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祝英台的千层套路

知乎盐选 祝英台的千层套路

29 迷路

白素贞难得主动把许仙叫出来讨论救人计划。

「你上次怎么用药把法海搞死的？再来一次。」

「……都说了，那个叫作保守疗法的失误，我怎么能搞死自己的病人。」

「不管，再搞一次。」

「不行，再来一次，法海说不定就会死。」

怎么还有这样的好消息！白素贞眼睛都亮了。

两人在医院外的便利店角落说话。店长不满地敲敲桌子：「那位医生！穿着白大褂不许进店！」

「为了救小青，我会不择一切手段的！」

「你本来就够不择手段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也很担心小青，会想办法救他的。」

这时，白素贞的手机响了。

是小青的来电！

两人对视一眼，她接了电话。没过几秒，白素贞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你没事了？！……已经到家了？……怎么逃出来的？……那群家伙的老巢在哪？！」

听电话的意思，小青从金山寺的手里平安无事逃出来了；白素贞没空再管许仙，挂了电话就准备回家。

「等等，」许仙喊住她，「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

「就是说小青没事了！」

「不是说小青，我是说那天在病房里你吻……」

她根本不听，转眼没了身影。

真是的……许仙苦笑。店主又在那敲桌子：「那、位、医、生！」

「啊，抱歉。」

他连忙离开了便利店。医生穿着白大褂，不能方便进便利店或者食堂。而许仙刚走出店门，一辆车就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司机拉开车门，请他上车。许仙知道来的是谁，不由头疼了起来。

车后座坐着灰衣男人，打扮很少见，灰色丝绸袍子里面是白色薄衫，有几分古意。

和马文才一样都是长发，但是头发非常仔细地侧梳，用蓝带子束着。

一个好看的人。

有时候看到好看的人，人们是知道怎么形容的——「他的脸型很好看，他的鼻子很高，眼睛很有神」……

可是这个人的容貌像是带着层月晕，氤氲出温润的光，甚至模糊了性别与年龄。

唯一的缺憾便是他的右眼，眼眸是缺失的，黑色眼罩盖住了眼部。

尽管见过几次，但许仙还是会感到意外——这个男人，竟然是欧影清的父亲。准确来说，是养父。

男人坐在后座，手里拿着烟，从表情来看，显然心情欠佳。

「许医生，」他说，「我之前并非没有强调过这件事……」

「是我想当然了。觉得恰好有假期，就想带小欧去动物园玩几天。」

「是，你没有恶意，你是我儿子的带教老师，他很喜欢你。」男人叹了口气，「……可也希望你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理解。如果下次再有计划外的出行，我会事先通知您。」

——许仙知道学生欧影清的家境特殊。

孩子本身非常低调朴素，完全看不出是富人家庭出身。有次一个家属情绪过激，小欧在劝架时被打伤，许仙因此认识了欧影清的父亲。

怎么描绘那次相识呢，真是优雅的问责啊……

在医院门口，车将他放了下来。欧父最后重申了一遍，假如他再要把小欧带去外地，必须提前告知。

——挨完这顿骂，回到科室，吴武又在那等他，再来了一顿老生常谈。许仙无奈地被数落完，警察终于坐下喝了口茶：「总之，迈森的虫组织最近很太平。可不代表你能大摇大摆离开本市。」

「那个 U 盘……还没找到吗？」

「唉……」

「是我不小心。」

「和你没关系。许仙，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有个疑惑。」吴武拿出一张地图，「你之前和我说，你被追杀的路线是迈森宅，树林，工地，然后甩掉对方，回到市区……」

「嗯，没错。」

「因为受了伤，你回来之后在家中短暂昏迷，半夜苏醒后就联络了我，那天下了暴雨，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是湿透的。」

许仙的眼神微微动了动，知道自己的谎没有说圆。

——回家后昏迷，苏醒后联络了吴武。在这段时间里，他应该会将湿衣服换下才对。吴武注视着他的神色，双眉紧皱。「你再想一想，中间是不是还有忘记告诉我的事情？」

「应激反应，很多事情真的不记得了。」

「……是吗。」

吴武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他走出医院的大门，给副手打了个电话。

他很不想打这个电话。

「详细查一下许仙的资料。」他说，「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办公室的窗口，许仙看着楼下的男人走出医院。

他的脸上那种永远都在的温柔笑意，正在逐渐消失。

水晶之塔的顶层，是动物园园长的住处，可以直接通往顶楼的平台。

马文才正坐在桌边，夜风吹拂，十分惬意——如果他不是代学生来赔罪的话。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没关系……」

在他的对面，望舒动物园的园长周先生摆了摆手。

今天他去找梁山伯那群小兔崽子时，园长从后面拍了拍他。马文才自己都觉得丢人，不，丢妖，只是被拍了下，就吓得抱着树尖叫起来。

周先生平时在动物园里也会参加工作，而且是最基础的维护和饲养工作，那套满是尘土的工作服和褐色的橡胶手套放在一边，刚刚才被脱下。

真是个不错的人啊……马文才心里感慨。起初，他还以为这是个普通的饲养员或者巡逻员。没想到居然是年轻的园长本人。

私自闯进西区的学生们被巡逻员们找到了，被马文才教育了老半天。但带头的梁山伯没有出来，学生们说，他们走到半路，突然听见有动物在叫，声音很奇怪。梁山伯提议去看，其他人怂了，于是，这位祖宗居然逞强，独自往树林里去了。

马文才揉着太阳穴。等他退休了，一定要写本回忆录，叫作《那些年我教过的智障》。

「没事的，待会儿我会亲自带人去林子里面找。」周先生反过来安慰他，「这是我们的责任。」

「谢谢！太感谢了！」

「马教授也不容易，一个人带那么多孩子。」

「是啊！周先生，你都不知道现在孩子有多难带！还好，就这个叫梁山伯的孩子熊一点，其他都……」

正说着，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女生发来的。看到信息，马文才脸色刹那青了。

「……周……周先生……」他僵硬地转头，深深呼吸了几次，「是这样……」

「嗯？」

「……我们这……有个叫祝英台的女生……也自说自话进了西区……要去找梁山伯……」马文才的声音都在颤抖，「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再找一个……」

深夜，树林。

梁山伯板着脸走在前头，他身后跟着的，是一瘸一拐的祝英台。

「真是的！净给人添麻烦！」

「……」祝英台一言不发，扶着树跟着他。

本来他在林间迷路了，感觉等人来救太丢人，结果越走越迷，到太阳下山后实在走不动，只好坐下休息。

没休息多久，就听见一声女孩子的尖叫，祝英台从旁边的山坡上滚了下来——她来找他，也迷了路，还迷到一处去了。女孩子一脚踩空，脚踝崴了。

「你走得动吗？」

「……嗯。」她不看他，扭过了头。

「呿，也不看看情况，自己在山里乱跑……为啥不等人来救你？」

「因为和某人一样，死要面子。」

「呃——」

就这样互相抬杠，两人走到一处下坡。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这是山上，左右走会鬼打墙，但是只要一直下坡，就肯定能走出这个区域。

梁山伯轻松跳下去，祝英台却下不去。他回头哼一声，张开双臂：「来吧！我接着你！」

祝英台往下跳，扑在他身上。梁山伯本来想像影视剧里的男主一样耍个帅，稳稳接住她，然而走了一天，好像身体被掏空，再也给不了她稳稳的幸福，两人一起往后倒，抱着滚下了坡。

「啊啊啊啊——」

地上的枯叶成了天然缓冲带，让他们不至于皮开肉绽。两人凄凄惨惨爬起来，用手机光照亮四周——完全不知道这是哪，空气中还有股难闻至极的味道。

「啊！」祝英台突然叫了一声，往他身后躲；她发现自己脚旁有只血肉模糊的鸟尸。梁山伯刚刚嘟囔一句「一惊一乍」，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到说不出话。

鸟尸，几十只鸟尸，全不是自然死亡，都被开膛剖肚，满地血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马上想起动物园最近有动物批量死亡，大家都和马老师一个想法，那就是饲养员管理不善；但现在看到这情景，哪里是管理不善……

两人都拿出手机拍照存证，闪光灯亮了数下后，祝英台注意到附近树影后有个巨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好似在接近他们。

她在犹豫数秒后，顾不得迷路丢不丢人，还是打电话给了马文才。但山里的信号很差，声音响了几下就石沉大海。

「……那是什么……」

影子大约有三米高，他们是学建筑的，对于物体的高度判定很准确——不是人类，那是熊类？三米的熊，也太夸张了……

梁山伯把她护在身后，轻声说：「没事的，你慢慢往后退……」

哪怕不这么说，他们也在这么做。生物对于危险的有种本能的感知，直觉告诉他们，前面的那个黑影有威胁。但就在一步步往后退的时候，一只从后面伸来的手，抓住了祝英台的胳膊。

30 相聚

在写了第五份检查后，两个年轻人都丢开了笔，手都快断了。

马文才坐在旁边：「继续写！」

「老师！」

「我们都知道错了啊……」

「写！」马教授难得发火，十分有威慑力。

昨天半夜，周先生亲自去山里把两个熊孩子找了回来。两人受了不少惊吓，祝英台从后面被抓住时吓得打了周先生一巴掌，到现在园长的脸还肿着。

闯进禁区，迷路，还敢打人！

马老师这次真的很生气。如果不是因为也心疼两个受惊的孩子，恐怕直接就把他们带回城市了。

他带学生去给园长道了歉。梁山伯还是忘不掉他们在山里看到的黑影：「周先生，西区那边是不是养着一只大概三米多高的动物？」

「不会的，动物园里没有那种动物。」周先生说，「三米……哈哈……太夸张了，同学。」

是太紧张出现了幻觉？梁山伯自己也疑惑起来了。当时，他们都见到了那个巨影。难道是群体性幻觉？

身为知名艺术家，而且还是这里的园长，周先生意外的和蔼。这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因为劳作，皮肤晒成健康的麦色，双眼有神。在知道马教授是带学生来观摩动物园设计构造之后，他不仅带这些客人浏览，而且一路解说，陪到他们回程的那天。

真是个好人啊……马文才不得不感叹。他在人世那么多年，像周先生这么好的人，无论哪朝哪代都是珍稀动物。

动物园之旅结束，他回到家，开始了暑假的悠闲。白素贞依然每天打工赚钱，小青玩着那些永远拼不完的拼图，大家也会聊聊金山寺的事情。

小青说，自己是被一个陌生人从金山寺的牢房里救出来的。「差点就被那个燕赤霞干掉了……」

「呵呵，燕赤霞。」白素贞冷笑，「又是他。」

很多年前，在还没捡到小青的时候，管理会就和金山寺的主管燕赤霞发生过争执了。

小青眨眨眼：「等等，那时候他几岁？」

「十二岁。」马文才摸摸胸口，「是个天生的妖煞星，是个疯子。不是我不给白前辈面子，但那时候她轻敌了，被那道银光打了个对穿……就和这次一样。」

「胡说！那是因为我的妖力被约束了！」

「哇，他十二岁就能当金山寺的主管？」

「他背后肯定有人扶持。」马文才推了推眼镜，「当然，这个人藏得很深……」

时隔十八年，双方再次交恶，白素贞才不管燕赤霞背后还有没有人，反正梁子结大了。她还在恢复期，准备等妖力复原，就去闹个天翻地覆。说起来，原来如影随形的那个聂小倩最近不知道在忙啥，没空管他们——要闹，就要趁现在。

「话说回来，白前辈，我之前很介意一个问题，只是最近在考挖掘机的执照，一时没来得及问……」马文才把手上的挖掘机操作要领合上，「关于许医生……」

大家发现，这次事件过后，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白素贞对许仙的态度有所软化。

「你说他……『不是人』。这三个字，可以有很多引申意义的。」

「学你的拖拉机去，马文才。」

「唉，白前辈，和我就不用卖关子了吧？要是有啥少儿不宜的，我把小青耳朵捂住？还有件事……」

「啊啊！不想谈他！」

「不是许仙。是钱的问题。」他咳了一声，「白前辈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栋小楼虽然是五十年前你靠老本盘下来的，但是后续的维修费，水电费，包括大家的生活费……当时约法三章，我的工资归我个人，但因为你不想管账，所以每个月也是我帮忙记账的……这两个月因为大雨，修了好多个地方，维修费是我垫付的。」

「我会还你的。」

「空调外机箱维修费，外墙枯萎的常春藤去除，重新粉刷墙体，漏雨修葺……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个数。」

「马文才，你想死？」

「真的，这个数。大家都是百岁老人了，我不骗你。」

白素贞死死盯着他，看上去想赖账。这时，电脑里跳出楚瞳人的声音：「事实上马老师上个月还帮忙升级了网络，还换了有火灾隐患的老旧电路，实际数字要再加几千。」

「……我每个月慢慢还。」

「前辈，大家都这个岁数，其实不是在乎这些钱，我就是想，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赚钱的事？」马文才叹气，「……你看看小青，再看看外面其他的孩子。小青也没读过书吧？都是我在家教他的。」

「为什么不把房子租掉？」楚瞳人在屏幕里打了个响指，「虽然地段不好，但这毕竟也是 A 市的市区范围，旁边有写字楼办公区，肯定有白领愿意租进来的。」

马文才也是这么想的。

白素贞起初想反驳，可是看了眼小青。少年穿着半旧的 T 恤，打扮清爽，可终究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件衣服……

自己把他捡回来，也没好好照顾。这次还让小青被抓……嘴上不说，她心里是梗着的。一方面想干掉金山寺替他出口气，另一方面，她也开始有了些实际的、琐碎的焦虑。

——这个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呢？

白素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马文才只要将梁祝撮合好，就能得到赦免回妖界；而她是不同的情况。当年的事情成了妖界的禁忌，在所有人眼中，白素贞这个名字就代表了灾厄。

她不该带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也许，应该给小青选择的机会。

楚瞳人替他们把房子信息放了出去，很快就有人回消息，表示感兴趣，明天就来看房。第二天早上九点，门铃响了，白素贞刷着牙拉开门，看见许仙站在外面。

「……你来干嘛？」

「搬家。」

——租她房子的人就是他。

白素贞从睡意中挣扎了三秒：「不租。」

「押三租九，自费水电。」许仙微笑。

「……」

「楼下可以开块地方给我当停车位，我也可以月租。」

「……」

喀拉一声，白素贞咬断了牙刷。

许仙不知道为什么要租房。用他的话来说——「吴警官支持我搬到这里来。」

从刑侦角度，僻静的地方较容易监视和部署，就算发生危险，也不会累及无辜市民。

许仙的房间在二楼，有点发霉，这么多年被当作储藏室，没人住过。听说许医生搬来了，小青难得主动，过来帮忙搬家。

「我感觉姐姐最近有些喜欢你了，许医生。」

「是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亲了我。」

小青呆了呆，就算神经再大条，现在也有点转不过来。

「亲？怎么亲？」

许仙暂时放下手里的箱子，含笑望着小青：「要我演示给你看？她会怪我教坏你的。」

「我不太懂那些，但是好像其他人很容易为这种事烦恼。」小青叹了口气，在一箱旧鞋子前蹲下身，「马老师也是。」

「马先生也有喜欢的人？」

「不是，他想撮合一对人……可是一直出各种意外。」小青笑了笑，「但感觉也挺有趣的。大家都有烦恼的事情，但是聚在一起，总能想出办法。」

「你们应该能聚在一起很久吧。」

「嗯，至少几百年吧，如果我好好修炼的话。」

少年伸了个懒腰，又抱起了箱子，继续帮忙搬家。

晚饭的时候，许仙做了一桌菜。马文才鼓掌，白素贞没动筷子。小青埋头吃了起来。

「许医生真是个了不起的单身男性啊。」马文才感慨，「梁山伯那位小祖宗要是有你一半的好，估计我早就能回去了……」

「想多了。」白素贞冷冷戳穿他。

「反正都是撮合，也替小青撮合一个？」许仙替小青夹了菜，「还是说你们一般都是几百岁之后再开始谈恋爱的？」

白素贞懒得理他，跑去开了电视。电视上刚好在播关于望舒动物园的新闻。

——一名游客失踪。

「是我们去过的那个动物园？」小青瞪大了眼睛，「失踪？」

「游客自己进入了还在封锁状态的西区，失踪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小时……」马文才感到后怕，「我那两个学生要是没有被找到，恐怕也有危险啊。」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吐字清晰：「本地女大学生提供线索，曾经在西区见过高约三米的神秘生物……」

屏幕上，祝英台清秀的脸庞出现了。无数话筒和镜头凑在她面前，录下她怯生生的声音。马文才惊得差点把筷子都丢开了：「祝英台？！」

「看不出啊，她居然有胆量主动联系记者提供线索？」白素贞觉得好笑，「你不是说这姑娘胆子最小吗？」

大学里，学生们也已经在讨论这件事了。

但是讨论的焦点，主要是围绕登上了荧幕的祝英台。

祝英台在食堂里被学生们围住，追问事情的真假。她一直是那副无辜的表情。

「嗯，我和梁山伯学长都见到了……」

「梁山伯学长保护了我……」

「我是去找梁山伯学长的……」

……

校报的头条，就是关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

《校乐团团长梁山伯 x 小白花学妹祝英台？》

教室里，梁山伯对着校报封面发呆。他回头看坐在最后一排的祝英台，她也在看他，仍是一副「与她无关」的神情。

他突然有种怪异的不适感，好像自己无形之间，被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学妹套路了。

31 套路

「我们需要谈一谈。」

梁山伯约她下课后到建校者雕像下见面。

「谈？」祝英台小心翼翼抬眼，「谈什么？」

梁山伯迟疑了几秒：「你为什么说话总要带上我？」

「有吗？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和你没什么吧？你要这样越描越黑？」

「我没描。而且学长你也看不起我，我知道。」

「我没有——」他反应过来，「你是在意食堂里我说的话？」

祝英台沉默数秒：「你愿意和我道歉吗？」

「……我说就说了，为什么要道歉？」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了震，校乐团的微信群里有人发消息。

「梁山伯，你下周生日，说是大家一块儿出去玩，具体怎么安排啊？」

梁山伯现在哪有心情管这个；可是对面的祝英台淡淡笑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祝英台：学长，你会邀请我去吗？」

家里，马文才也看见了这条消息。

「两人和好了？！」他抱着手机亲了亲，「老天保佑！」

又等了五分钟，在同学们密密麻麻的起哄和催促中，梁山伯回了消息。

「梁山伯：我让老爸去安排了，校乐团全体师生都一起去望舒动物园玩三天，包下酒店。」

梁山伯回了消息，放下手机，挑衅地看向祝英台。

「你尽管套路我啊，拜金女。」他笑笑，「我有的是办法反套路。」

白素贞听说马文才又要带学生们去望舒动物园，心里也奇怪。

「为什么要去？不是刚失踪了人吗？」

「梁山伯家里安排的，总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啊。」他哼着歌收拾行李，「再说，我也挺想见周园长的。而且失踪案发生的西区现在被警方封锁了，他们再胡闹也混不进去了。」

你高兴就好。白素贞继续刷妖怪的聊天群，看哪里有异常。接着又打开《蓝天卷轴》，干那条永远打不过、强得如同 bug 的恶龙 BOSS……看着差不多到了点，就准备去超市打工了。

许仙想开车送她，白素贞冷着脸说不用。

许仙叹气：「好歹你先亲我的，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此言一出，马文才整个摔进了行李箱。

「白前辈，你亲过他？！」

白素贞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一茬，一时呆住了。过了许久，她冷笑：「翻脸不认人？你又不是人。」

留下一屋子惊愕的人，她开门离开。

许仙追了上去：「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他们俩已经走下了楼，外面夜色晴朗。白素贞的眼睛在月色下泛着金色的碎光：「你自己也察觉了？那就自己努力想，能想起来的。但等你想起来，估计也没胆子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有种感觉，我们曾经见过……你果然知道我身份的真相。」

「你还留有这种感觉？这无非就是那家伙留下的一些回忆残片罢了。」

「——我会梦见你，我们俩在一片竹海间……」

「你梦见的是我没错，但是不是『我们』。」白素贞打断了他的话，「另一个人，不是你。」

许仙的脚步停住了。她知道一切的真相，却只是丢下一个引子给他。

她很少有的低头轻笑：「许医生，现在还来得及。在这里停下，你就永远是许仙。再往前一步，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

白素贞的浅笑消失了，神色寂静。她的那丝笑意，许仙只在梦中见过。

她走出了路口，消失不见。

等确定许仙回到小楼里，她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路边停着的那辆车。

车窗摇下，燕赤霞带笑的脸出现了。

「好久不见，白蛇。肩膀还疼吗？」

白素贞静静转过头，注视他许久，咧嘴笑了。

「我的肩不疼，但你的肩不觉得沉吗？」她问，「要不要我替你把头摘下来，这样还能轻一些。」

「白蛇还是那样能逞强啊。那我顺便问一句……」他微微睁大眼，露出孩子那样无辜的表情，「你的那位弟弟小青，他肚子上被我打了个对穿，现在还能起身吗？」

他喜欢看白素贞现在的表情。

如果付费就能观赏，他可以克扣法海一年的工资，从早看到晚。

震惊、愤怒。千年大妖居然能被自己逼迫到这个境地，简直……

「爽爆了。」

他趴在车窗上，眯起眼睛，笑着看白素贞迅速远去的背影。

小青正在家玩拼图，许仙正和马文才探讨脑血管病变的专业问题，屋里气氛平和。她砰地推开门：「小青！」

小青吓了一跳，手上的拼图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你从金山寺的手里逃出来的时候受了重伤？！」

听见白素贞的话，马文才也呆了：「啊？不是完好无损逃出来的吗？」

小青怔了怔，摇头：「没有。」

「说实话就给你带超市卖剩下的关东煮。」

小青咽了口唾沫，想了几秒，还是摇头：「没有。」

果然受重伤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想。

许仙担心：「伤到哪了？我看看？」

「……真没有……」

「燕赤霞那混蛋说是肚子被打了个对穿！」白素贞哪里有耐心和他玩你画我猜，冲过去就把小青的上衣掀了起来。少年的腹部果然有一个还没痊愈的圆形伤疤，伤口四周红紫一片，触目惊心。「果然——」

「去医院吧，我帮你处理。」许仙替他把上衣拉下来。

「去医院……应该不用，小青有能力自我康复，只要吃得够多，妖力充足就行。」马文才相对比较冷静，「如果他都没办法让伤口痊愈，那么用人类的医术，意义也是不大的。小青，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这个伤口有问题！」白素贞咬牙，「里面有股破坏的气息，愈合的伤痕会立刻被那股气息冲破，反反复复，最后让他耗尽妖力而死！这是金山寺灭妖惯用的手法！」

「可是我看姐姐受了伤，似乎并没有什么后遗症……」

「我几岁你几岁？！」

「对啊，小白你今年几岁了？」

「许仙你别给我打岔！——马文才，有没有办法？」

「有。」马文才点头，「把这一整块伤口整个挖出来……」

「连你也没有办法，看来是真的麻烦了。」

「……白前辈，刚刚那法子虽然听起来可怕，但确实是一个办法啊。」

「小青，别再瞒了，你是怎么从燕赤霞手里逃出来的？」白素贞深吸一口气，难得放缓了语调，「你说，我不怪你。那个救你的陌生人到底是谁？」

小青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沉默了很久，直到听见白素贞的手指关节掐得咔咔作响，才终于回答：「是我爸……」

「我还以为谁呢，搞了半天是你爸啊……啊？啊？！」她猛地反应过来，「你爸？！」

小青点头。结果脑袋上立刻挨了一下，这一下打得很重，他耳朵都响了：「姐你说好不怪我的！」

「——你和你爸见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小青，这一次我站你姐，你有点过了，怎么能不告诉我们你找到亲生父亲了？快，他是什么妖？我做个记录！」

小青又不做声了。白素贞耐心几乎耗尽：「你再不说，你就死定了——不是我吓你，你现在的状态，没法抗衡伤口里的那股气息。」

「……我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我爸是什么妖。」他轻声说，「他好像……根本不是妖。」

「不是妖难道还是人？！」

「也不是……」

「啊啊啊啊——」白素贞揉着太阳穴，「关键是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们？这样，你把他叫来，我和他谈。」

小青难得倔强：「我不想见他。他那天救我出来，替我处理完伤口，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我要打孩子了，你们俩给我出去。」

「白前辈冷静点！」

「小白，他还伤着呢……」

这时，桌上的电脑叮咚一声，楚瞳人出现了。

「打扰一下，刚才我去小青的手机里看了看。」他一挥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数字，「这应该就是小青他爸的手机号，他爸试图加过他微信，被拉进了黑名单……」

小青往电脑的方向伸手，笔记本顿时被一个水球包裹，咕咚咕咚冒着气泡，在水里短暂炸了一声，寿终正寝。

而白素贞已经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再打，再被挂断。

这人怎么回事？！白素贞瞪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没用的，他就是这样，谁都不在乎。」小青说，「他和我说，他知道我妈生我的时候没了，但是因为事情太多，懒得去找我们。他现在只在乎我能不能回去继承他的家业。」

「呜啊……听起来都头疼。」马文才和许仙对视苦笑，「这都什么事啊。那小青，用你的手机联系他，他应该会接吧。」

「我不要……」

「我已经帮忙拨通了。」楚瞳人的声音从小青的手机里传来，「啊，他接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出来：「小青？」

「喂！」白素贞劈手夺过手机，「你丫就是小青他爸？！」

「……你是？」

「替你把孩子养大的人！抚养费什么的先不说了，你儿子快死了，而你好像知道该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让小青接电话。」

「他已经昏迷不醒了。」白素贞直接编了个借口，「马上告诉我。」

「……我会给这支手机发个定位，你们尽快带他过去。」

白素贞正准备挂了电话去看定位，马文才伸手，口型是：「让我和他说。」

她把手机丢给他。马文才松了口气：「喂，您好，我是小青的朋友，请问您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是。」

「我姓马，刚才的那位是小青的姐姐。请问怎么称呼您？」

「你们是妖？」

「对。」

「那，喊我一声东尊主就行了。」

电话挂了。

因为开着公放，所以大家都能听见谈话内容。许仙茫然，但是马文才和白素贞都变了脸色，呆呆看着小青。

少年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父亲是……青龙？」马文才的声音都在抖，「东之尊主……青龙？！」

「是吗？」

话音刚落，小青头上又挨了一下。马文才连忙护住他：「别打！人家老爸可是东尊主啊！先看那个定位！」

白素贞牙关磨得咔咔响，只能努力先消化那些信息量，看青龙发到小青手机上的定位。只看了一眼，她就翻了个白眼放下手机：「搞什么……」

「怎么了？」许仙凑过去看了眼定位，「咦，怎么是这……」

——望舒动物园，飞鸟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