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荧光

荧光

女人的自白书：当爱情被打败时

引子：

有一种爱情，是我喜欢你喜欢我。

当你不再喜欢我的时候，我的喜欢便停止了。

虽然，当然，我很难过。———兔兔子

1

雨一直下。

台历上的第一百八十三个大红叉。

房间里有些闷热，我开了窗户，雨点和风一起进来，吹到失恋的人脸上，我没有眼泪，老天爷是个娘们儿，它特别爱哭。

循着窗外望去，有人在大雨中奔跑，也有人撑伞慢步，有落叶散了满地，还有被雨湿透的花，我的伤春悲秋到这里，也应该完结了。

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终于接了，是阿不。

「宝贝儿，晚上洗浴烧烤卡拉 OK 一条龙啊，再去白龙会馆给你找个帅气小哥哥…」

「不去…」

「实不相瞒，今晚三缺一，你来不来…」

「没钱…」

「你请客，我买单总行了吧……」

「没心情…」

挂了电话，我徘徊在玄关的储物柜前，选了一把大红色的雨伞。我打算出去走走，我应该出去走走，这样的天气，特别适合出去走走。

只是当我走到楼前大厅，撑起伞的时候，伞上面大大的地产商的 logo，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位售楼小姐笑得很灿烂，她说，咱们这块儿从幼儿园到高中，配套设施都很完善，特别适合作为婚房呢。他说，那咱们儿子读中学的时候，还可以一起去接幼儿园的女儿放学呢！

「呵，伞倒是挺结实的。」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睛，迈步走出了小区。

三年。

我仔细想了想，还爱他吗？爱的。

他的爱是光，而我，更像是一种吸光材料，把自己得到的爱，毫无保留地反馈给他。

想来，我们都不曾亏欠对方。

只是他的爱先停了，在我措不及防的时刻，就像适应了极昼的人，一下子进入了永夜，再也见不到太阳。

黑云压境，昼夜难分，潮湿沉闷夹杂着不断传来的隆隆声，让独自走在街上的我有些心慌，然而对街的火锅店却是丝毫没受影响。

大约此刻就算刀子落下来，也无法浇灭食客们的热情吧。排队的人，满满当当铺满了整条通道，有的悠闲，有的焦躁。

靠近店门口有一对情侣，男生一手撑伞，一手将女生搂在怀里，女生拿着号码牌，不时的像店内张望，偶尔看向彼此，相视一笑。

那女生笑的很甜，和当时的我一样。

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的紧张且散漫，我们第一次约会。

我费力地撑着伞，看了看手里的号码，心里在埋怨他怎么不早一点来取号，抬头却看见他已经淋湿的半边肩膀，他长得高高大大的，却实在是害羞又腼腆，他怕我被雨淋到，我却忍不住踮起脚尖，手臂伸的老长。

正当我觉得手臂酸软的时候，他却悄悄低下了身，然后一直大手握住了我拿伞的手，我本能的想挣脱，谁知他力道大的厉害，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放手啊…」

我小声说着，回避着他的目光，他却下意识地靠得我更近了些，四目相对，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想，这世上如果有可以读心的相机能拍下那时的情景，就一定能看到我身边的空气里弥漫着的粉红泡泡。

原来那就是爱情的样子，你眼中有我，风雨皆是糖。

2

我已经很习惯走这一条路，即便我有夜盲，即便没有他在身旁。

街角的转弯处，有一排银杏树，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些，银杏果子落了满地，原本应该在那儿卖红糖水晶凉糕的阿婆，没有出摊。

难得位置是空的，我在哪儿站了一会儿，转了个圈儿，雨滴顺着雨伞四散开来，像极了好莱坞里雨中曲的情景，据说那个演员拍戏的时候一直发着高烧，我摸了摸脑门，再这样逛下去，或许我也会和他一样。

这红伞太醒目了，照得我实在有些眩晕，那些来来回回的过往像电影画面一下子涌进我的脑海中，我想笑，想大笑，甚至还想学小猪佩奇往水坑里跳一下。

跳水坑真的那么有趣吗？

意识还没清醒，我整个人已经动了起来。

身边的行人早已经躲得我远远的，倒是一个小男孩儿加入了我的战队，他边跳边喊，看着他一副开心又满足的表情，我跳的更卖力了。

直到他妈妈惊叫着冲过来，一面把小男孩提溜起来，「快走快走！」，一面躲着我，跟躲着神经病似的。

「呵，矫情。」

实在是矫情。

人这一辈子，能这样放肆地踩水坑的机会实在是不多。特别是在痛经的时候。

他总是问我，痛经的时候，要怎么帮我。

其实我大多数时候，只想让他闭嘴。也不知道他跟谁打听的女孩子那个来了要喝热的红糖水，于是他挖地三尺，终于遇到了这位阿婆。

阿婆家的红糖汤圆，是热的。

他每个月都会到这儿来买，无论多晚，有一回，阿婆收摊早了些，他硬是追出了三条街，求着阿婆再给他煮一碗，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钱都忘了付。

他是个分外体贴的人，体贴到，尽管我最不爱喝红糖水，为了他也可以忍。

站在原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大概，我以后都不需要红糖汤圆了吧。

3

这样晃晃悠悠走了一路，鞋子湿透了，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走了很远很远。可我实在是累了，突如其来的疲惫向我袭来。

我想回家，现在马上，可是当我打开打车软件，系统提示前面还有五十多个人在排队，还要我耐心等待。

我哪里还有耐心可以供我等待。

迎面一辆亮着红色空车灯牌的出租车刚好停在我身边，我刚想松一口气，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身边的一个眼镜男抢了先。

他的动作娴熟，且毫无愧疚感，关上车门，目不斜视，我想，大概这就是不怕报应的那一类人了。

雨点小了又大，急了又缓，我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

是故意的吗？是我得罪谁了吗？

我想在雨中大喊，却想起那一年夏天，我跟他生气，很气很气，便从他的车上下来，狠狠甩了车门，独自走在没有空调的大街上，抵着烈日，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漫无目的地暴走。

我甚至记不起当时生气的理由，只记得自己一直哭，一直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路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在后面跟着，其实我不太懂，如果他也生气，为什么不直接开车走了，如果他不生气，为什么他不停下车来狠狠地抱住我。

我到现在都没想通。

直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水花飞溅，湿了我一身，我这才后知后觉，一阵狂吼，「王八蛋，开车不长眼睛啊，赶着投胎吗？混账玩意儿！」

我在那儿骂了很久，我猜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

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他说他累了，妈的，我也累了。

又一辆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在水花四溅之前，我终于大跳着退开，继续骂街。

全世界都没有我委屈。

恋爱中的人大声哭泣，单身的人 CNMLGB。

4

小区群里发了通知，我看见有人抱怨着：停水不说，电梯又坏了。

这个小区是我给自己买的房子，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楼盘还是他陪着看的，因为离他单位近，精装现房，在我们分开的第三天，我便买了下来。

他曾经说，如果买了这里的房子，等以后结了婚，就要把这里租出去，让我做个小包租婆。

他曾经说，他要给我买一个超大的房子，能装下我，还有一堆孩子。

他曾经规划过很多美好的婚后生活，他洗衣，他煮饭，他带孩子，他养家。我只需负责貌美如花。

我还信了。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很绚丽的彩虹，我没停下脚步，这一路我走得很慢，也走得很安静，脚上腿上都是泥，雨打落的树叶粘在我头发上，我也懒得去管，裙子黏在大腿上。我像个孤独的孩子，来自四面八方，没有阻挡的风，呼啸着，拍打着，此时的我，却哭不出来了。

从小我就是个迟钝慢热的人，做任何事都比别人慢半拍，大家都觉得我脾气温和，谁知道那是我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对方早就翻篇了。

就好像我和他的故事，他说自己累了的时候，我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我还记得他眼神悲伤的看着我苦笑：「我似乎无论如何都走不进你的心呢……」

我本想大声反驳，但蠢顿如我，一句话都没说出口，静静听他说，静静看他走。

有些人热的慢，有些人冷的快。

三年的感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从一只时刻防备的小刺猬，变成了想要张开双臂拥抱他的鸵鸟，可他却说，他要回去了。

25 层，一层一层爬上楼之后，来电了。

紧随其后的是阿不的电话：「周杰伦演唱会你看不看？」

「哪有票？」

「我有啊，刚找黄牛买的，赶紧来，会展中心，一个小时之后就开始了。」

「阿不…」

「别墨迹，不来就绝交！」

我关了手机，打开衣柜，他也喜欢周杰伦，我们曾经约好以后只要他来，我们都要去看，讽刺的是，直到我们分手，周杰伦这家伙，才在我们这儿开了第一场演唱会！

卖荧光棒的大哥口沫横飞的向阿不推荐，「我们家的荧光棒，正规厂家出品，用一个月都没问题。」

「真的假的？」阿不不信。

「放心吧，妹妹，哥哥我从不骗人！」

我和阿不投入的挥舞着荧光棒，大声唱着：「再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记忆结成冰，别融化了眼泪，你妆都花了，要我怎么记得……」

「艹！」阿不爆了粗口，「颖子，它灭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荧光棒，光影瑟瑟发抖，越来越暗，「扑」的笑了。

「笑什么，骗子啊，我一会儿去找他！」阿不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暗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虽然模糊，但我认得。

「颖子，我们走吧，没意思，我饿了，吃饭去。」

阿不拉起我就走，我点了点头。

5

我们俩大吃一顿，各回各家。

我在小区里晃荡了一会儿，手里还捧着一大杯乌龙奶茶，看孩子们在儿童广场嬉闹，看一群穿的花里胡哨的大妈在中心广场跳舞。

「庄颖！」快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一时间我以为是幻觉。

我看见他站在哪儿，离我不到五米的位置，笑容依然爽朗，闪耀的我睁不开眼。

我点头示好，没说话，我觉得我该说点儿什么，比如，你好，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最近怎么样，过的好吗？

一堆文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然而我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对我尴尬一笑，「才半年就把我忘了？」

我摇头，紧咬着嘴唇，脑子炸成一团浆糊，我要说点儿什么，我必须说点儿什么，说什么呢？我到底该说什么？天啊，神啊，谁来救救我？

他缓缓向我走来，仿佛每次见面时一样，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猛烈。

「我很好，非常好…」天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干嘛说这些，不该聊点儿别的吗？真是蠢到家了！

「嗯，那就好，说实话，我开始还有点儿担心，现在见到你…」他似乎本能的像以前一样还想摸摸我的头，然后手悬在半空中，停住了，这个动作以前我们每次见面他都会做的，我默默期待他的手再次放在我的头顶，然而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停留了几秒，不自然的缩了回去。

我突然后悔了，要是我踮起脚尖，是不是就先碰到他了，那样，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就又和以前一样了呢？

「你真的买这儿了？」

「嗯。」

他看着我半晌，「就不能和我多说几个字？」

我张了张嘴，声音似乎从我的喉咙里消失了，我没办法说出口，我嗅到了他身上不一样的味道，他的笑容没变，样子却变了，我知道，那是新伴侣的气味。

尾声

我们两个形成了明显强烈的对比，一个夏日永昼，一个隆冬深夜。我胡乱的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猛吸了一口奶茶，一颗珍珠卡到嗓子里，差点儿没把我噎死，害我咳了半天，没办法，我只能试图用这些小动作掩饰我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你住几栋？」

我胡乱指了一个方向，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也住这儿？」

他笑着挠挠头，「我女朋友住这儿，她说这里离我单位近…」

我发现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看向了我…

我指了指刚才胡乱指的方向，「我回去了，拜拜！」

他愣了一下，对我挥了挥手，「拜拜！」

我转身，咬着牙，眼泪开始在眼圈打转，也好，两个人里总有一个人热的慢，一个人冷的快，我好羡慕他，可以一转身就找到另外一个需要温暖的人，而我，已经习惯他温暖的我，或许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把他忘个一干二净，重新开始。

「庄颖，加油！」

我回头，看他笑的一脸灿烂，好想扑过去抽他一巴掌，然而我忍住了，保持了分手的体面，静静地目送他走。

忽然间，我想起那句烂大街的网络名句，妈妈说，男人是有爱情的，而女人没有。女人是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走了。

我以前一直不懂，如今，我发现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只是那个人，要是能一直对我好，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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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5 17: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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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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