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男友,在线守寡
搅散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
节目上,我张口就来:「前男友在外面当 0 被我发现,所以分手了。」
影帝冷笑:「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当初某人说她得癌快死了。」
「不忍心耽误我,非要和我分手。」
「害我哭了一年半,守寡到今天。」
1.
我,黎倞枝,娱乐圈著名哑巴新娘。
粉丝都说我很好,可惜长了张嘴。
被经纪人姜姐丢进了一档慢生活综艺后,我彻底疯狂。
由于我是被临时通知到的,所以比其他几位嘉宾都要晚到。
到达节目指定拍摄地时,正好接近午饭时间。
这档综艺主打是田园生活,贴近自然。所以不论是厨房还是住房,都很简陋。
我一眼就能看见老旧厨房里忙碌着的几个人。
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我打算先收拾好东西再来帮忙。
带着这种想法,我正准备拖着行李回房间。
厨房里头,突然传出来道女声:「枝枝来得可真是时候,正好我们在做饭。」
姜绒那张脸彻底暴露在我的视线内,她露出点诧异的笑:
「哎,枝枝你去哪呀?岚姐和眠眠姐作为前辈,可都在忙呢。」
弹幕被这一幕激得满屏都是:
「笑得不行,打开就这么刺激。」
「黎倞枝也真是的,看见大家在干活,她就鬼鬼祟祟跑开。」
「哪里鬼鬼祟祟了,你们怎么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本来就不喜欢她,看到她这么不懂尊重人,观感更差了。」
「不懂礼貌的小姐姐一枚呀,路转乌漆墨黑。」
宋岚是老牌艺术家,口碑一直很好。
许意眠则是年轻一代中公认的实力派演员,拿过不少奖项,为人很是谦虚温和。
这是在说我不尊重前辈吗?
是吗?是这意思吧。
我稍稍品了下她话中含义,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哀求她:「我是想先收拾东西来着的。我不懂这些,我现在就去帮忙。」
我很是郑重地对着她拜了拜:「求求你,别为了这点事让我难堪。」
姜绒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僵住,她干巴巴地挤出笑:「你别乱想,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哦」了声,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我误会你了。我就说嘛,你怎么会那么坏心眼呢。」
见她笑得十分勉强,我没再为难她,拖着行李箱走了。
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我们枝枝是高情商,你敢阴阳她?」
「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笑到邻居来砸门,问我家里怎么有鹅叫?」
「哈哈哈哈哈,难怪她的粉丝要毒哑她,真是很有病又让人着迷。」
2.
我简单地收拾了下我的东西,赶到厨房里头去帮忙。
水声哗啦,姜绒动作生疏地清洗着蔬菜。
「你这个时候来,我们活都快干完了。」眼见着我的手心又要贴贴,姜绒迅速改口,「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她面色悻悻:「就随口一说。」
许意眠坐在小板凳上,往灶台里添着木材,有些噼里啪啦的火焰声。
她的语气很是温和:「是呀你今天才来,先休息下。」
话虽如此,我还是出去摆好了桌椅和碗筷。
没过一会,外出做任务的两位男嘉宾也回来了。
影帝程深,和正当红的男团成员顾明。
程深成名得早,公开露面的时间很少。
节目组能请到他,我还是蛮惊讶的。
来的时候,我经纪人姜姐就一直念叨,让我这张破嘴不要沾到程深身上去。
害怕有人骂我不懂规矩,我率先给他们俩打了招呼。
顾明露出两颗小虎牙,热情地回应了我。
程深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
「你好,我是程深。程深的程,程深的深。」
他把「我是程深」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好似害怕我记不住般。
我且把这当做大佬的一些怪癖好了。
饭菜上齐,我埋头干饭。
姜绒皮笑肉不笑地问我:「枝枝你觉得好吃吗?这是宋岚姐、眠眠姐和我弄的。」
我捏着筷子的手没停:「好吃的呀,好吃到掉地上我都会捡起来吃。」
「好吃到两个人一起吃,另一个人死了我都不知道。」
之前被经纪人严控饮食,我难得有机会放开了吃。
菜是宋岚炒的,她对烹饪很有研究,味道自然是很不错的。
我说得正儿八经,却引得在场人止不住的笑声。
除了姜绒和程深。
姜绒讨厌我,那程深呢?
我想了下,估摸着他生性就不爱笑。
弹幕也是一片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黎倞枝一直这么有病吗?」
「我就说了吧,要把她毒哑你们非不让,这下好了。」
「学到了,下次就这么夸我妈做的饭。」
「摄影组笑得手都在抖,别笑了我们都听见了。」
「我说姜绒,你干啥非要惹她?」
我又夹了两筷子菜,抬眼时对上了程深的视线。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评价道:「还真是挺没心没肺的。」
说我吗?这不能吧。
他的眼又不是 X 光。
在我沉思的这两秒里,弹幕已经闪过无数条:
「破案了,他讨厌她。」
「看到程深看她半天,刚要嗑一口,结果……」
「程深基本不评价人的,黎倞枝是做了什么他都看不下去了?」
「等等,程深这是在帮姜绒出头吧。」
「就我感觉,他这句话还带着点笑意吗?」
「吃点好的吧,这也能嗑。」
……
「程影帝。」我喊了他一声,程深饶有兴味地挑眉,看着我。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又没忍住胡说八道:「你喜欢吃心肝吧。好巧,我喜欢喝奶茶。」
刚刚他想不想笑我不知道,但这一刻他肯定笑不出来。
因为我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语气硬邦邦的:「现在这么客气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是挺巧,和我听见哑巴说话一样巧。」
看样子程深之前看过我的采访。
我的嘴居然这么出名,真给我长脸。
殊不知,此时的弹幕是这样的:
「长见识了,还能这么碰巧的。」
「黎倞枝你的小心思别太明显,我劝你收敛点,糊咖就是心眼多。」
「程深的意思是,之前两个人认识吗?」
「谁能告诉我,程深话里话外咋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程深明显在说她没心没肺啊,她是怎么联想到菜上去的?不是演的我不信,就硬装。」
姜绒一脸幸灾乐祸:「是呢,我们枝枝呀,出道起嘴巴就厉害。」
「不小心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枝枝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我用筷子刮了圈碗底,把最后一点米饭扒到嘴里。
含糊不清地回她:
「我呀,我会到处问人怎么办。」
我把「怎么办」三个字,念得极度阴阳怪气。
顾明的嘴角飞扬,往嘴里塞饭都压不住上翘。
程深冷淡地扫了一眼乐不可支的顾明:「黎倞枝一般以死谢罪,所以姜小姐你不用为她担忧。」
我震惊得语气都变了调:「我罪不至此吧。」
程深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的脸:
「真稀奇。你也知道,罪不至此。」
这是什么意思?
既不像讽刺,也不像胡说八道。
搞不懂。
这题我不会,那我是聋子。
好在程深没放在心上,他的筷子虚指向炖牛肉里的香菜,评价道:
「你猜猜它是有多罪孽深重?」
「以为它爱的香菜没了,结果还在地里长得好好的。」
「啊?」跟我一样在状况外的姜绒,懵懵地抬头,「我一定记住,下次不放香菜。」
「不是香菜。」程深的声音清冽。
不爱吃就不爱吃呗,搁这搁这呢。
看我的,我一口接一口。
感受到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我越发得意,没注意到程深脸上微妙的表情。
「笑逢考必过了,黎倞枝那表情好像在说,夸我呀看我多能吃。」
「程深说的根本和香菜没关系吧,她蠢得不像演的。」
「不怼程深就怼绒绒?黎倞枝这大姐不会暗恋我们家绒绒吧(惊讶脸)。」
「程深的表情,从期待到震惊再到无奈,我两个眼睛都看着了,谁懂啊?」
「程深你绝对话里有话!!!」
「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单纯爱吃啊。黎倞枝老粉了,她逮着点吃的就狂炫。之前我们几个去探班,她老瞅我,给我整激动了,结果她问我袋子是啥香迷糊她了。」
弹幕吵得飞起。
3.
临近傍晚,导演组发放了新的任务卡。
要求我们明天赚到两天的饭钱,也就是明天说赚多少,明后两天可支配的饭菜钱就有多少。
我伸手揉了下小肚子,还鼓着呢,明天饿一顿也不是大事。
想起还有摄像头这回事,我又吸一口气把肚子绷回去。
「这次任务是分组模式——」拿到任务卡的程深顿住,神色莫名地看向我,而后视线重新回落到任务卡上:
「A 组宋岚许意眠顾明,B 组黎倞枝姜绒和我。任务全程,不得借助外力。这两天内,所有家务将由落败组承担。」
这分组,很难说不是在搞事情。
反正我要搞。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恶魔枝打倒了天使枝,我故意把脸凑到她面前。
姜绒隐晦地横我一眼,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我高兴死了。」
「嗷。」我转向程深,「你高兴不,你看我们绒绒,高兴得嘞,抬头纹都出来了。」
姜绒慌乱地去摸手机。
我比姜绒早出道两年,因为戏路和年纪相仿,总被拉出来比较。
公共场合下的一个对视,都会被各种解读。
她对我的敌意,就是这样被培养起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舞到她面前,有病真好啊,无拘无束。
「你猜我高不高兴?」程深冷眼看着,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我猜你高兴。」总得和我客套客套吧。
程深冷呵一声。
「你看你,高兴得都忘了笑。」
快笑啊,再不笑我要挨骂了。
在我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程深扯出一个笑来。
我满意了,就喜欢看这双眼睛弯起来的样子。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双眼睛不长我脸上。
不过没有人知道我内心所想,弹幕的重点也不在这里:
「哈哈哈哈,黎倞枝好欠揍啊,头都伸到姜绒脸上了。」
「妈耶尴尬死我了,程深都懒得搭理她。」
「笑得我到处乱爬,这组火药味好重。」
「程深好脾气,换我已经骂人了。」
「这分组,节目组你收视率有了。」
4.
次日,我特地早起打扮了一番。
我这张嘴已经很招骂了,再不捯饬下我的脸和穿搭,估计会被人嘲死。
虽然我不在乎这些,但我妈在乎。
「枝枝穿得这么好看,是为了给谁看呀?」姜绒捧着脸,说得真心实意。
她一副苦恼的模样:「反正想也知道,不是给我看的。」
休想害我。
我连忙摆手,冲她甜甜一笑:「是呀,我穿成这样就是为了让你大早上非议我的。」
姜绒咬着唇,半天没想出一句话来。
「非议什么?」
程深的到来,让姜绒重新看到了点希望,她指着我:
「我说枝枝今天漂亮,枝枝说我非议她。」
他抬眸看了我好一会,语气笃定:「你肯定还说了什么。」
姜绒支支吾吾:「没了吧,我寻思我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别搁我这装,你当我是傻子啊。」我高兴我就陪她演,不高兴我就发疯。
我指着我身上的衣服,对着程深道:
「她说我这衣服穿给你看的。」
咱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程深认真地看了好一会:
「好看的。」
不是,怎么回事啊程深。
真诚呢?
但他一点都不像演的,不愧是影帝。
我在内心感叹,程深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死了她都还在旁边,好吃好吃。」
「衣服根本不是为我穿的,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我在旁边直点头,就是就是,容易惹我发疯。
「难不成我今天打扮了下,也是穿给你们看的?」
姜绒摇头,不安地看着他。
我扭头看向程深,他穿得很休闲,但因为他的脸和身材,让我觉得衣服越看越好看。
如果他能正常点,不跟我一样疯疯癫癫就好了。
「可是,你却会认为黎倞枝的打扮,是为了迎合我作为一个男性的审美。」
「既剥夺了她的自由,又否定了她的意志。」
我很久没有移开眼。
我好像有一点点懂得,为什么他能在一举成名后,长红到现在。
姜绒张了张嘴,还在想措辞。
我转移了话题:
「不早了,我们先去镇上吧。」
「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活干。」
5.
我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这个市集上的买卖比较简单,大部分是食品、衣服和日用品,需要招工的也很少。
一听是只干一天,老板们就把头摇得更厉害了。
姜绒不断降价,以一天四十块,狗听了都摇头的价格获得了饭店的工作。
「我去那边看看。」程深指向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群老大爷扎堆。
我点点头,继续观察市集里的人。
「她在干吗?不会是想混一天蹭饭吃吧。」
「一天到晚嘴绒宝,最后还要吃我们绒宝的血汗饭,心疼绒绒。」
「大可不必,黎倞枝又没说不干。」
「啊对对对,她干活就是站这里看路人,准备下手抢吗?」
「真抢劫啊?姐,你给我停!」
我锁定了一个目标后,持续观察。
然后,走到观察了很久的人面前。
「小姐姐,你这个买贵了。」
她提起袋子看了眼,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我已经买了,你想推销别的给我也不成了。」
「我是说我帮你砍价呀,一单五块,童叟无欺。砍不成或者砍价低于五块,那这单就免费。」我冲她伸出五根手指。
「帮家里买东西,买不好还要挨骂。我还可以帮你挑好的。」
她犹豫好半晌:「你可不能骗我。」
成了!我就说嘛,她眼睛里有清澈的愚蠢,多半是大学生。
大学生,一般更能接受我这种交易。
于是,凭借着我这张让娱乐圈众人都「闻风丧胆」的嘴,我成功替她怒拿五单。
入账二十五。
和她道别后,我再次寻找起新的目标。
「6,这也可以。黎倞枝这张嘴,能保她一生荣华富贵。」
「真凭嘴吃饭,黑子们脸疼不疼?」
「别跳,还有几个需要她砍价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你们黎粉能吹一年是吧?」
「运气好而已,耍小聪明能耍多久。」
我又盯上了一个阿姨。
上去就是:「嗨,阿姨你需要陪逛吗?」
阿姨眉头皱着,不解:「啥是陪逛?」
「就是我陪你逛街,可以帮你拎东西,在你买衣服时做你的参考,替你试吃之类的。一小时十块,买我的时间。」
「吃还要你替我吃啊?」阿姨笑得好大声。
我立刻冲她微微鞠躬:「不好意思打扰了。」
「欸,过来过来,我没说不买。」她打量我一阵,「跟我闺女差不多大,不读书了?」
我指了指跟着的摄像:「毕业了,在工作。」
阿姨又笑:「年轻人就是点子多,那你帮阿姨挑挑,看看我女儿会喜欢啥样的。」
四个小时,阿姨最后给了我五十。
她说:「工作忙,也多陪陪你妈妈。」
弹幕难得多了点和谐的声音:
「呜呜呜想妈妈了,本妈宝女看不得这个。」
「感觉这个阿姨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陪逛,买东西的时候都先让黎倞枝挑,她分明是想女儿了。而且她听到黎倞枝说不是没读书,而是已经毕业工作了,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好欣慰。」
「不是我说,这个剧本真的很假。你们这也能感动?」
「恶不恶心,大家都在辛辛苦苦干活,凭什么黎倞枝可以拿个剧本吸粉?」
「反驳一点,程深那头,好像更轻松,你们为啥不去骂?」
我高高兴兴揣着七十五块钱回去和另外两个人集合。
这不得吓死他们。
直到程深掏出了一张五十、一张一百、一张一百……
总共,一千三百五十。
「你去抢大爷们的钱了?」
程深瞥我一眼:「你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
「这是我下象棋赢的。」
「象棋还有这作用?」我盯着那堆钱,难以置信。
「一开始,我和一位大爷打赌,下五十块的赌注,我和他对弈。他输了,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都要和我下。他们给钱也越来越多,就这样了。」
程深揉了揉太阳穴,很是无奈的样子。
我默默地把我那捏得皱皱巴巴的七十五钱揣回口袋。
一回头,姜绒也是这个动作。
「拿出来,这个家不能光我一个人付出啊。」程深眼尖,瞧见我的动作忙道。
「你那那么多,我这不是怕拿不出手。」我又麻利地掏出来,往桌上放。
6.
凭借着程深的一千三百五十块,再加上我和姜绒的一百一十五,我们以碾压性的优势获得了家务全免的特权。
晚上,节目组整了个聊天环节。
我今天走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PD 把问题转向我,问我:「那枝枝呢?枝枝没有谈过恋爱吗?」
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个环节,经验告诉我,半真半假的胡说八道可以让人闭嘴。
于是,我说:「谈过一个,网恋的,当时很喜欢他。」
「然后就不喜欢了是吧?」这调子,一听就是程深的。
可惜我实在太困了,思绪也变得跟黑夜一样黏稠。
没多想,我唧唧哼哼地点头:「那是因为他在外面当 0,我实在太生气太不能忍受,所以才分手的。」
「哦——」程深把调子拉得很长。
我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准备借口离开。
一句「抱歉,我有点难受了」卡在嗓子里,根本吐不出来。
因为程深嗤笑一声,彻底把我从睡觉与清醒的边缘拉回来。
我的每根汗毛都清醒了,立起来听他说话。
他说: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当初某人说她得癌快死了。」
「不忍心耽误我,非要和我分手。」
「害我哭了一年半,守寡到今天。」
程深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出一个洞来。
我那个网恋对象,貌似是叫程深。
我的脑子短路了一瞬。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先行否认:「肯定是你搞错了,我和你谈过的话,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就要问问你了,我可没有给过你任何假信息。可你连名字都是假的。」程深静静地看着我,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忽然笑了笑。
「从头到尾,我对你掏心掏肺,你都在防备我。」
他苦笑:「从来都没有对我坦诚过,对吗?」
「我……」我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
顾明看看我,又看看程深。
「哥,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嗷。」
节目组及时掐断了直播,这场聊天如我所希望的那样提前终止了,但我高兴不起来。
当初口嗨撒的谎,今日都要补上的。
程深微愣,单手撑着头,动作缓慢地转向我:
「黎倞枝,你不说说吗?」
「我死而复生的爱人。」他念得很慢很清晰。
我被「爱人」这两个字,烫了一下。
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那段网恋的记忆,在时间里已经被冲得很淡了。
曾经和他有关的悸动与期待,都被切割得很细碎,回忆起来都是模模糊糊的。
我从不知道,在另一个当事人眼中,会是这般重要。
在我沉默的间隙里,程深站起了身。
我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一抖。
「您来节目估计也不是为了和我叙旧,那我就先走了。」
我站起身来就要跑。
程深原本侧着的身子立直,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冲着我摇摇头,笑得很是温柔:
「不对哦,我来节目就是为了堵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千方百计把你弄过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
身后瞪着无数双眼睛。
他们有的震惊,有的充满好奇,有的跳动着八卦欲。
恨不得把眼睛黏到我和程深身上来。
我左看右看,路被他堵得死死的。
「让我走吧,继续站着我会死的。」直接原地社死。
我苦苦哀求,程深一脸「继续装,看我上不上当」的表情。
许意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拉住我的手。
我扭头,对上她坚定的眼神:
「如果你不想和他接触的话,站到我身后来吧。」
在场的几位嘉宾纷纷表态,就连姜绒也点了点头,小声道:
「就是就是,你凭什么不顾她个人意愿。」
程深目露无奈,他举着双手:「只是想和她聊聊,干不出什么坏事。」
「我只是等她等得太久了。」
他又看向我:「愿意和我聊聊吗?」
我盯了他一会,确定他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答应下来。
许意眠拍拍我的手:「需要帮助来找我,绝不是什么客套话。」
我应声后,她这才松开我的手。
经过这样一遭,我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程深在前头走,我跟在他身后,他说要和我去院子外谈谈。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合时宜地想到和他恋爱的那段日子里,我无数次想象过他。
想象他的脸,他的身高,他所在的城市,他打出那些字给我时的模样。
而今天,这些被我千百次想象过的细节,居然在他的身上一点点重合。
可能确实如他所说,他展示出的都真实。
而不是像我那般,从最开始就有所保留,说的话虚虚实实。
7.
「我有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吗?」
他的第一个问题,怎么会是这个?
我摇头。
在那段恋情里,程深是非常合格的男友,几乎可以说完美符合了我对另一半的所有要求。
「那,是我那段时间冷落了你?」他又问。
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有一部分。」
许久没能等到他的继续诘问,我不禁微仰起眸看他。
路灯年久失修,灯光昏暗,落到程深眼中变得明明灭灭。
「抱歉。」
我注意到程深眼底浓浓的愧疚之意。
他垂着眼看我,心情显得很是不妙:
「没能给足你安全感,让你第一次恋爱就经历这样糟糕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
「是因为我——我是说我没做好的那一面,让你对待感情变得非常谨慎,以至于这些年都没能再恋爱吗?」
看着他眼中的歉意,我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很久之前,有个话题叫「被暗恋的人能够感受到吗?」。
有网友在底下回复:「你靠在火炉旁没有感觉吗?」
爱意足够汹涌的时候,被爱的人岂会无知无觉。
在跨越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那段已经很少被我提起的恋情里,原来他始终这样坚定地爱着我。
所以在明明是我心不诚的事实面前,他用自己的不够好来为我的不够爱开脱。
我避而不答,反问他:「那你呢?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开始过新的恋爱吗?」
「怎么开始?」程深苦笑,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神色。
「你不看看你陪我走过了多少路,我爷爷去世你陪着我,我毕业工作受阻你安慰我还给我付房租,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是你攒了很久,准备买包用的。」
「那时候你说起室友买的包时,语气里都是羡慕。我不想让你一直羡慕别人,所以后来那段时间我准备跳槽换工作,没想到冷落了你,反惹你伤心。我以为你真没了的日子里,很难熬,阴差阳错之下走上了演戏这条路。我一直很遗憾,我已经买得起无数个大牌包了,你却不在了。」
「枝枝,你说,让我怎么开始得了?」他愈说愈动情,几乎要从眼里落下泪来。
「别这样。」我费力踮起脚,想要遮住他的眼。
很漂亮的眼睛,我不喜欢看里头满是哀伤的样子。
程深没有躲,反而把头压得更低些。
我得以顺利地盖住了他的眼。
掌心被他的睫毛轻轻扫过,很痒。
「我很抱歉,我从最开始心就不够诚。我那时候在争取一个剧本,但总是很难入戏,老师也说我演得生硬。我太想要那个机会了,所以决定开始一段恋爱,正好遇上你。」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我和程深恋爱,努力揣摩恋爱人的心理;但同时,这段被我用谎言包装起来的爱情,就像是个定时炸弹,我时刻担心它会在某一刻突然炸开。
直到,我发现程深和我的聊天频率降低了,我把这归结于他腻了。
于是,我选择了用最拙劣却最干脆的借口:我死了。
然后让时间替我彻底淡忘。
他所说的这些,其实我已经记不大清,我之所以会那么做,除了几分爱意更多的是内疚。
被我捂住眼睛的程深,声音发闷:「那你最后得到那个机会了吗?」
夜风吹到身上有些寒,我另一只手扯了扯外套。
「没有。」我听到自己这样说,语气平静。
即使我已经那么努力了,但还是没能做到最好。
社会就是社会,很残酷。
永远只看你行不行,有没有价值,不是让你来讲辛苦不辛苦,努力不努力的。
温热的液体,在我的掌心流淌。
我一愣,慢慢地移开了手。
程深,哭了。
「实在抱歉,你选了我,我一次都没让你赢过。」
「你想买的包,你要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他说得很慢,几度哽咽到说不下去,又续上去。
老旧的路灯,灯光忽然晃了几晃。
我静静地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也很想要哭。
我已经很多年不哭了。
「我才要说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他摇头:
「是我应受的。」
「你带给了我很多,我什么也没能给过你。」
并不是这样的。
我在他这里得到过很多,即使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亏待过我。
倾听我琐碎的事情,与我长谈未来,教我为人处世、收敛脾气,对我的小性子总是包容和理解,任凭我怎么作,没对我发过一次火。
我那时候,就像个小爆竹,一点就着,得罪了不少人。
遇见他以后,才学会改变,学会阴阳怪气别人不气到自己。
这些情绪价值,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弥足珍贵,支撑着我摇摇晃晃地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我收过他很多很多的礼物,被很用心地爱着。
程深总是说,别人有的也要给我,不希望我羡慕别人。
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会和我讲,你们谈恋爱我双手双脚支持。
到现在,我们再相见的场面,可以算是很不堪。
他还是,站在我这边,坚定不移。
8.
我们沉默着站了很久。
程深收敛好情绪,问我:
「枝枝,可以和我重新开始吗?」
「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怦怦,怦怦。
心跳声剧烈,我赶忙把外套裹得更紧一些。
心上的小鹿往死里头撞,誓有种我不答应不停歇的架势。
程深低垂着眼,睫毛上的泪珠没有干透。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是最后一眼般珍重。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应允,脑子瞬间放空,听见自己在说:
「我愿意。」
是我的心在说,我愿意。
心动过的人,怎么可能只心动一次呢?
程深忽然就笑了起来。
眉眼间恍若云雨初霁,冰雪尽褪。
「笑起来好看,要多笑笑。」
于是,他笑意更深。
目光顿在我手上,试探地伸出手,一点点靠近。
我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冲他笑弯了眼。
程深略带点诧异,捏了捏我的手,语气终于轻松下来:
「你那时候说我笑起来好听,要多笑笑。」
「是吗?」我仅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很喜欢他的声音,尤其是笑声。
「没关系,我都替你记着。」他还是笑着。
这晚的月光亮极了。
9.
尽管节目组及时切断了直播,但事情还是闹上了热搜。
我怀着忐忑的心去翻微博。
词条排序依次是:
#黎倞枝说程深是 0 爆#
#程深黎倞枝 爆#
#程深守寡 爆#
#复活吧我的爱人 沸#
……
前十个热搜占了六个,可以说是相当炸裂。
但很奇怪,我的微博底下,居然是祝福巨多。
翻到几个节目嘉宾发的微博时,我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粉丝也在帮我控评。
程深 V:这是我二十岁就认定的人,介绍给大家。艾特黎倞枝 V
许意眠 V:谢谢大家喜欢我,希望你们也能喜欢枝枝,她是个超有趣的女孩子。艾特黎倞枝 V
宋岚和顾明也替我发了声,姜绒则是把大家的微博都赞了一圈。
我一一道谢后,点进了程深的评论区。
猜想会是哭诉和谩骂占大多数。
结果他评论区的画风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热评一:你刚演戏那会说要替死去的女朋友完成梦想,就是黎倞枝吧。你这个贱骨头,你超爱(爱心)
热评二:呦呦呦呦,听说你小子在外面当 0。
热评三:小情侣真有意思哈,我当初还替你们的绝美爱情流泪过。合着根本没死,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热评四:挺好,你俩嘴都欠,你们在一起我统统给你们毒哑喽。
热评五:你也有今天,不是挺拽的吗?原来在家守寡呀,哈哈,你女朋友不要你啦。
……
怪不得大家都说程深粉丝战斗力惊人,杀红了眼,连程深都不放过。
挺好,追星就要站着追。
我想了想,在热一底下回了句:「他当年是阴差阳错入的行,命运的巧合啦。」
不到半秒钟,我的评论赞数飞涨。
片刻后,对面回我:
「他骗你的!程深这小子爱装深沉,等着,我发链接给你看。」
她发过来的视频资料里,程深比现在青涩太多,面对镜头时不大自然,笑得很是腼腆。
主持人问他出于什么契机,选择了演艺圈这条路。
他的手指因用力紧攥而泛白。
「我的初恋,因病去世了。我想看看她一直坚持着的梦想,是什么样的。」
弹幕闪过一些:
「老天爷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呜呜呜,姐姐在天有灵,看见了一定会很欣慰。」
救命,话明明是多年前的我说的,却要现在的我替她尴尬。
当初就是说我八十离异带两娃,也比死了好吧。
我不敢再看下去了,好多网友在缅怀我。
难以想象,他们说我在天有灵的时候,我就在娱乐圈活跃着。
放下手机,我默默把被子拉高,强迫自己入睡。
希望明天醒来,我的脚趾头没有把袜子抠破。
10.
节目组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拍摄如期继续了。
我和程深难免多了些言语上的交流,与视线的交汇。
顾明盯了我俩一会,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哥,你真该死啊。」
「我就是懒得看小情侣谈恋爱才来这个节目的。」
我只好尴尬地笑,程深倒是毫不避讳地揽住我的肩。
「这人越没有什么,就越爱嫉妒什么。」
我被他带着走到顾明面前,他伸手拍了拍顾明的肩。
「加油哈,哥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顾明做了个面目狰狞的表情。
我忍着笑,记忆如风般呼啸。
好像遥远的青春突然给我来电。
在和程深恋爱的那段日子里,我也想过如果和程深相遇在现实生活里,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我和他说:「如果在现实生活里,你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我暴躁又虚荣,还很睚眦必报。」
那时候的程深怎么回我的呢?
他说:「不论在什么时候,我注定只会为你着迷。可能你不知道,你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你很擅长做你自己。」
所以我知道,压抑不住脾气去发泄的时候,是可以被理解的。
所以我知道,大胆地说自己想买包是因为虚荣,是没关系的。
所以我知道,在受了一点委屈就想着要还回去的时候,是不会被说自私不大度的。
好奇怪。
我以为我都忘记了,其实我都记得很清楚。
见我一直在发呆,程深突然凑到我耳边,温声问我:
「怎么了?不舒服吗?」
湿润而有力的呼吸,我的耳朵被熏得一热。
我感受着耳尖温度攀升,摇了摇头。
「顾明那个幽怨的眼神,笑吐了。」
「有人在意的角落,黎倞枝耳朵红了。看着她耳朵红了,程深耳朵根也红了。妈欸,本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不是,你们就嗑上了?黎倞枝之前骗人的行为不让人作呕吗?」
「远方传来风笛。人家乐意谈,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
不远处,姜绒神色慌张地朝这里看了一眼,很快闪进角落里。
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程深,我过去一下。」我指了指姜绒消失的地方。
她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看起来病恹恹的。
我瞬间明悟。
「生理期?」
姜绒神色莫名地看我一眼,「哼」了声。
「看我笑话你就高兴是吧?」
我失笑:「我带了卫生巾、暖宝宝和红糖,等会拿来给你。我先扶你回房间?」
我没有再等她的回答,直接把她搀扶了起来。
侧着头看了眼她身上的血迹,我干脆脱了外套给她遮挡。
姜绒白着脸,语气听起来很不解:「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我诚实地点了下头:
「是不太喜欢你,你不讨厌我吗?可你也帮过我。」
这下她没再说话。
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和她在工作上有太多竞争的地方了。
尤其是娱乐圈这样的地方,总被拉出来比较的两个人,很难免会对彼此生出些不喜。
毕竟我和她都不是什么圣人。
当然,我们也不必成为圣人。
但这并不妨碍,在对方需要帮助时,我们愿意为对方挺身而出。
在很多营销号口中,女性嫉妒成性,我和姜绒之间更是「血海深仇」。
但哪里是这样的呢,世界广大,容得了所有的女性一同站下。
就像那天晚上,误以为我被威胁时,在场所有嘉宾都站了出来。
和我并不是很熟的许意眠,几乎无交流的宋岚,讨厌我的姜绒。
她们都是女性,都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那么同样的,我也不会作壁上观。
我把姜绒扶到房间,给她泡了块红糖。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程深,站着看了会。
他突然开口:
「你都没这样关心过我。」
「衣服还给她穿了,是不是?」
我冲过去抱住他:「别伤心哦,等你生理期我肯定对你更好。我先给她送杯红糖水。」
说罢,我转身就往隔壁跑。
程深很规矩地站在我的房门口,没有进姜绒的房间。
这地方隔音太差,姜绒显然是听到了。
看见我来了,躺着床上的姜绒,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真该死。」
「我睡会,别来烦我。」
「结婚喊我,随五千。」
我站在她床边笑了好一会,这才退出去给她带上门。
程深委屈巴巴地迎上来,好像只黏人的小狗。
「阿姨凶我,你也不疼我。」
「深深我呢,没人爱了。」
我被这话惊得缓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见面的?」
不对啊,按我妈的性格,不是应该骂我吗?
程深的心情低落,垂着眼一五一十地道:「之前你那个账号,你不登了,但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直到那天对面突然回我,说我有病,为什么要咒她女儿,还把我给删了。」
他越说越委屈,高大的身子一点点弯下来,把头埋在我的肩上。
「我找人查,才知道原来你还活着。」
我伸手抱住他,心疼地拍拍他的背。
程深的身体一僵。
「真好,你还活着。」
他用力地回抱我,几乎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里。
「讨厌你活得这么好,一点都不伤心。」
「你是一只猪,骂你你也听不懂。」
我回想起第一天和他见面的时候,所以那些奇怪的话是在骂我?
「那就算骂我了?你还不如姜绒直接呢。」
程深语气低低的:
「舍不得。」
我自动补全了他后半句,舍不得太凶你。
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于是,我盯着他的侧脸,亲了上去。
程深一愣,眉眼瞬间舒展。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伤心,拍完这一期我就带你回家见妈妈。」
「你很好,我妈妈会满意的。」
见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我又吻上了他的眼。
他的眼睛好亮,像藏了无数个春秋的星星。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或许不是灯光晃了几晃,是我的心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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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4 11: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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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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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散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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