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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幸有飞鸿踏雪泥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353 更新:2026-06-08 14:02:52

幸有飞鸿踏雪泥

娘子想要逃:我家夫君千奇百怪

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还是在皇帝和勤王之间反复横跳的,一个卧底。

勤王此人,不仅浪而且是真的变态。

1

我原本只是在江湖上一位岌岌无名的小刺客,接接无伤大雅的小单子,赚几个刀口舔血的吃饭钱。

谁知道阴沟里翻了船,被皇家暗卫的天枢阁给抓住了。

老阁主慈爱的摸摸胡须,问我愿不愿意当一名暗卫。

这样我以后再也不用经受风吹雨打,每个月还有不少的银子发,如果做的好还有额外奖金。

我一听,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的答应下了。

老阁主培训了我很久,原本是把我当成皇帝身边的暗卫培养的。

谁知道老阁主突然故去,新阁主柳隼上位。

一来就发布了许多新的条例。

比如说派各个暗卫去王府或重臣身边,明面说是保护,暗地里是收集他们有没有造反的证据。

再比如,如果在半年之内,发现对方平平无奇,不出成绩的暗卫,就会被替换掉。

至于替换下来的那个,我们再也没看见过。

所以当我接到指派去监督,哦不,是去保护勤王的时候,我内心还是十分喜悦的。

毕竟勤王此人,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不作死就浑身难受的人。

他自从和皇帝围猎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整个人就和从前完全不一样,风骚的一批,完全不受控制。

我喜欢这种爱作死的人,这我去冲业绩那不是妥妥的第一?

2

虽然勤王声名远扬,但我第一次见他,还是被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他随意的束着发,坐在庭院中垂钓,宽大的袍子显得他尤为娇小,他朝我这里看一眼,容颜惊艳。

「哟,这就是皇兄赐给我的暗卫。」他砸吧了一下嘴,「长得怪好看的,当暗卫可惜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恭敬地回答:「觅雪。」

应溯挑了挑眉,唱起了一段奇怪的调调:「蜜雪冰城?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我忽然觉得头很疼,眼皮子忍不住抽了抽。

人长得是挺好看,可惜了,长了张嘴。

碎嘴子勤王应溯每天的日常就是去街上溜达。

他长相阴柔俊秀,穿的又是中性风的衣服。每天坚持自己走路出门,这天他走在大街上被地痞流氓当成小美女调戏,应溯一个左勾拳就把人家打趴了。

搞得我突然冲出来,站在大街上第一次觉得自己手足无措。

应溯看见我,撩撩自己垂下来的发丝:「放心,我好歹学过散打,哪里有那么娇弱。」

我若有所思,虽然不知散打为何种门派的功夫绝学,但看他的身手,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谁知道当天夜里,我刚看见一个人影闪过,想冲过去一看究竟,应溯就一把拉着我从王府后门翻墙走了。

随后我听见王府里传来了天枢阁阁主柳隼的声音:「勤王人呢?」

「勤王带着他的小暗卫跑了。」

我刚想要挣脱,就被人砸晕了脑袋,醒来的时候,手跟脚都被绑的严严实实,丝毫动弹不得。

循着光亮处望去,应溯此刻正端坐在一角,明明是如此落魄的场景,竟然被他一袭白衣衬得并无什么不妥。

我开口想问一句这是什么情况。

结果嘴巴被牢牢的塞住,只能「呜呜」了半天。

应溯循声望过来。

「呦,你醒了?」

他凑过来,安抚似的拍拍我的头,虽然很像摸狗头,但是此刻我能忍。

「不必害怕,我们这是让山匪给绑了,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希望他能懂。

能不能先把我嘴巴里的抹布给拿出来?

最终在我眼睛都要瞪瞎的最后时刻,他明白了,赶忙给我拿开,但是他没有懂事的给我松绑。

我不理解。

「凭什么山匪不绑你,偏偏绑我一个弱女子?」

应溯扑哧一声笑出来。

「大概他们觉得我才是更柔弱的那个吧?」

我看着他柳弱扶风的样子,勉强认同了。

然后质问他,「王爷为什么不顺道给我松绑?这样我就能带着你顺利逃出去了!」

结果应溯不为所动,他看着我挑眉道:「不给你松绑,我府上的人也会来救我。」

我不理解。

「那王爷如何才给我松绑呢?」

他认真的想了想。

「那你跟我签个合同吧?」

「合同是什么东西?」

他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害,别问那么多,你印个手印就是了。」

我看着他俨然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很是震惊。

艰难的挪动凑过去看的时候,只看到了宣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保密协议。」

上面写满了不对等协议,将我的活动限制到了极点,活像个怨种奴隶。

「王爷,你不觉得这也太不公平了吗?」

给我松个绑就需要这么大的代价?

协议上面总的来说就一句话,要求我事事都要汇报给他,并且不能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还得无条件的做他的走狗……呸,是暗卫。

应溯温柔地笑了笑,不做任何回应。

我却觉得这个笑容像是杀人的刀。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这若是山匪来了,我势必今天得交代在这,脑子一发热。

「王爷,松绑,我签。」

三句话,六个字,让一个王爷拜倒在我的脚下——为我解绑。

在解绑得那一刹那,我赶忙回头,抓住应溯的手大喝一声:「走!」

看着赶来的一群穿着黑衣的山匪,应溯优雅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站到我的边上,与我并肩而立。

他朗声道:「好!」

话音刚落,每个山匪立刻从背后掏出一把厚实的刀,刀刃锋利,反射着照进来的光线,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目光一沉,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我下意识地将应溯保护在身后。

随后,我活动活动筋骨,大放厥词涨涨自己的士气。

「今日,怕是要让我血洗这座山头了。」

我目露凶光,刚想要一个箭步出去,就被应溯牢牢抓住。

差点忘了他学过什么「散打」。

所以一把将我扯进他的怀里,然后护在身后。

老实说,我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太久了,还从来没有谁站到我面前,为我拼死拼活,为我遮风挡雨过。

我的心或许就是在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应溯拍了拍我的脑袋,笑着说:「觅雪,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要靠打架来解决的。」

我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如何不以打架收尾。

毕竟站在你面前的可都是一米八的壮汉,还耍大刀。

「比如呢?」

应溯朝他们比了个放下的手势。

「开玩笑,你以为这群山匪会听你的话乖乖放下吗?」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听话,我当场给王爷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可以,但是,没必要。」

话音刚落,下一秒我就看到山匪们纷纷扔下兵器,齐齐地跪倒在地。

应溯:「诸位辛苦了。」

山匪们:「为王爷效力,不觉得辛苦。」

我:「……王爷,刚才说的能不能不作数啊?」

一种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的感觉油然而生。

作孽哟!

2

哪怕我再蠢,我也知道,从王府出逃然后我被山匪敲晕,一起被绑到山里去,直至我签下保密协议,这一手都是应溯早早地就策划好的。

奸诈小人,伪君子。

哪怕我在心里骂了他一千遍一万遍也无济于事。

如今木已成舟,我只有乖乖认命。

其实,我大可以选择随意编个罪名将他状告给皇帝。但是想起初来王府时,他救了我一命。

做我们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知恩图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给我下了毒,让我没办法离他太远。

那还是一年前,我被安排到了王府里盯着应溯。

如果他不作妖我平时倒是还算悠闲。

这天夜里,我蹲在树丫子上正闭上眼睛小憩片刻,谁知忽然听到应溯的屋内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第一反应便是进贼了。

于是翻身进屋,却大意疏忽的被人用刀子抵住了脖子。

正当我以为自己凉凉的时候,应溯摇着扇子坦然大方的出现了。

「各位不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吗?」

在他默数三声后,屋子里的三四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我也跟着昏了过去。

结果不甚在晕倒的时候,被拔出来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的尖利宝剑,剌了一个大口子,醒来的时候应溯正在给我敷药。

「呦,小觅雪,你醒了?」

我看了看被包扎的一动不动的身体。

「王爷,让你照顾我是不是于理不合啊?」

他笑了笑,浑不在意。

「这有啥的,像我们这种老中医,当然要有自己的职业素养,见死不救怎么可以呢?」

虽然没听懂他讲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大约是知道他这是让我不要见外。

于是,我就坦然的接受了。

在应溯的照顾下好吃好喝了一个月,然后圆了一圈。

但是我仍有疑问,那天的那群黑衣人是怎么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晕倒了?

而应溯给我的回答是学以致用,专业对口。

「你不理解,很正常。」

他说完,只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仿佛在诉说着无人懂他内心的寂寞。

而后来我回天枢阁汇报情况的时候,突然心口绞痛,让我十分不安。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有点懂了应溯内心的寂寞,于是我急忙回去找他就我狗命,结果却在看到应溯后稳定下来。

他还调戏我:「怎么,就想我了?」

我抿着嘴不理他,保持着一贯的语调请教他,我为何会无端出现心绞痛的症状。

「王爷你说这是不是上次我也跟着那群黑衣人一起中了毒啊?」

应溯听了沉默了半晌,然后煞有介事的朝我点了点头。

「看样子不还不算太笨,记得别离本王太远,否则会呼吸困难,窒息而死。」

听完之后,我仿佛是吃了个死苍蝇进去。

这……真是好看的一张脸,好毒的一颗心。

也就是这天,他顺利的知道了我来到他身边的真实目的。

然后策划了这一起山匪绑架事件。

如今细细想来,他可真是早有预谋,阴险狡诈至深。

3

翌日一早,应溯就拉着我乘上了马车,准备回长安城。

本着既然都签了不对等协议了,就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可谁知马车还没到城门口,守在这的禁军就将我们扣下来,直接押着进了皇宫。

据说是,皇帝原本只让禁军去追勤王的,后来天枢阁在勤王府上搜到了一些东西,皇帝就立刻改变了主意,让他们不必追,守株待兔即可。

于是,当我得知了这其中的一点内幕之后,心里慌的一批。

我耷拉着脑袋跟着应溯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扑面而来就感受到了迫人的气息。

「十七弟,这些东西都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你有何话说?」

皇帝身边站着的天枢阁新掌事柳聿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摞着的都是信件。

他贴心的看着应溯为他解释道:「这些都是从王爷的书房暗格中找到的,下官随意看了几封,都是王爷和各大匪头的通信。王爷身在长安,却和匪头交往甚密,天枢阁例行检查,王爷下意识便跑,这么做贼心虚,显然是存了不轨的念头!」

最后这一句话的音调陡然升高,听得我一个瑟缩。

我竟不知道天枢阁如今的业务竟然如此广泛了,不仅培养暗卫,还充当了谏臣的职责,帮皇上查朝堂上下大臣的错漏,这让我对这位新阁主柳聿不得不肃然起敬。

光听他说话便知他的口才是一等一的好,颠倒是非竟然也不用打草稿。

毕竟应溯与山匪勾结,为的就是引我上钩,逼迫我签下协议,以后好为他所用啊!

我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应溯,此时他悠哉游哉的将双手拢在宽袖里,静静地站着,好像并不想辩解,甚至就像在旁听别人的事迹一般。

这样的闭口不言,算不得有多乐观。

我想起了天枢阁里无数的刑具,让我不由得一颤。

万一皇帝被猪油蒙了心,让应溯进去了,这不得屈打成招少层皮出来?

我心里顿时急了,赶忙不顾尊卑礼法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此事是——」

我好不容易出声维护他,想表达一下我的衷心。

谁知应溯却丝毫不领情,突然开口直接将我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知陛下和柳大人可看过所有的信了?」

「时间紧急,还没来得及看完,不过我们可以现在一同来探究一下。」

柳聿笑的阴阳怪气,看的人心里毛毛的。他的手往箱子深处伸,抽出来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江觅雪,你作为天枢阁派去保护勤王的暗卫,如此不忠于职守,就由你来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吧。」

我硬着头皮接过来,展开一看,一阵阵心梗。

皇帝或许是看到了我的表情,声音沉重又压抑着愤怒。

「快!照实给朕念!」

「是。」

我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亲亲觅雪,昨夜我梦中惊醒,抬眼瞧见你在梁上的睡颜。于是,夜不能寐,不知何日能与你共眠。」

我老脸一红,看了眼应溯发现他正在若无其事的掏掏耳朵,反倒是柳聿和皇帝两个人面色如猪肝。

柳聿咬牙切齿,又抽出来一封:「这还有一封,继续念。」

我清清嗓子继续道:「亲亲觅雪,昨日我天不亮醒来,你已经从梁上掉到地上,睡得人事不知。于是,一梦惊醒,不知何日能与你共眠。」

坐在椅子上的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当了回桌面清理大师,他愤怒至极。

「够了!柳大人搜了这么久的证据,就是要当众告诉朕这是勤王对你们天枢阁暗卫倾心的暗恋日记?是不是接下来就要朕赐婚了?」

柳聿咬着牙,瞪了我一眼。

「这箱子里虽然不全是王爷与山匪的通信,但臣呈给皇上看的那几封足可以证明王爷通匪乃是不可狡辩的事实。」

这时应溯笑起来,对答如流。

「启禀皇兄,臣弟确实和山匪通信,不过,臣弟是劝他们归降朝廷的。」

应溯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老老实实的递上前去。

「这是所有山匪的归降书,每个人都签了名字,按了手印。臣弟这次离开长安,就是去办这件事的。江觅雪也是一早就知道,才跟着臣弟一道去的,不然,她怎么敢私自离开长安。是吧,江觅雪?」

被突然点名的我一愣。

「……」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要怎么回答。

4

毕竟我如果要说不是,就是私自逃离罪,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自己还能说啥?!

于是沉思片刻,我只能认命地点头。

「王爷说得没错,事情确实是如此。」

应溯对我投以一笑。

仿佛是在说,很好,很识时务。

从皇宫出来后,应溯跟个没事人一般,直接换了身衣服,去了城南一条街。

这条街是长安著名的吃喝玩乐的场所,平均每三天发生一件为争夺漂亮妹妹的芳心而起的大型斗殴事件,每五天就有人向官府禀报某某处人口走失。

从前应溯很喜欢出门逛,他在我们暗卫圈子里就是个浪子。可自从我做了应溯的暗卫,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难得的风平浪静,风月场所竟然鲜少见着他来。

其实我,对这种场所,说不感兴趣那是不可能,我这是相当感兴趣。

现在跟在应溯不近不远的地方,这感觉,就像是公费去浪。

城南挨着西市,热闹非凡。

我看着应溯一路摇着折扇,像花蝴蝶一样走街串巷地和人谈笑风生,脸上的笑可比平日里真诚太多了。

直到应溯在长乐楼门前停下,我拿了一柄团扇,掩面偷偷看他。却见应溯回头看了一眼,并且朝我勾了勾手指。

这一眼深意满满,看得我心头一哽。

下一刻,应溯就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王爷,怎么说也有点这个需求。

我理解,我很理解。

长乐楼以「拿人钱财,予人长乐」为己任,只要不要求杀人放火,客人想要什么,长乐楼都会满足他。

所以,应溯二话不说走进了这里,要去干什么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但是我也好奇,毕竟谁不想白嫖呢?

于是,我好奇的走进去。

结果出师不利,前脚踏进去,后脚还没跟上,就被人箍住扛走了。

被一群老少女人一通折腾,给我穿上了一件我从没接触过的纱裙,就是那种该遮的地方若有若无,不该遮的地方一块完整的布都没有。

谢谢,我想我来错了地方。

毕竟我是来花钱的,不是引诱人家花钱的。

我和颜悦色的解释:「老板娘,你搞错了对象吗?」

谁知道老板娘挥着帕子,扭着细腰。

「怎么会,不是应溯那小子让你来帮忙的吗?」

我愣了一愣,接着又听老板娘说,「这不是今天遇到了个难搞的客户吗?非得要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得有那种宁死不屈的气节,愁人的很。这不,应溯带你来帮忙了。」

我仿佛抓到了重点,好奇的问:「不是两个吗?那除了我还有一个呢?」

老板娘抛了个媚眼,紧接着,我看到了纱帐后,身姿卓越的美人穿着月白裙,正掀起芊芊玉手拨开帷幕走来,空气中仿佛都散发出了淡淡的幽香。

啊——美女——

居然是应溯……

他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我简直要看得呆住。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应溯这么出来和我一对比,我的身价仿佛跌倒了谷底,一整个降维打击。

女装大佬竟在我身边,怪不得之前有人把应溯当成小娘子调戏了。

他看着我,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这么好看,我『妹妹』怎么长成这样?」

我沉默了:「……」

应溯走过来,端详着我的脸,双手伸过去像揉面粉团子一样地揉了揉。

「好在手感很好,以后也不算委屈了我。」

我被他这一通揉的心头狂跳,他、他、他……他啥意思呢?

5

长乐楼二楼的雅间里,应溯淡然自若,只有我畏畏缩缩的浑身不自在。

「王爷,我现在做的事,也是在条约之内吗?」

应溯对着我露出一个阴险狡诈的笑容。

「你说呢?」

我认命的垂下了头。

然而与我想象的并不一样,今日上演的不是欺男霸女、寻欢作乐的场面,而是「父女情深」的戏码。

「女儿啊,是爹对不起你们啊……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把你们嫁给那王员外做妾。」

一去而来的,我才从应溯嘴里得知,眼前这位哭的老泪纵横的男人,为何要花钱找清高美人。

高进宝的一双女儿被卖去给王员外做妾,结果被正室折磨死了,从此就疯魔了,家人没有办法才想出了个花钱装女儿哄他的办法。

我有些唏嘘,刚想出言安慰,就被应溯轻巧地扯到后面。

大概是他的表演欲上来了,一把握住高进宝的手,细着声音说:「爹爹,女儿不怪爹爹,您也是没有办法。」

高进宝欣慰地拍着他的手背,左一下,右一下,直到他掰其手指头,才停下。

「爹这次回来,就是来带你们走的,这些钱给你们姐妹买些首饰、衣物,路上带着,等之后,每个月的零花钱只多不少。你们两个收拾收拾,晚上在这儿会合。」

高进宝将两锭银子拍在桌案上,我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本来以为只是免费配合应溯表演,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爹先走了,晚上等你们。」

高进宝抹着眼泪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朝天感叹,「苍天有眼啊!」

我很是纳闷。

「这人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把女儿嫁给王员外做妾?」

应溯伸手斟了一杯酒,自顾自地饮了一口,瞥了我一眼。

「因为他就是靠卖掉自己一双女儿发的家。」

「那对姐妹花没别的特点,就是长得好看,高进宝神志已经不太清醒,只要找貌美的人糊弄过去,就算满足他的心愿了。」

我想起刚才高进宝的样子,心头发堵。

所谓心魔,皆是有执念而起。

好在应溯还算大方,他大手一挥。

「这银子,你拿着吧!当是你这次的辛苦费。」

我嘿嘿干笑着,动作飞快地将银子揣在怀里:「多谢王爷。」

「不过,王爷到这儿来,是免费帮忙的?」

我不相信,这满肚子坏水的人,他能有这么好心?

应溯听了,扯了扯身上的裙子,勾画的眼睛十分魅惑。

「像这样能让本王施展女装大佬才能的地方不多了。在爱好面前,谈钱真的太俗了。」

「……」

您真是太伟大了。

我甚至心平气和的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6

夜幕四合,一轮细月挂在天边。

「布谷,布谷!」

我闻声立刻警觉的睁开眼,将缠在房梁上的左手臂松开,翻身跳下去。

应溯写的「亲亲觅雪」系列暗恋日记,虽然我知道他信里写的暗恋都是为了掩人耳目鬼扯的,但里面一些内容还是很写实的。

比如,有一次我值夜的时候昏昏欲睡,然后从房梁上掉下去继续睡。

第二天在地上醒来的时候,我自己还很震惊,居然能够睡得这么死。

不过,好在,应溯并没有出什么事。

可下一次,就难说了。

我跃上房梁,和来交接的天枢阁的暗卫汇报近阶段应溯的行踪。

探取信息的暗卫看着我,露出狐疑的眼神。

「钓鱼、下棋、练太极?」

我点点头:「王爷也知道自己年纪越来越大,锻炼锻炼,强身健体罢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将密折合上,看着我语重心长。

「阁主说,半年内,暗卫若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功绩就要调走,你可以提前想一下下家,到时候也好占个先机。」

调走……

我在心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看那个暗卫飞身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每半年天枢阁都会查核每个暗卫的功绩,要是暗卫一直查不到这些达官贵人们的什么错漏,就要被调走,换新的暗卫过来。

我这半年,也并没有查到过应溯什么,唯一一次算是帮他抵御了刺客,还让他给我下了毒,简直心酸。

眼下是横竖都是死。

离开了应溯,我会毒发死掉。被天枢阁调走了下场也是很惨,毕竟新阁主的手段,我心里门清,没做出功绩的废物暗卫哪里有什么下家可言?!

虽然我一直想走,不想和应溯这样的麻烦待在一起,可其实,我从来都没想过离开他。

夜里的风吹得心底凉飕飕的,我站了好半天才又回去。

屋里静得有些瘆人,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往房梁走的脚步一顿,折向榻边。

「王爷,王爷?」

榻上无人回应,我猛地掀开帷帐,里面哪还有应溯的身影?!

我呼吸一滞,心里莫名一阵慌乱。

7

应溯被多少人视为眼中钉,他若无故消失,可做的文章那就太多了,光凭柳聿就够煽动皇帝给他定罪了。

我知道有不少人都在盯着王府,眼下最笨的方法就只有让王府中靠得住的人到应溯经常去的地方找一找。

然而一夜过去,并没有应溯的踪迹。

天将大亮,光将黑暗破开,可我却觉得眼前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前路。

正当我毫无头绪的时候,王府门口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封信。

我看着王府门前来来往往的人,头大,没有一点头绪。打开信扫了一眼,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一下落了地。

我让大家停止找应溯的行动,自信的告诉所有人。

「不用再花心思去找了,最迟不过今日黄昏时分,我就把王爷带回来了。」

说完,我就直奔应溯的房间。

最里侧的柜子里是整整齐齐一衣柜的女装,做工精致,样式、颜色齐全,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

男默女泪。

「……女装大佬真的是很努力了。」

我扒拉几下找了一身和那日在长乐楼穿的差不多的样式换上,惊奇地发现居然特别合我的尺寸,就像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一般。

我也顾不上想别的,换上就出府往长乐楼而去。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信上写的内容。

「亲亲觅雪,还记得老地方吗,我心里慌得很,需要见妹妹才能好。」

这「妹妹」二字应溯只在长乐楼和我说过的,我想到之前高进宝临走前曾说「之后的零花钱只多不少,你们两个收拾收拾,晚上在这儿回会合」,想必是应溯贪图人家的东西,跑去找高进宝去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去找呢?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应溯的脑回路,也许他说的对,寻常人理解不了他。

8

还是长乐楼的那间雅间,还是昨天在雅间的这三个人,只不过,演的戏从「父女情深」换成了「姐妹相认」。

我一进门,就看见应溯和高进宝紧紧依偎,场面一度十分辣眼睛。

见我来,应溯上挑的眼睛漾出惊喜,起身直朝我奔来。

「妹妹,你总算来了。」

我一脸莫名,但还是任他抱住了。

他在我的颈窝处轻轻地蹭了几下,这种小动作搞得我脊背发僵。他轻声哼了两声,才牵着我的手坐到高进宝的对面。

「唉……我已经知道你们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了。」高进宝揉了揉额头,眼神全然不似先前的迷糊劲儿,「那天见完你们之后,我的癔症突然就好了,人也清醒了。我想,这就是缘分吧。我想把你们带回老家,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女儿了。跟着我,你们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从此荣华富贵享不尽,刚才你姐姐已经和我说好了。」

「……啊?」

我是彻底蒙了,有些无助的看着紧紧握着我手的应溯,不明白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应溯垂了垂眼,朝着我绽开一笑,话却是对高进宝说的。

「我是和你说好了,可我只是说好把妹妹叫过来,没说要跟你走。」

高进宝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随后又恢复原样。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总比你们姐妹流落烟花之地好。」

应溯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低声说道:「把他给我干趴下!」

然后应溯迅速的闪到了墙边,下一秒我应声而起,霍地一下一脚将桌子踹出去。

难得让我硬气了一回:「不去就不去,听不懂人话吗?!」

高进宝的脸一下阴沉下来:「小娘们,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举起个杯子啪地摔在地上,顿时从门外窗外蹿进来十来个彪形大汉,将我和应溯团团围住。

「你看清楚,我可不是什么小娘们。」

应溯恢复原声,走过来,站在我的身边。

「妹妹,你一个人对付这群人有问题吗?」

这种怀疑的眼神让我很受伤。

「没两把刷子,你觉得我能进天枢阁吗?以一敌十不是暗卫的自我修养?」

他了然点点头。

「想必此时禁军已经在楼下,不一会儿这团团包围。只等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冲进来,觅雪,大着胆子给我打。」

配合着我阴恻恻的笑容,大汉们面面相觑,往后退了几步。

高进宝在一旁瑟缩着低喝:「别听她胡说!」

应溯这时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本王乃当今圣上亲弟勤王,敢碰本王者,灭九族!」

大汉们一听,撒丫子往门外跑,我趁此机会,一个飞扑,将高进宝压在身下,手刀将他劈晕。

我歪着头邀功炫耀似的直直地看着应溯,结果反倒被应溯理解错了意思,他得意地一笑。

「如此满眼爱慕地看着本王,是被本王的神机妙算惊到了吗?」

臭不要脸!

我咬紧牙关,脸色涨红。

应溯从容的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妆,难得看他有些紧张地别开脸。

「你也不差,本王只在你耳边说几句,你就能这么配合我。这世上这么懂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身边没有你的日子,我从来都不敢想。」

大概是应溯这样深情的诉说没有人理他,他十分懊恼的看着我。

「你要歪着头看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回应一下本王吗?我不要面子的?」

看到他的耳尖绯红,我有些艰难地开口:「不好意思啊王爷,刚才装得太过,扭到脖子,不能动了。」

应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9

高进宝和他的同伙被抓,直接被应溯送进了大理寺天牢。

今年城南经常发生的人口走失案多是由这一伙人谋划,绑走的都是漂亮的女子,然后卖到长安之外的有钱人家,牟取暴利。

我也才知道,应溯这一次假扮女子到长乐楼,名为帮老板娘,实际上是引高进宝上钩,将他一个团伙一网打尽。

案件清晰明了,应溯非得拉着我作为人证录完口供才能离开。

大理寺卿将此案定刑,便连夜进宫将案情禀明皇上。

长安的夜处处繁华,天上有明月、星子,地上有万家灯火。

我和应溯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前走,不知怎得,他今晚有些奇怪,总是刻意的往我这边靠过来,地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都要融在了一起。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应溯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剥。然后凑到我这边,伸手递到我嘴边,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小觅雪啊,你看看你和本王一起伸张正义,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但是看你这脸上怎么还是愁眉不展的?」

我心慌意乱,慌忙地胡乱回答。

「哦,我跟不上王爷的脑回路,有些自卑罢了。」

应溯了然的点点头。

「你无须自卑,毕竟这世上能跟上我脑回路的人还不存在,你已经很棒了呢~」

「……」

谢谢,有被安慰到,

一下没注意,应溯走着走着,肩膀就又和我的挨在了一起。

「你刚才动手有没有伤到手臂?我替你看看。」

他说着,手很自然地去摸我的胳膊,捏啊捏,「看来还是没有使多少力,没伤到。」

他一边说着,手像弹棉花一样一路往下游走,握住了我的手。

在我愣神的间隙里,手已经被他的手掌包裹。我抬起头,不料他侧过脸来,亦是盯着我看。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这长安城的万家灯火,终究是比不上他的眼。

应溯笑了笑,拉着我一路往前,穿过熙熙攘攘的街。

「哎呀,这的人这么多,你得抓着本王,不然,本王这么好看,被有心人觊觎,绑走了怎么办?」

我眼睛一闭,大着胆子问:「那你不怕你牵着的『有心人』想把你绑走藏起来吗?」

应溯似乎事没听清,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赶紧摇摇头:「没什么。」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应溯回来后躺在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才悄悄地来到榻前。

天枢阁给暗卫都训练过视力,因而夜视能力比寻常人的好太多。借着皎洁的月光,应溯的睡颜在我的眼里很是清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看着他。

其实,那天房间里进刺客的时候,我虽然中了毒烟,可并不是全无意识。

我很清楚地看到,是应溯扑了过来,将那刺客的刀刃给踢飞,否则我若是直直的倒下去,绝不只是受点伤,而是直接毙命了。

应溯不告诉我是他救的我,那我也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一个暗卫而言,我不需要感谢,我要做的就是做好应该做的。

可是,这半年来,我实在是没找到应溯的什么错漏。与想象中抱着完成业绩,当上高级暗卫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了。甚至,眼下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好像有什么在我和应溯之间悄悄地生长,让人产生了一丝隐秘的眷恋。

这时,房顶有细微的响动,我赶紧打起精神冲了出去。

有黑影往后墙跃,我大喝一声:「王府护卫何在?!」

除了我是贴身保护应溯,屋外还有许多护卫在院门守着,听到我这一声,立刻就赶过来。

「保护好王爷!」

我说完便脚尖轻点追着黑影而去。

追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那黑影很明显是为了引我过去,走得并不快,在两条街开外的一处院落停下。

院中的梨树下立着一个人,他转回身,勾起一笑。

「江觅雪,本官可等你多时了。」

「柳大人这么费尽心思地来找我出来,所为何事?」

柳聿眼底有阴云滚滚:「本官可是来救你性命的。」

我看着他良久,最终沉默着离开。

回去时,应溯还睡得很香。

护卫们见无事,便退到院门外,我一个人静静地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折身往梁边走。

「唉……」应溯突然长叹一声,吓得我脚步猛地顿住。

「本王孤枕难眠,甚是可怜。小觅雪,来给本王做抱枕。」

我的一颗心突突地跳,腿像不听使唤一样顺着他的话往床边走。

应溯伸出手,钩住我的腰带,往前一拽,重心不稳我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

应溯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惬意地蹭了蹭。

「和本王想的一样,软软的。」

「王爷……」

他的手指突然点向我的胸口,声音如羽毛一般。

「你说你这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委屈巴巴的看着我,有些唏嘘。

「好觅雪,想想我吧,你瞧瞧我多可怜。」

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王爷那里可怜了?」

应溯的叹气声是一声接着一声:「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终于被我抱在怀里,她心里想的却不是我,我可真可怜啊。」

这下我彻底怔住了,支起胳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一时激动,使力太过,一时没注意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到他的身上,唇猛地贴上他的。

应溯轻笑一声,立时反客为主。

「原来男人卖惨这么好用的吗?我心甚悦!」

10

高进宝拐卖人口的案子,在大理寺结案之前,突然又起了波澜。

高进宝翻供,言说所有事情,他并不是主谋,只是个帮手,真正的主使另有人在,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勤王应溯。

高进宝还说,应溯见事态可能暴露,于是将所有事情推到他的身上,让他做替罪羊。

高进宝又说,应溯承诺他,在结案之前,会想办法将他换出去。

可等来等去,他并没等到应溯兑现诺言,于是他翻供,想交代清楚,以期减少刑罚。

「皇上,勤王身为亲王,却为了一己私利而不顾我朝法纪,实在是叫人齿寒!」

御书房内,柳聿沉声道。

皇上龙颜大怒,立刻叫人传勤王进宫。

我站在帷幕后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应溯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面对柳聿的所有指控,他都是摇头、摇头,再摇头。

只是在末了,沉重的叹了口气。

「臣弟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柳大人,才让他这么费尽心机,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臣弟。」

柳聿双手对着皇上一揖:「臣是为皇上办事,是想还这朝堂一个公平、清白,这也是皇上下令成立天枢阁的目的。王爷若不是不顾法纪,下官也不会冒犯王爷。」

「不顾法纪,本王哪里不顾了?柳大人可有证据?」

「有。」柳聿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话音一落,我便知道这是在叫我出去的信号了。

没想到在我走出去后,高进宝也被押了进来。

柳聿拱手向皇帝禀告:「皇上,除了这高进宝外,您派到勤王身边的暗卫江觅雪,也知道勤王的行径。她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把事情真相告诉了下官,下官才到大理寺去见高进宝。江觅雪,你把和本官说的话,再和皇上说一遍。」

我淡淡的瞥了柳聿一眼,沉了沉气息,跪在地上,不再去关心应溯的神色。

「属下奉皇上之命,在勤王身边待了半年,勤王并没有任何错漏之处。暗卫每半年要考核功绩,属下在这样的勤王身边没有功绩可立,于是,柳大人就给下官指了一条路。」

柳聿脸色猛地一变,毕竟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那天柳聿引我出去,和我讲了许多,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针对应溯。

他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宿敌,皇帝早就看自己的弟弟不痛快,以防夜长梦多,所以他要听从圣意将应溯早早的除掉,才能安心。

可是我了解,我看到的应溯,明明是为国为民,他是一个多好的王爷啊!

我无法忍受这样颠倒黑白的事情发生,哪怕蚍蜉撼树,我也想保全应溯……

于是,我深深的拜下去。

「柳大人要属下陷害勤王,说这样,下官就有了功绩,我不光能保住性命,日后还能飞黄腾达。如果我不答应,那下一次他们陷害勤王的时候,我也会被牵连其中。」

「你胡说!」柳聿铁青着脸,「皇上,臣绝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皇上的脸色晦暗不明:「那你为何不照他说的做?」

「暗卫者,是在黑暗中生活的人,可不代表我们的心也是黑的。属下虽然爱惜性命,可更看重皇上的嘱托,不敢欺瞒。」

「皇上,小民……小民也是被柳大人所逼。」高进宝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小民其实只是请那些姑娘到城外玩,并没有绑架,也没有卖她们。皇上若不信,小民可以写信叫她们回来。但柳大人以小民全家性命要挟,要小民承认贩卖人口,并说是勤王指使,小民也是没办法啊……」

我了然,原来一切都是应溯做的局。

「你——」柳聿的手指颤抖着,从高进宝的身上挪到应溯的身上,「是你,是你故意构陷于我!」

应溯无辜地睁大眼:「心灵肮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不过,本王是纯洁的,这些都是本王的人证,在城外玩的姑娘们也是人证。柳大人,认命吧!」

柳聿眼睛瞪得溜圆,应溯回眸,对着我调皮的眨了眨眼。

我以性命做局,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柳聿。只有这样,应溯以后的日子才会好过。

那夜,我被应溯卷进怀里,内心是大义凛然的,是舍生忘死的。

现在这样的局面,我已经想到了结果,皇帝舍了柳聿,而我势必也要被关押再审。

11

收押后,应溯来看我,从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我就知道他想骂人。

但是他看着我,忽然就声音哽咽起来。

「你不是爱财惜命的吗?怎么这会儿就不会将我推出去呢?」

我隔着牢房的栅栏,静静的看着他。

直到在大殿上我才知道,应溯是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会被柳聿针对,高进宝是他的人。

他用高进宝做局,让柳聿上钩,将我撇得干干净净。

谁知道我竟然改口向着应溯,这让原本就看应溯不顺眼的皇帝更加有所疑虑,所以若我与应溯为敌,倒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我笑起来:「我总归是要死的,能保全你,我很开心。」

应溯却落下来眼泪来:「可我穿进这本书里,为的就是保全盛世。只是如今盛世依旧,为何却保全不了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看他的神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在临走时,他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江觅雪,你要是前脚死了,后脚我就接十八个小妾进府。」

我笑了笑:「也不是不行,王爷多子多福。」

他气得咬牙切齿,最后拂袖离开。

我在狱中昏天暗地完全不知道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或许应溯真的纳了许多小妾,但是那都不重要了,我叹了口气,捂着心口一阵阵的疼。

只是听说皇上下令,撤掉天枢阁,柳聿被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听到消息后,我十分冷静,柳聿处罚了,那么下一个就是我了。

但是我并没有等来处置我的消息,而是等来了应溯。

他变了,他穿着一身龙袍而来。

我惊讶的看着他:「你篡位了!」

应溯命人将牢笼打开,声音戏谑:「怎么说话呢?皇家兄弟的事,那能叫篡位吗?」

他将我搂在怀里,轻轻的说:「这叫让贤。」

我热泪盈眶,只是嘴角的血丝忍不住流下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天枢阁的暗卫,都是服了毒每个月要拿解药的?」

应溯愣愣的,一把将我抱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去吧柳聿找回来,问清楚解药在哪里?!」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虚弱的很。

应溯凑过来,将我抱起来,手指在我的唇上摩挲。

「江觅雪,你这是成全了自己的正义,可有没有想过我?若是你死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在这世间活下去?从刺客来时,你用手臂环住我开始,我就在想,下一次,我一定不要让你再护着我。我要站出来,挡在你的身前,你可不能让我食言啊。」

我红了眼眶,「可是,可是……就算天枢阁没有给我服药,你不也给我下了毒吗?」

「你是傻子吗?我给你下什么毒了?」应溯又亲了亲我,揽我在怀里质疑,「你可别告诉我是那次我胡诌的说是不能离我太远的毒啊!」

我没出息的点了点头,心里更是坚定了,应溯这家伙嘴里是真的没一句实话。

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求证:「所以,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应溯亲了亲我的额头,小声地说:「是这样的,你得听我将一个小故事。在我是王爷之前,我在我们那个地方算是个神医,像你这种中毒这种小问题呢,我给你治好了。」

「我们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上下八百辈子都得好好的在一起。」

好吧,这句话就勉强相信你了。

过了几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应溯将剥好的板栗肉推到我的面前。

「这次你不用再想着如何晋升了,是时候要准备准备封后大典了!」

我心跳如擂鼓,「那,是除了你之外,我最大吗?」

他点头:「对,没有婆媳关系,有大臣要是往后宫里塞闺女,你就把他噶了!」

我讪笑着:「那倒也不必这么凶残。」

应溯笑着捏捏我的脸,「剥栗子好累哦,要老婆抱抱才能好。」

「老婆是什么?」

「我叫你就应嘛!」

他歪着头,笑容胜过清风与明月。

「好吧!」

我伸手抱住他,心里从未如此安定过。

前半生,我虽在黑暗中行走,但是,所幸,我现在拥有了自己的太阳。

——炙热明亮,一直在我的心上。

-全文完-

作者:一里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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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9: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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