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
拐角遇会浪漫
我是一名商业间谍。
从小便生活在烂泥里。
我用美色换取了大量的信息价值。
没想到最后有人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自由。
1
「方总,人到了。」管家带着我进来后,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他抬眼望了一下我,笔下动作未停。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就在你可以告诉我,我妈在哪了吗?」我冷漠地说道。
「司珏好像很喜欢你?」他收了笔。
我没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下来,在我面前留下斑驳的倒影。
「我真后悔让你去接触司珏。」他贪婪地看着我的脸,走进了一步。
「我妈在哪?」我厌恶地拨开他的手。
「白若,你不该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们母女。」
他坐在椅子上,悠然地吹了吹手中茶杯里的茶沫。
「我宁愿你当时没有救我们。」我冷笑一声,「我曾经把你当老师、恩人甚至哥哥,但就在你只是我的仇人。」
「仇人?」方兴尧轻啜了一口茶,「被你当作仇人也不错。」
「最后一件事,完成之后我自会送你和你母亲离开。」
方兴尧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袋,朝着我扔过来。
我伸手接住。
「这是司珏他们公司最近在接洽的几个大的项目,基本上已经谈成,就差签合同了,你把这些项目带到方氏。」
「好。」
「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看一下吗?若是司珏失去了这些项目,未来在商界将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方兴尧紧盯着我。
「你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这次之后,放我和母亲离开。」
我转身快步离开。
「还真是无情。」方兴尧轻蔑地笑了笑。
我听见他的笑声,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方氏从来不缺漂亮的姑娘。
方兴尧靠着她们将政界和商界笼络在一起。
明面上方氏集团是个慈善组织,可背地里做的尽是肮脏龌龊之事。
他常年资助着孤儿院,自己也养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孤儿,外人只当他是个大善人。
可当那些花即将盛开之时,花骨朵便会被无情地掐掉,从此只在地狱里盛开。
方兴尧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那些女生在与富商、官员接触之后,或多或少都会陷入爱情的虚幻中。
一次绝情,却做不到次次绝情,最终都会成为爱的俘虏。
没有了利用价值后,他便会派人把她们绑回来,极尽折磨。
可笑的是那些一开始高声宣扬爱她们的人,却在她们消失两三天后,在别人的床榻上挥汗如雨。
唯独我,没有一次迷失在爱的幻影里。
无论那些男人对我多么的爱护关心。
因为我知道,爱情本身就是很讽刺的一件事。
2
从方宅出来后,天上就刮起了大风。
我抬头望了望,如墨似的乌云飘在头顶。
地上的热气跟凉风掺和起来,夹杂着腥臊的干土,似凉又热。
我有些烦躁,车子一路狂奔,径直来到了光遇路。
我和司珏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候我伪装成代驾,在外面蹲了两个多小时,只为接近他。
无色酒吧四个大字闪烁不定。
我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微地弯了弯,走下了车。
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里面只有几个工作人员。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直接窝到了最里面的沙发上。
谁能想到夜晚疯狂放纵的酒吧,在白天,却静得出奇。
可此时,星辰集团大厅内却吵嚷不休。
「叫司珏出来见我,坑了老子这会做起缩头乌龟来了,你们都滚开,老子要见司珏。」穿着花色衬衫的男子眼色狠厉地堵在前台大厅。
「王总,司总今日真的不在公司,您再闹下去也没有意义。」秘书楚天无奈地笑着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在就不在,今日我要是见不到他,我就在你们大厅住下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王浩转身坐在了后边的沙发上。
一副上门要钱大爷的模样。
「王总,要不咱先去会客厅?我去给你沏杯上好的皇家红袍。」
「老子是没喝过好茶吗?别他妈扯别的,马上让司珏来见我。」王浩烦躁地挥着手,身后的随从立马递上了一根烟。
楚天眼见劝不动,心里干着急,却也不敢离开,生生站那陪着。
司总不在,遇上个这么土匪劲的主,一时之间他没了主张。
「王总,您先喝茶。」
冒着热气的茶杯被递到他手边。
杯子里的茶叶沉沉浮浮,将舒未舒。
王浩眼睛向下瞟了一眼,抬手打翻了杯,「星辰就在都穷成这样了,上不得台面的茶也敢端上来,要我说,你们也……」
他语气突然停滞,眼睛死死地盯住走过来的人。
「司总好。」周边人纷纷往后退了退。
司珏今日穿了件黑色衬衫,更衬得面部线条冷峻刚毅。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碎片,对上王浩挑衅的眼神,「确实上不得台面。」
「你……」王浩噌地站起来。
「王总今日来我这,有何指教?」司珏随意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长腿微屈。
「《水中央》这部戏是不是你在中间搞的鬼。」王浩扔掉手里的烟头,气急败坏道。
「什么水中央?」司珏面无表情地说。
「你他妈别和老子装,前两天那编剧本来已经答应把版权卖给我了,可就在昨天突然反口,说决定要把版权给木槿,呵,真他娘的艹蛋,木槿,它可没有这个实力和我抢,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木槿的白若与你的关系。」王浩气出了笑,眼角泛着猩红。
「我奉劝王总,嘴巴放干净一点。」司珏嘴角似噙着一丝笑,眸中却墨色渐深,「不过,白若确实是我的人。」
「司珏,你有种,白若那个贱人,你知不知道她……」
王浩脸上结结实实被打了一拳。
「我说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王浩,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就不只是一拳头这么简单。」司珏揉了揉手腕。
这人,脸真硬。
「司珏,你……你竟然敢打我。」王浩啐了一口血,脖颈处青筋毕露。
「慢走,不送。」司珏冷眼瞥了他一下,站起身朝电梯走去。
王浩看着他的背影,四指指尖死死地扎入手心。
他有了杀人的念头。
「司总,这是您要的方氏的资料。」楚天推开总裁室的门。
「好。」司珏抬头看了一眼他,「还有什么事,说。」
「白小姐好像和方氏有些牵扯,今下午她去了方兴尧的住处。」楚天犹豫地说道,「而且木槿背后的老板也是方兴尧。」
司珏素白的手指一页一页地拂过,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与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她就在人呢?」司珏合上最后一页,随手把它扔进了碎纸机里。
「在光遇路——无色酒吧。」
3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鼓点越来越躁,周围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端着酒走了过来。
我藏起眼角的嘲讽,在那人酒杯递过来的时候,偏手挡掉。
站起身撞着那人的胳膊就走了过去,酒洒了半杯全落在那人手上。
那人看面子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地想要跟上来。
旁边的人见状拉住了他,小声说了句话,眼神瞥向了二楼。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对上一双古井似的双眸。
只一眼,那人便觉得周边的空气越来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司珏手指缓缓滑过杯沿,目光穿过人群,飘向消失在门口的那抹身影。
我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七点半了。
我本来开车就慢,再遇上下雨天。
看来答应司珏的晚八点之前到家实就不了了。
「姐姐,你回来晚了。」司珏听见响动,从书房里探出个头。
我随手关上门,换下脚下的鞋,「嗯,路有些堵。」
「我给你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他从客厅拿出一条毛巾,走到我的身边,温柔地给我擦拭着头发。
「外面雨这么大,我想去接你,却不知道你在哪儿。」
「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没电了。」我略带歉意地说,「先不用擦了,我去洗澡。」
「那我去给你拿睡衣。」司珏在我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下。
我转身走进了浴室,里面热气很重,镜子上还残留着水汽。
难道他也是刚刚回来?我心里疑惑。
今天是周日,司珏一般不会外出的。
偶尔外出也会告诉我,临睡前洗澡是他的习惯。
可今日他明明还在书房看书,为什么会这么早洗漱。
想到这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有什么好追究的呢,我欺骗他的还少吗?
我慢步走到浴缸前,调了一下水温,除了脑袋,将整个人都埋在里面。
今日我有些累。
窗外沉雷像猛烈的山崩,隆隆滚动,我却在那声响中睡了过去。
「姐姐,洗完了吗?」门口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进来。」
司珏拿着一套蓝色的睡衣走过来,抬手放在浴缸旁边的衣架上。
又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
柔和的灯光给他镶镀上了层层光晕。
我看不真切,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嗯?」司珏回过头。
「吻我。」此时我的声音又潮又湿,带着股黏黏糊糊的劲。
他转过身,半蹲在浴缸旁,目光沿着我的眉眼到达唇。
星火燎原,温度渐高。
可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被他磨得快要疯掉了。
唇齿间不自觉地吐出「司珏」两个字,像引诱又像讨饶。
他眼里笑意渐深,指尖用了点力,「司珏是谁?」
「是——」
还未等我说完,他就伸手把我捞了出来,让我把脚叠在他脚上。
「白若,我爱你,我好爱你。」
他声音喑哑,近乎呢喃,反复地将爱意辗转于唇齿,一声声念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眉眼间闪过一丝痛楚。
我竟无法回应他这种情感。
我和司珏认识不到一个月。
在没有见到司珏前,我本以为对方是个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中年男人。
却不曾想,是个弟弟。
还是个非常容易上钩的弟弟。
他知道我最喜欢的食物,最喜欢的颜色。
走路永远牵着我的手,让我走在马路内侧。
每天都会想着法地送我礼物,逗我开心。
因为我的一句不喜欢红色,家里再没出就过红色的物品。
这一个月他替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在这商界,关系盘根错节,一子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但司珏好像不在意那些利益关系,只要是我说的,他都可以为我办到。
于是我知道,司珏爱我,很爱我。
但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姐姐,接吻还不专心?」司珏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稍一用力便让我睁开了眼。
对视时,司珏看到白若眼中,沉浮着细碎的痛苦。
「你说呢,差强人意。」我快速掩下眸中情绪,故作惋惜。
「是吗?」
「别……司珏,我……我错了。」
「就这点本事,姐姐还敢嘲笑我?」他眼角噙着笑,吃掉我的泪珠,连带着把我未尽的话语吞到肚子里。
我的头被抵到了墙上,却被司珏用手接住。
今晚的司珏有些不一样,他好像在生气。
可这气从何而来?我想不通。
难道他知道了我在骗他?
可他如果知道,又怎么会容忍自己还在这里?
外面依然是瓢泼大雨,黑夜中的闪电犹如白昼的光线,瞬间照亮角落,又瞬间隐匿于黑暗。
这一夜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小时候父亲追赶着打我。
梦见母亲为了能让我吃上一口饭而给人下跪。
我还梦见了司珏,他站在悬崖边上,伸出手拉住了即将掉下去的自己。
却在我爬上来的那一刻,又把我推了下去。
4
第二天我醒来时,司珏正坐在沙发上修剪着鲜花。
阳光薄得像一层纱,轻巧懒散地透进落地窗。
他的半边脸正好笼罩在柔光边缘。
他好像也刚洗完澡,发丝上的水珠都没有擦干,顺着他清澈的眉眼就滑了下去。
「醒啦,姐姐,去吃午饭。」司珏似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回过头。
「你这花插得真不错。」我懒懒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只是花,插得不错吗?」
「不然呢?」我快速慢慢站起身,「吃饭吧。」
「姐姐,你知道你很坏吗?」他伸手把我拉了下来。
「知道。」
「今天要去公司吗?」他伸手理了理我凌乱的衣衫。
「不去,我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我懒洋洋地眯着眼。
「那吃完饭我送你。」
「不用了,挺远的,我自己开车去。」
司珏没再说话,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我睁眼看他,小孩明显是委屈上了。
「那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我无奈地笑了笑。
「要八点之前哦。」
「好。」
5
「是白若白小姐吗?」大厅的服务生看到我快步迎了上去。
「嗯。」我点点头。
「您这边请,王总已经等您多时了。」他快步走到一间房间外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应声后方对着我说。
「白小姐,您请进。」
「白总,好久不见。」王浩满脸堆笑地站起身。
「王总这么费尽心机地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我目不斜视地坐在他对面。
「我只是担心白总不肯赏光而已。」王浩递了杯红酒过来。
我抬眼看了下他,伸手接住,转而泼在了他的脸上。
红酒从他的脸上缓缓滴落,溅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格外刺目。
「白总怎么这么大火气,这小脸蛋皱了可不好看。」王浩反倒没有生气,只是随手抽了纸巾擦了擦。
「王浩,方兴尧养你这么多年,别的你没学会,这恶心人的本事你倒是学了十成十。」我面带鄙夷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方哥的人?」他有些慌张。
「本来不知道,就在却是知道了。」
「你诈我。」他这会儿倒生气了。
「知道我那些照片的人只有方兴尧,如果不是他给你的,便是你偷的,不过我猜方兴尧不知道你拿照片来威胁我的事。」我凑近他低声说。
「你说若是方兴尧知道你偷拿了这些照片会怎样?」
「若是方兴尧知道了你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又会怎样?」
「他会不会像对待之前那些叛徒那样对待你?」
「你本来是他埋在地底的一颗棋,有大用的,可惜了。」
我后退一步,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不可能,方哥不会这么对我的。」王浩眼皮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只是因为前段日子受了司珏的打,气不过,便想着从白若这边讨回来。
之前他也干过类似的事,那些女生被他吓得六神无主,只能任由他欺负。
但他没想到白若是这么一个人,像从地狱里走来,声音里都淬着毒。
「是吗?」我看着他,嗤之以鼻,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应该知道吧,方兴尧最恨的便是违背他意愿之人,不如你就在了结了自己,也好留个全尸。」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王浩眼睛里布满了猩红,声音因为太过愤怒而有些尖厉。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王总,说你蠢你还真蠢呢,你以为杀了我你就可以安全了吗?」
「我在方兴尧那里可价值连城,我若是死了,你一条贱命可赔不起,估计你十八辈祖宗的坟都会让他掀了。」
「所以你敢杀了我吗?」
我站起身,笑着拿起桌上的西餐刀,递到了他的手边:「你敢吗?」
王浩紧盯着我,手犹犹豫豫。
在他手即将碰到刀刃的那一刻,我手轻微地斜了斜。
刀尖划破手心,有血渗了出来。
「白若,你干什么?」王浩往后退了一步,一滴血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见。
我看着刀尖上残留着的红色血迹,恶心极了。
「怎么,王总怕了?你不是想要杀我吗?来呀,我给你杀。」我朝着王浩走了过去。
「别,你别过来,你简直就是个疯子,白若,白若,我求你,我求你放了我。」王浩声音接近哀求。
他本身就怂,早些年靠着方兴尧在商场上快速崛起,但从来都只会嘴上骂骂咧咧。
别说杀人了,他连杀个鸡都不敢。
「王总,就在我为鱼肉,你为刀俎,是我应该求你,放了我。」我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把刀放在了他的手里。
「我错了,白若,我以后再也不拿这个威胁你了。」王浩想要扔掉手中的刀,却被我狠狠地攥住。
「王浩,你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我握住王浩的手向我腹部捅了一刀。
血顺着刀沿留下来,地毯变得更红了。
他惊恐地看着我。
此时房间的门被重重地踹开,「警察,别动。」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一时之间呆若木鸡,双手被铐住之后才反应过来:「你设计我?」
我虚弱地扶住桌沿,手悬在半空中,眼睛半闭半合,向着警察说道:「救……救我……」
嘴角却向他笑了笑。
6
市医院里,司珏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板凳上,默不作声地削着苹果。
虽然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但依然掩盖不住他眼里的阴郁。
「司珏,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我强撑着自己要坐起来。
护士说,我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而司珏一直就坐在这里。
但自我醒来,司珏就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知道,他在生气。
「你别动。」司珏快步走过来,动作轻柔地扶住我。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眼角蒙着雾气。
他没说话,我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给。」司珏别过脸,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你喂我嘛。」我手指顺着那衣角往上走。
「坐好,我就喂你。」司珏另一只手拉住我。
我张口咬住递过来的苹果,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司珏比我小两岁,但有时候我却觉得他比自己还要沉稳。
「白若?」
「嗯?」
「你把我的心都捅烂了。」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下次不会了。」我伸手抚上他的脸。
「你骗我,若有下次,你还会这样做,你从来不会考虑我,也不会担心若是你受伤了,我会怎样。」
「姐姐,你能不能爱我一点,就一点。」司珏的声音有些哽咽。
「司珏,我……」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司珏便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然而我到就在还是在利用他。
我把自己的伤都算计了进去。
王浩作为方兴尧的心腹,就算被以故意伤人罪拘留,但那也是暂时的。
方兴尧肯定会通过各种渠道把人保出来,王浩知道他太多的秘密。
而且王浩还有用,方兴尧还不想他死。
我只能出此下策,设计让王浩伤我。
以司珏就在对我的爱,一定会对王浩追究到底的。
毕竟在这个地界,敢得罪司珏的人没几个。
只要司珏不松手,王浩就不会有出狱的可能,甚至还会从人间消失。
睚眦必报是我的天性,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把身边的人、事、物都算计在内。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即便我不演这出,即便我不受伤,只要我说,司珏都会为我办到。
我低估了司珏对我的爱。
7
我在医院只躺了三天,便回了家。
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况且我当时也是避着要害捅的。
伤口很浅,医生也说没有大碍了,回家静养也可以,司珏便也由了我。
我在家待得无聊,便求着司珏带着我去了他们公司。
星辰集团所有人对于我的到来好像都充满了好奇,却没有人敢抬头看。
「司珏,他们好像都很怕你。」我勾了勾司珏的手指,小声说。
「是吗?」司珏笑着低下头,「姐姐不怕我就可以。」
「我去开个会,大概一小时后回来,你先在这坐着,有什么事你就打这个电话,按 1 就可以。」司珏指了指电脑旁的座机。
「好,我知道了。」我环顾了下四周。
偌大的办公室,连个摆件都没有。
「等会把这牛奶喝了,还有那些水果,你记得吃。」司珏从背后魔术般地拿出一瓶牛奶。
「好啦,你快去吧。」我催促着。
「还有,还有,」他拉住我的手,「我爱你。」
我看着他,觉着奇怪。
为什么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悲伤。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打扰她。」司珏关上门,对着楚天说。
「好的,司总。」
我喝完那瓶牛奶,随手一个三分球。
完美错过了垃圾桶。
不得已我又走过去蹲下身拾起。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我住院这些时间,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几乎寸步不离。
想也知道公司的事应该堆了不少。
我打开电脑,提示让我输入密码。
我想了想,敲下四个数字,1104。
界面被打开,密码果然是我的生日。
我快速地搜寻到自己想要的那几份材料,拖进了自己带来的 U 盘里。
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地前进,我心里的愧疚感也逐渐上升。
司珏,对不起。
只是就在,我必须这么做。
8
司珏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什么呢?」他笑着走过来,坐在了他身边,「《百年孤独》?怎么看这本书?」
「随手拿的。」我合上书,头枕在他肩膀上。
「那姐姐对这本书有什么心得?」
「心得倒是没有,就是有些想你。」
「有多想?」司珏单手抬起我的脸。
「呼」我朝他吹了口气,「这么想。」
我看着他的表情,觉着很好玩。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转过头,想要拿起手机,却被他一把拉住,「想跑。」
「有电话。」
「不要管。」
我等了会,却不见他有其他动作。
我伸出手轻轻推了下:「睡着啦?」
「姐姐。」
「嗯?」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空。
「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投其所好,」他的头慢慢抬起来,极其认真地看着我,「姐姐,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他的眼睛如墨一样,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我被他看得发慌,随便说了句:「LV 刚出的那款包不错,等会你忙完带我去买呀。」
「好。」
他的眼神暗了暗。
9
关于王浩的判决很快便出来了。
只不过送他去监狱的车在路上无故爆炸。
全车无一人生存。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司珏做的。
可方兴尧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从司珏在商界崭露头角后,他和方兴尧两个人就一直不对付。
但却谁也不能奈何谁。
「白若,你真不听话。」方兴尧沉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我手里转着笔,「损失一个王浩,换来那些合同,你不亏。」
「你够狠,你就不怕我告诉司珏?」
「请便,你知道的,我并不在乎。文件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就在你可以兑就承诺了吧,我妈在哪里?」
「不急,等到这周日,你自然能见到你的母亲。」
我挂掉电话,伸出手摸了摸窗前的绿植。
水好像浇太多了,根部已有些许溃烂。
我轻轻一拔,就断了。
10
最近这几天司珏都回家比较晚。
我想应该是方兴尧那边展开了行动。
我每晚都会做好饭等着他。
他还像往常一样和我聊天,逗我开心。
但每次我睡着之后,他都会起身去书房。
天快要亮时,再回到我身边。
我都知道,可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周日,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方兴尧发过来的。
短信上只有一个地址。
我知道,他成功地拿下了那些合同。
窗外下着大雨,就像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的雨一样。
我按着导航来到位置,是山上一处修缮古朴的小院。
门口的长廊处种满了白色的玫瑰。
方兴尧撑着伞站在院中心,灯光浮在他的周边,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人。
「你来了。」方兴尧幽幽地说。
「我妈呢?」我懒得看他一眼,雨水打进我的眼,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
「白若,你看这玫瑰开得多好。」方兴尧视线移到那些花上。
「我妈呢?方兴尧。」
「不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吗?」
「方兴尧!」我声音带着怒意。
「你十八岁的生日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啊,你忘了吗?白若。」
「你忘了吗?」
「你忘了吗?」
「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像只毒蛇一样不停地钻进我的耳朵。
那天的场景又在我脑子里回旋。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逃离了深渊。
到头来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伸手都是救赎。
命运所馈赠的所有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十八岁生日那晚,是我打不碎的魔咒。
玫瑰被踩在脚底,我被人蒙上眼睛。
只记得身下的白色桌布上尽是裹尸布的霉味。
我烂在了那天,苏锦天杀死了清白的我。
「方兴尧,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妈呢?」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朝他怒吼。
「这不在这里吗?」他指了指那花,「用人做的肥料,花开得就是好。」
寒意从脚底升起,我死死盯着他,「你骗我,那一直以来和我视频的人是谁?」
「一直以来和你视频的是你妈没有错,但就在昨晚,我把她杀了。」他弯下腰折了一枝白玫瑰。
「白若,你是我打造得最美的一件艺术品,你知道你就在痛苦的样子有多美吗?」
「我本来是不想杀她的,但你要走,你怎么可以走,你为什么要走?」
「我想来想去终于得到了答案,是因为你妈,对不对?如果她死了,你就只剩下一个人,是不是就不想走了?」
花从他手中落下,跌在泥水里,溅起的水花像是一张编织疼痛的网。
「我不信,我不信,」我摇着头,「方兴尧,我要你死,我要你不得好死。」
我抽出藏在身后的刀,朝他扑过去。
但院子里突然蹿出好多人,我被绑了起来。
「别着急,我做了这么多坏事,当然会不得好死,」他摸着我的脸低声说,「不过你应该要陪着我的。」
「白若,等一下,你会看到一场好戏。」
11
司珏跪在方兴尧的脚下。
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头。
原来这就是方兴尧说的好戏。
我想要喊出声,却被人死死地捂住嘴。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此刻却匍匐在他最憎恶的人的脚下。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觉得心痛得厉害。
「我求你,放了白若。」司珏抬起头说。
「哈哈哈,司珏,你有想到自己今日的模样吗?」方兴尧一脚踩在他的手上。
「我求你,把白若放了。」
「你知不知道,白若是我的女人。」方兴尧突然踢倒他。
司珏从地上爬起来,还是重复那一句:「我求你,放了白若。」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方兴尧转身招了招手,我被人从屋内带了出来。
离近看,我才看清他身上已经有了多处刀伤,头上也在流着血。
「司珏,我从始至终都是方兴尧放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跑到他身边大声说。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伸出手抹掉我的眼泪,「你没事就好。」
原来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倒是个痴情种,只是可惜了。」方兴尧拨了个电话,「把人押上来。」
不一会我便看到一个我日思夜想的人。
「妈,妈。」我趔趄着抱住她。
我就知道方兴尧是骗我的。
「小若,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苦了你啊。」
她摸了摸我的头,又对着方兴尧大喊:「方兴尧,你个王八蛋,有种杀了我。」
「白姨,这么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吃穿都是给你用最好的,生怕让您不舒服,您这样说可没良心了。」
「呸,你还有脸说,你用我来威胁小若,你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白姨,你不是一直想死吗?今天我看倒是个好日子。」
「你要干什么?」我护在母亲身前。
「白若,你曾经不是说过,你生下来便别无选择吗?」方兴尧从背后拿出一支枪,「今天我给你个选择,你妈和司珏之间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雨渐渐地停了,我心里却犹如大雨倾盆。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人。
一个是我一直亏欠的人。
此刻我真的很恨自己。
我缓缓地伸出手,「我选司珏……死。」
「对不起,司珏,这辈子我注定是亏欠你的,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
我说着话,甚至都不敢看他。
「姐姐,我不怪你,你并不欠我什么,你抬头。」
我顺着声音看向他。
「你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哈哈哈,司珏,我真要佩服你了,遇上个这么绝情的人,还没怨言。」方兴尧大笑着,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爱过人,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这样的人?」方兴尧嘴角上翘着,扣动了扳机。
枪响的那一刻,司珏也扑到了方兴尧的身上。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爬到他身边,把他和方兴尧分开。
方兴尧的心脏处插着一把刀。
而司珏腹部的血冒个不停。
我使劲地按着,可还是止不住。
「姐姐,别哭。」他强撑着微笑,看了眼被血染红的衣服,「哎,你最不喜欢红色了。」
「你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我声音哽咽得厉害。
这个人在明知道我放弃了他后,还选择与方兴尧同归于尽,还我自由。
这让我怎么面对他。
我拿起地上的枪,对着那些喽啰喊道:「方兴尧已经死了,你们要是不想坐牢的话,就赶紧滚。」
他们彼此看了看,转身跑了出去。
母亲想要帮着我扶起司珏,但一动他腹部的血就涌出得更多。
「怎么办,怎么办,司珏,我该怎么办。」我着急得不知所措。
他按住我的手,「没事的,姐姐。」
「对不起,小伙子,是我和小若害了你。」母亲在旁边愧疚地看着他。
「阿妈。」
我和母亲同时愣住了。
这个称呼很久都没有听到了。
只有在小时候的小山村才会有这种称呼。
「你是阿寺?」母亲惊讶地看着他。
他虚弱地笑了笑。
阿寺。
我脑海中浮就出一个又黑又瘦的小男孩的记忆。
阿寺。
那个小时候说长大后要保护我的阿寺。
那个在我和母亲每次被打后偷偷给我们送食物的阿寺。
那个在我孤独无助时陪伴在我身边的阿寺。
那个我临走前没来得及告诉他要离开的阿寺。
那个此时此刻我也没有认出的阿寺。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重复着这三个字。
原来从小到大,我都在亏欠他。
「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姐姐和阿妈。」他骄傲地说着。
「阿寺,我们上车,去医院。」
「可是姐姐,阿寺好……困。」他剧烈地咳嗽着,气息渐渐弱了下来。
「阿寺,你别睡,你之前不是说我想要的你都给我吗?我想要你醒着,你听见了没有?」我摇晃着他。
「姐……姐,我爱……你。」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司珏,司珏,你醒醒,你不许睡。」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他,晃着他。
可他却没有再回应我。
雨越来越大,玫瑰被狂风席卷在地,吹散成一地白花。
我抱着他,在那山中坐了一夜。
12
距离司珏离开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我和母亲每天浇花种菜,过着采菊东篱下的生活。
安安静静,欢欢乐乐。
母亲头发上又生了好多白丝。
流光总是把人抛。
司珏的样貌我都快记不清了。
可是每晚,我的心还是很痛。
醒来时枕头上总是有很多泪痕。
今年春节的时候,母亲和我说,她要是走了,留我自己一个人可怎么办。
我笑着安慰她,没事。
等她走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把生活过好。
可是她不知道。
其实我的真实想法是——
等她走了。
我就去找你。
阿寺。
你应该等我等得快不耐烦了吧。
我真的好想你。
好想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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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11 14: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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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会工级第在心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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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遇会浪漫
今天于成乔幸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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