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惊醒
撞妖·第七卷:面具人
手臂上,那块曾经与阿晧结契的黑色羽形图腾,依旧还是淡粉色,而且,颜色比前几天,更加的浅了。
我侧眼看了看阿晧,她坐在靠近马车门口的位置,低着头,正摆弄着一块彩色纸笔的糖果。
她的睫毛长长的,遮住了眸子里的大半神采,却掩不住面色上疲惫。
已经很久了,她变得特别嗜睡,以前总是吵着要东西吃,今天哄小月买些糕点,明天又哄看门儿的陈伯买糖葫芦,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的都是哄人的甜心话。
可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爱说话了,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睡觉,有时候连饭都不出来吃。
还有……
她是双生妖,善恶同体,可是自从,上次另一个阿晧在周宅,替我挡了血煞的致命一击后,就一直没有出现。
阿晧说,另一个她躲进妖元里修炼去了。
真是这样吗?
「姐姐,你看我带这个小花,好看吗?」
我走神的功夫,她用彩色糖纸折出了一只小花,美滋滋的别在耳朵边儿,扬起小脸笑看着我,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美好又纯粹,看着真的只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一般。
心里一肚子话要问,可是看到她的眼睛,我又犹豫了。
话到嘴边儿,只是笑着点点头,说了就好看。
阿晧笑的更灿烂了。
陈道长身上有伤,本应该在家里休息。
今天又是马车劳顿,又是去庞家捉妖,最后又在林子里走了那么久,早就累得不行了。马车在细雨中摇摇晃晃,车轮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就如催眠曲一般让人困乏。他打了个哈欠,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很快就睡着了。
毛毛细雨,还在下着。
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嘲气。
我也很困,但是我更冷。
我爸那个暖笼抱在怀里,一杯一杯的灌热水,喝了大半壶的水,总算感觉暖和了一点。等我把一壶水喝光,马车也终于到了临山居门口。
好累。
回家了,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浑身的骨缝里都透着疲惫,将道长送回越落后,我就带着阿晧回了小院。
软榻轻烟账,细雨如梦来。
简单洗漱后,我裹了两条厚被子,一头扎进了榻子……
可能是之前的神经崩是太紧了,我睡的并不踏实,一个梦连着一个梦的
我先是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树林,站在那间破宅的黑屋子里。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竟然听见屋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听着名字进屋,发现声音是从那口黑漆棺材里传出来的。
突然,那棺木龟裂开了,自棺材里伸出了一只带着干枯毛发的手,一把拉住我的右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比尘封了一整个冬天的冰还要凉,我使劲儿的挣扎,却怎么都睁不开。
「咯咯咯……」
随着一阵怪晓,拉着我那双枯手指突然分裂开,每根手指上都生出一双嫩白如婴儿一般的小手来,小手迅速变大,蜿蜒而上,就要掐我脖颈……
这个梦太邪门。
我一个机灵吓醒了。小矮桌上的茶还热着,我并没有睡太久。将茶喝了,我重新躺下,闭着眼睛开始在心里念清心咒。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困意又来,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这一次,我没有梦到房子和树林。
但我梦到床头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穿着黑衣黑裤,脚上还穿着黑色白布沿布鞋,头顶带着一顶礼帽,站在离我床头半米多地方,背着对着一动不动。
虽然知道是梦,但是那种屋里有陌生人的压抑感,是那么的真实。
明知道是梦,可我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我看着那个人的后脑勺,下意识的蹬腿,呼叫,或者在梦里念清新咒,可那种压抑住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突然,那个男人动了一下。
他缓缓的转身,慢慢的靠近我。塌缦上的烟纱帐子微微飘动,透过缝隙,我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不,这个男人没有脸。
他的正面,也是一个后脑勺。
「啊!」
瞬间的惊吓让我大喊,我一激灵,终于惊醒过来。
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
小院点了夜灯。橘色的光透过红木窗洒在地上,有夜风一吹,影子微微摇摆。
连着几个噩梦,我再也睡不着了。
起身燃灯,去柜子里找了一件冬天穿的厚披风裹上。
我去桌子那边,将半叠黄纸找出来,取朱砂磨粉,沉静了一会儿,就开始画起辟邪符来。把所有的黄纸都画完后,我又将几个画最好的折好,放在贴身的衣服里。剩下的就全塞进了枕头下面。
静坐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无聊,就伸手,将面前的窗子打开了。
刚下过雨的空气很清新,微微的潮湿气中,透着青草与泥土的气味。窗前的老树发了嫩芽儿,有几个长树枝贴着窗子盘长,等到树叶茂盛时,八成会遮挡住半个窗子。
虽然雨停了,但是天有点阴,月亮被云层遮住,只能看到些许光影。
这个时候,不知道白牧在干什么。
我裹了裹衣服,侧头往白牧的小院看去。
他屋子没亮灯,只有小院门口的夜灯亮着,微风抚动,暖橘色的灯笼轻轻摇摆,似是细语呢喃,与夜色轻轻吟说。
想到昨天,我们两个在房顶喝酒时的情景,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傻。
我一边阳火灭了,裹着衣服也觉得冷,只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手脚已经凉的发麻了。我探身,抓了窗沿,正要将窗子给关了,一侧眼,这才发现,白牧旁边的的院子里,竟然灯火通明。
那小院不但点了夜灯,所有的屋子也都亮着灯。正门口的石桌上也放了一圈的小灯,那里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人,正拿着笔,认认真真的描画着什么。
小院离的不远,问应该看不到他在写什么才对。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能穿墙视物的缘故,我居然看到了。
他在画一副风景画。
古旧的佛寺,半山的花树,一个女子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微微低头,嘴角带笑……
他画的是一个女子。
是夜。
他没有穿平日里的褐黄色制装,而是穿着一身长襟的合领棉袍中衣。手里的细毛笔落笔轻柔,勾勾画画一番点缀,明明是水墨丹青的白描画,那半山的野樱桃花就如活了一般,灵动又飘逸。
眉角,笑意,发丝……
每一笔,他的画的极为认真。
终于,一幅画做完了。
他将毛笔放下,修长的手指一挑,将压住白纸的镇纸拿开,小心的把画拿了起来。眼神微微迷离,他竟然有点走神。
随后,又自顾的笑了。
他将画儿放回桌子上,回到屋里拿了一个盒子,将盒子上的机关打开……
里面竟然是厚厚的一叠纸。
我下意识的攥紧了拉窗沿的手,心里告诉自己别再看了,可是眼睛却一点都挪不开。
就这样看着他,将厚厚的一叠纸展开。
一张,一张,慢慢的翻看起来。
女子在街头吃小馄饨的样子。
细雨长街上撑伞时的模样,骑马回头的模样,穿着宽松的棉麻衣服,在街头喝酒的样子还有,穿着戏装,在台子上甩水袖,唱戏时的模样……
那厚厚的一叠纸上,全是水墨丹青白描画,每一张上都画着同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我。
李乾爷,竟然画了这么多的我。
夜风微起。
屋檐的灯笼轻轻摇摆,发出微微的响动。
烛火摇摆,暖橘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白皙的脸庞,映的有点红,却也多了几分温情。
他翻的很慢,每翻一张,都会停顿一会儿,眼神微微迷离,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终于,他把所有纸页都翻看了一遍。
想了想,他将那摞纸放下,拿了一张干净的新纸,长指捏起毛笔,在纸页上勾勾画画,很快就画了一个瓶子。
停顿片刻。
他一气呵成,又在瓶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叶子。
这是在梦境之城时,我画成红叶子时的模样……
夜晚有风,墨迹很快就干了。
他将那张画拿起,好似又微微笑了一下,这才小心的把画放进那摞厚厚的画上面。
可能是,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会有察觉。他把画放回盒子里的时候,突然又停顿了一下。
然后,竟然抬起头,往我窗子的方向看。
糟了,被发现了!
心里一虚,飞快的将窗子给关上,三步两步的离开窗前。我关窗关的快,也没跟他眼神有交集,他应该没发现啊我吧……
心脏砰砰砰的跳,我赶紧喝了一口茶,竟然有种当小偷,被人当场抓包了的感觉。
我紧张了半天,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干什么?
我们俩的院子离的这么远,就算和他对视又怎么样?就算他发现,我站在窗前,又能怎么样?
他又不可能知道,我能看到画。
我心虚个什么劲呢……
可真是不能做点坏事。
叹了一声,我重新回到了榻子上,可是脑子里不停的想事情,念多少遍清心咒都不管用。反正又睡不着了,我就从枕头下面的夹层里,把陈师父给我的那本小手扎拿了出来。
拿了一个软垫靠着,我静下心我,开始看手札。
微微发黄的纸页上,用古体写着师尊遇妖的事。
这一次,我终于不再需要查字典解读,就能轻松的将手记的内容解读明白了。
下面的内容是这样的。
师尊受了伤,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村子,准备借宿疗养。谁知道,刚一进村子,就发觉到了不对。
这村子里,荡着一股莫名的阴邪气。
有其是一些女子身上,更是邪气怪异。
如果只是撞了妖,或者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也不该一整个村子里都是这种阴邪气阿?
这是怎么回事?
师尊首先想到了风水。于是他找了一处高山,登高远望,却发现这个村子风水极好,藏风纳水,村子上空隐隐有祥瑞之气缭绕。若无意外,五年之内,这个地方一定会出现一位比了不得的人物。
不是风水,难道是水源有问题?
于是师尊又连夜查看了村中几处重要水源,这村里喝的是山泉水,干净又清冽,没有丝毫的不对劲儿。
这就奇怪了。
不是风水,也不是水源,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邪气呢?
正疑惑呢,他就看到一名染着邪气的女子急匆匆的往后山方向跑。
三更半夜的,她去荒无人烟的后山干什么?
师尊疑惑,就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这女子走得很急,根本也没注意身后是不是有人跟着,很快就爬上山腰,来到一颗老树下。
「树神!」
那女子扑通一下跪倒,双手合实,哽咽着开口道:「树神,是我,小囡。我想找你交换,我要变美,我要变的更美。」
树神?
师尊仔细的看了一眼,女子跪的,是一颗有年头的老槐树,需要两个壮年合力,才能将树干抱住。
槐树属阴,这老槐树生在背阴的山腰,几十几百年的,吸纳天地之精华,阴气比普通的的槐树重了不少,却不见多少邪气,不像是成了妖模样,可是拿女子,又为什么管他叫树神呢?
正想着呢,山中突然吹起一阵妖风。老槐树的树干被吹的稀里哗啦做响,女子似乎有点害怕,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有邪性东西!师尊赶紧隐藏了气息,躲进了一庞旁的杂草丛里。
「哗啦……」
离女子头顶最近的树枝猛力的摇动了记下,紧接着,一道怪异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美貌是短暂的,能用美貌留住的人,也不一定是真心想留下。你确定要交换么?」
女子苦笑了,开口:「树神,我知道吗,我变美以后,他确实多看了我几眼。可是……
我现在模样,还是留不住他的心。
过几天,他就要娶亲,然后去外地沐习了。树神,你帮帮我吧,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愿望就是嫁给他,如果没有嫁给他,我还不如死了。
树神,我还想变的更美,我愿意用更多的代价来交换,只要能让我变美,用什么换我都愿意,你就帮帮我,成全了我吧。」
「哗啦……」
老槐树的树枝又是一阵摇晃。
一阵邪风吹过,那道怪异沙哑的声音又开口了:我知道你诚心,可是,你用来换现在美貌的寿命,我还没收过来呢。所以……」
那声音顿了顿,问道:「你觉得,这一次,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呢?」
叫小囡的女子急迫道:「寿命,我愿意继续用寿命来交换,上一次我变美,用了五年的寿命,这一次我愿意用十年来交换,只要能将他留在身边,哪怕是十五年的寿命,我也是愿意的。」
「寿命?」
老槐树轻轻抖动,声音有点冷漠的道:「你的寿命,已经在我这用过一次了,这次,我并不想再要。」
女子赶紧道:「那,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通通都愿意交换。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老槐树枝沉默了很久。
就在师尊以为,它不会在说话的时候,那道怪异的沙哑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我想要你的味觉。」
「这……」
小囡一愣,结巴的开口道:「可,可是树神,我是个厨娘呀,若是没有了味觉,我要怎么给他,做美味的菜肴啊?」
树枝哼笑了一声:「你刚才不是还说,愿意用你所有的东西来交换吗?这么快,就后悔了,不想要美丽的容颜了?不想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你们人类所谓的感情,也不过是如此嘛,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不要,别!」女子急道:「愿意,我愿意!我愿意用我的味觉来换!」
「好。老样子,漂亮的容颜你先拿走,等得到了一定的时间,我会如约将你的味觉取来的。」树枝一阵哗啦作响,眼看着一道邪气从树枝飘落,雾气一样,在女子脸上缭绕了一圈。
师尊仔细看了半天,那女子身上除了阴邪气更重了一些外,容貌并没有其他变化。
等到雾气散开,那女子飞快地从袖中拿出一只小镜子,只照了一下就喜笑颜开。伸出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脸庞,面色痴迷的嘀咕:「我终于又变美了。有了这幅容貌,他一定不会再娶别人了,这辈子,他一定只爱我一个人,你说是不是,树神……。」
那颗老槐树再也没了回应。
女子又拿着镜子嘀咕了半天,笑嘻嘻的下山去了。
师尊躲在暗处半天,暂时没对槐树出手,也跟着下山去了。
第二天,他查访了很多人,旁敲侧击的打听。那些身上邪气很重的人都去过后山,或多或少用寿命,交换过想要的东西。
那些人身上的阴邪气,是槐树精渡给他们的。
类似于在他们施了障眼法,虽然暂时满足了他们心中的希望,其实都是假象。那树精虽然暂时没吸纳置换者身上的阳气,应该是还没成气候,不到收纳的时候而已。
证据确凿,师尊也不犹豫。
他去后山,将那槐树用困风铃镇住,正好要下雨了,他就用了一道引雷符,将槐树精劈焦。随后用桐油大火,将树精给烧了。
几百年以上的精怪,根茎很深,并不好对付。师尊便布了一个小阵,将槐树精圈住,盘膝打坐,口中急念道家咒法加持,六个时辰后,终于把快要成气候的树精给消灭了。
树精虽然灭了,可是村里却乱了。
那些村民身上的妖邪气散开后,障眼法也全都消失了,所有的幻念都不见了,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可是……
那些身在幻像中的人,早已把幻像当作了现实。
当现实摆在眼前,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甚至有一个女子,竟然还自尽了。
那些人知道是他把树精灭掉的后,竟然还跑去打骂他,说他道貌岸然,说他多管闲事,还拿着破菜叶子,烂鸡蛋丢他……
手记写到这里,字里行间尽是懊恼,料想当年,师尊心里一定特别难受。
他降妖除魔,本是好事,可是,身处美好幻念中的人,就像是温水里的鱼和蛙,不知不觉的,就成了精怪口中的餐肉。他们只在乎自己心中想要的,哪管对方是什么树精妖怪。
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
师尊当天就离开了。
除掉了树精,却让一个村民自尽,他心里不好受,闭关修炼了半年多,也悟出了很多道理。
「知事而不论事,看破莫说破。两相比较,取其重,莫要好功。」
这是他结尾最后一句的总结。
意思是说:有些事儿知道了,也不要妄加评论。有些事看透了也别轻易说出口,有些事儿哪怕看明白了是错的,也一定要在心里比较衡量一下,看看轻重缓急,想想事态后果,千万不能因为心急求胜,制造了不可逆转的结局。
手记的下面,画着困风铃的小图,这一个四耳铃铛,切面的铃铛角上画着很多阴阳鱼,铃铛骨是还刻着符咒。
这模样看起来,和陈道长的镇魂铃很像,不过,这东西没听他提起过,应该已经失传了吧。
手札的第二页,用一整页,加大加细的画着引雷符的符纸样子。这符样子挺难,落笔拐角都很复杂,我细细的研磨了一会儿,觉得应该能画好,就去桌子那边,依葫芦画瓢的画了几个。
引雷符,并不是能随时将雷引来,而是要配合天时地利,得是微雨天,大雨不行,容易将雷引在身上,必须得是小雨。
几种附加条件,缺一不可。
因为平时也用不到,而且,这符纸若是用不好,容易伤到自己。我画了一会儿,觉着大致学会了,就没有在多画。
反正也不困,我又翻了一页往下看。
新的这一页,并不是手记,而且密密麻麻的小字,上面竟然写着困住槐树精的小阵法。
这是一个入门级的的阵法,类似于困阵,可以画地为牢,将想要困住的东西,圈在指定的圆圈里。
我早就对阵法之类的好奇了。
看到着小阵法的修习字解释,我挺兴奋,赶紧将灯拨亮,裹紧衣服,细细的研究了起来。
「当当当……」
刚读了两行,我的门响了。
「谁啊?」我将手里的小手札合上。
门口并没有回音。
「谁在门外?」我又问了一句,外面还是没回答。
大半夜的,闹哪儿样啊……
我嘀咕了一句,裹了裹衣服,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门口没有人,不过,地下有个挺精致的食盒,我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把食盒拿进屋里。
打开。
一股饭香瞬间扑了出来。
食盒一共有三层,分别放着八宝糯米饭,素炒青菜,闷烧肉,和两样小配菜,和一份热汤。
饭菜热腾腾的,阵阵香气刺激着味蕾,我这才想起,除了在马车上吃了几口糕点,我中午晚上都没有吃饭。
是谁,这么晚了,还给我送热乎乎的宵夜来呢?
难道……
犹豫了一下,我伸手,将窗子推开。
雨气已经快散尽了,夜风裹着初春的青草香。
窗外的老树下,果然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合身的长中衣,腰间的束带随意的系成结。俊朗有菱角的脸上,唇角微微的弯着,一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没了平日的凌厉,满是笑意。
屋檐的灯笼微微晃动,暖风将他衣角飘起一点,又落下。
「嗨。」他的笑意深了很多。
夜风骤停,午夜的院落变得很静很静。
静的能听见树枝上,新芽努力生长,发出的细微生日,静的能听见心跳。
「噗通,噗通。」一下一下。
我有点不自然,赶紧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没,没睡呢?」
「嗯。」
他点点头,笑着道:「刚才我突然饿了,就起来让人弄了点吃的。一抬头,看到你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就给你也送来了一份。快点趁热吃吧,糯米饭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我应着。看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没法关窗,但是我阳火太低,不关窗又觉得有点冷,就问道:「你吃了吗?我看东西挺多的,要不然你上来一起吃点吧?」
话一说完,我有点后悔。
上次,他生日那天,我就是这么跟他客气了一句,结果他还真上楼了,走的时候,还……
想到那天的事儿,我脸就有点烧,心里也开始打鼓,有点怪自己多嘴。
他要是真进屋一起吃,这三更半夜的,被戏园子里的谁看到,或者传到白墨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李乾芝仰着头,眼里有片刻星光闪耀。
沉默了片刻,他竟然开口道:「不了,东西我让人弄了两份儿,我那边还有呢,很晚了,我就不上去打扰你了。」
呼……
我心里一松,整个人都轻松了。
以后有什么话,可不能捡起来就说了。这毛病以前有就算了,在七情阵里待了那么多年,生生死死多少回了,怎么还是改不了呢!
以后要还是随口就说,就罚自己戒食一天。
我一阵腹啡,浅浅的嗯了一声。
「你快吃吧。我先走了。对了……」
走出几步,李乾芝又转过身问:「晚上我来过,本来想找你一起吃饭的,不过小月说你今天出去了,看起来很累,回来就睡了,我就没敢打扰你。你身体弱,要多加休息,最近能不出去,还是别出去了吧。」
「嗯,放心吧,我有分寸。」我应诺着。
他没在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走了。
饭香浓郁。
夜风吹动树枝,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等他走远了,我探身将窗子拉回。窗子关合的瞬间,我鬼使神差的,又往白牧的小院方向看去。
正屋的灯,竟然亮着。
他也醒了吗?
我把手松了一些。让窗子的缝隙开大了一点。
白牧的窗子开着,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一大半的屋子,屋里的桌上点着灯,可是却并不见人影。
睡着了吗?
春风刺骨,现在还不是开窗睡的时候,他就这样开着窗子睡觉,会不会着凉呀?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他把窗子关好,就见小院的大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去。
这人穿着深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手里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白牧?
他没在屋里?
我凝神去看,他手里用厚布垫着,拿了一个白色的汤盅。
哦,原来,也是晚上饿了,去厨房弄东西吃了。
可能是汤有点热,他走得很快,进屋后,赶紧把汤盅放在了桌子上。
夜风有点大的,空气有点沉闷,屋檐的灯笼被吹的剧烈摇摆,天上云遮残月。
好像又要下雨了。
白牧走去窗前,一撩手,将窗户給关上了。
我其实可以继续凝神,穿过窗子继续去看的,不过,我肚子这时候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有点冷,我也把窗子关上了。
可能是饿了,我吃的很多,一小碗汤也全给喝光了。
吃饱喝足后,我将碗筷放回食盒里,重新把小手扎拿出来,准备细细的研究学习小阵法,就只看两行,上下两只眼皮就开始打架……
行吧。
果然吃饱了就容易困。
也不急在一天,那就睡醒了在看吧。
把手扎塞回枕头下,我裹了两个被子,一倒头就睡着了。
这一回,我睡的很踏实,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今天没有戏,虽然是中午,但是天阴,没有太阳,我不用站在外面补充阳气。
身子虚乏,我也不想去和师娘练功,吃了几口饭后,干脆就窝在屋里啃手札的阵法。
道家玄法,千变万化。
阵法和画符不一样,符纸有固定的模样。只要肯用功,哪怕死记硬背,依葫芦画瓢的画的对了,就能管点用。
但是阵法不一样。
书本上记的,只是布阵的方法和口决,就算是死记硬背的背熟了,也不一定能布出阵来。
八卦星图,推阵布局,玄门口诀,手势推阙。
我看了整整一下午,一会儿找典册,一会儿娜纸笔勾画,研究的头昏脑胀的,只把阵法布局的行文背了下来。其他的……
什么都不会。
我要学的,真的是东西太多了……
等过几天,我身体好一点了,一定多跟陈道长学习学习,虽然他这人偶尔不靠谱,但是身上确实是有真本事的,我得好好学学。
活动一下有点酸的脖子,我将手札和纸笔都收拾好。
天边火烧云彩,万丈霞光荡洒。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小月今天告了假,说是要准备点私人的事,没有她在旁边赚一万,我略微有点不适应。不过,她是要嫁人的人了,用不了几天,迟早都会离开临山居,早点适应了也好。
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我就想去看看小山小娟,一开门,就看到谭如意举着手,正好要敲门的样子。
门突然打开了,她也吓了一跳:「呀,这么巧阿,你是要出去吗?那,那我待会儿再来吧。」
说着,她转身要走。
「如意。」
我一把拉住她,笑着道:「我不出去,只是在屋里憋了一天,有点饿了。正想去看看阿妈做好了饭没有,正好快到饭点了,你也跟我一起过去吧。」
她笑了一下,微微低头道:「我,我不太饿,就先不过去了,你先忙,我一会儿再来吧。」
她来临山居不少日子了,一个小院住着,都还没一起吃过饭呢。阿妈上次说,她好像有心结,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要是一直这么见外,也不是回事儿啊。
我赶紧又拉住她,笑到:「其实我也没这么饿,我在屋里憋了一天,也怪闷的。小月昨天说,花园的小池塘里新放了不少锦鲤,什么花色的都有,你陪我过去看看鱼吧。」
说完,也不等她反对,我拉着她就下楼。
小院离花园不远,出了拱门,走过两个廊子就到了。
春暖花开了,回廊庭院中新添了不少盆景儿,有些盆景中的早春花已经开了,淡粉的,翠黄的,映着晚霞轻轻摇曳。
风很柔,空气里散着淡淡的青草香。戏园子那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偶尔还能听到大赏吆喝的声音。
恍恍惚惚,人间烟火。
花园里的池塘不小,中间有假山,侧面还有一条用木板铺成的小桥。我和谭如意上了小桥,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水里的锦鲤了。
鱼还真不少。
小的有巴掌大,大的小手臂大小,自由自在的游着。
谭如意虽然被偷走了几年时间,也终究还是个小女孩。
看到鱼,她马上开心起来,蹲下身兴奋的道:「红叶你看,那条可真肥,还有那条,后背上的花色,像个片叶子一样。还有那个小的,它可真坏,竟然去咬旁边那条鱼的尾巴。」
「嗯,是啊。」
我陪着她蹲下,跟着她的手指方向去看。
霞光很快散去,天黑了。
戏班子里亮起照夜的红灯笼,两个师兄见我们蹲在水边看鱼,就好心的帮我们拿了两小把干粮碎,正好喂鱼。
「如意,你刚才找我,是有什么事阿?」
我们慢悠悠地将干粮碎撒进水中,那些鱼儿争抢夺食,水里翻腾出不少水花儿。
谭如意将手里最后一点鱼食洒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红叶,你也知道,我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我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住在你这里,本身就给你添了麻烦。有些事,我其实也不想告诉你,怕给你添更多的麻烦。可是不告诉你,又觉得这事有点严重,怕是拖久了会出事。」
这傻丫头。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也将手里的鱼食撒干净,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你搬临林山居,我从来没觉得多了什么麻烦。
你要是和我算这么清楚,你把我的两个弟弟妹妹教的那么好,我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感谢之情呢?」
「那不一样。」她有点急的摇头道:「我住在你这儿,替你交两个弟弟妹妹是应该的,这可不用感激。」
「这就对了。」
我笑道:「我从没说过感激的话,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我的姐妹。一家人要是说那些客套的话,就太见外了。
我朋友不多,对脾气的也没几个,一辈子说长不短,我既然把你带回临山居,就是把你当成朋友了。 你总想跟我算的这么清楚,难道是,不想把我当朋友?」
「不是的。」她摇头道:「我在心里,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当成恩人。可是……」她沉吟了一下,脸色有点微妙。终是开口说:「只是,我没爹没娘的,也没什么本事,要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还在困阵之中上课呢。一晃眼,也不知外面过去了多少年。
我……我现在这样的身份,哪配做你的朋友呢……」
哦。
明白了。
原来,她一直躲着我们,是心里……
我叹了一声,伸手替她拢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缓声道:「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的全部。
我虽然现在看着光鲜亮丽的,可是,去年的这时候,我就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乡下丫头。那时候,家里穷的没有存米,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吃饱饭,怎么照顾好弟弟妹妹的嘴。
有一次上山打獐子,还差点儿让村里的两个流氓给欺负了,他们把我衣服都扯坏了。
后来,村里有人掉河了,就因为我水性好,他们就逼着我下河捞尸体。冬天的水,刺骨的凉,可是我也只能听他们的跳进了河里。
后来,还把我扔进河里祭了河神,我阿爸为了救我,就被村民活生生打死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她听的直皱眉,拉着我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儿?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不会听说了。
这些事,我也是后来,才跟师娘学过,别人都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道:「后来,我自然是进了戏班子呀。
我也是山野乡村里出来的姑娘,你我并没有什么不同,老天爷赏饭吃,让我生了一副好嗓子,唱戏赚了点钱,全都巧合而已。」
她赶紧道:「你不能这么想,红叶,你人很好的,是老天爷,一定是老天爷看你之前过得太苦了,才有了现在的福报的。」
「也许是吧。」我笑了笑。
夜色深了。
今天戏园子里的戏场不多,前院的锣鼓已经停了,偌大的花园里,变的很是安静。风轻轻的吹动长串的灯笼,水面微微涟漪,调皮的红鱼钻破水面,张嘴吐出一个泡泡。
谭如意沉吟了半天,开口安慰道:「红叶,这些都过去了,你别再想了。」
「嗯。」
我点点头。
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儿了。
掉进梦境之城后,我看似只是睡了一觉,可是,却在里面过了很多年。
死过了几次后,以前不太能释怀的事儿,渐渐的也想通了。
连脾气,我都觉得改了不少。
这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如意。」
「嗯。」她应诺。
我笑着道:「如意,这些事儿是我的秘密。藏在心里谁都不知道,今天,我把这些告诉了你,是真心把你当了朋友。你可得答应我,一定要替我保密。」
「放心吧。」
谭如意郑重声明点点头:「你这么信任我,还把这些秘密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这些事,我就算烂在了肚子里也不会说的,你就放心好了,还有……。」
她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心里还有这么多苦。既然你把我当成朋友了,那我就也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以后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或者有什么事儿想不通了,可以找我聊聊。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我,可能不能替你出主意,但是我可以倾听啊。有些事说出来,心里就会舒坦很多的,有些事,两个人一起分担,会比憋在心里好很多的。」
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当即点点头,喜色道:「好,一言为定,以后有什么事你也跟我说。
还有,咱们两个楼上楼下住着,以后你也别总躲着我了,我要是在家,你就和小山小娟,好有阿妈一起吃饭吧。阿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要是不在家,你也帮我照看一下他们,就把我阿妈,当成是你阿妈一样,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我的眼睛,拉着我的手郑重的点点头:「嗯,好,就这说定了,我会替你照顾他们的。」
她的手很软,热乎乎的,窝在手里,像抓着一只小暖炉一样。
看着她郑重的模样,我心里也是有点感动。
有些人,对他不经意的一点好,就如此真诚,有些人留在身边,却像是毒蛇一样。
比如南小玉。
真是什么人配什么锅。
她心思歹毒,满心算计,那个张双晨也生了一副阴险毒辣的虎狼心肠,破锅配破盖,他们两个还真是一对。
原本,我只想把孔三貂的孔雀令还回去,可是既然阴差阳错的,把他的部下产业都收来了,那就得替他做点什么。
张双晨知道孔雀令在我手里。
那一次让他侥幸跑了,回去后,他一定会跟南小玉商量接下来的部署。我得想办法让孙掌柜找到他们的窝点。
阵中数年,我学会了很多。
我已经不想在像之前一样坐以待毙了。
该出手时, 一定要尽早出手!
「对了。」我问谭如意:「你刚才说,有事要说,是什么事阿?」
「哦,是这样……」她开口道:「红叶,你还记得,咋们在学校的水房四周,看到的那些奇怪图腾吗?」
「记得,很复杂的图腾。」
我点点头。
那些图腾,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早在烟溪镇时,小山和几个孩子去后山玩,偶然进一个山缝,那里面就有一些类似的图腾。
那东西,像是一种特殊符咒,看样子厉害。但是,陈道长和师父都不认识。
谭如意叹了口气,道:「红叶,我又看到那个图腾了。」
什么?
「在哪儿?」我问。
「就在近郊的一处小山腰上,那里有一块破石碑,上面就刻着那些图腾。我昨天心里闷,想去那边采山菌子,路过那里,正好就看到了。石碑已经破了,还有很淡的黑气从里面冒出来。你说,那破石碑下面,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有可能。
这事,明天我得跟陈老道说说,要是那边真有什么邪乎东西,也早点有个打算。
我挑着眉,打趣的道:「如意,这就是你跟我说,怕给我添麻烦的事吗?」
哪里添麻烦了。
要是那石碑下面有东西,早点发现,也事件好事。
妖邪害人,心存善念的妖物,毕竟是少数。
谭如意摇摇头:「不是,石碑在山里,离咱们远着呢。我就是顺嘴跟你提一下,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还跟小月一样,说话支支吾吾的,难不成,她也有相好的了?
「就是……」
她指指前院戏台子的方向,小声的道:「我发现,戏台子那边,好像不对劲。我这段时间经常偷偷过去观察。发现戏台子那边,子夜的时候,好像有……动静。」
这事,前两天二哥也说过。
坊间传言,说临山居里闹脏东西,他还特意去戏台子那边蹲守了,可是蹲了几次,什么发现都没有。
谭如意可以看见东西,难道……
「你发现什么了?」
她点点头道:「我已经连续去了好多天了,我发现,只要白天戏台子上唱过【孟姜女】,晚上,台子上就会有动静,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哭,反正挺渗人的。」
「那你看到什么没有?」我急问。
她摇摇头,也是有点疑惑的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不管是你们说阴邪气,还是妖气,我都能看见,可是,我只能听见声音,眼睛都快瞪疼了,却什么都看不见,太奇怪了。」
是奇怪。
对了……
刚才我们喂鱼的时候,戏台子上唱的不就是孟姜女么?
我身上阳火低,若是遇见妖邪的东西,肩膀上马上就会发寒,这是坏事,却也能随时感知到危险。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赶上了,今晚上,我就去戏台子那边守一会儿,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那捣乱!
灯笼摇摆,一池清水摇曳。
鱼儿慢游。
谭如意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会儿,又是开口道:「红,红叶……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是有关于后院那个地窖的……」
地窖?
上回地窖里突然出现那么多邪乎的东西,师父和陈道长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正好二哥出远门了,这事就这么撩下了。
难道谭如意,有什么其他发现?
「红叶,你看。」
她从外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截有呼弧度,还半个巴掌大烧焦的木片。
木片一端还很新,能看到五色的油彩。
这是……
谭如意开口道:「红叶,你还记得,地窖屋子里的面具人吗?」
当然记得。
那天,乌漆抹黑的,我俩低头正往地窖里看呢,一抬头,就发现了那个面具人,当时真是吓了一跳。
不过她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
她手里的木片,有点像是面具人脸上的油彩面具,是了,木片弧度的地方,正是面具的嘴角,那天晚上盯着这个位置看了半天,有些印象。
「这个,是我那天午后,在大厨房的炉子下面发现的。我进厨房的时候,火烧的很旺,我觉得奇怪,低头去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个。
我猜,应该是有人刚放进去不久,把这东西拿出来后,就赶紧出门找了。但是我却没看到人影。」
那天,我们将地窖里的邪乎东西消灭后,谁也没理会地上的面具假人。因为房顶漏了,地窖里的东西还有点邪门,我们前脚离开,大哥后脚就将那个房子给封起来了。
这个人,为什么将面具偷出来,跑去厨房烧掉呢?
难道是,这面具里,有什么秘密?
我伸手把那截面具拿过来,研究了一番,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如意,这个能给我吗?」
等明天早上,我把这个东西拿给陈道长看看,他见多识广的,没准能看出端倪。
她点点头,将木片拿回去用帕子包好,递给我道:「这个,你拿走吧,这东西就是拿给你看的,我这个笨,大事上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能做点小事儿了。」
「这可不是小事。你可得帮了大忙呢。」
我们一直觉得,临山居里有个人躲在暗处,正憋着什么坏呢,这截烧坏的面具,没准是个线索。顺藤摸瓜,没准儿发现什么。
我把布包放在口袋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意,你去厨房干嘛?」
戏园子里有饭伙,到时间了,会开饭堂。她中午的不去饭堂吃饭,跑大厨房干什么?
「我……」
她脸一红,面上的神色有点不自然,有点窘迫的道:「我,我就是想用厨房的灶火,烤几个红根薯吃。」
「根薯?」
根薯,是一种类似红薯的东西,但是,是一种山野菜。
这东西味道有点涩,里面有很多韧丝,不好嚼。我以前在白水村的时候,春天也会去山里挖根薯,但是两个孩子小,吃了胃会不舒服。我认可多费点时间,也给他们挖其他的野菜吃。
谭如意,怎么回去厨房烤根薯……
她脸色更红了:「嗯。我喜欢吃那个,所以,就去借灶火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一定是觉得,已经住在临山居了,在去饭堂蹭东西吃,心里过意不去。
这个傻丫头……
我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拉着她,细声的道:「小月过几天就嫁人,我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以后若是得空了,我就找你聊天。到饭点了,咱们就一起吃饭,都是自家姐妹,你这样,我心里不舒服。」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听进心里多少,这姑娘看似脾气温和,但是心里有自己的主意,而且自尊心强,想让人彻底打开心结,还是需要时间啊……
晚饭时间到了,后院隐隐的传来了饭香。
我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的叫起来,就硬是拉着她跑回了小院。
一进院,就看小山小娟两个皮猴子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追打。
小娟眼尖,看到我后,马上老实的不跑了。
她笑嘻嘻跑过来喊了一声谭老师,然后我拉着我道:「阿姐,你去哪儿了,我和小山都等你半天了。」
「是啊是啊,饭都好了。可是阿姐不回来,我们心里惦记,夜吃不进去,就在门口等你了。」小山忙不迭的点头。
等我?
等我等的都快上树了,我分明看见,这俩孩子刚从树上跳下来。
我也懒的拆穿,点头道:「走吧,去吃饭吧。」
「呦吼,吃饭了!」
两个孩子一下乐嘻嘻,蹦蹦跳跳的跑进屋里了。
我看的直想笑,拉着谭如意也进屋。
一进饭厅,一股带个奇怪味道的饭香就扑鼻而来,桌子上放了四五个肉菜,还有一份汤,其中几样菜色很新颖,那种奇怪的味道,就是从两道菜里传出来的。
「哎呀,如意来了,快做下。」阿妈笑着给她拉个凳子,忙乎这给她添加碗筷。
如意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婶子,您快别忙活了,做了这么一桌子菜累坏了,快坐下吃饭吧。」
「不累不累。这些饭菜也不都是我做的,来来来,你先喝碗汤。这汤里加了姜丝,熬了两个时辰,很补的。姜对女孩子身体很有好处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谭如意赶紧接过去了,拿小勺舀了点,点点头道:「好喝。」
小娟有点骄傲的道:「那当然了,阿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谭老师,你以后每天都过来一起吃饭吧。」
小山也赶紧道:「是啊谭老师,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有你在,我阿姐脸上总是笑呵呵的。要不然,她就总拿眼瞪我。」
我一眼甩过去:「说什么呢,谁瞪你了?」
小山一下子跑到了谭如意后面,指着我道:「你可你看,就是这副眼神,好凶的咧。」
这孩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谭如意也是被我逗笑了,她的脸色松了一些,没之前那么不自然了。
这顿饭,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
吃过了饭,谭如意想帮着洗碗。
阿妈自然不愿意,赶紧把她推走了。收拾完东西后,小山小娟就拿了这几天写的大字本过来,争抢着让我先看。
别说,这俩孩子进步神速。
原来歪歪扭扭的字,已经写的横平竖直了,照这样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该夸就得夸。
我点点头,赞道:「写的不错,我屋里桌上有两包糖,小娟一会儿去拿了吧。以后要是写的好,还有奖励。」
「好嘞。」
哪里能等,小娟一流烟跑出去,几乎是眨眼就回来了,脸上笑嘻嘻的,手里拿了一包牛皮纸包着的糖果。
「阿姐,我不得奖励我,在你背一篇成语故事吧。」小山站的笔直,郎朗上口的背起了【卧冰求鲤】的故事。
小孩子声音嫩,背的时候,小脑瓜摇摇晃晃的,很像燕雀草卢里,教书的那个老先生。
这孩子比小娟小,可是最近个子长的快,已经有点比小娟高了。
一晃眼,离开烟溪镇也几个月了。
在阵里的时候,对县里有期待又恐惧,总觉得大地方风起云涌,关系复杂。可是来了也就来了。
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也就行了。
等到了年底,我和白牧成了亲……
「阿姐,我背的好不好?」
小山举起手,轻轻的在我眼前晃动两下。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笑着道:「好,挺好。」
「切……」小山撇撇嘴,不高兴的道:「好什么呀,我根本都没背完,阿姐,你分明就是走神儿了。」
小娟在旁边咯咯的笑:「阿姐,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嘴角都弯起来了。」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走神在想我姐夫了。」
「胡说什么!」
我一眼瞪了过去。
小山不服气的道:「我又没说错,阿姐刚才眼睛亮亮的。这种眼神,从来都是看我姐夫的时候才有的,而且我猜完以后,阿姐没打我,她肯定是心虚了。」
这臭小子!
「哈哈哈哈……」
我作势抓扫把,小山一下子跳远了,跑去小娟面前抓了一把糖果,飞也似的往外跑。
他那一把糖果抓的有点多,小娟就跟着追抢。
阿妈旁边笑着,摇头道:「瞧瞧,孩子终究是孩子,偶尔觉得跟个小大人似的,一转眼,就原形毕露了。」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阿嘛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问道:「红叶呀,你跟白医生……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我挺诧异的:「没有呀,阿妈,你是听别人说什么了吗?」
不然,怎么会这么问。
「我没听别人说过什么。」
阿妈倒了壶热茶,坐在了我对面,笑着道:「刚才那道八宝乌鸡,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里面加了人参片儿,应该是炖了很长时间,很入味。肉也很鲜,吃进去还暖暖的。」
有可能是人参很滋补,吃完了,我觉得肩膀都没有那凉了。
阿妈又问:「那你觉得,鱼的味道怎么样?」
我又点点头:「也好吃,菜里放了几种香料,一点腥味都有。」
「傻孩子,那里可不是香料,里面是一整朵的灵芝,还是野灵芝,很补的呢。」
人参,灵芝……
难道?
阿妈点点头:「不错,那两道菜,是白牧做的。他下午的时候来过,看你在屋里看书,也不让我去敲门找你,在小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给你做出了那两道菜。
我留他吃饭,可是他说还有事,怎么都不留,还不让我告诉你给你做了菜的事。我感觉他有点不对,所以就问问,你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
我那天晚上,还和他在房顶上看月亮喝酒呢,小月说,我喝多了睡了,还是他给我抱回来的。
难道是,我睡着的时候,说梦话,说了什么不能的?
也没有阿……
我那天,好像也没做梦呀……
不行,我得去找他。
「吗,我出去一下。」我喝了一口茶,掏了一块帕子擦擦嘴,转身就跑了。
心里有事,我也没太看路,刚一出拱门,我就撞到了一堵肉墙。
「哎哟……」
我被撞的往后一退,鼻子酸溜溜的,眼睛直发花,差一点没流眼泪。
「谁啊,走路不看路阿。」
我揉着鼻子。
对面人「噗嗤」一笑,开口道:「这话该是我说吧,天都黑了,你火急火燎的,是想是哪儿去?」
李乾芝……
我后退一点,仰头看了他一眼。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从上衣口袋上掏了一块手绢,好像是想要帮我擦一下眼角,我下意识的又退后了一点。
他拿手绢的手将在半空,因为略低着头,也没看到他脸上的神色,不过,他很又把手绢放回去了。
微风扫过。
站的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牛皮腰带的特有味道。
身后老树枝桠摩擦,细微的声响。
他一手垂直,一手背着,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的看着我。
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回事儿。
我随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他笑了:「怎么,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必须有事儿才能过来找你吗?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昨天刚吃过我的宵夜,转眼就不记得了。」
我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接茬。
又站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道:「花园里的那些锦鲤,好看吗?」
「嗯,还行。」我点点头。
他嗯了一声,道:「那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品种很稀罕,咱们这儿还挺少见的。我看花园的池塘空着,就让人放进去了。你无聊逛花园的时候,去看看活物,也能解个闷。」
哦,原来那些鲤鱼,是他放进去的。
「今天天气还不错,不请我去院子里喝茶吗?」
我心里惦记着去找白牧,就应付道:「今天不巧,正好没有茶叶了,改天再请你喝吧。」
「这么巧。」
「可不,真巧。」我点点头。
李乾芝点点头,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在我眼前轻轻晃了晃:「巧了,我刚好是过来给你送茶叶的。」
他还有后手……
可能是怕我说没茶具,他又笑眯咪得打一个响指,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小王和一个队兵抬着一个茶桌过来了。
那桌子挺大,上面茶壶茶盏都有,身后跟着的那个队兵手里提着一只挺大的铜壶,竟然是一壶热水。
他准备的倒是挺全乎……
行吧。
茶具热水都自备了,我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那就喝吧。
小王和那个队兵已经把桌子抬去树下,李乾芝便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我一起走去树下。
「你们先出去吧,有时候会叫你们。」
「是,队长。」几个队兵应诺,转身出了小院。
他笑呵呵的将手里的茶叶包打开,一边用镊子把细细的茶叶放进杯盏,一边慢言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带回来的青城雪芽,是真正的高山茶。
因为地势陡峭,很少有人能爬到高山顶采茶叶,所以量产稀少。雪芽每年最多只产半斤,可以说是千金难寻。
这茶的味道清甜,回味淡雅,很是润肺护喉,你应该会喜欢的。」
洗茶,煮茶。
闻杯,入喉。
茶汤清亮,入口芳香,果然很好喝。
「味道怎么样?」李乾芝小口的喝一口。
我点点头:「确实不错。」
其实我根本不懂品茶,只是在七情阵里当花娘的时候,被那个老鸨硬逼着学了一些皮毛。乾爷喜欢品茶,我曾给他烹煮过一次。
那时候,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煮茶,手指漫不经心的扣动着桌面,眼神微微迷离,似是在看着我,又像是没看。
等我烹煮完了,他很随意的拿起闻香杯嗅了一下,却没有喝。
可能是,煮的不好吧。
我又抿了一口茶,清淡的香气在喉咙中回味,唇齿都是香的。
「红叶。」
「嗯。」我应了一声。
他笑着道:「下个星期,我可能要去一趟北边,这趟的任务很轻松,就是去帮曹副县长送个东西。我有两天空闲,可以在那边四处转转。我问过张班主了,你那几天刚好没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散散心?」。
这里是临山县,不是梦境之城。我和你去逛街散心算是怎么回事……
才不去去呢。
我摇摇头,很婉转的解释道:「小月下个月初五要成亲爱的,我得帮着忙乎着。曹盈盈的学校也快开了,小山小娟两个孩子,是要去她那上学的,我不放心,也得跟着。虽然最近台子少,但是我真是挪不开身。」
「也好,那就等机会的再说吧。」他点点头,也没在强求。
第一泡茶有点淡,第二泡味道正好。
他用长指捏着青花瓷小盏,小口小口的品着,很悠闲惬意的模样。
我就有点心急了。
眼看着第三泡茶都快喝完了,他怎么还没有走的意思?难不成,他还想等月上中空再走?
他有时间,我可没有。
我得去找白牧,再晚一会儿就半夜了,他肯定睡了。
「对了,」
李乾芝放下茶盏,身子往前看了一些道:「你上次跟我说诏安的事,我跟曹副县长提了一下。他跟我的意思差不多,也是说需要再等等。
最近曹家和赵家的风口有点紧,你跟那些土匪说说,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惹事,生着给人留下把柄。」
「嗯。」我点点头。
「还有,赵静海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天他吃了憋,心里一定不痛快。
最近几天,没准儿会去布庄找麻烦。
虽然我已经派了一些靠谱的兄弟,在大发布庄附近暗中保护了,但是你也要小心点。他这人喜欢玩阴的,而且说话东打西打在,和他打交道,一定要提一百二十个心,千万不能大意了。」
「嗯。 」我又点点头。
李乾爷笑了一下:「你除了点头说一个嗯字,就不能说别的了么?」
「能。」我点点头。
说完我也反应过来了,这还是一个字……
「你呀……」他摇头一笑,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我聊着。
聊曹家,聊队里的事,偶尔也聊几句赵家。
他跟我说,临山县最近看似风平浪静,可是曹家势利越来越大,赵县长那边越来越空。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最近一定会有反击。
我是临山居的台柱子,是曹家抓钱的金耙子,赵家想要搬曹家,有可能会从临山居下手,让我最近少出门,若是想去哪儿,一定要多带些人。
本来我挺急的,可是聊着聊着,我也不急了。
这么晚了,白牧应该都睡了,李乾芝今天上跟我耗这儿了,我还是明早上再去找他吧……
夜色深了,天空繁星闪烁。
可能是晚饭吃了灵芝人参,又一直在喝热茶,我竟然一点都不冷,肩膀上也不像前两天那样,像扛着两块冰块儿一样凉了。
晚上火烧云,明天一定是个晴天,我中午多晒晒太阳,阳火应该很快会补回来。
不在惦记事,我也轻松一些。
喝了几口茶水,我看了一眼李乾芝。
二哥已经出门两天了,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次,李婶和李乾芝一起吃过饭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村里人老实,她又是个热络好心肠的人,没道理对我说假话。这段时间,一个事接着一个事的,李乾芝身上的疑点也越来越多了。
我总是刻意忽视,每次见面,都刻意不去想那些解释不通的疑点。
可我不能一直装傻。
等等吧。等二哥从李家村回来,很多事情,就有眉目了。
「想什么呢,都走神了。」李乾芝笑了一下。
「哦,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几句戏词,觉得挺有韵味的。」我胡诌了一句。
他也没多问,自顾的笑了一下。
微风轻浮,枝叶扶苏。
热水渐温,茶也已经淡了,李乾芝终于起身道:「差不多了,我先回去的 你早点睡吧。」
喝多了茶水,本应该精神,可是我是真的困了。
本来想去戏园子那边,看看那哭声和唱戏声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但是我两个眼皮直打架,干脆也不去了。
回到榻子上,洗漱国购,一闭眼睛我就睡着了。
我又做梦了。
我又梦见那个黑衣黑裤的背影了。
这一次,他站的比上次更近一些,他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我,及肩垂着。梦里有风,风将我榻子旁边的幔帘飘起,也将他的头发吹的微动。
他靠的那么近。
周身似乎散着无形的压力,压抑的我无法呼吸。我想让自己快点醒,可是手脚都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过身来,用脸那边的后脑勺看着我。
「红叶……」
他的头发微微蠕动,沙哑的叫着我的名字,身子微微下弯,竟然离我越来越近了……
随着他的靠近,我心口闷的不行,那种极致到窒息极恐惧压的我想尖叫。
我的意识很清醒,也知道这是个梦,但就是醒不过来。
「姐姐,姐姐?」
我感觉有人在叫我,那声音隐隐的带给我一丝力量,我使劲一蹬腿儿,终于醒过来了。
「啊!」我猛的一下坐起来,大口的喘息着。
「姐姐,你怎么了?」阿晧的声音急促的在心里响起。
我随手拿一块帕子擦擦汗,回道:「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哦,那……用不用我进屋守着你?」她试探着问。
「不用了,一个噩梦而已,不碍事的,你快睡吧。」
「那好吧,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叫我哦。」
「嗯。」
我起身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口茶,缓了一会儿,重新又躺了回去。
屋檐上的灯笼摇晃,在地上映出一片黑色的影子。
轻纱幔帐微微飘动,那黑色影子似乎也跟着轻轻的动。
有点像梦里的那个黑衣人。
可能是吓到了,我不敢在想,闭眼酝酿了半天,却也睡不着。沉吟了一下,我开口问阿晧:「阿晧,你睡了吗?」
她马上回道:「没有的姐姐,你睡不着吗?要不,阿晧给你讲个故事吧?阿晧讲的故事可好听了呢。」
讲故事……
她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我一阵莞尔。
「讲故事就不用了。阿晧,我问你一件事,你会做梦么?」
「会呀,我虽然是妖,可是我已经算是修成人型了,处了吃的多了点,其他的情绪,和普通人是一样。」
「那……你没有一个梦,会反复做好几次的?」
上一次我被拉进梦境之城之前,就是反复梦到了一处悬崖,然后出现各种生音场景我蛊惑着我往下面跳。
无视反常既为妖。
我已经连续两次梦见那个黑衣裤的背影了。
直觉告诉我,这不对劲。
「有的。」阿晧似乎在那边点点头,很认真的回答道:「姐姐,不瞒你说,同样的梦,我曾做过好几次呢。」
「是什么样的梦?」我下意识的问。
阿晧道:「就是,梦到吃糖葫芦呀。我梦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我就坐在糖葫芦堆旁边,怎么吃都吃不完。类似这样的梦,阿晧经常做呢。
有时候是梦到糖葫芦,有时候又梦到很多碗小混沌。哎哟,真是不能提,一提就开始流口水了,姐姐,我想吃面,你去厨房下碗面给我好不好?不要加香菜,可以多加芝麻,加芝麻香。」
加什么加。
晚饭的时候,阿妈特意拨了一大盆的热菜,让小娟送去了她房里。那些菜,都够我吃一天的了。
「行了,快睡觉吧。」
我也是傻了,这小妖没心没肺的,心里除了吃就是吃,都说梦是心中想,她梦到吃的一点都不奇怪……
这么一打岔,我倒不那么害怕了。
翻了个身,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我一早起来就去了陈道长的院子,想把谭如意给我的那一片儿面具给他看看,可是到地方才发现,这老道竟然一早就出门儿了。
小月出嫁,正好还缺一双红绣鞋。
好日子将近,我不想让她操劳自己动手做,就拉着她去了离临山居不远的成衣铺子,想给她买双好一点婚鞋。
阴沉了两天,今天是不错的好天气,街上人不少,铺子里更是热闹。才一进门,小月就撞上了一个急匆匆往外走的男人。
「哎呦,你这人,走路不看路吗?」她被撞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那个男人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压低了头,弓腰飞快的往外跑。
他跑的特别急,头顶的帽子刻意往下压着,几乎遮住了侧面的脸,可是,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我还是看到,他脸的侧面有颗痣。
是他!
我记得很清楚,这是那天在偏巷,抢我手链的小贼。
「哎呦,我的荷包不见了,抓贼我快帮我抓贼呀,就是那个戴帽子的小贼!往那边去了!」
铺子里突然传出尖锐的叫喊,一个圆润的妇人跺脚追了出来。几名小厮得令,撒腿就追了出去。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贼人钻进巷子,那些小厮就跟瞎了一样,竟然往另一个方向追。
真笨!
我心里急的不行,快步跟过去,绕近路去堵他。
「哎,红叶姐。」刚跑了几步,小月一把拉住我,急道:「红叶姐,巷子太偏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丢荷包的也不是咱们,还是别追了吧。」
只是为了荷包,我可能就不追了。
可是那贼抢了我的手链。
那手链是虚空道长给我的,是他们道家的宝贝。
没有线索,也就算了,可是那个抢东西的贼就在眼前,我怎么可能再一次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呢。
「小月,来不及解释了,你快回点临山居,叫两个帮手来。一会儿你从西巷进,多找一会儿,肯定能找到我。」
说完,不等小月回话,我拔腿就追了过去。
「阿晧!」我在心里大喊。
「姐姐,我在,怎么了?」刚一进偏巷,阿晧就化成一道黑气出现了。
我急色道:「有一个人,传了一身青色带补丁的衣服,带了一个鸭舌帽,侧脸上有一块痣,刚才从这儿往里面跑了。他前段时间,抢了我的东西,你赶紧帮我追上他!」
「好的。 」
阿晧一闪身就不见了。
也就是在数了十个数的时间,阿晧对我道:「姐姐,人已经抓到了。你顺着巷子右拐,我们在第二个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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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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