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桥
陈小花兴风作浪的一天:穿越、争宠、打丧尸
穿越成皇后,我却爱上了皇帝的贴身侍卫。
但我知道,他的生命只剩四十二天。
1
我穿越了,迷迷瞪瞪睁开眼,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穿着龙袍,抱着我,啪嗒亲了一口。
她关心问道:皇后怎么昏迷这么久!你怎么样?朕好心疼。
我裹紧被子,缓缓捂住左胸,艰难开口:别提了,心脏有点疼。
没错,我穿越成了皇后,但皇上,是个女的。
我特么,
是穿到百合文里了吗?!?
2
穿越的第一天晚上,我失眠了,小皇上抱着我,倒睡得正香。
为了躲避一辈子的形婚,我决定,赶紧跑。
找个什么天下第一剑组个 cp 才对吧?这算什么?
我小心翼翼拿开她的手,蹑手蹑脚,拉开门。
我冲了出去。
我被拎了回来。
我扭头无能怒视这个高大的面瘫男人。
很难想象,皇后宫殿外面居然 24 小时站着一个男人。
「皇后殿下,卑职必须保护你的安全。」
这个人,说话跟放屁似的。
老娘刚迈出门,他上来可就是一手小擒拿啊!
皇上也惊醒了,怯怯问,江生桥,怎么了?
我才知道,男人名叫江生桥。
是这座皇宫的禁军统领。
长了张冷面偶像的脸,和一张阴阳怪气的嘴。
动起手来,宛如一条六亲不认的疯狗。
他不卑不亢阐述了我要逃跑的事实。
然后说:「柳还燕,别忘了你进宫要做什么。」
3
按这条疯狗的话说,
前几天,先皇驾崩。
那些儿女夭折的夭折,被刺杀的被刺杀,
一时间,竟无人可以继承皇位。
还好老皇帝当年微服私访,留了个备份,就是陈小青。
也就是这个女皇帝。
她被秘密接回宫里,捯饬捯饬,化上男妆,至少先保证这江山姓陈,不被大隋吞并。
紧接着,我被接入了宫。
我,柳还燕,言国著名的女捕头,坊间称我,是杀了生的菩萨,没人要的野鬼。
如今,我被冠以皇后之名。奉命,贴身保护陈小青。
江生桥讲完这一切后,最后留下一句话。
「柳还燕,你记住,你是皇后。」
「保护好皇上。」
「这是你的命。」
他离开了,剩下陈小青,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只有我知道,这不该是我的命。
4
第二天清晨,我来到后花园。
看到江生桥,机械地挥刀,一丝不苟。
江生桥发现我,皱眉质问:为什么不带着刀?
「江生桥。」我反问他,「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想跑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你的墓。」
我说。
「小小的,门票只要五块钱。」
当听到江生桥的名字时,我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在什么百合文里,
这个国家叫言国,曾在历史上真实存在过。
我告诉江生桥,我来自未来。而他的墓,就葬在我家附近一座寺庙旁边。
某一年的七夕,言国发生内乱。他以一敌百,杀死反贼,但没能挽救这一切。
他死掉,陈小青死掉。新登基的皇帝,没多久就被大隋吞并了。
我越说,心里越没底。
谁能信啊!
结果,江生桥竟然在很认真地考虑。他说:事关重大,你跟我走。
说罢,拉起我的手,领我走出后花园。
我被拉了一个踉跄,想骂人。但看着他认真的侧颜,又将脏话咽了回去。
一刻钟后,我发现自己高估了江生桥。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架势,特么居然目的地是算命的星宿宫。
他将我说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占星官。
强大的大隋,与七夕的内乱。
占星官听罢,盛怒道:是哪个黄口小儿在放屁!「言国会兴盛万年的!」
江生桥点点头,看向我:「所以,你为什么要放屁?」
他还是那么认真,又那么智障。
5
劝说无效,我被江生桥推推搡搡地去了后花园,
「让我看看你的功夫。」他抱着刀居高临下地看我。
我丝毫不慌,扎稳马步,给大哥打了一套军体拳。
这个上午,我感觉自己被江生桥揍得连我妈都不认识了。
这个打女人的渣男,甚至还在批评我。
「柳还燕,就你?还想保护皇上?」
我不得不悲愤地告诉江生桥。
我,柳还燕,不再是那个多牛逼的捕头了。
我受了风寒,很弱小。
我是西子捧心,弱不禁风,武功忘光光,风一吹就倒。
江生桥根本不听。
背过身,捡起刀。
「起来吧,你没多少时间了。」
我恨恨起身,咬牙道:江生桥,你就是条疯狗!
我偷袭他。
抓住他的胳膊,咬下去。
却被他一个反手,再次抓到了我的后领。
我张牙舞爪,拿他毫无办法。
只能有气无力地说:放我走啊,呜呜呜。
6
江生桥,终究成为了我的一生之敌。
这条疯狗,终日不离地跟着我。
我吃饭,他跟着;我洗澡,他守着;
我一路疯冲到宫门口,他吹个口哨,禁军就把我拦住。
被他训练七天后。
我哭了。
实在是太累了,太烦人了。
月亮照在后花园的石桌上。
我趴在桌上,呜咽。
我说: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从我身边滚开啊?
他说:直到确认你能保护好皇帝。
我立即站起来,敬礼,说:我现在就可以了!
咚。
江生桥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看来还没有。」
我又哭了。
这疯狗下手是真 tm 疼啊。
我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当这个皇后啊?你这么厉害,娶了陈小青啊!
话刚说完,我抬起头,死死盯着江生桥。
这……
好像不是不行啊?
江生桥被我盯得不自在了,说: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我说:我一定会让你爱上陈小青的。
尤其是这个晚上,我回去后,看到陈小青,正捧着一本言情话本泪流满面。
心中的计划更加笃定了。
陈小青,她该喜欢上一个男人。然后,赐予其「皇后」的位置。这样,我岂不是就能全身而退?
总结下来,那个男人,该是江生桥。
7
小皇帝陈小青一直有个愿望,在她进宫后,她民间的家就被一把大火烧了,她很想恢复那个房子。
我故作贴心地提议,在守孝期结束前,将房子重建。陈小青兴冲冲地答应了。
一个皇帝加一个皇后。闹起来,江生桥也没辙。
是夜,我们三个人,偷偷溜出了宫。
言国民风开放,宫外更是自由。我必须,让小江和小青,体会到现代的自由恋爱主义。
出宫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在客栈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后,我指着皇宫的方向。
我说:那宫殿,我老熟悉了。千年之后,就是我家边儿上的菜市场啊。
「前几天,我大学毕业,想买点烟花庆祝。」
「出了市场,就被车撞死了,睁眼就看见你们了。」
「你就说,我是不是派来拯救你们的小天使?」
陈小青当我在讲故事,江生桥当我是智障。
我不甘心,在桌上比比划划起来。
我利用大学的专业知识,详细阐述了「烟花」的制作方法,甚至如何在这个年代,制作出简易的烟花。
我要证明,以老娘的知识水平,这时代容不下我。
良久,久到陈小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江生桥却奇怪地看着我。
「柳还燕,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人。」他说,「现在不了,你像个小孩。」
我一脸欣慰。
「可住口吧,小兔崽子。」
8
翌日,我们仨找到了陈小青曾经的家,果然变成了一堆废墟。
我贵为皇后,使唤起人来,比练武积极多了。
我说,陈小青啊,这你自己家啊,亲手建起来才有意义呀。
我说,江生桥,愣着干嘛呢?干活啊。
在我的摆布下,被糊弄的陈小青,和无奈的江生桥一起去找工人,再一起熬夜规划房子怎么建,甚至一起搬砖,一起砍木头。
就在我期待办公室恋情升温的关头。
陈小青罢工了。
撒脾气,命令我上岗。
妈的。
我开始和江生桥,成为伟大的工人阶级。不再讨论武术,国家,而是讨论工钱,工期。用什么木头,与屋子的格局。晚上,也时不时在一起喝酒。
那天,他冷静地分析说,柳还燕,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现在看来,你究竟是想让我爱上陈小青。还是想让我爱上你?
我一腔悲愤化作一句说:可 qnmd 叭!
9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停给江生桥灌输想法。
诸如女孩子喜欢贴心的男人啊,要给予她安全感,要记住她的喜好,要完成她的心愿,之类之类。
我相信,在陈小青狭窄的世界里,只要江生桥有所改变,陈小青必将有所动心。
我教他:女孩子遇到危险后,需要一个拥抱。这是身为一个侍卫,必须做到的。
我让他试着来抱我。
江生桥走过来,伸出手,我感觉到他粗壮的手臂,有无穷的力量。
我连忙拍他手臂,「别他吗锁我喉啊。」
那天我蹲在地上,呼哧带喘大喘气,再次陷入绝望。
不说陈小青会不会爱上他,至少,我对他是毫无抵抗力。
10
这个深夜,我几乎已经准备再次独自开溜。
不知道是不是被江生桥看穿,他独自喊我出去。
月光下,寂静的夜,寂静的我们,来到寂静的小巷。
江生桥跃到小巷墙上,取出一些东西,罗列在地上。
我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点起火石,凑近那些东西。
砰。
巨大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江生桥小跑过来,一脸懊恼,「上次你说过的烟花,我觉得能用来做武器。但威力太小了,你那是行不通的。」
我看着乍现的火光,呆呆站立,它们就像鞭炮一样,只能发出声响,特别丑,根本不是烟花。
可我,为什么,很想哭呢。
爆炸声盖住我的声音,我轻声说:谢谢你呀。江生桥。
这个他眼中的武器,是我来到这世界后,最美好的礼物。
我看着月光下的他,第一次发现,他好干净,坚毅与童真,竟同时出现在他的眼睛中。
我情不自禁迈向他,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头贴在他的心口。
他身子一瞬间僵硬了,心却跳得飞快。
他没有推开我,像个听话的狗狗。
咚咚,咚咚。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听见别人的心跳声。
也是我第一次感到,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
千年之前的世界,与眼前活生生的少年。
世界是安静的,少年是温顺的。
夜晚,缓慢,安逸。
恍惚中,真的以为自己抓住了很多东西。
11
良久,我离开江生桥。看见他双手举在空中,一脸的错愕与不知所措。
咳咳。
我训斥说:记住了,以后这么抱陈小青。
他还在慌神,懵懵地点头,接着岔开话题:「你那些想法,真的毫无可行之处。」
我摇摇头,「你这什么都不是。烟花能飞在天上,跟星星一样,然后再炸开。特好看。」
江生桥陷入沉思,然后说:果然,占星官骂你是有道理的。
我又气又笑,打了他一拳。
江生桥,你现在,可以好好保护陈小青了。
然后,把我撇远一点。
12
这句话还未开口,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一个二世祖,领着帮家仆,气势汹汹拐进来了。他大骂:就是你们在小爷家旁闹鬼?给我宰了他们!
我扭头就跑掉了,边跑还不忘指着江生桥说:都是他干的好事啊!
没跑多远,手被人紧紧握住。
江生桥在身旁无奈地抱怨。「你怎么,这么胆小呢?」
他力量很大,拽着我奔跑,好像永远不会把我放开。
13
我们气喘吁吁回到客栈时,陈小青已经睡了,为表感谢,我请江生桥喝酒。
他酒量不好,没有多久,就告辞上了二楼客房,而我在楼下,喝很多酒,想很多事情。
我其实知道,我的计划,只能把我撇清。
尤其现在出了宫,江生桥又对我没有防备,我现在就可以偷偷溜走的。
但我也知道,江生桥与陈小青,都是很可爱的人。
九年义务教育,没教过自私。
独自坐到夜深,我终于起身。
我打开陈小青的门,走过去,抱起她。
她发出尖叫声,江生桥闻声而来,点亮了油灯,愣住。
「柳还燕,你要干什么?」
烛光下,照亮陈小青眼眶中的泪。
也照亮,我横在陈小青脖子上的刀锋。
我带着一身酒气,说:「让我带你们走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某一年的七夕,会发生一场内乱,大家都会死。」
「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这一年。」
陈小青呜咽着,不敢说话。
江生桥却直接拔出了刀。
这个几个时辰前,被我拥抱的男人。
毫不犹豫地将刀指向我。
「你错了,柳还燕。」
他冷冰冰地说。
至少现在,只有你会死。
14
江生桥告诉我,他数到三,就会动手。
他有十足把握,不伤到陈小青。
一,二……
停。
陈小青喊停这一切。
她说:你知道吗。
我的养父母,为了保护我的身世。在我入宫那天,自杀了。
他们很自豪,要我保护好这个国家。
陈小青转过头,说:还燕姐,我很怕死,但我逃了,会难过一辈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底涌起无力感。
我放下刀。
江生桥说:柳还燕,你醒来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我发脾气大喊:都说了我来自未来啊!
「那你告诉我,谁发起的叛乱。」
「就就就那个谁。」
看着二人狐疑的眼神。
我有些心虚,又委屈。
想哭。呜呜。
陈小青摇了摇我的胳膊,噘着嘴。
「我生气了。」
我正想向她道歉。
她却说:你们晚上出去玩,又不带我,不可以这样,不然诛你九族。
我愣住,揉揉她的脸。
「都是江生桥的主意。」
砰。
江生桥气呼呼把门关上了。
我笑嘻嘻把陈小青推上床,盖好被子。
出门,看见江生桥站在一旁。
我说:刚才,你真要杀了我吗?
他没正面回答,只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
「但你不知道,我是真心想让你活下去的。江生桥。」
我拍拍他的肩。
快进屋时,我听见身后江生桥的回应。
「我会的。」
15
第二天清晨,我们带陈小青去逛街。
陈小青真的看出了江生桥的改头换面。
直呼他怎么越看越顺眼。
我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失落,却又有些解脱。
心神不定地逛了半个时辰后,忽然见到昨天那个二世祖。
我们在人群之中,彼此相望。
然后他大喊:就是他们啊!会妖术的妖怪!
一挥手,轰隆隆,带着一群爪牙冲过来。
今日不同昨日,我们决不能让陈小青的身份曝光。
事情闹得越大,对我们越不利。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又跑了。
我们躲到了一处酒馆的二楼,撵走食客,用桌椅板凳将楼梯挡得严严实实。
往楼下看去,院子已经被重重围住。
嗖。
竟然有一只燃烧的羽箭,从窗户射了进来。
窗下,我紧紧抱着陈小青。
江生桥抬头望了眼窗外,缩回头来,说:十七个,我去解决。
眼看他就要动身冲出去,我连忙把他拽回来。
他说:怎么?
我指了指自己:不用帮忙吗?
江生桥笑了。
「柳还燕,你要记住,你是皇后。」
「保护好你们,这是我的命。」
他用手巾简单蒙上面,盯着箭雨就要冲出去。
我喊住他。
「活着回来,我给你放烟花。」
「相信你。」
那一刹那,我看到他腰间的剑光。
外面,惨叫声不断。
屋内,我轻轻拍着陈小青。
不怕,不怕。
16
大概十分钟,江生桥回来了。
他挂了彩,衣服很多地方都被划破。
站在我们面前,像一堵永远不会被摧毁的墙。
「没事吧?」他问。
我摇摇头,总算放下心来。
又看到陈小青后怕的目光,不禁调笑江生桥道:喂,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吗?
「我知道啊,你教过的。」
于是江生桥走过来。
他俯下身子,对着蜷缩在墙角的我和陈小青。
然后,轻轻地抱住我。
他说:没事了。
接着,江生桥拉开距离,盯着我说:是这样吗?
我和陈小青,都愣在角落。
她磕磕巴巴地对我说。
柳还燕。
我是不是该诛你九族?
17
陈小青没能诛我九族。
她回到基本竣工的房子,疲惫地睡去了。
我和江生桥,坐在厅内,十分尴尬。
我岔开话题。
我问他,以前的柳还燕是什么样的。
他还是那句话:杀了生的菩萨,没人要的野鬼。
我不懂。
江生桥便告诉我,以前的柳还燕,跟进宫后长发飘飘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留着言国独一份的短发,提着刀,身上就有冲天的杀气。
她所逮捕的每个罪犯,都被她亲手所杀;
她去往的每一个地方,都无人敢与她共事。
江生桥说完,便皱着眉质问我:「所以,你现在怎么变得畏手畏脚的?」
我说:因为疼啊,你大爷的。
「真没想过,你会怕疼。」
我瞪了他一眼。
他竟然缩缩头,说:看倒是看出来了。
索性不理他了。
我是个女孩子,大学生,八百米气喘吁吁的那种。
我怕疼,怕死,怕打打杀杀,怕看见流血。
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一切。
18
入夜的时候,工人来领工钱。
一边陆续道别,一边问明明是他们在建房子,我们怎么看上去更加狼狈。
最后,工人告诉江生桥,在房屋废墟的最下方,有一本衙门的书简。
上面写着「捕头柳还燕记」。
事关衙门,他们没敢打开看。
我们互相看了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我」的书简,怎么会出现在陈小青的旧宅之中?
我连忙进屋,拿起书简。
上面是「我」在担任捕头时记录的案件。
很多文字都已经被烧毁。
而在最后一页,记载了一件事情。
皇上,不仅只有陈小青一个私生女。
他还有个私生子,叫做陈万吉。
只不过,陈万吉从小被送去大隋,参了军,至今还活着,并保持着与国内的联系。
当陈万吉得知先皇驾崩后,囿于军规,不能随意回国。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
于是,是陈万吉把陈小青推上皇位,避免国内多生事端。
至于他,将尽快回来。届时,夺取皇位。
我,柳还燕,则是与陈万吉一直联系的人。
我将守在陈小青身侧,等待陈万吉归来,登基。
我看到日子。
是三天后。
那天,是七夕。
剩下的文字,都已被烧毁。
但我知道内乱为什么发生了。
原来就在今年。
就在三天之后。
以陈万吉为首的恶势力,将发起一场夺权的叛变,取缔陈小青这个皇帝。
他成功了。
江生桥会死掉,陈小青会死掉,我,基本也会死翘翘。
陈小青还在问:所以,我这个哥哥,会来帮我的吗?
这个幼稚的姑娘。
我合上书简,对陈小青说:我们跑吧。
又对着江生桥说:你会死的。
我再次把那些穿越的话,那流传已久的野史,阐述了一遍。
我说:保不准,我就是那个反贼,和江生桥你同归于尽啦。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陈小青叹口气,她告诉我,她不能对不起父母的牺牲。
江生桥也是一副平淡的语气,他说,即便如此,死而无悔。
我一阵恍惚,然后第一次主动对江生桥出了手。
我想击败他们。
带他们走。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就像是一个小孩在被大人戏弄。
江生桥说:凭你,也能颠覆这个国家吗。
剩下陈小青在旁安慰我,说: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对吗?
她顿了顿,又说:人固有一死,你害怕,没关系的,可以走。但这是我的命。
我不知道说什么。
陈小青,那不该是你的命啊。
我穿越过来,总要改变些什么才对。
19
在这个深夜,我写了好多份告示。
悄悄地,贴满大街小巷。
我要告诉整个言国,他们效忠的皇帝,是个女的。
没有一个国家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陈小青,会被废去皇位。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很快,天亮了。
我如愿见到围在这座房屋的禁兵们。
他们跪在外面,来接陈小青回宫。
离开的时候,陈小青脸色煞白。
她的眼神,在我与江生桥之间徘徊,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动了动嘴唇,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小青被接走后,江生桥终于不再沉默。
他发出冷笑:「你背叛了她。」
「你不懂的。」
我说:没有委曲求全的女皇帝,没有舍身为国的禁军统领。几十年后,大隋统一,不好吗?
江生桥却只是摇头。
「你的脑子,真的被烧坏了。」
他指着窗外,「你知道外面的人为什么还不走吗?」
我望去,黑压压的禁军,仿佛人更多了。
我摇头。
江生桥叹口气。
「没人会相信皇帝是个女的。也不会有人愿意让人们相信皇帝是个女的。」
「陈小青,从今天起,就必须是个男人。」
「至于那些流言,只能是大逆不道之徒散播的谎言,必须有人为之背锅。」
江生桥的话,一句句敲在我心上。
我仍不愿相信。
固执地说:这是唯一救下大家的结果!
「你只是为了自己,柳还燕。」江生桥一字一句,「从你醒来,到现在。」
我看着数不清的人群,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现在好了,你走吧。」
江生桥说,「你可以一个人去生活了。」
我刚想问他什么意思,转过头,便看见江生桥抽出剑。
眼前一黑,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10
等我醒过来,屋内屋外,都已经没人了。
我有些慌张,赶忙跑出去。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终于来到街上。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
只是百姓们口中不停讨论的事,令我茫然地走在人群中。
他们说,皇帝是男的,那些流言,是敌国的谍子散发的。
他们说,谍子抓到了,是禁军统领江生桥。
他们说,七夕那天,将当众处死江生桥。
21
我进了宫。
我求见陈小青,可那里已经被军队包围,连禁军也不能近身分毫。
我去找太监,宫女,嬷嬷,每一个人都缄口不言。
我还想去找什么大臣,却发现自从穿越过后,宫中向来沉默无比。
本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我却从没有意识到。
直到如今才发现,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我不知道,陈万吉究竟渗透了多少势力。
我找到婢女朵云,她已经披上了禁军的衣服。
原来她也是其中一员。
我问她:皇帝怎么了?
她却只是摇头:没有人知道。
朵云告诉我,那些军队,都是韩公公的手下。而整座皇宫内,能调动比韩公公力量更多的人,只有一个人。
江生桥。
我无力地坐到椅子上。
将处死江生桥的人,也是韩公公的人。朵云在旁这么告诉我。
而我脑海中,却不停地回荡着那则野史。
一定还有什么转机才对。
江生桥,不该就这么死掉。
至少,他不可能是因为我的出现,莫名死在刑场上。
他还要杀死反贼。
可反贼呢。
忽然间,我明白很多事情。
22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日都在训练。
按着江生桥往日留给我的任务,没日没夜,直到筋疲力尽。
陈小青的消息,依然还是石沉大海。
朵云那一边,也不停告诉我,禁军也察觉到时局不对。
至少以皇后的名义,已经很难召集所有人。
时间很快来到七夕这一天。
朵云告诉我,今天,是搭起鹊桥的日子。
我在花海中,持刀起身,说:没错;
只不过,这一天,是燕桥。
我来到宫门外,眼前是我命令朵云,召集的所有禁军。
他们骑马披甲,黑漆漆的,像一群无家可归的燕子。
我将盔甲披上。
我说:我是,柳还燕,言国的皇后。
我说:我将率领你们,去救回你们的统领,江生桥。
我将刀高高举起,厉声说:无论何人,挡则杀之!
高墙下,我策马向前。
江生桥,你等我啊。
这是我为你搭建的,我与你的桥梁。
今日阳光正好,照在一群燕子身上,惊起巷间无数阿猫阿狗。
百姓绕路,官员回避,无数的军队,惊怒地喊着大逆不道的罪名,正在杀向离巢的燕子。
我是,柳还燕。
本来的我,是反贼。
配合陈万吉里应外合,发动叛乱。
如今的我,还是反贼。
我要率领禁军,去救下一个人。
从始至终,我都是发动叛乱的那个人。
我应该,在今天死去。
23
我路过我们三人走过的桥,逛过的街,嬉笑怒骂的客栈。
陆续有军队杀向我们。
我永远冲在最前线。
我惊觉,就如江生桥所说,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我挥下去的每一刀,甚至有余力,去做出不伤及军人性命的判断。
我毕竟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忠于言国,还是忠于什么人。
身后的禁军死死跟着我。
像一柄剑,刺破了一次又一次的阻碍。
这一切的代价,是疼痛。
从遇见的第一波军队时,我就挨了一刀。
好疼啊。
人生二十年,我从没一次这么疼过。
眼泪都留下来了,却只是死咬着嘴唇。
我不能哭出来。
生死危机中,我被迫地,成为了那个言国赫赫有名的女捕头柳还燕。
右臂,胸口,大腿。
每一具骨骼,似乎都在发出哀嚎。
距离处刑的地点只有五条街,我却像走了几年那么远。
最终,一个身着将军模样的大汉站在我面前。
他说:动刀,却不取命。柳还燕,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强忍着痛,说:你若是效忠于陈小青,就给我让开!
将军有些犹豫,却始终不让开最后那条道路。
我大喊:言国生死,就在今日,此等重担,你担得起吗?
我说:你是言国的兵!
他终于再度开口说话,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冷笑,挥刀,卸下头盔,斩断自己的头发,舔舐着嘴角的鲜血。
「凭什么?凭我还是,杀了生的菩萨,没人要的野鬼,柳还燕啊?」
「你胆敢,和我作对吗?」
24
再一次沉默后,他挥手,军队如潮水分开。
我下马,走向刑场,走向江生桥。
他低着头,无精打采的,如死去一般。
围观的人们早已散去,就连官员也已不再。
我离近了,轻轻抬起江生桥的头。
一刹那间,如至冰窟。
他不是江生桥。
只是一具死尸,化成了江生桥的妆容。
我浑身颤抖起来,遥望着宫廷的方向。
终于认识到,局势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阴翳。
25
按规矩,我们不得不卸下拼杀的盔甲。
整理好仪容,再披甲回宫。
我直奔陈小青的寝宫。
而今,那里还在被韩公公的军队所包围。
只不过,在他们中间,站着江生桥。
那个眼睛如溪水般清澈的江生桥。
我站在他面前,他闪过一瞬的慌张,又恢复镇定模样。
我很自嘲:好像经过了生死的战斗,终于恢复了一个恶霸女捕头的观察力。
终于,江生桥开了口。
他说:你不该去救我,你该走的。
我说:你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生桥左右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军人,语气平淡说:我是韩公公的义子。
「得知陈万吉消息那天,我被下达了一个命令。」
「造反。」
26
江生桥开始向我娓娓道来这一切。
陈小青是女的,这件事韩公公一直知道。
韩公公的计划,本是在杀死所有皇子后,毒死先皇,借机篡位。
但临时窜出的陈小青,令他措手不及。
他决定,让陈小青登基。
日后,让江生桥与陈小青成为真正的夫妻。
他则在背后,一点点蚕食这个国家的权利。
这些事情,韩公公没跟江生桥提过。
直到陈万吉的消息传到他口中后,韩公公才乱了阵脚。
他委任江生桥为大将,主理起这场造反。
最后,江生桥说:你不该把陈万吉的事告诉我的。
「有陈万吉,变数更多,陈小青也就不重要了。」
「韩公公等不下去了。不管是陈小青,还是陈万吉,都将会死去。」
我走上前,挥手,扇了江生桥一个耳光。
我流着泪,声音也带上哭腔。
「江生桥,你就是个畜生。」我大骂,「老娘教给你的,要好好对陈小青,你他妈一直在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江生桥抬起头,眼神不变。
「那你告诉我,喜欢的人是柳还燕怎么办。」
「你该走的。这样,我就是你口中的好男人了。」
27
我没有办法听进江生桥的话。
这句话,放在分开前,哪怕放在一炷香前。
我想,我会开心的吧。
然后陈小青也应该在身旁,噘着嘴,大骂好哇,你们两个混蛋在背后偷偷摸摸的。
可什么都变了。
我终于明白,反贼不是我,不是陈万吉。
是江生桥,是这个只会听一个死太监话的疯狗。
我气得胸闷,直接抽刀,挥刀,砍向江生桥。
却直接被江生桥一拳打在肩上,退后好几步,脸色苍白。
他摇着头,说:你醒来后,太弱了,斗不过我的。
我不服,喝令身后的禁军们不要轻举妄动。
再次冲向江生桥。
再次被打倒。
再冲过去。
周而复始,没有改变。
从我醒来开始,他就像是一堵不可翻越的墙。
之前,他挡在我与陈小青的身前,只留下一个背影。
如今,却站到我们对面。
他还在自顾自说话,摇头叹气。
「你这是何苦。活下去,不好吗?」
「陈小青,陈万吉,都会死的,你不必给他们陪葬。」
我本想再冲向他,听到这句话后,却站住。
记得,那则野史中说过。
禁军统领江生桥,牺牲性命,杀死反贼。
江生桥死去,皇帝死去。
新的皇帝,登了基。
如今看来。
该是韩公公意图谋反,最终被赶到的陈万吉杀掉才对。
江生桥,你这个畜生。
究竟要怎么样。
才会回心转意,去对付韩公公啊!
我想到陈小青,那个似乎还没长大的女孩。
那个把我当姐姐的女孩。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诛我九族,却总想粘着我睡觉的女孩。
和眼前这个,漠视一切的江生桥。
我满腔愤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再次冲向他。
叮。
虎口传来一阵巨力。
江生桥打飞我的刀,又击碎我的盔甲。
他皱着眉,似乎正要动怒,眼睛中却闪过一丝惊讶,刚张开的嘴,又紧紧闭上。
低头看去,我的盔甲零落掉在地上,露出下面一片片渗出的血迹。
江生桥嗓子有些嘶哑,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惨然一笑,又不服输地抬起头。
我说:刚刚救了一个死人。
我说:很厉害吧。
江生桥神情黯然。
他说:对不起。
我捂着伤口,强忍着疼痛,说:其实很奇怪,一个行将就木的国家,真的很想当那几天皇帝吗?
江生桥无奈道:到现在,你还在讲那些话。
「言国不会覆灭,大隋不会统一,更不会有大唐,有女皇帝,有什么飞上天的烟花……」
我伸出手,挡住他的嘴。
我说:江生桥,你看好。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一片空地,从怀中拿出一根竹筒。
我说:点燃它。
我说:这是,命令。
江生桥将信将疑地,过来将其点燃。
漫长的等待。
咻。
眨眼间,一朵巨大的烟花,炸裂在数十米高的天空。
它是火红色的,覆盖住脚下这片广场。
每一个火星,即便在白昼之下都清晰可见。
它没有那么多形状,我也做不出来。
但我至少确信,在目前这个年代,绝对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风景。
这是,我给自己的七夕礼物。
28
江生桥抬着头,愣住了。
不止她,所有的禁军,军队,同样愣住了。
「我没骗你,江生桥。」
我握着拳头,斩钉截铁说,「这个国家的下场,是注定的。」
待烟花消失殆尽后,江生桥终于低头。
他说:我早该明白的。
你不是柳还燕。
柳还燕没有这样的本事。
江生桥哑然失笑:何况,我怎么可能喜欢上柳还燕。
「没错。真实的柳还燕,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个禽兽。」
江生桥愣住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羞赧的表情。
甚至还挠了挠头,似乎在对谁解释。
「那些皇子们……不是我杀的。」
我看着他笨拙挠头的样子,直接又扇了他一耳光,将他的脸打回来,与我对视。
我说:「那现在,就不要让陈小青成为落网之鱼。」
江生桥看着逝去的烟花,终于咬紧牙关。
他点点头,回头看着韩公公的军队。
「我拖住,你去找她。」
抽刀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广场。
29
我在一片喊杀声中摸入寝宫。
身后,是江生桥带着禁军们与军队厮杀在一起。
寝宫内,是陈小青,和一个小太监。
她见到我,大喊我的名字。
我飞身向前,刀搭在小太监的脖子上。
我说:小可爱,属下护驾来迟了。
陈小青说:大胆柳还燕,罚你以后都这么叫朕。
这个小太监,只是一个说客。
几天来,一直说服陈小青交出玉玺,签下传位诏书。
我击晕他,正准备带陈小青离开时,江生桥走进来。
他显得有些疲惫,说:韩公公在暗,找不到他,我们迟早会死。
「柳还燕,说说你听到的故事吧。」
我说:只记得,七夕会发生内乱,你会杀死反贼,然后死掉。
我注视着他腰间的令牌,停下了回忆。
他说:还有吗?
我说:只记得你死在哪里了。
他说:告诉我。
我说:是一座寺旁。
我指着一座山的方向。
我说:没有名字,最初,是个叫做幻念的和尚建起来的。
江生桥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韩公公就在那里发号施令。
陈小青有些疑惑,打断问道:可那山上没有寺。
「韩公公今年建的,我知道。」
江生桥向外走去。
我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刚想说什么,他已经站停,转过身来。
「我不会死的。」
「这是……」
「这是你的命令,我知道。」
我还想说什么,江生桥忽然笑起来。
他说:你放心好了,柳还燕。我要活下去,娶了你,为民除害。
我端起茶壶,向他砸去,被他笑眯眯躲过了。
身后,陈小青拽了拽我的衣服,说:刚才,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她好激动的样子。
我说没有阿。
有些故事,等他回来,慢慢讲给你听。
撇过头,注意到陈小青案上的话本。
那个她曾哭哭啼啼看过的话本。
我拿起来,这话本名字晦涩无比,又臭又长。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俏皇后与冷侍卫的故事。
我哑然失笑,看向要来抢话本的陈小青。
这姑娘。
跟我在这一直在线吃 cp 呢啊?
30
我们没能等到江生桥。
韩公公的军队,再次包围而来。
眼看人潮越来越近,我只好拉起陈小青,率领所剩不多的禁军,向宫外出去。
朵云告诉我,唯一的生机,还是要所有禁军集合。
而另一大半,都已经被江生桥带走。
我只能率军,穿过街巷,登上那座熟悉的青山。
山路上,看见一滩滩血迹。
待绕过几个弯,我来到后世不能再熟悉的寺庙后。
寺庙前,没有墓,也没有幻念和尚。
只有江生桥,与一群人在一座桥上拼杀。
他与禁军,都负了伤,挡不住汹涌的人群。
两方势力中,有一座雕龙的轿子,门帘打开,露出一张雪白的脸。
应该是韩公公。
他说了些什么,一部分军队就冲了过来。
江生桥见状,回过头,与我四目相对。
他说:你怎么来了啊!
我说:后面人更多啊!王八蛋!
接着,我命令禁军在外抵抗,然后和陈小青躲进寺庙里,各自找了件袈裟披上,妄图混入和尚之中。
结果走过每个大庭,没有看见一个和尚。
最后的大厅内,只有一张龙椅。
我明白了,寺庙是个伪装。
这是韩公公为他自己打造的皇宫。
此时,江生桥也冲了进来,看到和尚装扮的我们,一愣。
他说:韩公公是不会放过出家人的。
我说:少废话,现在怎么办?
箭矢带着流火,已经攻入寺庙。
木屋被点燃。
佛像倾塌,木梁坠落,门外,是汹涌的人潮。
江生桥说:有我在,你们躲起来。
我却只是把陈小青推入龙椅下,然后走到他身旁。
我说:不要小看我。
我可是,柳还燕啊。
我抽出刀,与他站在门前,等待着人潮的到来。
第一声怒吼,第一声刀剑相撞。
战斗开始了。
血染红我眼中的世界,我感到刀在变顿,手在变沉。
纵使有还活着的禁军,从寺庙两侧的墙外翻进来,却也只能被人潮吞没。
数不清,脚下多少尸体。
我眼中只剩江生桥了。
他好镇静,好像这场仗一定会打赢一样。
好像,我们一定会活下来一样。
忽然,我被江生桥推了一下。
他说:保护好皇上!
我一个踉跄,回到屋内,才发现身后木屋已经被火焰吞没。
数不清的火箭,早已侵蚀了这个房间。
龙椅下,陈小青瑟瑟发抖。
我回过头:你怎么办!
他劈砍一个敌人的喉咙,抽空回过头,抹了把脸上的鲜血:管好你自己!
火势见涨,我急忙也钻到宽大的龙椅下,紧紧抱住陈小青。
火苗在四面八方涌来。
我只能把陈小青压在身下,忍受着炽热的空气。
我闻道皮肤烧焦的味道,听见头发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陈小青在我身下的呜咽。
我只能把她压得更死。
再从龙椅下抬起头,发现江生桥还站在那里,砍个不停。
这个视角,他好像变得无比高大。
像怒目金刚一般,有三头六臂,天下无敌。
但我分明感觉到,他的身手在变慢。
直到一柄剑,洞穿了他的肋间。
我大喊:江生桥!
他头也不回。
任由那柄剑插在那里,死活也不让开这条路。
陈小青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哭得更大声了。
可这无法阻止一柄又一柄的剑。
我分不清,那个狭窄的,能看见天空的门口。
那些溅射的鲜血,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江生桥。
我喊他的名字。
他却像固执的小孩,总也不回头。
我开始明白,不是他不回头,而是他已经无法回头。
只要一分心,就会死去。
我只能闭上嘴,看他就在我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拖着疲惫的身躯,做着笨拙机械的动作。
火箭刺穿他的肩膀,剑从他的胸口划过。
他一定很怕丑吧,所以才不会回头。
我伏在地上痛哭。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整齐的呼喊:陈小青!陈小青!
江生桥的动作一顿,大喊:在这里!
接着,外面传来鬼狐狼嚎般的惨叫声。
江生桥终于回过头了。
他的脸上全是鲜血,明亮的眼睛,也充斥着血丝。
他说:陈万吉到了。
又转过头,横刀站在那里。
我连忙钻出来,再把陈小青拉出来。
连爬带滚地离开火场,在屋外的台阶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院内,是一片身着青色铠甲的军人,在对韩公公的手下赶尽杀绝。
其中,一个骑着白马的将军,依稀可见与陈小青有几分神似。
我转过头,看见江生桥就在身边站着,一动不动。
我喊他,却发现嗓子已经被烟熏得透不过气。
似乎直到确定韩公公的人无力回天时,他才从那扇门离开,往回走。
沉默了半晌,慌张地左右探视,才发现我们早已经出来了。
他太累了,甚至没注意到我们。
江生桥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向我走过来。
我坐在地上,想起身,却已经没有一丝丝力气。
他伸出手,想来扶我。
却直接摔在地上。
我慌了神,将他的头抬起来,靠在我的腿上。
他一双眼睛,只是望着天空。
「柳还燕,一切都结束了。」
他说:我好想,再看一次烟花。
江生桥忽然笑了,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着被火焰熏黑的云朵。
「你看,好像今天你放的啊。」
「柳还燕,我这样,算不算,一个好男人。」
他手垂下,闭上眼,再也没有声息。
我死死抱着他,哭得声嘶力竭。
我说:你算个屁的好男人啊!
你不是说,要为民除害来娶我的吗。
江生桥。
你个渣男。
你醒醒啊。
醒醒啊。
31
青色的军队,终于战胜了叛军。
遥遥望去,那个似乎该是陈万吉的男人,正带着军队处理站场。
被他派来的军人,跑过来,带军死死守在我们身旁。
他扶起陈小青,又防备地看了我们几眼,沉声问道:他们?
混乱的厮杀声中,陈小青的声音格外虚弱。
她指着我,说:她是柳还燕。
我只是守着江生桥尸体发呆。
将军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深深弯腰行礼。
但打杀声太过嘈杂,他听错了我的名字。
他说:多谢幻念师傅。
幻念师傅。
我听到他口中的名字,一阵恍惚,
摸着自己头发刚刚被烧毁的光头。
再看着身上不合身的袈裟,和这座破败的寺庙。
忽然明白,原来,这就是那一段历史呀。
我惨笑一声,低下头,看着安静的江生桥,低声说:不用谢啊。
我说:阿弥陀佛。
一切,都过去了。
32
江生桥死后,我定居在这座寺庙,化名幻念。
人们说,柳还燕,那个杀了生的菩萨,没人要的野鬼,终于如愿住到了地狱里。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座死去无数人的地狱。
但在我眼中,我只是在照料那些熟悉的灵魂。
江生桥,朵云,还有那些飞散的燕子们。
陈万吉最终接管了这个国家。
他听过我的故事后,再加上自己参与过大隋的军队,与大隋和平完成了附属国的关系。
我也告诉他,这段关系很快就要结束的。
届时站队时,要站到李世民的那一边。
剩下,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从始至终,就没办法改变什么命运。
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兰因絮果,必有前因。
我应该来到这里,目睹江生桥的死去。
然后在 21 世纪出生。
读完大学后,和未燃烧的烟花,死在车轮下,回到这里来。
这就是我的命。
但我想,总有跳出苦海的那一天吧。
陈小青有时会来看我,摸着我身上留下的,被灼伤的伤疤,流着停不下来的泪。
我安慰她,一切都会再见面的。
在千年之后。
我在这座冷清的寺庙内,开始读佛经,念佛经,然后,时不时地骂几句如来。
那年,我七十岁了。
也收了几个徒弟,徒弟又收了几个徒弟。
其中有个小尼姑,正在庭院内被罚跪。
我问她为何罚跪,她有些迟疑,迟迟才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
说,是个捕头,脾气愣愣的,像没长大的小孩。
我让她还俗去了,命令她,好好超度那个小兔崽子。
然后回到寺庙中,抬头凝视着如来。
我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儿呢?
我说:都是挂了的人了,不要没有眼力见啊。
我说:小心,我让我的徒子徒孙们在你脚上尿尿啊。
门外传来最小的徒弟的喊声:大师父!小师父!师太又在骂如来啦!
我咧嘴一笑,身形不稳。
想扶住什么东西,却直接摔到在地上。
我在地上看去门外,惊觉这是一个熟悉的视角。
好多年前,我就在这里。
看着门外一个男人,用生命挡住了那扇门。
而今,我只能看到好多双脚,从门外走来,伴随着惊慌的喊声。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江生桥,你临死前,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你听到,我在骂你渣男吗?
你听到了的话,怎么就,不回来呢?
这是一年春天,与我死去那年一样,很温暖。
33
再醒来时,思绪混乱,神识恍惚。
混混沌沌地,我来到一块齐天高的巨石前。
石头上,浮出好多画面。
死去的小桥,死去的我。
茁壮的森林,游荡的星辰。
世间百态,种种人生,都似乎被嵌刻在了这块石头上。一时间,我分不清是我的,还是别人的。只觉得所见每个人的笑容,都带着小桥那种特有的、清澈又固执的模样。
后来,我猛然意识到,这是三生石,记录着每一段人生的吉光片羽。
我曾,与那个人无数次的邂逅又错过。
眼泪流下来,变成星光点点,点缀在虚无的黑暗中,使这片空间越来越温暖。
最终,分不清是过了多久,我看到了我。
那是在 2019 年,刚刚大学毕业的我,被车撞飞。
她躺在医院里,又醒来,望着窗外。
后来,女孩来到那个破破的寺院。
她对老和尚说梦。
梦里,这是一座尼姑庵。
梦里,女捕头,傻禁卫,在长安城的仲夏夜看盛大的烟花,探讨着烟花的形状。
梦里,江生桥,柳还燕,像两句箴言,刻画着彼此的结局,一切都没那么美好。
梦里,梦里,有一个姑娘,始终在等待着。
后来,寺院破败。
人们讨论,那个老和尚四海游历,那个姑娘和男孩安了家。
人们散去的时候,我忽然察觉,自己可以走向那座寺院。
我迈开步子,感到异样。
我轻声说:好痒。
摸摸头,是头发在生长。
每走一步,就像回去一年。
最终,我走回旧时光中。如瀑的黑发,披着两肩。
我呆呆地坐在寺院的断井残垣之上,看见寺门外,景色缓慢地流动,变成滚滚的水,横亘着桥,站着一个男人。
他好干净啊。像从没老过去过一样。
那是我曾走过的桥,流淌着宁静的河水。也是我曾见过的石,蒙了层岁月的痕迹。
那也是,我曾短暂爱过又长久回忆的少年。
我在这片流动的世界中,慢慢地向他走去。
他笑着,张开双臂。
石桥回到江水,飞燕回到森林。
是不是,我也可以回到你怀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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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24 14: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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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宫斗文遇上土味女主(上):我在后宫摇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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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花兴风作浪的一天:穿越、争宠、打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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