复杂,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这个是佛祖开过光的,原本是不卖的,今天看咱们有缘,我就卖你两千吧。」
这人咋看着挺老实的,说起话来这么不着边际呢?
我早知道这种小摊子上的东西是可以讲价的,便用眼神示意陆小悦,她自然懂我的意思,忸怩了半天才说:「1999 卖不卖?」
大姐你是来搞笑的吗?
大爷也愣了,估计没见到这么实诚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了。我连忙把她拉到一边,对她伸出了两个手指。
「两百?」
我摇了摇头。
「二、二十?」
我点了点头。
陆小悦大惊失色:「你疯了?人家那是两千的东西……」
什么两千,成本要是超过两块钱我倒着走。
回到摊子边,陆小悦还是涨红着脸不好开口,我急得不行,狠狠在她腰上掐了一把,陆小悦整个人一激灵,脱口而出:「二十!二十不卖我就走了!」
老大爷一口答应,又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我是看你们两个小姑娘不容易,要是别人我一分钱都不少……」
鉴于陆小悦此次的优良表现,我决定请她吃大餐。
陆小悦是个吃货,那会儿还见我掐她不开心,一看到满桌的菜就又喜笑颜开了。
「你真打算送这个啊,这么便宜,要是被老头发现了,不就完蛋了?」
我故作高深地跟她眯了眯眼。
「切,不说就不说,我看你到时候被发现了可咋整。」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木瓜,犹豫了片刻,又给自己夹了点。
陆小悦默默地跟我对视了一眼,彼此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家后,我找了张贺卡,上面写了点东西:「陆爷爷,生日快乐,这是当年那个大师送我的朱砂原石佛珠吊坠,足足 108 颗,是佛祖开过光专门保佑人的,今天我将它送给您,希望您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他不是信这些吗,那我这样也算投其所好了,再拍点马屁,简直完美 !
陆小悦凑过来看了看,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舟舟姐,你真牛逼啊,竟然想到这一招,我就说你怎么看着那么胸有成竹,敢情是都想好了……」
……
生日会在晚上举行。
我昨晚熬了夜,今天足足睡了有一整天,要不是陆小悦来叫我,我估计连晚宴都得错过了。
这种场合我蛮不喜欢的,老是觉得不自在,陆小悦当然也一样。
「那么多人,得多尴尬啊。」
她今天穿了件绿色的小裙子,很清新可爱,头发盘成了简单的丸子头,眉目清澈又传神。
我一直觉得陆小悦是陆家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这可能遗传自她的妈妈。
陆家见过她的阿姨们都说,四姨太是个标准的大美人,就是命不好……
红颜薄命。
古人说的话,总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你穿哪件衣服?今天可不能穿便装。」陆小悦打开我的衣柜,帮我挑了件粉白裙子,「要不这个?」
我点头,胡乱说:「只要不光着身子,我穿啥都行。」
陆小悦:「……」
楼下逐渐吵闹起来,我从窗口探出去,看到那来来往往的人带着假笑寒暄,不由得退缩了起来。
「你说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舟舟姐你别乱动!」陆小悦给我拾掇着头发,她一向手巧,平时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我手拙,脑子也不好使,所以每每这种情况,就只能指望她了,「都这时候了哪有退路,等我给你弄完咱俩就下去,找个人少的地方杵着就行。」
「行吧。」
过了十来分钟,她终于完工了,我往镜子里瞅了一眼,还觉得蛮好看,是很标准的公主头。
不错,好孩子。
「本来要给你弄个更复杂更好看的,可惜你头发太少了,再掉下去,估计得秃……」
我:「……」
抱歉,我收回刚刚的话。
等我俩下去,宾客基本都来齐了。
一楼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巨大的水晶吊灯映照着所有人的脸,人们相互攀谈,似乎无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陆小悦熟练地拉着我到了外面的草坪上,草坪今天早上才被清理过,透出了清新的芬芳的味道。我贪婪地呼吸了一大口,有种想席地而坐的冲动。
「奇怪……」陆小悦眼睛巡视着四周,嘟囔道,「我刚见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缺我那个大哥了,真厉害,这都敢不来……」
也正常,那个陆骁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他做出任何事,我都觉得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今晚光急急忙忙地收拾了,都没吃上啥饭,甚至中午睡过了也没吃,我本身就有些低血糖,这会儿觉着站不住了,快走了几步就坐在了一旁的白色小圆桌旁。
这小圆桌是为了今晚的宴会临时安置的,在草坪上星星点点地点缀了几桌,倒也好看,听陆小悦说这玩意好像价值不菲,老爷子好面子,在这种场合下自然要装个逼。
陆小悦发现我脸色不对,马上就意识到发生啥事了,连忙道:「我去找点吃的,你在这等我。」
我点了点头,应该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
这边位置偏僻,来的人也少,就算偶尔有路过的人,也自然不会跟我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哑巴养女搭话。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喷水池,有几个小孩在那边玩,叽叽喳喳的,烦得很,我想重新再找个清静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虚汗不停地往下冒,我瘫在桌子上,眼前发黑,呼吸困难,耳鸣声阵阵,几乎都快要晕过去。
陆小悦这个不靠谱的,竟然还不来!
我心里恶毒地诅咒她永远找不到男朋友,永远成不了 C 罩杯,永远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一阵凉风吹过,我被吹得清醒了些,察觉有阴影覆盖了下来,随即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名贵锃亮的皮鞋。
「啧啧,小哑巴在这儿躲着啊,还穿了裙子,真少见……」
大脑几乎不能运转,可这人的声音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陆扬。
永远不怀好意的欠揍的语气。
关键时刻,敌人也是朋友,我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一僵。
我寻思着我手里都是汗,估计他嫌脏了会给我甩开,到时候我就像个孤苦无依折翼的蝴蝶,飘飘零零地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好似突然严肃了起来,又俯下身,强硬地拈起了我的脸,我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大口喘着气,心想怎么跟我预料的不一样?难道他在憋大招?
陆扬面色一沉,将我的手臂放在了他的肩上,轻而易举地就抱起了我,我愣了愣,想说没必要啊大哥,我就是需要吃点东西,但我是个哑巴,又怎么能说话呢。
凡事有利也有弊,比如我装哑巴这件事,确实得到了我想要的清静,可又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此刻我只需要说上四个字「我要吃饭」,就不用被陆扬大费周折地送到后院的小屋了。
陆扬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视线又诡异地移到了我的腿上,沉默了片刻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上面,眼神闪躲地急忙转身:「我去找医生。」
灰色的西装大得出奇,几乎覆盖到了我的脚踝,我想大概是裙角压在了屁股下,走光了吧。
顾不上这些小细节,我连忙拉住陆扬的手,示意他坐下来,陆扬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我用手机打字:「我低血糖了,要吃东西。」
空气静默了下来。
陆扬呼出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就打通了电话。
「往后院我的屋子里送点吃的……多送点甜点……」
解决了。
我险些流下辛酸的眼泪。
陆扬烦躁地解开了衬衫领口,单手搬过一旁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板,划出刺耳的声音,他面对着我坐了下来,皱着眉头数落道:「你是哑巴,又不是脑瘫,自个儿不知道吃饭吗?」
我撇撇嘴,没说话。
「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两岁的小孩都知道饿了要吃饭,你非得把自己饿成低血糖,怎么样,好受了是不?」
得得得,刚想夸他来着,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东西很快就送了过来。
我拿起一块蛋糕,就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同时还咬了口看起来很香的夹心面包,像一匹饿狼般地进食,都感受不到食物的味道。
或许是吃得太快,噎得我直翻白眼,陆扬急急忙忙地给我拧开瓶盖把我递给我:「你疯了吧你,就不能慢点吃?」
大哥我要是慢点吃就得多难受一阵子,真的扛不住了……
我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水,才逐渐缓了过来。身体补充能量后也慢慢恢复,我好受了许多,呼吸也不再沉重,便用纸巾擦了擦手,靠在床沿发呆。
过了半晌,陆扬挑眉:「好了?」
好很多了。
我点了点头。
「再吃点吧,慢慢吃,你吃的这点儿哪够……」
我看着陆扬,突然发现这人也还不错,今天没把我丢下,也算是救了我,出于礼貌,我在手机上打出两个字:「谢谢。」
陆扬看完后冷哼,仍旧是以往不屑一顾的神色,我也不跟他计较,双手有了力气,拿起筷子吃起了饭。
「小哑巴。」陆扬突然叫我,我抬头看去,发现他在比画着莫名其妙的手势。
什么鬼?学奥特曼发射光波,还是火影忍者结印呢?
陆扬见我一脸懵逼,气急败坏地操了一声,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对上我睿智且纯真的眼神,他还是没忍住:「你是傻子吗,一个哑巴都不知道学手语?你这辈子不打算跟人交流了是吧?」
这话让我有点错愕。
手语?我学那东西干吗?我又不是真的哑巴,再说了,就算我是哑巴我学不学也不关他的事儿吧……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他刚刚是在比画手语啊,真牛逼,连手语都会,这个哑巴应该给他当才对……
我思维发散了十万八千里,陆扬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你吃饭吧……」
我乖巧地低下头干饭,唯恐又惹他发疯,还不忘打量一下这间房子。
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床边的桌椅,房间整体偏昏暗,墙上贴着很多照片,有风景图、拳击手、运动员,靠在角落里的是一个低矮的酒柜,里面放满了酒,估计很贵,反正我也不认识。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投影仪了。
它看起来应该有好久了,有经常被使用的痕迹,幕布从我这里都能看到些许瑕疵。
这个房间……应该是陆扬的秘密基地吧。想不到这小子还挺会享受生活的。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将陆扬的衣服还给了他,用手机打字:「谢谢你,我现在要出去了,离开太久也不好。」
陆扬嗯了一声,又抬眼看我的手机界面:「小哑巴还玩微信呢?」
我怔了下,看了眼手机,原来是有消息弹了出来。
绝对是陆小悦。
为什么我这么肯定呢,因为我微信里就俩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微信团队。
「那……小哑巴,加个好友呗,」陆扬双手抱胸,双眼含笑,「我还没跟哑巴聊过天呢……」
我:「……」
陆扬成为了我通讯录里的第二个活人。
这划时代的一刻没有让我感到任何激动,甚至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无语。
从小屋出来后,陆小悦见我半天没回消息急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这打啥电话嘛人这么多我又不能说话……我直接挂断,在微信回她:「你在哪,我来找你。」
陆小悦回复:「就刚刚那儿,你去哪了,我都担心死了舟舟姐!」
我没再回,连忙往那边走,搁大老远就瞅见陆小悦在那东张西望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些吃的东西,她往我这个方向看了好几次愣是没看到我,走到跟前了,才惊喜地叫:「舟舟姐!」
牛逼,眼睛那么大那么水灵怎么就眼神不好呢?
我噼里啪啦打了一顿字给她解释了事情的原委,陆小悦不关心我的身体,竟然第一反应就是:「陆扬是不是吃错药了?」然后才说,「那舟舟姐你现在觉着怎么样了?」
呵呵。
迟来的关心比草都贱。
她亲密地挽住我的胳膊,肩膀比我高出了一截儿。
陆小悦很高,一米七五,还瘦,比例也好,妥妥的模特身材,我撑死一米六出头,跟她比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上天是很公平的,给你一样东西,就会收回一样东西,比如陆小悦拥有了身材和脸蛋,但她却失去了自己的脑子。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舟舟姐,你猜我为啥去了这么久?」
不久啊,再稍微晚点刚好可以吃上我的席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那边有人吵架呢,差点打起来。我光顾着看热闹,就来迟了……」
听到这种话我本能地精神一振,陆小悦知道我在想啥,不怀好意地笑:「嘻嘻,结束了,我不看完怎么可能回来,你要是好奇,我可以讲给你听……」
当事人现在就是悔恨,特别悔恨。陆小悦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算是拖着病体,这个热闹我也得看,而不是错过了,后悔一生。
「是陆千怡和陆安妮……陆千怡当着很多人的面笑陆安妮的新发型,陆安妮生气了,差点跟她动手……要我说这陆千怡也是贱,好好的管别人的事干吗,我在旁边一直等着她被打呢,结果还是没等到……」
原来如此。
陆安妮是二姨太的小女儿,也是陆扬的妹妹,正值芳龄十六,叛逆的年纪,谁都管不住,整天酒吧夜店的,也不怎么回陆家,我对她印象较少,只是记得性格很是乖戾嚣张,或许是小时候被惯坏了。
现在的小孩都不好惹,能躲着点就躲着点。
大厅里,宴会正式开始,老爷子被众多人围着,乐呵呵地切蛋糕,要说吃的话也没人去吃,主要图个仪式感。
有车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陆家是有专门的停车场的,一般来说除了陆老爷子,别人是不准直接开车到内院的,如今陆老爷子已经在这儿了,那做出这样跋扈事情的,会是谁呢?
人群乌泱泱地朝门口看去,我也好奇,踮着脚想要看个清楚,陆小悦突然小声说:「是陆骁!」
看别人一眼就能看到,就看我的时候眼神不好是吧?
伸着脖子看了好半天,终于让我看到了。
人群最中心站着的男人,个子很高很是出挑,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背在脑后,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修剪出的侧颜精致而俊美,一身黑色的剪裁合适的西装,分明是斯文的打扮,却总有种凛冽的嗜血之气。
「老先生,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
身后的男子笑眯眯地将手上的东西给了老爷子,老爷子疑惑地接过去,满眼震惊:「这……这是……」
「是您一直想要的那块地皮。」男子笑着解释道。
旁边的宾客发出一阵阵惊呼声,有人悄声议论:「陆老爷子不是一直想要张家湾那块地皮吗,那块地很难买啊,应该不可能买得到的……」
「对啊,我周围好多人都望而却步了,可是这个陆大少爷怎么这么大本事……」
「我听人说,陆大少的外家是 Y 国的四大家族之一的曼奇尼家族,陆大少现在也是曼奇尼家族的掌门人……」
「啊?要是有这个背景,拿到这块地简直是轻而易举啊,估计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人家都不用伸手也能得到……」
老爷子笑得红光满面,加上周围人的恭维,让他更得意了,忙热络地说:「阿骁,你昨天不是去了 G 市吗,这样赶来赶去的……先去休息一下,等休息好了再下来……」
这样和蔼可亲的老爷子让我跟陆小悦大跌眼镜。
我俩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嗯。」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寡淡的笑意,没有再犹豫,旁若无人地错身,离开。
「真厉害啊,」陆小悦感叹,「没想到他这么厉害,那他再怎么目中无人我都能理解了。」
我悄咪咪地看着远处一脸扭曲的三姨太和木然平静的二姨太,还有愤恨嫉妒的陆千怡和盯着楼梯方向的陆千如。这场戏,好像越来越精彩了。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宴会照常进行。我却是有点疑惑。
按照正常套路来说,陆骁应该会很恨陆老爷子吧,然后开展报复,让坏人们都付出代价,可现在这情况,双方都心平气和的,没有一丝丝火药味,陆骁还在老爷子生日上送了这么大的礼……着实有些诡异啊。
有钱人脑子里想的东西,我这种小虾米是不可能知道的,我也没有多想,随着大流一同去了花园。
花园里举办的是酒会,名贵的红酒就跟不要钱似的倒,贵妇千金们和商场精英们交谈甚欢,也不乏一些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嫩模小明星试图勾搭个大款。
陆小悦也端来两杯酒,递给我一杯:「快,这个很贵的,趁现在赶紧多喝点,不然以后喝不到了……」
陆小悦因为在陆家不受宠,所以也没多少钱,甚至都不如我,她常常跟我说自己要暴富,我就只当笑话听了。
我接过酒杯,先是试探性地嗅了嗅味道,没闻出个所以然,便小小地抿了一口。
有点涩。不怎么好喝。
可是这贵啊!
我一咬牙,一口就喝了个精光,险些呛到。
嗓子跟被烧着了一样,喉咙里黏腻不堪,陆小悦赶紧拍着我的背:「舟舟姐你咋一次喝完了?你没怎么喝过酒,应该慢慢喝……」
见我还在那难受得抓耳挠腮的,陆小悦放下酒杯:「等下,我去给你找点水。」
我点点头,坐了下来。
宴会上的人们都忙于交际,是没人注意到我的,我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很宁静。一阵风吹过,酒有点上头了,我无来由地感受到快乐,很轻巧,想飞出去。
陆小悦回来得比较快。可能是吸取上次的教训了。
她将水递给我:「赶紧喝点。」脸色却有些一言难尽。
冰凉的水带过了嗓子,赶走了所有的不适,我冲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好了很多,陆小悦还是那副仿佛便秘般的神色,拉住我的手:「跟我来。」
她一路带我到了最西边,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新建的泳池,我停住脚步看着陆小悦,她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个大八卦,要不要听?」
难不成又让她给遇到谁和谁打架了?
「这次真的是大八卦!」
我才不信,她每次吃瓜都吃不到我前面,怎么可能有大八卦我不知道反而她知道。
陆小悦见我不相信,急了:「真的!我看见管家和三姨太从库房出来,一前一后,三姨太头发都乱了!」
???
或许是醉了,也或许是震惊,我竟直接脱口而出:「卧槽!!!」
抬头看陆小悦,她盯着前面,石化了。
我在她眼睛前面摆了摆手,她还是没反应,我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在黑夜中也是那么好看,像是天神一般的容颜,眼神犀利幽深,混合着常人身上少见的杀伐之气。
他看着我,轻淡地扯了扯唇。
是……陆骁。
……
三姨太是个传奇人物。
她本身只是陆家的一个小女佣,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爬上了陆老爷子的床,陆老爷子本想给点钱打发了,谁料就这一次她竟然怀孕了,借此,她顺利成为陆家三姨太。
说句题外话,可能自个儿是这么上位的,三姨太怕有后来者,便偷摸着将家里的年轻女佣解雇了,留下的都是一些老阿姨,后续招的人也由她控制,全都四五十岁,没一个年轻的。这便罢了,她还专挑长相丑陋的,无论你多少岁,只要长得还行,那就不要。
这可谓是十足的小心谨慎啊。
怀胎不到十月,三姨太就生下了陆千如。陆千如算是个早产儿吧,但身体也算健康,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两年之后,三姨太又生下了陆千怡。
二胎三姨太是盼着个儿子的,可惜还是女儿,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想生个儿子,但从未如愿。
我还跟陆小悦吐槽,应该给陆千如取名招娣,给陆千怡取名盼娣,这样兴许会有点希望,陆小悦哈哈大笑,还说顶着这么个名字估计她俩在名媛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我就寻思着,本来就抬不起头吧,自己妈妈女佣上位,而且不怎么光彩,我之前常听待在陆家年份久的阿姨们说,三姨太在当女佣时就跟管家有一腿,不知怎么傍上老爷子了,我只当是无稽之谈,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陆小悦的情报,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这管家最近去探亲了,走了有快一个月,算算日子,他应该是今天回来,可这一回来就去找三姨太,还同时从库房出来,太不对劲了。
最重要的是,三姨太头发都乱了。
根据我多年来看绿色电影的经验,头发乱,要么打架,要么,打扑克。
打架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那么,就只剩打扑克了。
打扑克……好刺激……
我控制住自己即将流下的鼻血,脑子里也终于理清了一件事。
是真的,管家和三姨太有奸情。
这本应该是让我激情澎湃的一件事,可如今因为陆骁,一切都烟消云散。
我眼睁睁地看着陆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又僵着脖子看向了同样呆滞的陆小悦。
完蛋了。
陆小悦也乱了手脚,嘴唇抖了两下,搂着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估计隔这么远他听不到。」
我看了看不足十米的距离,陷入了沉思。
宴会收尾阶段,我陷入了无限的焦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陆小悦叹气:「实在不行咱先下手为强,直接自爆了!」
对她的这个想法我持以激烈的反对。
开什么玩笑?就现在这种情况,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要是直接自爆,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得稳住。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陆小悦推了推我的肩膀:「看那边。」
今晚月亮比较亮,即便是在灯光照不到的偏僻地儿,也仍旧亮如白昼,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了瞳孔中,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唯美。
远处树下的女孩却与景色格格不入。她抽着烟打电话,不知对面是什么人,聊得似乎很高兴,眉飞色舞的,句句脏话脱口而出,让人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穿的衣服也奇奇怪怪,上衣宽松,印着很是非主流的图案,下身着破洞裤,鞋子是厚底的,看着有些笨重,最醒目的就是她的发型,竟然染了个夸张的红色。
「这陆安妮也厉害,打扮成这样都敢回来……」
叛逆小孩嘛,正常。
我正欲走,冷不防地对上了陆安妮的眼睛。
她将耳边的电话一撂,气势汹汹地指着我冲我走过来:「你他妈的你个臭哑巴你看谁呢?我×你妈的老子是你能看的吗?什么狗×东西,再看老子就戳瞎你的眼珠子……」
牛逼,一开口就是国粹,非主流龄少说也有五六年了。
打的话肯定打不过。我这把老骨头,又怎么比得上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况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年轻人,是经历过各种战场被拘留无数次的非主流精神小妹教母。
二话不说,我身体做好了逃命的准备,又拉住了一旁愣怔的陆小悦的手。
我罗舟舟是个讲义气的人,在我的队友蠢钝如猪的情况下,我还是不能抛弃她,这是做人的原则。
预备——
我心里默念,跑字还没出来,就听到一声大喝:「陆安妮!」
这声音着实是有些熟悉了。我朝后方看去,来人是陆扬。
是来管教妹妹了?还是要和妹妹一起揍我俩?
「你在做什么?」陆扬紧皱着眉头,几步走到陆安妮跟前,烦躁地扶额,「谁教你那么说话的?啊,刚刚是要怎样?你还想打人不成?」
可不是嘛,就差没拿把刀冲我俩砍了……
陆安妮突然就怂了 :「哥……我没有,我就是开玩笑呢……那个我先走了,我朋友叫我出去玩呢……」
呵呵,我也想这样跟你开玩笑呢。
陆扬话还没说完,陆安妮就一溜烟儿地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也打算撤退,陆扬却喊住我:「小哑巴。」
这兄妹俩一个臭哑巴一个小哑巴,难道我没名字吗,一天天的这样叫?
我心情本来就烦,就装作没听到,陆扬三两步追上我:「你生气了?」他歪歪头,很是伤脑筋的样子,「你别跟她计较,她就是一个小孩子……」
我对他的逻辑感到很奇怪,做错事的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错了就是错了,什么叫别跟她计较?就因为她是小孩?
陆小悦也不爽,一向怕陆扬的她口气也不好地说:「我们要回去了,再见。」说完拉着我就走了。
回到房间的我才算彻底放松了下来。
陆小悦还在这吐槽陆安妮和陆扬呢,我却无心听,满脑子都是陆骁唇角那抹轻淡的笑意。
他肯定是听到了,那么近还没听到,除非他是聋子。
「算了算了,你早点睡觉啊,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毕竟我个子高……」
我:「……」
意料之中,我失眠了。
深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我一直试图睡觉,苦战两小时仍旧毫无睡意,脑子里乱乱的,我便罪恶地拿起了手机。
凌晨三点,我在打游戏。
凌晨四点,我在刷视频 emo,并流下了眼泪。
凌晨五点,我双眼冒精光,登录「八级大狂风」,洋洋洒洒写下了几千字,完成了故事的高潮,调教 play。
早晨七点的时候,我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顶着两个黑眼圈准时下楼吃早餐,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陆骁肯定会说的。
谁料大厅竟意外地平静。
陆老爷子在主位,除了陆骁,别的家庭成员基本都齐了。
我松了一口气。
陆家的传统,无论一家人有多忙碌多不和,早饭都是要一起吃的,连我这个养女也不能例外。
今天吃的是西餐,陆老爷子用刀切着牛排,余光瞥到我,突然笑眯眯地说:「舟舟啊,过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心沉了下去,老爷子却将一张黑卡放在了我的手上。
「年轻女孩子嘛,喜欢什么就去买,别在乎钱。」他一脸慈祥,着实给我吓了一激灵,我直愣愣地点了点头,低头却看到了老爷子身上挂着的那条熟悉的项链。
难道是……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陆小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只是她,饭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很错愕,甚至陆千怡,看我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凶恶,像是要弄死我的那种。
我之前听陆小悦说过,陆千怡也一直想跟老爷子要一张黑卡来着,可老爷子没给,这会儿我竟这么稀里糊涂地得到了,她估计得气死吧。
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盘子里是一块带血的牛排,我没有一点点胃口,只是象征性地戳了几下。
比起这些,我其实更想吃手抓饼包子油条豆浆。
我是个很清醒的人,多年在豪门寄人篱下的经历让我很懂得审时度势,我可以看见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涌,包裹在惊喜外壳里的危险。
老爷子一向谨慎,既然将没有给过任何子女的黑卡送给了我,就说明对我非常满意,这在其余陆家人眼中,是一个很糟糕的信号:我不再是那个不争不抢的哑巴养女,反而成了跟他们争夺家产的竞争对手。
饭桌长长方方,陆家的每个人都在安安静静吃饭,我却能感受到好多道打量的目光,这让我很不舒服,尤其是在这个当口,很难说是代表着善意。
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幽黑且深不见底,疯狂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东西,而我,正在那个漩涡的中心挣扎。
回到房间后,我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陆小悦从后边关上门,一脸开心:「舟舟姐,你真厉害啊,一个二十块的项链竟然换了一张黑卡,气死那个陆千怡,哼!」
我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头,感叹脑子简单的人就是幸福,每天啥都不想,吃饱喝足玩好,就够了。
「我觉得我得跑路了,再待下去,肯定出事!」我认真地对着陆小悦说。
「为什么呀?」她皱着眉,很不理解,「不是说好等老头死了再走的?」
我没跟她解释,我知道就算解释她也不会懂,所以我只是忧伤地叹了口气:「不信你看着吧,我接下来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
我机智地开启了「闭关锁门」战术。
每日除了吃早餐,别的时候都锁在房中,连菜都是陆小悦帮忙送的。
陆扬第一次给我发了微信:「小哑巴,你一天天待在房子里做什么呢?怎么不出来?」
呵呵,出来?我怕你们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懒得回他,加他微信本来就是迫不得已,发不发消息就得由我做主了。
几天过后,我正在屋子里疯狂码字,酣畅淋漓之际听见有人敲门,我以为是陆小悦,还想着她咋这么快回来了,明明今早跟我说去学校参加什么活动了,就算学校离家近也没这么快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陆扬。
好家伙,找上门欺负我来了是吧,我戒备地盯着他,陆扬左顾右盼的,眼神就是不看我:「我就是看看你做什么亏心事呢……」
如果偷偷写十八禁文算亏心事的话,那还真给他说对了。
我低着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顺带还给反锁了。
在这个闭关过程中,我清心寡欲,有种飘然于世外,即将羽化登仙的味道。
将我拉回凡尘的是陆扬的一则信息:「后院有两个阿姨吵架。」
吵架?
就算是阿姨我也要看!
我匆匆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就一步两个阶梯地往楼下跑,心里欢呼雀跃,几乎忍不住地想要笑出声。
人得意就容易出事故,我低着头光顾着往后院跑,等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已经太迟了。
来不及刹住,我便撞进了来人的怀里。
有点硬,还有微微的烟草香味。
我连忙退了开,左侧的壮硕大哥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凶狠地问:「撞了先生不道歉,你是哑巴啊?」
我偷瞄了一眼陆骁,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位大哥一愣,估计没想到我真是哑巴,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你——」
正要唯唯诺诺地绕过去,一旁传来男人沉静淡漠的嗓音:「抱歉小姐。」
是陆骁的声音。
我整个身子瞬间僵住,心跳加速,脑瓜子嗡嗡地仿佛要炸裂,我机械地扭头看向了陆骁。
男人的薄唇弯成了一道弧线,神色慵懒,眸子清明而冰冷:「我的下属有些粗鲁。」
嘴上说着抱歉,可看着没有一点点抱歉的意思啊。
他盯着我许久,幽深的瞳孔里教人看不出情绪,我连呼吸都放慢了,垂着脑袋,只听见脚步声渐次模糊。
等他们离开好久,我胸腔里憋着的气才敢呼出去,隐约听到后院女人尖厉的声音,我不敢耽误,急忙跑了过去。
战争正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我屏住呼吸认真看,直到她们吵完。
陆扬倚在他小屋那头,笑得灿烂:「果然有热闹看了你才会出来,大白天的连衣服都不换,就穿个睡衣溜达……」
说得很对,但我现在看完了,要走了。
「我发信息你怎么不回?」陆扬问,他紧皱眉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我发现一件事,陆扬好像很喜欢皱眉头,平日里遇到稍微不顺心的事儿,他总会皱眉,皱眉头的程度取决于他的不开心程度,按照今天这个程度……他估计很不爽了。
我手机上打字:「我不喜欢在手机上跟人聊天。」
陆扬眉头松开了,笑了笑:「那这样聊,你是不是就喜欢了?」
我:「……」
挖坑给自己跳你是真行啊罗舟舟!
我又打字:「这样更不喜欢。」
陆扬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你要怎样?」
我继续:「我要回去吃饭,饿了。」
都这么说了陆扬也不好说什么,他也知道我不吃饭容易低血糖,只能摆摆手:「去吧去吧,就你事儿多……」说完不悦地关掉了门。
我慢悠悠地边走边给陆小悦发微信,大概描述了刚刚激烈的战况,头顶飞过来两只鸟儿,啾啾啾地叫,一不留神,鸟屎就滴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哦,Fuck。
因为后院绿化好,乔木也多,鸟儿都喜欢聚集在这块,我忍着脱口而出的脏话,扔掉手机就跳着想抓住这俩罪魁祸首,抬头看见它们落在高大的松树上,我无可奈何,视线稍稍下移,看见那边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我愣了愣。
这是……一、二、三、四。
是四楼。
四楼,是陆骁的地盘儿。
我又定睛瞅了瞅,他妈的这不是陆骁那个瘟神还是谁呢!
我心里骂娘,顾不上手机上面有鸟屎,就拿着手机跑了,跑得比来时都快。
……
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老是做噩梦。
被丧尸追、从高处坠下、变态杀人魔、红衣女鬼,甚至吸血鬼和狼人,都被我梦了个遍。
这一切的根源肯定是陆骁,他妈的这个人简直就是定时炸弹,鬼知道什么时候爆炸。
「我觉得我快疯了,你回来可别看到我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我跟陆小悦说了最近的事儿,陆小悦说:「要不出来散散心?我感觉你是压力太大了。」
「懒得出去。」
陆小悦:「……」
不知道她那边在忙活啥,吵吵嚷嚷的,我就先把视频挂掉了。
自那天去参加活动后,陆小悦都没回过家。
陆小悦跟我一样,是不怎么喜欢陆家的,上了大学她也有自己的宿舍了,要不是因为我还在陆家,她恨不得一年到头都住学校,哪里还会回来。
接连几天都见不着她人影,都舍得把我一个人晾着,可见她是真的忙。
失去陆小悦的我,就像鱼儿失去了自行车。我确认了一下门已反锁,趁着夜色正好,看起了绿色电影。
正刺激的时候,陆小悦回来了。
她背着她的小粉书包,鼓鼓的,刺啦一声拉开拉链,将东西倒在床上,竟然全都是零食:「我给你买的你喜欢吃的,专家说过,吃东西可以缓解压力……」
我斜着瞥了一眼,看见了久违的一款干脆面。
「卧槽,你哪儿买的,咱俩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童年回忆啊……」
陆小悦得意地昂着脑袋:「今天在学校小卖部看见的,我买了好多,我记得小时候咱俩还因为这个吵架,四五天没说话,可给我憋死了……」
这件事我记得。
那个时候应该是我十二岁,陆小悦十岁。我俩当时去买方便面,结果剩一包,就约定一块吃,但我心眼子多,每次趁陆小悦不注意就偷偷往嘴里嘬一口,最后被发现了。
想着想着我就觉得好笑。
「都十年了。」我叹息道。
陆小悦说:「是啊,都十年了咱俩还没对象。」
这是我第 n 次希望陆小悦是个真哑巴。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我吃着干脆面,心满意足,「这几天都忙啥呢?」
陆小悦也撕开了一包:「我们学校马上 60 周年校庆了,我排练节目呢,后天表演,明天彩排最后一遍就没啥事了,我不放心你,就连夜回来了。」
我一愣:「你?表演节目?」
这个大社恐啥时候敢表演节目了?
陆小悦梗着脖子道:「我挑战自己不行啊?」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我对陆小悦的了解,她可不会真的挑战自己。
陆小悦跟我一样,是标准的摆烂型社恐,简而言之就是:社恐就社恐吧,也懒得改变,活着就行。摆烂型社恐突然这样,一定有猫腻。
在我的不懈追问下,陆小悦终于红着脸吐露了实情。
原来她暗恋一个学长,而她们要表演的那个节目,那个学长也会参加,所以陆小悦就一鼓作气,冲了。
「牛逼。」我竖起了大拇指。到底是年轻人,还会心动脸红害羞,相比于他们,我好像个老古董。
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说到心爱的人,眉目间总会含着一抹情:「他真的好温柔啊……舟舟姐,你说怎么才能和他在一起啊,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是不是得表白啊,可我不敢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何种心情来问我这个万年单身狗,或许是因为我的另一重身份——最懂男女之事的美女黄文作者八级大狂风!
我给出了中肯的建议:「要不……直接睡了他?」
我写过类似这样的剧情,女主爱慕男主,但男主厌恶女主,所以女主下了药,之后男主迷恋上了女主的身体,男主由刚开始的走肾变成了走心,最后爱上了女主。
陆小悦沉默了,看了我半晌幽幽地说:「我就知道不该问你的。」
这晚我出奇地没做噩梦,睡得很好,所以早上八点陆小悦把我喊起来,我也没啥起床气。
「舟舟姐,你明天来看我表演呗。」
开什么玩笑,那么多人我才不去。
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陆小悦就摇晃着我的手臂撒娇,把我清晨还混沌的脑子直接给摇清醒了:「去嘛舟舟姐,我们表演的学生有额外的名额可以请家人来看的,他们都有家长来,就我没有多丢脸啊……」
我怕她给我摇成脑震荡,就连忙说:「去去去!别摇了,我去还不行吗?」
陆小悦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好的舟舟姐,最爱你啦么么哒!」说完还恶心巴啦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乐呵呵地背着书包跑了。
臭德行!
算了,谁让她就我这一个家长呢,唉。
……
周六,校庆的日子。
陆小悦一大早又来吵我,非得给我化妆弄发型,还逼我穿裙子,我任她摆弄,嘴里发着牢骚:「都答应你去了,还这么多要求!」
「哎呀舟舟姐,你这次去了代表着我的门面,说不定还能见到学长呢……」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呵呵。我明白了,嫌我不化妆不打扮出门丑丢脸是吧。
小屁孩。
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大功告成了,陆小悦喜滋滋地上下打量我:「舟舟姐,你真的太好看了,脸型五官比例简直完美没得挑,就是身高……」
我:「……」
闭嘴吧你!
紧赶慢赶到了学校,陆小悦安排我坐在了席位上,就忙着去后台准备了,我低着头打游戏,察觉到隔壁有人坐了下来,清亮的男声传入耳朵:「你好。」
我没理,反正也不是跟我说。
那人又说:「你好?」语气稍稍带了一丝疑问。
叫谁呢还不赶紧应一声,在这叭叭叭地吵死了!
我打得热火朝天的,有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不耐烦地扭头,看见了一个很青春活力的男孩子。
他朝我一笑:「学妹,加个微信?」
我愣了下。
学妹?
都这把年纪了被人叫作学妹还是有点激动的,我回过头,男孩挑了挑眉:「我打游戏很厉害哦。」
思索片刻,我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先加上,上分最重要!
男孩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我直接邀请他打游戏,打了两把之后,我终于认识到了他的实力。
不错,没白加,不仅正面枪击很棒,狙击也牛。
我给他点了个赞,他问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微信给他发消息:「我是哑巴。」
他突然就不作声了。
到陆小悦的节目跟前,她给我发信息:「舟舟姐你注意看,马上到我了!」
我立马集中精力,还拿出了手机录像,生怕错过我家陆小悦一分一毫。
孩子虽然傻,但总是自家的是吧。
这个节目还挺有新意的。
几个大学生下乡支教,在艰苦的环境下仍旧留守岗位,认真地做好了山村孩子的老师,期间发生了无数感人的故事,男女主最后在村头百年守村树和所有村民的见证下喜结连理,并选择永远留在了大山深处,教书育人。
不愧是 B 市顶级名校排的节目,立意深远,学生们演技也好,很容易让人共情,观众席大部分人都潸然泪下,只有我,正一脸懵逼地寻找着陆小悦的身影。
这狗东西不是说她要上场吗?咋没瞅到人呢?是不是为了骗我来故意这么说的?
好啊,还学会骗人了!
我咬牙切齿地起身出去,旁边坐着的男生问:「还没完呢,你去哪?」
我一肚子气懒得理他,手机嗡嗡嗡地接连振动好几次,从礼堂出来我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打开手机,都是陆小悦的信息。
「舟舟姐!我演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这个节目排了好久呢,剧本是学长写的……嘻嘻……」
「演男主角的就是我们学长,是不是很帅……」
我没再看她的絮絮叨叨,直接问:「我咋全程没看到你?你演的哪一个?」
「怎么会?我的戏份从一开始贯穿到结尾,还有好几个大特写呢……」
不可能,我都反复确认无数次了,我眼神是不好,但是我家陆小悦我绝对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你到底演啥?」
陆小悦理直气壮:「守村树啊。村头的百年老树,村民的信仰……」
我:「……」
「这角色挺好的,就是道具太沉了,我得套在身上一动不动站着,脚有点疼……」
在我罗舟舟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我从未这么无语过。
这傻狗为了追学长才参演节目,我寻思着演不上女主至少捞个配角吧,结果连人都不是,还得见证人家男女主的婚礼。
我沉默了好久,才等到情绪冷却,就跟陆小悦说:「你的节目我看完了,我先回去了。」等回去再跟她算账!
「这么快吗……好吧,舟舟姐你等等我,我过来看看你……」
五分钟后,陆小悦满头大汗地跑来了。
她手里拿着我平时最爱喝的柚子茶,眼里透出清澈又愚蠢的光:「喝这个,这大热天的,降降暑……」
算了,娃脑子不好自己也挺苦的,我做家长的还是不要责怪他了。
我心里叹息了一声,踮起脚摸了摸她的狗头,转身离去。
「到家了跟我说啊!」她在后边喊着。
……
B 大离陆家不远,坐公车的话二十分钟的车程。
我想着都出来了,就去附近小吃街转转,看看有没有好吃的,顺带再买点干脆面,多囤点,每天都可以吃。
陆小悦带我去过几次那个小吃街,可我不认路,只能开手机导航。导了七八分钟到了目的地,我转了一圈,手上提满了吃的。
这种成就感最容易带来幸福感。我抄小路往公交车站走,应该需要个五分钟左右。
陆小悦不在的话我是不会打车的,我怕碰到社交牛逼话痨司机,尤其是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很是折磨人。还是公车好,各坐各的互不打扰,相较之下还是很适合我的。
这条小路人很少,周边开着的都是很老旧的小店,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我捂着鼻子,生怕把我吃的给污染了,便快步跑了起来。
同时身后也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且离我越来越近,我不知为什么有点慌,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白色面包车敞着车门极其突兀地停在了我的面前,只是一愣神,我就被身后的人猛推了进去,直直地摔在了后座上。
完蛋了。
现在这种情况,这伙人是人贩子没跑了。他们肯定要把我拐卖到荒无人烟的山区里,把我卖给五十岁的光棍,那光棍还会虐待我,用铁链将我锁在猪圈,逼着我生十几个孩子。
我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僵着胳膊偷偷摸手机想报警,一旁的光头男抢先一步,将我手机扔出了窗外。
「老实点!再敢有小动作老子就把你扔下去!」
我连连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看着面前的三个大汉,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要不找机会自杀吧,也好过被他们折磨……
「是这丫头吧?」开车的墨镜男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问道,「妈的要是搞错了就拿不到钱了。」
「没错!我都盯着她好些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她出来……」副驾的纹身男接着道。
我心里一咯噔。
拿钱?盯着我好些天?是有人派他们来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平常生活中,我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陆家人,再加上前两天黑卡的事儿……是他们没跑了!
我知道他们迟早会对我下手,但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手段这么毒!
我瘫坐在了座椅上,想到了陆小悦。
她知道我死了,肯定会很伤心吧。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如果她还不多长几个心眼子,一旦稍微威胁到了那些人的利益,那他们又会将魔爪伸向她。
「那边的人说她是哑巴,试试就知道了……」刚扔我手机的男人不怀好意地一笑,问我,「你是哑巴?」
我点头。
在这种条件下,顺从才能让自己少受点折磨。
男人嗤嗤笑着,猝不及防地就抬起了自己肥厚的手掌,狠狠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倒在了窗玻璃上,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们好像是在笑,但我又听不清,抬手摸了下嘴角,有血流了出来。
我闭上了眼睛。
意识逐渐清晰,他们在决定着我的命运。
「那边说只要让她消失在他们面前就行,是直接把她杀了还是卖了?」纹身男右手拿着刀子坏笑,「不过吧,我看她长得还不错,咱们是不是可以……」
三个人淫笑出声,光头男目露凶光地看了我一眼:「先带去郊区,那边有林子,方便做事。」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好的。
看见乞讨的人会给钱,看见流浪的小猫小狗会喂食,在公车上给孕妇让座,网上看到可怜的病人我也会刷礼物。我从未想得到过回报,但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是这样的下场。
我知道陆家不好待,这十多年来我小心翼翼,我没有任何想要争取他们财产的想法,我只是想着填饱肚子就行,可即便这样,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
等会找机会自杀吧。宁愿死都不愿意被这些垃圾侮辱。
可惜我的陆小悦,以后要一个人面对这些魑魅魍魉、豺狼虎豹了。
天色渐黑,路上的车和人也越来越少,我离死亡也越来越近。
车子猛然刹住。
我以为他们就要在这解决我,墨镜男咒骂一声:「妈的,谁撞我们!」
原来是追尾了。
光头气急败坏地下车:「他妈的长没长眼睛啊,爷爷的车你也敢撞?」
「跟谁他妈说话呢?」熟悉的粗鲁的不标准的普通话入耳,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
我从车窗看去,果然,是陆骁的车。
光头下车忘了关车门,我抓住时机飞速跳了下去,往那辆车跑,边跑边哭:「陆骁!陆骁!救我!」
刚刚还一脸嚣张的黑人混血大哥惊讶地睁大了眼,他眼睁睁地看着我跑了过来,满头问号:「你……你怎么会说话了?」
也难怪,上次我还理直气壮地点头承认我就是哑巴呢,这一转眼蹦出这么一句,搁谁谁不迷糊。
我知道这大哥只是陆骁的下属,真正有话语权的还是陆骁,便径直往车那边跑,绑架三人组见我跑了,立马追过来:「你个臭娘们,站住!老子非得弄死你!」
还是那辆低调奢华不知道有没有内涵的黑色商务车,我到了车窗跟前,什么都没有看见,便疯狂敲打着玻璃。
没有陆骁的命令,黑哥也不敢擅自行动,我眼见着那些人离我越来越近,愈发恐慌:「救命!他们想杀了我!」
车内的人还是纹丝不动,光头男几乎到了我面前,戾气十足:「小贱人竟然会说话,可真能装啊。」
他伸手提起我的衣领就想拉着我走,我心情跌到了谷底,看到希望又失去希望的煎熬让我彻底崩溃,忍不住怒骂:「去你妈的,你全家必死,敢杀老子你天打雷劈!」
呜呜呜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我才二十多岁,就要以这么悲惨的方式死去吗?
我绝望地放下了扒着陆骁车门的手。
几乎就在同时,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男人精致冷峻的侧颜,我猛地抬头,他并没有正眼看我,薄唇开合之间,叫道:「赫夫。」
是纯正的英文。
黑哥就像突然启动了开关,一个暴冲就揍到了光头的下巴上,我眼看着一缕血色飘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光头一下子把我扔下,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我摔得屁股疼,不敢耽搁,就躲在了车后面。
另外两人也加入了战场,我有些担心,1V3,不好打啊,这万一打不过了,不仅我要完蛋,陆骁都得完蛋。
我悄咪咪地凑到车窗前,对陆骁说:「要不咱们先开车溜?这要打不过了,我死了不要紧,主要我怕您出事……」
前排的司机斯文男微微一笑:「罗小姐不用担心,赫夫从未打过败仗。」
这么牛逼吗……
我不信邪地回头看,也就这一会的工夫,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三人都倒在了地上哀嚎,我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黑哥朝他们竖起了中指,骂道:「Fuck you!」
服了,我用仰慕的姿态看着身材高大的黑哥,纹身男挣扎着站了起来,骂道:「还没有人敢跟我们青联会作对!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是吧?」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青联会啊。
怪不得这么拽,做坏事呢都不知道低调点,还敢跟人正面起冲突。
青联会是 B 市顶级的黑社会团体,我一直以为只存在于人们的口耳相传之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可以这么近地接触到。
这个团体,只要是有利可图,啥坏事都干,背后靠山也牛逼,在 B 市存在的几十年间保持巅峰屹立不倒,谁都不敢管。
为了杀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如此地大费周折,还真是有心了。
我心里冷笑,陆骁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声音冰冷:「你有点慢了,赫夫。」
黑哥一听这话立马收起了调笑的态度,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低低三声「砰」那三人便都倒了下去。
这一切快到我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我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光头男的血流到了我的脚边,我愣愣地低下头,沿着血迹看过去,他的脑袋上赫然是一个弹孔。
是是是……枪……吗?
这个认知吓得我当场瘫坐在了地上。
第一次见死人,第一次目睹杀人,第一次目睹用枪杀人。这三项无论哪一项对我来说都是暴击,今天还赶在一块了。
妈的,冷静,被吓尿了就太丢人了。
我疯狂吞咽口水,条件反射就想跑掉,腿又不听使唤,就只能坐在那儿,像是个傻子一样。
「上车。」
男人惯常冷静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我扯出一抹笑,尽力讨好道:「谢……谢谢您救了我,我……我可以自个儿回家,不劳烦您了……」
陆骁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冰冷又坚硬,浑身散发出来的戾气压人,几乎让我窒息:「小姐,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我一秒钟都没耽搁,连滚带爬地就上了车。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者死得快。
车内空间很宽阔,斯文男驾驶位,黑哥副驾驶位,我和陆骁在后座。
气氛很是压抑,我连呼吸都放慢了,偷偷瞥了眼陆骁,或许是累了,他微阖着眼睛,睫毛纤密,长腿优雅地交叠,姿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这个角度我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的喉结,他本身肤白,怎么都好看,喉结也比常人的要性感几分,尤其是还上下滚动了起来……
「叫人处理干净。」他说。
黑哥点头:「好的先生。」
携带枪支,又说处理干净……怎么老觉着他们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心里一颤,赶忙收回视线。刚逃过一场大难,可我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像刚出虎穴又入了狼窝的兔子,哪哪都是心惊胆战。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今天情况紧急,我现在彻底在陆骁跟前暴露了,连他的两个下属都知道,要是他们有心给我使绊子,那我也得完蛋。
啊啊啊啊啊!我揉了揉脑袋,烦人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啊!
考虑良久,我还是觉得得跟陆骁摊牌了,保持冷静跟他谈判一下,看他想要什么,尽力化解这场危机,况且刚开始发现的时候他也没跟别人说,所以还是有机会的。
「那个,陆先生……谢谢您救我……」
我打破了沉默,陆骁眼睛都没睁,嗓音冷冽,没有一丝温度:「不用谢,罗小姐。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罗小姐的身上,有一些东西是让我好奇的。」
什么鬼?好奇我为啥装哑巴吗?不至于吧。
「那……您好奇什么呢?」我问。
陆骁没有再回答。
算了,看这样子他暂时不会揭露我了,像他那样的大人物也没时间跟我这种无名小卒纠缠,我稍稍放下了心,开始猜测到底是谁想要置我于死地。
那会儿都快没命了,我脑子乱得跟毛线球一样,根本没有空想这些,如今冷静下来,头脑也清晰了许多。
陆家大致可以分为四个派别。
陆老爷子,陆骁,二姨太,三姨太。
陆老爷子十分迷信,尤其是对我是陆家福星旺陆家这件事更是深信不疑,多年来对我极尽保护,自然是不可能买凶杀我。
陆骁在 Y 国有曼奇尼家族,陆家这样的估计他都看不上眼,再别提他刚刚还救了我,也不会是他的。
那就只有二姨太和三姨太了。
二姨太心思深沉手段高明,三姨太暴躁刻薄心狠手辣。
我眯了眯眼,仔细回忆着过往的事,觉着这俩人都有可能,具体是谁,还真说不准。
路过一座大厦的时候,我看见上面显示是十点半。折腾了一天,手机还被丢了,陆小悦肯定急死了,我寻思着我要不要借手机给她打个电话,看了看斯文哥,又看了看黑哥,陆骁我压根没敢看,最后还是没张口。
没一个省油的灯,先等着吧,估计快到家了。
前边过度紧张了,现在放松了下来觉得全身酸软,外面的夜景越来越模糊,我没扛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我睡得那叫一个心无旁骛,梦都没做半个。
「喂,醒醒!」
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种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的感觉,黑哥扶着车门瞅着我:「下车,到陆家了。」
我脑子当机了一瞬,才想起之前的事儿,忙下了车。
这是陆家,我不敢说话,黑哥一言难尽地看着我:「真牛逼,先生身边都能睡着,还敢靠在先生身上流口水,我跟卓文一路上心惊胆战的,你倒是好,什么都不知道……」
卧槽我这么厉害吗?
我知道我睡相差,踢被子说梦话什么的,要是跟陆小悦一块睡第二天她准说我,今天还在车上呢,怎么口水就流起来了,还流在人身上……想想陆骁冷血的模样,我不禁一阵后怕。
「先生嫌弃得脸色都变了,你还怎么都不醒,真替你捏把汗……」黑哥挠着脑袋,自言自语。
大厅里,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来回踱步的陆小悦。
她听见声响看过来,一见是我,泪珠子立马就下来了。
「舟舟姐!」
我知道这丫头肯定担心坏了,摸了摸她的头,穿着睡衣的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小悦说你失踪了,正要派人去找你呢,现在回来了就好。」
他也没具体问,见我没啥大问题就回了房间,陆小悦上下打量我:「你去哪儿了?我跟你说你到家就发信息给我,我等了好久没等到,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她的话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都吓死了……」
我叹了一口气,这儿也不方便说,便示意她回房,陆小悦点点头:「你给陆扬说一声,他去找你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有些错愕。
也没必要吧,他这样好像我有多重要似的。
回了房我卸下了防备,将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了陆小悦。
陆小悦睁大双眼,声线颤抖:「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啊……」
我打开电脑登录微信,给陆扬发了信息,让他回来:「不知道,大概是陆家的人吧,我也不认识别人……二姨太、三姨太,再严谨一点,加上陆晨和陆扬,陆晨我不了解,但陆扬应该不会这样……」
「肯定是!」陆小悦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要不是陆骁,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他人这么好呜呜呜呜……」
人好?
我嗤之以鼻。
他是救了我,但他绝对算不上好人吧。
陆小悦胆子小,杀人那段我没有跟她说,不然这傻子以后见到陆骁得吓得尿裤子了。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我在车上睡了会儿,也没觉得困,陆小悦死乞白赖地要跟我睡,我想起今天车上的状况,问她:「你不怕我口水流到你身上啊?」
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舟舟姐这么漂亮,口水也是甜的!」
呵呵,当年嫌弃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想到白天的事情。
无论陆骁的出发点是什么,他救了我总是事实,我还恩将仇报流口水给人家,实在是有些不仗义。
还是找个机会给他送个小礼物吧,算是表达一下感谢,总不能落人口实,说我是白眼狼。
陆小悦躺着躺着就饿了,爬起来翻找着零食吃:「干脆面呢,是不是吃完了?」
「桌子上还有最后半包。」我说。想到今天买了那么多小吃,被那伙人害得全都搞丢了,一口都没有尝上,我气得要死,发誓要找出罪魁祸首,为自己报仇雪恨!
「饿死了,舟舟姐你吃不吃?」她嘴上说着,行动上没有半点要给我的意思,我也懒得回答,翻身准备睡了。
极大的敲门声震得我这只惊弓之鸟又是一哆嗦。
拜托,我受的惊吓够多了,老天爷可怜一下我,别再这样了好不?
我跟陆小悦互看一眼,她小心翼翼地往门那边走去,转动门锁:「谁啊?」
门外露出陆扬的脸。
他一脸烦躁,平日里有型的头发今天也稍显凌乱,衬衫领子开着,呼出一口气:「罗舟舟呢?」
陆小悦看向了我。
我下床走到门口,看着他,陆扬问:「你怎么回事?」
我还没表态呢,一向胆小的陆小悦就生气了:「你凶什么凶啊,你知道舟舟姐今天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她有多害怕吗?我们差点就见不到她了你知不知道……」说到最后她已经带了哭腔。
陆扬黑着脸:「说具体点!」
于是陆小悦这个大嘴巴就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我心里叹息。
本来我除了她不想跟人说的,觉得被人知道不怎么好,陆扬这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也搪塞不了,只能如此了。
陆扬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问我:「你怎么样?」
陆小悦代替我说:「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好在大哥救了舟舟姐……」
「那你报警没有?」陆扬又问。
我摇了摇头。
摆脱危险的第一反应我是想报警的,可我眼看着黑哥打死了歹徒,警察追查起来也会给陆骁惹上麻烦。再加上青联会的人警察也奈何不了,报警也白报,我只能吃下这个闷亏,自个儿当福尔摩斯了。
「行吧,这样也好,」陆扬皱着眉头,「以后注意点吧,安全第一。」
他走之后,我跟陆小悦也睡了。
陆小悦今天累了,几乎秒睡,我翻来覆去一个小时,才明白过来:我失眠了。
#当失眠的夜里没有手机。
也许是白天的刺激太大了,我到现在都心惊胆战呢,一闭眼睛就是当时的画面。
奇怪,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在车上咋睡得那么安稳?难不成是陆骁煞气太重,镇得住这些妖魔鬼怪?
那我想着他睡吧,让他坐镇在我意识里,就他那个样子,阎王爷都得怕他。
这招还挺有用,很快我就来了睡意,连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该下楼吃早餐了,我死活就是起不来,就让陆小悦跟陆老爷子说我身体不舒服,她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我看着她关好门,卷起被子睡起了回笼觉。
我做了梦。
我梦到我跟陆小悦去旅游,尿急得不行,我就到处找地方撒尿,找好地方脱了裤子又尿不出来,总感觉哪儿不对劲,我脚一蹬,就醒了过来。
卧槽差点尿床。
幸亏最后关头忍住了,这要被陆小悦知道,她得笑话我一辈子。
从洗手间出来,我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没手机真的不方便,这要是平时,我肯定还得躺床上再刷会视频,看到好玩的就艾特陆小悦,现在陪伴自己这么久的东西突然没了,难免会有一种空虚感。
门口有人在开锁,钥匙转动的声音很是清脆,应该是陆小悦回来了。我俩互相都有对方屋里的钥匙,平时也不咋用,都是直接敲门的。
「舟舟姐!你看这是什么?!」陆小悦带上门,一脸兴奋地扬起了手中的东西,我心想能有啥啊,至于那么激动吗,扭头一看,竟直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手机!」我连忙拿过来左看右看,「还是新出的那款!」
陆小悦得意地点头:「我吃完东西去学校顺路就给你买了,人好多,我排了好久的队……」她委屈地嘟嘟嘴,可可爱爱的样子。
「太爱你了啊啊啊啊!」我激动地在她小脸上吧唧一口。陆小悦憨憨地笑:「快一点了,下楼吃点东西,下午我陪你去办个电话卡。」
这么多年没白疼她,我有种孩子长大了的心酸感,发誓以后吃干脆面要多给她吃一口,再也不阴她。
新手机非常好用,手感一流,反应迅速,画质高清,陆小悦肯定花了好多钱,我罗舟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过两天我一定要带她逛街买衣服报答她,反正我有黑卡,不用白不用,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还不如尽早享受了。
我边吃边翻看今天的热搜,想看看有啥大瓜,陆小悦坐我对面也在吃饭。
今天气温都到四十多摄氏度了,几乎要把人烤焦,三姨太又不让客厅温度调太低,怕吹了冷风身体受损怀不上孩子。
厨师大伯做的拉面,本身就热,再加上这样的温度,我们吃得大汗淋漓,不免心中多了几分怨气。
四十摄氏度的天怕着凉,脑子可能有点问题了吧,要是真怕就自己待在房里,别碍着别人,这客厅她也来不了几次,愣是不让我们好受。
「热死了热死了!舟舟姐快点吃,吃完咱们上去凉快……」陆小悦跟个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用手扇风,我嗦了一口面,汗珠子又掉下了两颗。
早知道就端回房里吃了,就为了少走个楼梯,要受这种蒸笼之刑。
「管家人呢?客厅里怎么这么热?!空调是摆设吗?」
尖厉的声音像一柄利剑,划破了闷热浓稠的空气,让人突地清醒。
陆小悦咽了咽口水,忌讳地看着门口,小声道:「倒霉,她怎么现在回来了?」
我悄悄扭头看去,陆千怡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脚下一双恨天高,双手叉腰正大发雷霆,管家淡定地走过来,身材瘦削,微微驼背,鼻梁上架着的小眼镜尽显精明,他不急不缓地说:「小姐,三姨太怕吹了风,才不敢调太冷的,三小姐您忍耐一下。」
一听是自个儿的妈妈,陆千怡只能不甘心地咽下这口气:「滚开!」她一把推开管家,动作粗鲁霸道,看得我心里一惊。
千怡啊,这管家可是你妈的情夫,也是你名义上的后爸,这么对他可不好吧?
我看热闹看得起劲,陆千怡余光瞥见了我,登时冷笑一声,冲我走来。
我心里暗道不好,有种踩上了狗屎的感觉,她开口即是嘲讽:「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还活着呢?」
我没说话,我也不能说话。
「说真的,你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个臭哑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还是不能说话。
「昨晚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白高兴了,唉……」她动作夸张地扶住了额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着有点像……嗯……有点像哈士奇……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厨师也早就走了,用人这会都在休息,现在客厅里就我们三个人。
我沉思着,耳边一声暴喝,给我吓了一跳:「够了!」
陆小悦突然拍桌而起:「你怎么这么恶毒?说这种话,你会遭报应的!」
我有点吃惊,非常吃惊。我想陆千怡也是。
这大概是这二十多年来,陆小悦第一次正面刚陆千怡。
从幼时的唯唯诺诺,到童年的唯唯诺诺,再到少年的唯唯诺诺,最后到了青年的唯唯诺诺。或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陆小悦终于反击了,这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我家陆小悦终于敢对恶势力说不了!
我心情激动又愤慨,期盼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陆千怡短暂的错愕之后,狞笑着:「连你也敢骑在我头上了吧?陆小悦。」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来是真气得不轻。
陆小悦毫不屈服地与她对视,我脸上逐渐露出赞许的笑容,陆千怡抬了手,还没完全抬起来,陆小悦就飞速跑到我的身后:「啊啊啊啊舟舟姐救我!」
我:「……」
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彻底消失了。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每个相信陆小悦的人,最终都会受到伤害。
比如我。
时机就在眼前,我趁着陆千怡愣神,占据先机一脚踹倒她。她穿着高跟鞋平衡力不行,我几乎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在她倒地哀嚎之际,我骑在她身上就是一顿胖揍。
「舟舟姐……」陆小悦惊讶得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示意她也来几拳,陆小悦没敢。
没出息。
「罗舟舟!你疯了吗!」陆千怡尖叫着,拼命反抗,我避开了她的脸,怕留下证据,照着她身上打,感觉快压制不住她了,索性站起了身,末了还不忘踹她几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千怡气得跳脚,发出一声尖叫,「你个贱女人,我要杀了你!!」
我拉住了陆小悦,也早就规划好了逃亡路线,打算拉着她一块跑,别人要问我就死不承认,谁也拿我没办法。
就在这时,陆小悦揪了揪我的胳膊,指了指门口,我以为她是想让我往那边逃,一看过去,陆老爷子的车刚停在了外面。
竟然这时候回来了。
我也不跑了,就站在那看陆千怡发疯。
老爷子进来的时候,陆千怡正好要朝我冲过来,嘴里骂着:「你个不要脸的,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我往老爷子那边闪去,他沉着脸,骂道:「好好的嚷嚷什么?!」
陆千怡刚刚杀人的架势立马没了,转而变得委屈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爸,这个臭哑巴打我……」
我深吸一口气,发挥了我影后般的演技。
眼泪出来得很快,还不能掉出来,得含在眼眶里,这样才能显得委屈。
我张大嘴巴,咿呀咿呀地乱叫,一副很着急解释的样子:「啊……啊……阿巴……」
陆小悦都被我的演技惊了,很快她反应过来,顺势帮腔,也委屈巴巴的样子:「没有,舟舟姐没有打千怡姐姐……反而是千怡姐姐一直辱骂舟舟姐……」她说着还很害怕地躲到我身后,我欣慰地想,这演技有我几分真传啊。
陆千怡双眼放出愤恨的凶光,气得嘴巴都歪了,十分激动地指着我们:「她们撒谎!她们在撒谎,爸,你一定要相信我!」
老爷子没说什么话,目光却上移,突然问:「阿骁,你看见没,谁说的是真的?」
阿……阿骁?老爷子糊涂了吧?跟谁说话呢?
我心中大感不妙,也往上看去,果然,四楼的陆骁靠在栏杆上,手中端着一杯咖啡。
完了,他肯定看到了。完蛋了。
陆千怡露出得意的笑容,陆小悦也抓紧了我的手,她经常这样,越紧张抓我的手就越紧,我心乱如麻,眼眶里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对上了陆骁幽深冷冽的双眼。
男人一向出挑,气质颜值实属少见,就是简简单单的动作,在他身上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陆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见了。」
他话是对陆老爷子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紧张万分,陆小悦抓我手也抓得越来越紧,几乎在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我听到他说:「但没看到打人的。」
低沉的没有任何情绪色彩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我足足想了好半天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这是在……包庇我?
陆千怡彻底变得歇斯底里:「不可能!不可能!爸你相信我,真的是她打我……」
老爷子扶了扶额,语气不耐烦:「还不赶紧滚回去!再欺负舟舟我饶不了你!」
这个事情很离谱。他妈的简直离了个大谱。
我迟疑地又往四楼看去,陆骁已经消失不见,陆小悦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回了房。
「怎么回事舟舟姐?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陆骁怎么会帮着我们说话呢?」陆小悦大惊失色,「会不会……我们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阴谋?」
我一直都知道,陆小悦的聪明常常会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比如现在。
我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你觉得陆骁犯得着跟咱俩玩阴谋吗?就他那种层次的,动动手指就能弄死我们!」
「哦……也是。」
「那是怎么回事啊?」她又问。
我当然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用这么伤脑筋了。
陆骁这个人很奇怪。你看不透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更恐怖的是,这个人好像都没什么人情世故情绪起伏,像一座冰冷漂亮的雕像,让人好奇又害怕。
「算了,不管了,关关难过关关过,面前的事情都解决了,那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想太多也没什么用,不如干脆摆烂起来,管他要干吗。
「好吧……不过舟舟姐,你今天突然动手吓了我一跳,平时不都忍着吗,今天是怎么了?」陆小悦担心地看着我,「我怕陆千怡以后更加过分地欺负我们……」
忍?能忍出什么好结果?
我冷笑,昨天要不是陆骁救我,估计我这会儿尸体都臭了。我忍了这么多年,努力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要也不会有任何威胁,结果换来这个,那我忍着做什么?
今天也确实冲动了,虽说出了气,但也差点暴露,锋芒毕露不好,一直忍气吞声也不好,我要取其中间,谨慎行事。
我没有回答,陆小悦是个单细胞生物,她已经忘了这个问题,问起了下一个:「对了,算起来陆骁救了你两次了,是不是应该跟人道个谢啊?」
这傻瓜这次竟然和我想一块去了,不错不错,近朱者赤,跟着我她总算聪明了一点点:「你说得对,不过直接说干巴巴的谢谢也不好,要不要给人家准备一个礼物?」
陆小悦点点头:「什么礼物比较好啊?」
这又是一个世纪大难题。
根据上次给老爷子送礼的成功经验,我决心用最小的成本展现最大的诚意,务必要把陆骁感动得痛哭流涕改邪归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经过和陆小悦三天的激烈讨论,期间否决了奢侈品、保健品、艺术品、收藏品等一系列贵重的东西后,我一锤定音:「干脆送个锦旗!」
陆小悦的神情有几秒的空白。
「锦……锦旗?」
我点头:「对,这个礼物低调又不失格调,同时体现了我的真诚与用心,最关键的是,便宜!」
陆小悦脸色有点奇怪,支支吾吾地:「要不……换一个吧……」
我对她的质疑非常不爽,这么完美的主意,她竟然不认同。
「相信我好吗,上次给老爷子送那个佛珠吊坠,你不也觉得不好,结果呢,这次肯定也能行!」
「好吧…… 」
……
为了感谢陆小悦帮我买手机,我打算带她去逛街买东西。
年轻女孩子家家的,还长那么漂亮,肯定是要好好打扮的,整天灰头土脸怎么找对象?我注孤生就算了,给她可得好好安排了。
反正黑卡都在手了,就那么放着也放不出个花来。
我俩直接进了一家奢侈品店,陆小悦声音很大地说:「给我姐挑个好看的包!最好是限量版的,钱不是问题!」
她这个架势……怎么跟暴发户第一次进城一样?
好丢脸。
店员们就跟看见了财神爷一样,殷勤地问来问去,我不说话,全都是陆小悦代替我说了,当人家把东西拿出来,我俩一看价格,立马就虚了。
过得穷惯了,这一时半会儿有点扛不住,都忘了自己有黑卡了。
我飞速算了算价格,看是不是在可以花的范围之内。
黑卡是老爷子给的,理论上是无限制的,可我要是真的花太多了,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介意,还会认为我没有分寸没大没小摆不清自己位置,要是我一分钱都不花,那老爷子更不乐意,绝逼会说我是故作清高看不起他。
当他把卡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事情,不仅会给我招来嫉恨,还是一块难处理的烫手山芋。
这卡里的钱,我必须得用,而且要用得适度。
我跟陆小悦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买,陆小悦立马变得厉害起来了,矜持又高傲地说:「嗯,包起来吧。」
店员们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忙活去了,陆小悦趁机又把我拉到一边,悄声说:「姐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把卡给我让我付钱,我要好好享受一下这有钱人的该死的优越感!」
我稍作犹豫,手机上打字:「行,这次你付,下次得我来。」
谁还不想享受了?
陆小悦斩钉截铁:「没问题!」
付钱的时候店里的人看见黑卡眼睛都直了,陆小悦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大摇大摆地拉着我离开。
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愚蠢:「啊啊啊啊,太爽了!」
我鄙夷地看着她,打字:「我有这个就够了,接下来都给你买,完了就回家,花太多的话老爷子得有意见了。」
完了我又补充:「卡给我,轮到我付钱享受了!」
陆小悦只能将卡恋恋不舍地给了我。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陆小悦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亮眼的行头,她都等不及,跑卫生间去换衣服了,我在门口玩手机等着她。
迎面走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其中两个进了厕所,另外两个在门口等着,他们完全无视商场不能吸烟的规定,站在那吞云吐雾,眼神还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在我身上。
我想着是不是遇到猥琐男了,就手机发信息催促陆小悦快点,陆小悦没有回我,倒是之前进去的那俩男的出来了,他们说了会脏话就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陆小悦出来后,我跟陆小悦说了刚刚的事,陆小悦看完,也有点害怕:「好恐怖,咱俩回家吧。」
我俩出了商场准备打车回,陆小悦还跟我嘚瑟她的新衣服呢,我不经意地转头,就看见了刚才厕所门口看见的那几个人。
一对上我的眼睛,他们突然就转移视线。
我的心猛跳起来。
不对劲!
我拉着陆小悦就去打车,正正好碰到了一辆刚过来的出租车,陆小悦笑呵呵地要上车,我的直觉再次发出警示!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车,好像刚刚也一直跟着我们!
他们是一伙的!
行动甚至都比脑子反应快,我一下子将陆小悦从车门口扯过来,拉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着,余光中看见那几个人也跟着跑了起来,我越发恐惧,想到上次的遭遇,心都抖了起来。
跑!
这里是闹市,不怕他们直接掳人,我瞅着前面的奶茶店人多,就钻了进去,想着能躲过去。
陆小悦气喘吁吁的,她看着面色凝重的我,也意识到了麻烦:「舟舟姐是不是又有人来害你了?」
我戒备地盯着外面徘徊的几人,点了点头。随后用手机打字:「马上报警。」
陆小悦颤着手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后声音都是发抖的:「你好,有……有人跟踪我们……对……我们现在在这个……」
那几人在门口走来走去,时而低头交谈着什么,一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招手,带着剩下的几人坐着刚刚那辆出租车走了。
我心跳剧烈,眼看着他们开车走远,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陆小悦紧紧拉着我的手:「舟舟姐,他们走了!」
我点点头,过度的紧张几乎让我虚脱,差点都站立不住,我扶着桌子,陆小悦担忧地看着我说:「姐咱们回家吧,以后不敢随便出来了……」她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显然是吓到了。
我示意她先坐下,不着急,平稳了呼吸之后,我打字告诉她:「等警察来送我们回去,万一他们还在暗处监视我们就完了。」
「对对对,有道理……那咱们先等着,我去点两杯喝的……」
烈日当头,行人匆匆,周边欢笑声阵阵,我竟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陆小悦点了热的奶茶,我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很容易抚慰人心,也让人变得平静。
十五分钟之后,来了几个警察。
陆小悦瞅见靠山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诉说,警察安抚我们的情绪,随后将我们送回了陆家。
进了自己的小窝才算真的有安全感。
一关上门,我就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叹:「我总觉得我活不过今年。」
连着两次间隔这么近,这是存心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搞死我啊。我以为他们上次出手失败,以防暴露肯定会消停一段时间,还放心地出去了,结果呢,又是一场生死局,差点回不来。
到底是谁呢?非要置我于死地?还这么迫不及待?
陆小悦也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姐,你说到底是谁啊,是二房的人还是三房的人?」
我不知道。
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里的人都是有阵营有派别的,就咱俩孤零零,也没个靠山,肯定斗不过人家,怎么办啊舟舟姐,万一你出事了,我也就不活了……」
对啊,孤零零的没靠山……
靠山?!
我猛地站了起来。
好像……有个办法了。
陆小悦瞧见我的样子,还以为又出啥事了,也一骨碌蹿了起来:「咋了,舟舟姐?」
我琢磨着这个做法的可行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会点头一会摇头,陆小悦在一旁看得干着急:「怎么了舟舟姐,你说啊急死我了……」
我问她:「你刚刚说……我们没有靠山是吧?」
「对啊!」
「那我们为什么不找一个靠山呢?」
「啊?」
陆小悦的表情空白,呆愣了半晌,才木木地问:「那……找谁呢?」
是啊,找谁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找一个同时跟二房和三房有矛盾冲突的人。」
「那是谁啊?」
我:「……」
陆家就这么几个人你不会自己推算吗?!
陆小悦迟钝地挠着头,动作突然就停住了,她僵着脖子扭头看我,干巴巴地说:「舟舟姐……你不会是说……陆骁吧……」
猜对了。
孺子还算可教。
我还没说啥呢,她立马就大惊失色:「你疯了吧舟舟姐?怎么敢找陆骁的?他不弄死我们就不错了……」
这个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耐心跟她解释:「陆骁是原配夫人的孩子,跟二房三房肯定不会站在同一阵线,再加上他家大业大,不会跟那些人一样为陆家这点家产谋害我们,所以,只要我们向他示好,表示甘愿做狗腿子,巴结好他,认他当大哥,我们不就有个大靠山了?二房三房到时候能不忌讳?」
陆小悦不说话了。
她用自己很紧张的脑容量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舟舟姐,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她就又抛出了一个难题:「不过,要是陆骁嫌我们烦让我们滚远点怎么办?那我们还怎么让他当靠山?」
我叹了口气:「总得试试吧,这是唯一的路了。不然只能等死了。」
「好!」陆小悦一击掌,吓了我一跳,「舟舟姐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试试!」
她这么一说我也激动起来了,心情上去觉得世界都开阔了:「没问题!锦旗也到了,今晚等陆骁回来,咱们就打响当狗腿子寻求靠山的第一枪!」
……
当晚九点,陆骁终于回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陆小悦眼神鼓励地看着我,在我即将要出门的时候,我一把拉住她的手:「你陪我去!你帮我说台词!」
「啊?」陆小悦震惊地看着我,「他不是知道你能说话吗?」
我心里发虚,死活不想一个人去,无论如何都得拉上陆小悦这个垫背的:「迫不得已我才会说,平时我说什么话?你去不去?不去就看着我死吧!」
这个杀手锏一出,陆小悦也不反抗了:「那那那行吧,我一看到陆骁就紧张,要说啥我得提前演练一下……」
陆小悦背台词背了五分钟,跟着我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我俩蹑手蹑脚地走到陆骁门口,陆小悦关键时刻打起了退堂鼓,她压着嗓子,一脸惊慌:「要不我们明天送吧……」
开弓哪有回头箭?
我毫不犹豫地敲响了房门,又迅速躲到了陆小悦身后。
陆小悦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门就开了。
开门的不是陆骁,是他的那个长相俊秀斯文的男助理,我记得黑哥提过他的名字,好像叫,卓文。
他看见门口的我们,显然很惊讶,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微笑:「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呢?」
大晚上的他在陆骁房间……我有点想入非非了。
陆小悦紧张得都磕巴了:「我、我是陪舟舟姐来感谢陆、陆先生的……」
废物。
见到陆骁的助理都这样,还怎么跟陆骁说话?!
我心里吐槽着,耳边听到一道熟悉的平静声线:「让他们进来。」
是陆骁。
我心里咯噔一声,和陆小悦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跟我们的不太一样。很大,像是两个房子合并起来的。整体布置呈黑白灰色调,没有一点点暖色调,甚至连灯光都透着铁链般的冰冷。
正如他这个人一样。
屋子右侧是大大的浴室,靠窗是一张质朴的桌子,左边是一张大床,床后面是一个隐形的衣帽间。陆骁正坐在椅子上,黑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些文件,像是在说什么事情。
好吧……人家是在工作,是我想错了。
我掐了陆小悦一把,陆小悦抖了一下,在陆骁逼人的视线中开口:「陆陆陆先生,我和舟舟姐今天是来感谢你的……」
一说完她就把我推在前面,说:「舟舟姐,把东西拿出来……」
咦?
台词还没说完啊,刚刚练习的时候还那么多,怎么变成一句话了?
陆骁淡淡地看着我。
都这样了赶紧把流程走完吧。
我一咬牙,哗地一下将锦旗打开,上面的「见义勇为,古道热肠」八个大字金光闪闪,一看就阔气!
这主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我得意洋洋,房子里的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满怀期待地等着陆骁的反应,他始终面无波澜,倒是一旁的黑哥脸色扭曲,似乎是在疯狂憋笑。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卓文莫名其妙地干咳了两声,背过了身,我看不到他的脸,只是背影隐隐在颤抖。
难道,他也在笑?
我不理解有什么好笑的,陆小悦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生无可恋的模样,眼神暗示我赶紧离开,我觉得也是,东西既然都送到了,也确实该走了。
都没人接过锦旗,我撇撇嘴,走了两步自己放在了陆骁面前的桌子上,抬头时,竟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沉沉地看着我,眼神冰凉冷淡,嗓音出口没有丝毫的温度:「嗯,罗小姐的心意我收下了。」
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很喜欢我准备的惊喜啊?
黑哥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眼睛本来就大,现在这样瞪着眼,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我忍不住地得意,就说我送礼从不会失误,他们还都笑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用胳膊肘捅了下陆小悦,让她说几句告别词就撤,陆小悦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说:「那……那我们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从四楼下来后,陆小悦整个人差点蹲坐在地上。
「我都吓死了舟舟姐!我看陆骁一直没啥反应,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她一言难尽地看了我一眼,「他竟然还真的收了……」
那肯定啊。
我罗舟舟办事,可不会有失误。
我跟陆小悦分析着目前的形势:「今晚,咱们首战告捷,说明陆骁对我们并不反感,接下来我们要多巴结,积累感情,等时机成熟,就提出做小弟的要求,这样的话必定成功!」
经过刚刚的事,陆小悦现在对我是极尽信赖,忙不迭地附和:「好好好!那舟舟姐,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这个嘛……」我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啥,又想装个逼,就说,「见机行事。」
陆小悦:「……」
早上七点例行吃早餐,我差点起不来,陆小悦把我拉起来将衣服扔给我:「快点,要是迟到了老头又叨叨……」
我烦得要死,认命地换衣服,心里发誓等离开这里了一定要早上睡到十二点,什么早餐不早餐的,都给老子死!
楼下的人除了陆老爷子别的都齐了。
陆千怡一看见我,就跟要杀了我一样,我懒得看她,旁边坐着的是陆千如,她最近去了国外出差,好像前两天才回来,陆千如性格冷傲清高,平日里都不屑于看我一眼,我跟她这么些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就连见面都很少。
二房的陆晨,三房的陆千如,都是公司的重要人物,也是这两房竞争的最大筹码。
不过在陆老爷子的概念里,女孩永远都不如男孩,不管能力多出众,女的终究是女的,所以三姨太才这么急着要个儿子吧,可她现在要也来不及了吧,总不能一生下来就让他儿子去跟人家竞争,竞争什么?比喝奶吗?
要是陆骁没有来的话,那最有可能赢的,就是陆晨了吧……
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偷摸着看了斜对面的陆晨一眼。他今年应该是 27 岁,长相没有陆扬精致,为人处世圆滑,办事能力也强,还很会隐忍,从不会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我对这种人,一般都是敬而远之的。
老爷子坐下后,我们才敢动筷子。
今天的菜还算不错,很丰盛,饭桌上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好不热闹,我跟陆小悦一言不发,低着头只管干饭。
陆骁今天走得晚,平日里我们吃早餐的时候他早就出去了,现在都七点半了他才下楼。
彼时饭桌上的氛围很是紧张,二房和三房的人越战越勇,老爷子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看到陆骁,才露出笑脸:「阿骁,还没吃饭吧?过来一起吃点。」
以我对陆骁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跟我们一起吃饭的。
我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好奇看过去,陆骁优雅地整理着袖口,眼神也看着这边。
我觉得他好像是在看我,又觉得自己可能太自作多情了,饭桌上这么多人他看我干吗,片刻,陆骁寡淡地勾了勾唇,说道:「好。」
纳尼?
我是不是听错了?
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我才敢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坐在了长方饭桌的另一头,老爷子的对面。
豪门的位置是很有讲究的。
老爷子必须首位,相同地位的只有对面的位置。这个位置是没有人有资格坐的,平时也就都空着。
二房的人坐老爷子左手边,依次是二姨太、陆晨、陆扬、陆安妮。三房的人在老爷子右手边,依次是三姨太、陆千如、陆千怡。
然后是我和陆小悦。
我俩坐一起,陆小悦坐陆千怡下首,我坐陆小悦下首。
如今陆骁平静地坐在那个位置,甚至都没有人感觉到不合适,一向逼事最多的三姨太也一言不发,只能接受。
因为我是最末尾的,所以陆骁离我很近,基本就在我的旁边。
我有点不自在,老爷子吩咐厨房做陆骁平日里爱吃的,很快就端了过来。
大概是一直待在国外的原因,陆骁一般都只吃西餐。他吃饭的样子也跟一般的男人不同,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很有自成一派的优雅气度。
我寻思着这是吃饭呢还是搞艺术呢,有点不理解,兀自大口吃起了饭。
椅子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陆千如突然站了起来。
她左手拿着盘子,右手还夹着肉,我一路看着她,竟是走到了陆骁身边。
「大哥,这个鸡块做得挺好吃的,你尝尝。」
老嫂子这是揍嘛呢?
她脸上一贯盛气凌人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亲和的笑脸和温柔的声音,满眼期待又小心翼翼。
这眼神……有点似曾相识。
难不成是她意识到陆骁很厉害了,所以跟我打着一样的主意,想要拉拢他?
她是三房那边的,我跟她当然是敌对的,要是陆骁接受她的示好了,那我的处境不是更加雪上加霜了吗?
这个认知让我非常慌张。
要是真的连陆骁都跟他们站一边了,那我迟早得死,就看是哪一天了。
要不我也夹个肉块示示好?
没有人说话,饭桌上很是安静。
陆骁没有任何表示,陆千如夹的肉块尴尬地晾在空气中,就跟它的主人一样。
远处站着的卓文适时地上来,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小姐,先生有洁癖,从来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啊……这样啊……」陆千如难堪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头也不抬地说,「我吃饱了。」就立马离开了。
这算是没有接受吧?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原来陆骁有洁癖啊,我就说一个大男人房子里怎么一尘不染的,之前上过他的车,车里也干净得不似正常人。
幸好我没自不量力地给他夹东西,不然丢脸的就是我了。
话说回来……我之前听见有位神探大师说过:「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 gay。」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身后的卓文身上……
卓文一无所知,并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微笑。
我:「……」
这顿饭吃得我心情忐忑。
陆小悦早上有课,吃完她就急忙走了,我回了房继续补起了觉,闭着眼睛好半天就是没有困意,索性起来打开了电脑。
这几天受的惊吓太多,好久都没更我的小黄文了,登录网站,底下一溜的催更信息。
我挑了几条回复,不由得感叹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想当年我追那个狗作者凯瑟琳的文的时候,她经常性地鸽文,文章写得跟便秘一样,我又急又气,后来我决心踏上了作者这一条路时,发誓绝对不能像她那样,不能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可是现在……
唉。
我敲着键盘,灵感如潮,一直写到陆小悦上完课回来。
陆小悦进门的时候都惊呆了:「咦,舟舟姐,你今天咋没睡觉?」
我没好气道:「我又不是猪,每天睡。」
她不服气,小声嘟哝:「你不就每天睡嘛……」
我寻思着是不是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敢跟我顶嘴了,陆小悦将包包随便扔到了我床上,凑到电脑屏幕跟前瞪着眼睛看:「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
我猛地将电脑屏幕合上:「去去去!小孩子别看!」还读出来,太羞耻了。
陆小悦瘪瘪嘴,从包里拿出了干脆面,我眼睛一亮就想炫,她却阻止了我:「别,舟舟姐,这个是有别的用处的……」
「啥啊?不吃你用来擦屁股啊?」
「不是……」陆小悦眯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记不记得咱们还要巴结陆骁?我昨晚专门查的,想要巴结一个人就要从小事做起,比如把你最爱吃的零食给对方,虽然一两次他没觉得有啥,时间长了肯定会很感动……」
有一点道理,但不多。
我吐槽:「你看的是小学生贴吧吗?」
陆小悦急了:「才没有!反正试试吧,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也是。
我依依不舍地看着包里的零食,和陆小悦一块将这些东西放在了陆骁门口。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是这办法真有用的话,那就算是一堆零食换了自己的命,总比今晚吃了以后没命吃的强。
今天倒是不太热,风也挺凉快的,这种天气很适合出去走走,可我现在不敢出去。
谁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会不会再一次对我出手。在陆骁做我靠山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再出门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的。
无聊地刷了会儿视频,又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肚子有点饿。
这一瞬间无比地想吃干脆面。
陆骁没有来,那些零食应该还在原地放着,陆小悦也不在,我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偷偷炫一包?
我立马下床,鬼鬼祟祟地爬到了四楼,东西还在,我顺了两包干脆面,又贪心地拿了一包薯片,满意地笑了。
乖啊乖,妈妈马上带你们回家。
抬头的刹那,我无意间看到角落里好像有个监控。
这用着还是没用啊?
我走了两步,朝监控挥了挥手,没啥反应。
坏着吧。
四楼楼道里很是凉快,因为平时没啥人上来,非常安静,氛围也很好。我干脆撕开包装,吃了一大口,边吃边开心地蹦跶,累了就直接坐在了地上,没有纸巾,吃完就直接把脏手在身上蹭蹭,最后拍拍手,回家。
陆小悦根本不知道我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坏事。
她一来就跟我讲,他们学校有个女生跟谁谁谁表白了,场面特别大,好多人都围观,然后那男生拒绝了,女生哭得可惨了……
大学里这种事情很常见,我也不觉得稀奇,只是听听就过了,不过,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你说……那男的叫啥?」
「徐睿,那可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帅哥……」
我回想了一下,这不是那天叫我学妹跟我打游戏的男生吗?
我连忙打开微信,这几天这个人偶尔给我发过几次打游戏的邀约,我因为事情太多了,也就没有打过,再往上翻,是他发的第一条信息:「你好,我叫徐睿。」
果然是他。
我把手机拿给陆小悦看,她点开徐睿的头像,进到他朋友圈,里面有照片。
「天呐真的是他!舟舟姐你咋认识他的!」
陆小悦这样的反应让我得意了一下,便跟他说了认识的过程,哪知她突然变得忸怩起来:「那个……」
「有屁快放!」
「就是吧……这个徐睿跟我喜欢的那个学长是好朋友,一个班的,姐,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消息……」
世界真小。
看着傻女儿的样子,我很鄙夷,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我找时机帮你问问。」
陆小悦脸红红的:「要不……现在问吧,我好着急……」
我:「……」
发了消息后,那边很快就回了。
陆小悦嘱咐我:「舟舟姐你一定一定要委婉一点,千万不要暴露我!」
我点头,打字:「我有个朋友喜欢你的好兄弟。」
陆小悦看完大惊失色:「姐!都叫你委婉点了!快撤回!」
这还不委婉啊,我都没说名字呢,甚至身份也没暴露,只说了是朋友。
要撤回的时候,那边已经回了:「你说的是××?」
我看了看陆小悦,她狂点头,应该就是那个学长了。
我回:「嗯。」
徐睿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然后说:「他有女朋友了,前几天的事,是之前一块演话剧的女主角,因戏生情了。」
啊这……
我回了个 OK,就看见陆小悦露出了快哭了的表情,徐睿还发消息:「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你吧?」
还配了个坏笑的表情。
我顾不上他,草草打字:「别放屁。」就将手机撂到一边了。
陆小悦眼里面泪光闪闪的,委屈地对我说:「舟舟姐,我好难过。」
我叹气。
看到喜欢的人得赶紧说呢,她还搞暗恋,这不被别人抢走才怪了。
我安慰她:「没事,一个男人嘛,你等我给你介绍几个,都比他强!」
陆小悦哭着反驳我:「别骗我了,你自己都没有,你从哪里给我介绍!」
我:「……」
得,火终究是烧到了我身上。
……
那天送的零食我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已经没了。
陆骁可能接受了。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陆小悦最近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中,所以送吃的这事得我来,我特意网上斥巨资买了好多吃的,基本都是两份,我一份再给陆骁送一份,不然我到时候又嘴馋。
送了差不多有十来天,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这晚我写完黄文准备洗澡,有人敲了我的门。
根据这个频率我知道肯定不是陆小悦,便十分谨慎地开了门。
门外竟然是,卓文。
他仍旧是标志性的微笑:「罗小姐,先生要见你。」
我浑身一震。
卧槽卧槽这是终于被我感动了吗?
我二话不说就跟着他上去了。
到了门口,卓文竟然停下了步子,只是让我一人进去,等我进去甚至还关上了门。
门锁清脆地响了一声,我的心跳也漏了半拍。
搞什么,要暗杀我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是昏暗,黑暗中有那么丁点火星微微晃动着,我的视线也被吸引,妄图通过那么点光源看出些什么。
可我什么都看不到。
前方亮起一盏灯。暖黄色的光源,并不明亮,伴随着沙发上的人映入视线,竟然有些难言的暧昧。
男人衣着整齐,双腿交叠,指间的烟明明灭灭,缭绕的烟雾中浮现的,是一双清明锐利的眸子。
「罗小姐,」冰冷仿若机器般的嗓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愧是陆骁。
单刀直入且直攻命门。
短暂的懵逼过后,我决定坦白自己的目的。
人家都问得这么明确了,我再藏着掖着就太没诚意了。
装了这么多年的哑巴,让我突然当着别人的面说话实在是太奇怪了,我着急忙慌地拿出手机想打字给他看,陆骁却淡淡地说:「我记得罗小姐是可以说话的。」
拿着手机的手僵了下。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之下,我抿了抿唇,嗓音干涩微弱:「我想……我想得到陆先生的保护……」
陆骁没有说话。
片刻,他摁灭了手中的烟,站起了身。
陆骁的个子很高,比陆家的所有人都要高。再加上他本身气场强大,无形之中会给人很大的压力。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高档皮鞋摩擦在地上的细微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有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
不行!都到这份上了再跑就前功尽弃了!
我绷紧身子,感受到他离我越来越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味。
他停住了,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稍微放松了一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沉沉传来:「罗小姐,我是商人,商人最讲究利益交换,我为罗小姐提供了保护,那罗小姐能给我什么呢?」
我能给什么我能给什么我能给什么?
脑门上冒出了虚汗,大脑飞速运转。
我能给他什么呢?
钱?我养活自己都费劲,再说了,陆骁怎么可能看得上我那点钱?
名?还是得了,除了写小黄文有点见不得人的流量,我啥也没有。
那我只能……
我抬起头看他,脱口而出:「我愿意做您的第一狗腿子!给您当牛做马!哦……还有陆小悦,我俩都可以的!」
男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可怕的兴味。
他俯下了身子慢慢靠近我,我恍若失去了行动能力般动也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他近在眼前,气息扑面而来。
从没跟男人近距离接触过的我心跳陡然加速,耳朵也烧了起来,陆骁突地捏住了我的下巴,眼神认真,好像是在观察我,良久,他才得出结论,逼人的目光直直射入我眼中,嗓音微哑:「你看起来很干净。」
卧槽卧槽怎么感觉这人是个变态啊!
他的手抚上了我的唇,有些粗鲁地划过,又贴近我耳边,低声说:「看来,罗小姐很有与我交换的价值。」
啊?同意我当小弟了?
我欣喜地看他,陆骁突然放开了我,淡淡道:「去洗澡。」
洗澡干什么?我有点懵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陆骁见我站着不动,神色不悦:「还有什么疑问?」
我结结巴巴地问:「您、您刚刚说什么?」
陆骁微微皱了皱眉:「罗小姐,我不喜欢将话说第二遍。」
他示意了一下浴室的方向,低头看了看手表:「半小时,我更不喜欢等待。」
等等等等!
我心中有个可怕的猜测,又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
「我保护你,」陆骁平静地说,「你……服侍我。」
……
去他妈的!
怒气冲冲从陆骁房里出来,我每一步的脚步都极重,有种摔东西的冲动。
什么狗男人!
陆小悦还在呜呜哭呢,看我这个样子眼泪都没了,忙问:「舟舟姐,你咋了?」
我憋着一肚子气,偏偏又不能跟她说,只是说道:「没事。」
陆小悦还是不放心,看我脸色不好,也没敢多问,忙回自己房间了。
然后我失眠了。
一闭上眼睛就是陆骁的脸,他矜持又高傲,冰冷地说:「服侍我。」
服侍你妈啊服侍!
我下定决心,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在他的淫威下!
接连这几天,除了不敢出门之外,别的我都安然无事。
不出去就不出去,反正又不会死人!
我现在看到陆骁就气,更心疼自己之前给他的零食。
就当是喂了狗了。
这日我刚睡醒,手机一开机就瞅见了陆小悦的几十条信息和电话。
我以为是她无聊打着玩的,点开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舟舟姐,有人跟踪我!」
「怎么办我好害怕!」
「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我手都抖了,给她拨电话,她都没接。
我快急疯了,一直打电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是不是她已经出事了,在最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了电话那边陆小悦带着哭腔的声音:
「舟舟姐!我差点死了!呜呜呜呜……」
接电话应该就没事了……我松了一口气,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陆小悦哽咽着说:「幸亏我……知道那附近有派出所,我就跑进去了……现在是警察送我回来……」
好好好。
没事就好。
我一下子就坐在地上,心里恨得不得了。
这些王八蛋,见我不出门没法下手,就把主意打到陆小悦身上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陆骁。
要是他可以保护我的话,是不是也就可以保护陆小悦?
我闭上了眼睛。
等陆小悦回来我见到她,我才算真的放下了心。
她哭得眼眶红红的,估计是吓坏了,看见我就一下子扑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冷静下来后,她才跟我说了今天的事情。
「我就上完课要去一趟银行……比较近我走着去的,然后我就觉得有人跟踪我,我吓得要死,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那附近有派出所,几百米,我赶紧跑,那些人就追我,幸亏我跑得快,不然舟舟姐你就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两天跟学校请个假先别出去了,我估计那些人盯上你了……」
陆小悦含着泪点头。
晚上她睡在了我的房间。等她睡熟,我踏上了去四楼的楼梯。
我死就算了,陆小悦不能死。
她那么美好,有大好的前途,以后会很厉害,过上很幸福的生活。
至于我……好吧,我也不想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尊严算个屁,不就被人睡一次吗,况且陆骁那么帅那么有钱,身材也棒,还有腹肌,我不亏,亏的是他才对。
换一种思路想,也可以是我睡了他。
思想工作做好,我深吸一口气,敲了陆骁的房门。
他看见是我丝毫不惊讶,估计是都算准了我会回来吧。
谁能对抗得了现实呢?
他开口,嗓音冰冷磁性:「罗小姐上次已经很让我失望了,这次最好不会。」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话。」他命令道。
我心里本来就憋着气,他越让我说我越不说,就是要小小地反抗一下。
「不说话是吧?」陆骁怒极反笑,整个人变得危险又可怕,他猛地将我抱起,我仓皇对上他的眼睛,却看到那双注满冰霜的眸子里有一丝欲望在隐隐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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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5 19: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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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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