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欢颜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嫁给了青梅竹马，他的心上人却是我的姐姐。
午夜梦回，他总唤着姐姐的名字。
哪怕姐姐已经死去，他还是忘不了她。
我亲吻他的睡颜，想着终有一天他会彻底忘记。
直到那天，死去的姐姐再去出现。
他平静的眼眸再次泛起波澜……
1
我亲眼看着姐姐随马车坠入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府中搜寻无果，只得对外宣称她已逝去。
我看着萧然消沉了好些时日，两家的亲事也暂时搁置。
顾家女儿嫁入王府成为世子妃，这是约定好的事。萧家身份尊贵，手握重兵被皇帝猜忌，我父亲是皇帝信任的臣子，迎娶顾家女可以重获信任。
萧王爷提出亲事不变，让我嫁给萧然，可他百般推脱，结亲的事陷入僵持。
几日后，王府的书童找到我，苦苦央求道：「世子快要被王爷打死了，求二小姐救救他。」
我心中一急立刻赶往王府，瞧着萧然跪在庭院的地面，锦衣被藤条打出几道口子，背上渗出丝丝血迹。
我顿时觉得心疼，死死抓住再次落下的藤条，手掌火辣辣地疼。
「王爷，我会劝他的。」我面露诚恳，向萧王爷央求。
萧王爷这才松了手，指着他的鼻尖道：「逆子，今日要是不答应，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他的眼中满是倔强，态度坚决道：「除了展琳以外，儿子不想娶其他人。」
「放肆。」萧王爷气得右手发抖。
我怕萧然继续受皮肉之苦，赶紧拽着他起身：「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们来到一处假山后面，他暗叹一声：「欢颜，不必再劝了。」
「我不能看着你被王爷活活打死。」我摇摇头，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不如我们假成亲，等你再遇心上人，咱们就和离。」
萧然顿了顿，陷入了沉默中，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可是欢颜，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对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结亲对两家有利，付出一些无可厚非。」
「欢颜，谢谢你。」他抚了抚我的头，就像从前一样。
很快，两家重新商议亲事，双方长辈都喜上眉梢。
我的父亲获得了双倍聘礼，他满意地道：「世子妃之位终究是咱们顾家的。」
短短数日，他们似乎忘记了姐姐存在过的痕迹，只有我和萧然还记得。
2
成亲那晚，萧然没有留在新房，面带愧意地说：「欢颜，以后我就睡书房，委屈你了。」
房内红烛摇曳，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好像打翻了五味瓶。
萧然待我不错，平日里也会送些小礼物，还会带我出去游玩踏青。
可是从他的眼中，我感受不到一丝爱意。
自从姐姐逝去，他的心也仿佛跟着死了。
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我们之间青梅竹马，却抵不过突然出现的姐姐。
儿时，我去王府学堂读书识字，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萧然会带我偷溜出王府，牵着我的手走在大街上，一起看杂耍。
他还会买糕点和糖葫芦给我，每次出门都有不少收获。
我的骑马射箭也都是他教的，不管谁欺负我，都会有他帮忙出头。
学堂里的人都说萧然是最宠我的，曾经我以为快乐会一直延续。
直到姐姐的出现，打破了一切的平静。
3
姐姐是父亲从府外带回来的，多年来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
父亲怕我娘亲不接受姐姐，抹着泪说：「这孩子命苦，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来找我。」
姐姐在一旁低垂着头，怯怯递过来一个包袱。
父亲打开包袱，里面有一块玉佩和几件刺绣，眼眶微微发红：「这些都是故人的遗物，以后你就叫顾展琳。」
娘亲打量了姐姐，心软地握住她的手道：「留下来吧，以后就算是顾家大小姐了。」
「谢夫人。」姐姐赶紧向娘亲行礼。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们却截然不同。她容貌俏丽，性格安静，清瘦的身体一阵风似乎能吹走。
我把姐姐带去王府学堂，没想到萧然几乎移不开眼，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满地道：「萧然，你眼睛快掉了。」
咳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由得轻咳几声。
从那天起，萧然的目光集中在姐姐身上，他看向她的眼中有光，就连笑容都多了起来。
我有些失落，总觉得他变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拽着他的衣角，撒娇道：「萧然，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认真地道：「我是王府世子，读书才是最要紧的。」
我瘪瘪嘴，看看不远处的姐姐正捧着一本书，气质温婉又沉静。
比起从小生活在侯府的我，姐姐更像一个大家闺秀。
4
从这以后，萧然对姐姐的态度越发热情，在王府学堂两人经常讨论诗文，外出踏青时两人共乘一匹马。
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我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萧然托人从西域带回的礼物，一份送给了姐姐，一份送给了我。
借着这个机会，他亲手替姐姐戴上玛瑙项链，温柔地说道：「展琳，红色与你最为相配。」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古玉，悄悄从屋子里退了出去，不想再看他们亲昵的模样。
不多时，萧然也追了出来，语重心长地劝道：「欢颜，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总有一天会找到如意郎君。」
我只觉得古玉很烫手，苦笑着缓缓抬起头：「这么多年，真的只当成妹妹吗？」
他笑了笑，伸手摸摸我的头：「欢颜，你一直都活泼可爱，这些年来我也最疼你。」
我的眼中噙着泪水，倔强地把头扭到另一边，所有的喜欢和爱慕，在这一刻只能藏在心中。
我知道自己不能说出来，否则以后就永远失去他了。
很快萧然上顾府提亲，两人郎才女貌本就般配，再加上长辈们乐见其成，他们都同意这门亲事。
定亲的那天府上很热闹，王府送来的聘礼络绎不绝，娘亲私底下同我念叨：「她不过是顾府庶女，哪有资格成为世子妃。」
我忍着心中的痛，还是对娘亲劝道：「罢了，她到底是我姐姐。」
我走出门外去道贺，看见今天盛装打扮的姐姐，格外的清丽。
只是她的眼中透着一丝清冷，似乎是个看戏的人。
难道她不愿意嫁给萧然？
我觉得有些奇怪，每次看到两人都郎情妾意，没有任何人强迫她。
5
我想兴许看花了眼，即便心中对姐姐有疑问，也没有同他人提起。
娘亲生辰将至，我去西街的铺子给她买礼物，眼前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姐姐女扮男装走进了前方的酒楼。
我带着疑惑，也悄悄尾随入楼，不多时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进了雅间。
我不禁捂住嘴，姐姐与萧然定了亲，为何与其他男子往来密切？
这件事情我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觉得姐姐嫁给萧然另有目的，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后面的几次，我都会偷偷尾随姐姐，每次她都会出现在酒楼。
我想着得同姐姐谈谈，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姐姐约我去郊外上香，为父亲和娘亲祈福，这是个不错的询问机会。
马车出了郊外，我握着姐姐的手，开门见山地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说出来。」
她微微一愣，挣脱我的手道：「欢颜，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听得有些糊涂，挠了挠头道：「姐，你为何与其他男子私会。」
呵，她扬起一抹冷笑，眼中杀机毕露：「顾欢颜，还你看见了什么？」
突然间的转变让我浑身一颤，这哪里像平日里文静的姐姐，陌生得让人可怕。
我正想着如何应答，忽然听见马车外传来嗖嗖几声箭响，马夫从马上跌落。
姐姐伸出手想要卡我脖子，结果咚的一声巨响，山上的落石砸在马车上。
受惊的马儿疯狂驶向前方，姐姐失去重心摔在马车上，挣扎着想要起身。
趁着这时候，我赶紧撩开车帘，不顾一切地跳出马车。
掌心和胳膊钻心的疼痛，我的手掌渗出鲜血。
前方就是悬崖，马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看着马儿带着姐姐一同坠入悬崖，顿时浑身惊出冷汗，差一点点殒命的就是自己。
我摸了摸脖颈，不可置信地看向悬崖。
我和她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为何她想杀了我？
6
后来我在附近的庄子避了避，拜托可靠的农夫去顾府送信，府中的人这才赶了过来。
顾家家丁去悬崖下搜索姐姐的尸首，然而都没有着落，父亲叹气：「这可怜的孩子，大概尸首被河水冲走了，那群山贼真是可恨。」
萧然得知这个噩耗，整个人都黯然神伤：「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我动了动唇，不忍心将姐姐想杀我的事说出来，何况如今死无对证，没人会相信的。我陪他一起度过了伤心的时日，劝他尽快振作。
大家都认为姐姐已经逝去，两家的亲事也暂时搁置，萧王爷头上的白发也多了几根。
我知道他在忧愁，顾家的女儿还未过门，死得不是时候。
我主动提出嫁给萧然，两家长辈欣然同意，双方都乐见其成。
父亲得到了更加丰厚的聘礼，王府有了顾府这个亲家斡旋，在皇帝面前也有了缓冲的余地。
出嫁前，娘亲为我挽起发髻，笑意盈盈：「你是顾家嫡女，本该成为世子妃。」
我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中的红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有告诉娘亲，其实嫁给萧然只是假成亲。
7
终于，我嫁给了青梅竹马，成了萧王府的世子妃。
他是我的心上人，可他却心有所属。
我们之间相敬如宾，可总少了些什么。
我没法替代姐姐，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这份倔强与生俱来。
渐渐地，萧王爷留意到我们之间的异常，用膳的时候提醒道：「萧然，你不能总是睡书房，要多陪陪世子妃。」
我垂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萧然，毕竟只是表面的夫妻，从未想过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萧然皱着眉，放下手中的碗筷回复：「父王，我有自己的打算。」
萧王爷的目光扫过我们，轻叹一声：「王府冷冷清清的，有个孩子多好。」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抬眼看着萧然，见他神情比我更紧张。
自从姐姐逝去，他很少露出笑颜，好像一颗心都死了。
中秋月圆夜，我和萧然在亭中小酌，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我觉得脑子晕沉，脸颊有些发烫，没想到这酒的后劲太大。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和萧然躺在同一个床榻上，后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
8
翌日醒来时，萧然就在我身旁，原来这一切不是梦，昨晚我们有了夫妻之实。
他一阵捶胸顿足，缓缓转脸看向我道：「事已至此，我会对你负责的，也许这是老天的意思吧。」
我意识到昨晚的酒被动了手脚，现在已经于事无补。我握住他的手，认真地道：「萧然，我会试着去做你真正的妻子。」
他捋了捋我的头发，很是温柔：「欢颜，我尽量忘记她，也该重新开始了。」
随着这番话语，我的心咚咚直跳，这些年的等待没有白费，我真正地可以拥有他了。
至此，萧然再也没有在书房留宿，而是与我同住一屋。他的眼中重新有了光泽，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柔情。
他会为我描眉，动作温柔又细腻，还会为我挑出新首饰，一件件为我戴上。
午夜梦回时，他会从身后抱住我，亲昵地唤道：「欢颜，我喜欢你。」
我倚靠在他怀里，微微扬起一抹笑：「萧然，从很早前我就喜欢你。」
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忘了姐姐。
9
如今的萧王府有了父亲的调解，皇帝对萧家的猜疑也少了几分。
不久后，边境重燃战事，萧王爷必须回到封地重整军务，萧然和我留在京都，名义上是世子和世子妃，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人质。
萧王爷临走前对萧然再三叮嘱：「好好照顾世子妃，希望回来的时候，咱们府中也变得热闹。」
萧然握住我的手，温和地回答：「欢颜是我的妻子，照顾她理所应当。」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静静靠在他的肩上，嘴角微微扬起。时至今日，他终于从姐姐逝去的阴霾里走了出来。
为了心爱的人，我甚至拿起针线学起女红，亲手为他缝制一个香囊。
我把香囊系在他的腰间，笑着对他说：「以后我还要为你缝更多东西。」
「欢颜。」他执起我的手，轻轻一吻，「不管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我的心中暖暖的，有时候觉得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10
最近我有些嗜睡，还总是反胃恶心，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郎中为我号脉诊断，赶紧恭贺道：「世子妃，这是喜脉。」
我面露喜色，赏了郎中不少银子，对他嘱咐道：「暂时不要告诉世子，我会给他一个惊喜。」
再过几天就是萧然的生辰，我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告诉他，到时候算是双喜临门。
我用心布置王府，将府内安排得张灯结彩，过个热闹的生辰，一切都是这般美满。
然而就在生辰前夕，府中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仆从们没有拦住，那个女子硬闯进来。
「顾欢颜。」女子唤着我的名字，眼中透着森森寒意。
我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有一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除了右边脸颊有道深深的伤口。
我当场愣在原地，死去的人居然又回来了。
「姐姐。」我倒抽一口冷气。
她走上前打量着我，冷笑几声道：「我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却嫁给萧然成了世子妃，真是好妹妹。」
「姐，此处不宜多留，我派人送你回顾府。」我面色紧绷，警惕地看着她。
此时我很清楚，这件事情另有隐情，且不说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当初在马车上她要掐我脖子，分明是想除掉我。
姐姐甩掉我的手，咬牙切齿地道：「不，除了王府我哪里都不去。」
「你们将她送回顾府。」我正吩咐左右仆从。
没想到萧然快步走进府中，他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姐姐：「展琳，你，你还活着。」
姐姐朝他靠近，哭泣得像个泪人儿：「我被河水冲走侥幸活了下来，养好伤回来找你，没想到你已经成亲了。」
「对不起。」萧然扣住她的双肩，面色十分痛苦。
姐姐锤着他的胸口，始终不愿放手，最后哭晕在他身上。
萧然舍不得将她赶出王府，向我央求道：「看在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份上，先留在王府好不好？」
我看着自己夫君抱着其他女子，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瓶，如果强行将她赶走，反而会适得其反。
「让她暂时留下来吧。」我冷冷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11
姐姐昏迷了两天，整个过程萧然都陪在她身边，就连生辰都没过。
我看府中红彤彤的灯笼，只觉得是一种深深的讽刺，对仆从吩咐道：「把它们都撤下来吧。」
王府的气氛变得紧张，萧然打开房门，面色凝重地走过来：「欢颜，你是不是和展琳坠崖有关？」
我摇头说道：「我怎么会害姐姐。」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怀疑我：「欢颜，你当真什么都没做？」
我冷着脸，咬咬牙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不愿信我，而只信姐姐一面之词。」
萧然顿了顿，干笑几声解释：「可能她受伤导致记忆混乱。」
我知道在他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不管怎么解释他只会相信姐姐，觉得她是个可怜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父亲派人好几次来接姐姐，她都不愿离开王府，泪水涟涟：「就算只能成为妾室，我也要陪在萧郎身边。」
萧然赶紧抱住她，哄劝道：「展琳，我怎会委屈了你。」
他们这一番郎情妾意，看得我冷意骤起，以后这府中没有安宁日子可过。我也不想久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姐姐得偿所愿成为妾室，留在府中也算是有个名分。不过萧然怎么会委屈她，吃穿用度的规格一样都比我差。
自从姐姐来到王府，萧然经常留宿她的房间，一下子获得专宠。他面带愧意，向我解释道：「最近展琳总是梦魇，我得多陪陪她，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笑了笑，哪里轮得到自己拒绝，他对姐姐的宠爱一如既往。就连父亲也不再派人接姐姐回顾府，几乎视而不见。
我只是觉得奇怪，姐姐大费周章留在王府，到底意欲何为？
12
姐姐和萧然如胶似漆，在王府过得格外惬意，她故意一次次在我眼前显摆，言语间满是讽刺。
「欢颜，你成了世子妃又如何，他的心不在你身上。」姐姐的眼中满是挑衅。
我啜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答：「那又如何，现在我才是萧然的正妻。」
「你还是识趣点，早点离开萧然身边吧。」姐姐凑在我耳边轻声威胁。
我想和离，可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有个父亲，不能轻易离开王府。我紧紧扣住姐姐的手，对她说道：「姐，收手吧。之前你做的一切，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什么都没做。」姐姐语气冷冷地道。
我只能对姐姐警告：「你是顾家的女儿，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我也不会念及姐妹情。」
她的眼中泛着一丝冷意，似笑非笑道：「好一个姐妹情。」
我知道和姐姐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她不会把警告放在心上，想必会有其他的举动。我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找一个帮手，才能知晓姐姐的真实目的。
翌日，我出府去见余子成，曾经在王府一同读书识字，如今在大理石任职，也只有他可以信任了。
我把事情和盘托出，讲出心中的忧虑：「子成，我怕姐姐对两家不利，她能活着回来并不简单。」
余子成思虑片刻，正色道：「我会悄悄调查顾展琳，在此之前不宜声张，你多多留意她，除了私会神秘男子，是否还有其他举动。」
我点点头，事已至此只能这般。
13
回到王府，我整个人都心事重重，不过面对姐姐的时候，并没有声张。
我们姐妹只是表面和谐，暗地里面较劲，她暂时很安静，暂时没有动静。我还是在暗暗留意，发现院子里最近有一两只鸽子飞过，它们似乎不是普通的鸽子，而是训练有素的信鸽。
我拿来吃食，趁着鸽子飞过时把小米撒在窗台，学着鸽子咕咕的叫声，把它引了过来。我趁着鸽子啄米的时候，一把抓住它，迅速从鸽子腿上取下纸条。
我打开这张纸条，里面却是一片空白，如此费尽周折什么都没有，的确难以信服。思及此，我想起余子成的嘱咐，把纸张放在特制的药水里浸泡，不多时终于出现了字迹。
纸张里面有着接下来的任务，吩咐姐姐要拿到布防图，才能扭转后面的局势。
我拿着这张纸，只觉得沉甸甸的，没想到姐姐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和敌国有关联。我用余子成备好的墨汁，重新仿写了一张纸条，将它绑在鸽子脚底放飞。
「姐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我感觉到深深的失望。
难怪她不愿意离开王府，只有留在萧然身边，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真是没想到，姐姐竟然有这样打算，好好的顾府大小姐不当，却要成为一个细作。
我继续暗中同余子成联络，并且将纸条交给他，语气郑重：「放心吧，我会盯着顾展琳的，哪怕她是我的姐姐。」
余子成暗叹一声，摇摇头道：「欢颜，务必小心。」
我苦笑几声，但凡萧然愿意相信，也不会变得这般被动。只可惜，他已经被姐姐迷了双眼，现在还不是揭露她细作身份的时候。
回到王府，我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卧房，还来不及歇息就看见萧然突然闯入。他面色凝重：「欢颜，你怎么能伤害自己的姐姐？」
14
我有些愕然，不知姐姐又使出什么阴招，一再地想置我于险地。
「什么情况？」我皱眉问道。
萧然拽着我的手来到姐姐卧房，见她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生了重病。我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姐姐支撑起身体，泪水涟涟地哭泣：「我只是个妾室，不会碍了妹妹的前程，何必用药毒害我。」
我心中泛起一阵冷意，没想到为了陷害，她竟然自己给自己下毒。我冷着脸，据理力争道：「姐姐勿要信口开河，我们好歹是姐妹，做不出这么狠心的事。」
姐姐冷冷地瞪着我，声音哽咽道：「我有人证看见她去了灶房，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单独留在房内。」
不多时，负责膳食的婆子走进屋内，支支吾吾地说：「老奴看见世子妃进了灶房，当时她把我支开，说要亲自准备吃食。」
姐姐的贴身丫鬟也站出来，添油加醋道：「奴婢知道世子妃眼里容不得沙子，还说想尽办法除掉少夫人这个眼中钉。」
这所谓的人证对我很不利，想要辩证自己的清白，需要花费些时间。我没有立刻指出姐姐通敌的事，这个时候提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完全都是莫须有。」我抬起头看向萧然，希望他不要相信这两个奴婢的话。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眼中露出深深的失望：「欢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为了赶走展琳不择手段。她到底是你的亲姐姐，怎么能下狠手。」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一片失落，青梅竹马的情谊抵不过甜言蜜语。我徐徐问道：「你要怎么处置我？」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去外面跪着，等展琳好些了再做处置。」
我没有再辩解，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他已经不再信任，不管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
寒冬腊月的时节，我跪在姐姐门前，鹅毛大雪落在肩头，冷得直发抖。也不知跪了多久，萧然一直没喊我进屋，似乎故意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
哪怕冻得哆嗦我都没有开口求饶，只是紧咬着嘴唇，一阵阵地感到难受。也许在萧然心中，我只是个狠毒的人，姐姐也才是他的白月光。
忽然，我的腹中传来剧痛，捂着腹部也无济于事，眼前一黑朝着后面倒去……
15
再次醒来时，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周围很温暖，屋内还烧着炭火。
我发现身体疼得厉害，整个人都虚弱无力。
「怎么回事？」我转头看向萧然。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有几分沉重：「孩子没了，不该让你跪在雪地的。」
我缓缓闭上眼睛，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中的痛楚无以复加。我曾经那样喜欢他，只想留在他身边，可是现在随着孩子一起失去了。
「你去陪姐姐吧。」我轻声开口。
萧然抚了抚我的头，心痛地问：「欢颜，你为何不告诉我孩子的事？」
我冷笑几声，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无用，好几次都想告诉他孩子的事，可是每次看见姐姐和他亲昵的场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孩子没了，我对他的感情也渐渐消失。
趁着他前往姐姐屋中，我挣扎着起身走到书桌前，用颤抖的手写下一封和离书，事已至此没有留在王府的必要。
几天后身体稍微好转，我将和离书递入他手中，态度坚定：「我们分开吧，在一起本就是一场错误。」
他愕然地打开和离书，许久之后才蹦出一句话：「欢颜，你这是何必，还是继续成为世子妃吧。」
「不，我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留下来。」我紧紧握住右拳，狠心说出这番话。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身上，眸中满是惋惜：「对不起，我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展琳回来以后，本以为你们姐妹两人会和睦共处。」
我苦笑一声，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而是低声说道：「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多多留意吧。」
这是离开王府前，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算是一番忠告。
16
和离以后我没有回到顾府，在外租了几间屋子，虽然比不上从前的富贵，倒是过得自在。
父亲嫌弃我丢人，一次都没有来探望，只有娘亲悄悄来，她红着眼眶说：「欢颜，跟我回家吧，不管怎么说顾府都是你的家。」
我没有答应娘亲，握住她的手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顾展琳认祖归宗，真是个祸害。」娘亲一脸的悔恨。
我安慰她道：「娘，我会解决的。」
娘亲露出担忧的神情，拢了拢我耳边的青丝：「我知道劝是没用的，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我动了动唇，最终没把姐姐与敌国暗通的事说出来，以免她会更加担心。哪怕萧然现在和自己无关，我也不能看着姐姐毁掉顾家和萧家。
17
我和余子成暗中联系，我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对他说道；「我怀疑姐姐不是真正的顾展琳，也许早就被人替换了。」
余子成赞成我的看法，点头说道：「我派人去调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几天之后我得知了最新的消息，他们已经查清顾展琳曾经所待的小镇，她的娘亲的确已经逝去，不过关于她的消息街坊邻居都不曾知晓。
我拿着姐姐现在的画像，决定亲自去探查一番虚实，好让大家知道她真正的面目。经过数日的奔波，我终于抵达姐姐生活过的小镇，打开画像问道：「你们可曾认识画像上的女子。」
他们纷纷摇头，其中一个阿婆答道：「模样与妮子有几分相似，不过却不是她。妮子在娘亲死后离开了镇子，说要去寻自己的亲爹，后来再也没了消息。」
我收起画像，给了阿婆一些银子：「可否愿意随我去京都，证明她的身份有假。」
阿婆欣然答应，暗叹一声；「说来都是街坊邻居，我也想知道妮子的下落。」
我带走阿婆和几位街坊邻居，想让他们证明顾展琳身份是假，所谓的姐姐不过是敌国派来的一个细作。
回京的路上我和余子成都小心翼翼，唯恐受到敌国的埋伏，到时候前功尽弃。夜晚的时候，我们留宿在客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刚熄灭客栈的烛火，忽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整个人立刻变得警觉。果然不一会儿有贼人破窗而入，手中拿着利刃朝阿婆刺来。
我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这几个人证，立刻伸手护住阿婆，不料却被暗器所伤，右手被划破。
这时余子成冲进来，与贼人厮杀在一起，很快就占了上风。贼人还想逃出窗外，被我们拽住胳膊拖回屋内。
我扯下贼人脸上的黑布，见他是客栈掌柜，没想到入了一家黑店。我冷冷质问贼人：「掌柜的，说出幕后之人，还能饶你一命。」
客栈掌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迅速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说的，你们要找的顾家小姐，其实就在客栈内。」
语毕，他倒地而亡，没有留下过多的话语。
我面露疑惑，没想到亲生姐姐居然就在客栈，不过却不知道她是生还是死？
18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余子成带来的下属，控住了掌柜的爪牙，局势在掌握中。
掌柜在偷袭前就点燃了客栈，不多时客栈的火势越来越大。我们无法在屋内停留，只得暂时撤出去。
我心中挂念着真正的姐姐，可是来不及细找，火势已经吞没了整个客栈。我只得随着余子成一行人退到后院中，幽幽的院子进来就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着院子里的古井，拿着火把缓缓走过去，不知怎的总有一种预感，好像姐姐就在这附近。
火把照亮了黑暗的井底，我看见里面有好多具骸骨，它们都被丢弃在古井中。我惊得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余子成派人把井底的骸骨一一捞上来，其中好几具女子的尸骨，也不知哪个才是我的姐姐。
这时阿婆指着其中一具尸骨，肯定地说道：「她生前左手戴着一只碧玉镯，这只镯子就是她的。」
我暗叹一声，对余子成说道：「带她一同回去吧，免得成了荒郊野鬼。」
余子成应允，吩咐左右把其他挖出来的骸骨就地埋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客栈，居然有这么多的冤魂。
我受伤的右手隐隐作痛，简单包扎了一番，连夜朝着京都赶去。
19
我再次回到了王府，不过这次是带着各种证据，以及大理寺的人一同前来。
没想到姐姐早就逃出了王府，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布防图，直到此时萧然才如梦初醒，整个人都懊恼不已。
他派出王府的人前去捉拿姐姐，向我道歉：「欢颜，我终于认清了她。」
我笑了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时至今日说这话为时已晚。我的心早就已经死去，不会再爱上他了。
「走之前我就提醒过要看清真相，只可惜你明白得太晚。」我抬起双眸，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姐姐终于被抓回王府，布防图也一并带回。她原本有机会逃走，为了掩护敌国的公子，自愿选择留下来断后。
此时父亲和娘亲也被邀请到王府，我准备在众人面前彻底揭开她的真面目。
「姐姐。」我冷冷看着她。
她的脸上很平静，抬起头来扫了我们一眼；「我知道自己输了，只要公子能活着离开，就已经足够。」
我打开地上包裹骸骨的白布，面色凝重：「这才是我的真正的姐姐，她被敌国的细作杀死，你冒用了她的身份前来京都认亲。」
这时，阿婆和几个街坊邻居走上前，纷纷否认了顾展琳的身份，确定她就是假冒的。
她冷冷看着地上的骸骨，没有丝毫的歉意：「那又如何，她自己透露的身份，公子不过利用一下罢了。」
父亲看了一眼真正的女儿，几乎要晕厥过去，扶住头道；「都怪我当初错信了她，差点酿成大祸。」
萧然上前几步，拽住她的胳膊问道：「展琳，你对我的情义，都是假的吧？」
她仰头大笑几声，甩开他的手的道：「如果不是公子将我赎回，我还是一个任人欺凌的歌女，他对我很好，总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够了。」萧然捂住耳朵，不愿再听下去，「把她带下去，不想再看见她。」
我看见萧然的面色有些苍白，这些年的真情错付在一个细作身上，说起来也是莫大的讽刺。
大理寺的人上前将顾展琳拖下去，不料她猛然挣脱束缚，狠狠朝着柱子撞去，当场了结性命。
父亲嫌恶地走到她的尸首边，踢了几脚道：「该死的细作，拖下去喂狗。」
他看向我的瞬间，又恢复了和颜悦色：「欢颜，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你和世子好好谈谈，别意气用事。」
我知道父亲的意思，他想让我和萧然和好，继续成为王府世子妃。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
20
我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上的伤口无法愈合，那晚客栈的暗器涂了毒药，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我找来大夫，也只能延缓毒发的时间，现在毒已攻心，没有几天可活了。
再次回到顾府早就物是人非，府中关于顾展琳的东西，全部都被处理掉，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我告知了娘亲中毒之事，想要同她好好告别：「娘，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娘亲抱着我，伤心地哭泣：「欢颜，我不该引狼入室，让那个细作入府。」
我握着娘亲的手，安慰她：「命中注定的事，根本躲不过。」
下雨的时候，萧然来府中探望，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盒子里面装着我喜欢的点心。他打开食盒，轻言细语地说：「欢颜，跟我回王府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躺在藤椅上，安静看着精致的点心，如今毒发攻心就连抬手都困难。
我笑了笑，显得苍白无力：「从前是我对你的执念太多，现在我放下了。」
他转移话题，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欢颜，等雨停了，我们一起出去踏青可好？」
我想起了曾经一起骑马，一起读书的日子，那般的美好只能留存在记忆中。我缓缓闭上眼睛，摇摇头道：「我累了，如果有下一世，不想再与你相遇。」
他仿佛知道了什么，猛然展开我的右手：「这，这是怎么呢？」
我知道再也瞒不住，徐徐回答：「敌国细作用暗器伤我，毒已经发作。」
他狠狠打了自己几个巴掌，哽咽道：「欢颜，我欠你一条命。」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下了逐客令。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毒发身亡的模样，痛苦而又挣扎，让他记住我曾经的灿烂笑容。
这是对他内心的惩罚。
一辈子，也抹不掉。
两小无猜的时光，最终被撕扯得粉碎，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
（全文完）
作者署名：森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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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8: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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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丑但好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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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一颗大苹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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