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疑云
皆为利往:生与死的协奏曲
一个乞丐天天徘徊在我新买的房子门口。
跟我说「房子里,有孩子,我要看。」
1
一时冲动,买了套二手房,过户后,才知道里面死过人。
要是个寿终正寝或者病死的老人也就算了,关键是个孩子。
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听说是附近的一个大学女生,租住在这里,偷偷生下了这个女婴。
也不知本来就是死胎,还是出生后被女生弄死,反正是死在了这个房子里。
事情发生后,女生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被学校给了个保研名额……
我马上打电话给房东。
她一口咬定没有此事,还说自己从来没把房子租给过一个大学女生。
我又打给中介。
中介更过分,说自己没有搞清楚房子每个细节的义务,如果我非要扯皮。
欢迎我随时投诉,起诉也无所谓。
这套房子,用光了我所有积蓄不说,还找父母要了不少钱,满心欢喜地想要搬进来,结果碰到了这种糟心事。
无奈之下,我想从老公那里寻求点安慰。
「早就给你说了,不要买那个小区的房子,你不听……反正我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马上有个会。」
电话被挂断。
我多想告诉他,结婚已经六年,该有个我们的爱情结晶了。
这个房子虽然破旧,但配套完善,尤其是学区特别好。
过个桥,就是市里最好的小学……
就在我站在门外胡思乱想时,过道声控灯熄灭。
「荷荷……」
耳后突然响起嘶哑的呼气声。
我瞬间汗毛炸立,脑海里不由得响起楼下大妈的话。
「每次经过十四楼,都能听到娃儿的哭声,尤其是晚上,那声音就感觉像是贴在你头皮上……」
我不敢回头,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只能闭着眼祈祷。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你妈妈,不是你妈妈……
可那嘶哑的声音却越来越近,知道耳垂感到一丝温热。
紧接着,是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
「啊!」
2.
我忍不住尖叫出声,声控灯亮起的同时,我才看到身旁这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他歪着嘴,双手向我伸来。
「你干什么!走开!」
我吓得一声大吼,乞丐像没听见一样,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钥匙,嘴里念念有词。
「开门,看看,看看孩子……」
对了,楼下大妈还说,前几天走的老赵,就是被死婴被吓死的。
他半夜睡不着,走楼梯上天台乘凉,却一夜未归。
第二天被人发现就倒在 1404 门口,口吐白沫,表情狰狞。
再看眼前的乞丐。
他不会和老赵一样,也被死婴蛊惑,前来送死?
想到这,我连连后退,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看什么孩子?你在说什么!」
乞丐咧开嘴,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房子里,有孩子,我要看。」
「没有孩子!滚!滚啊!」
「看,看看,我要看看……」
声控灯再次熄灭。
乞丐一步步逼近,我退无可退,靠在墙壁上。
臭味随着恐惧一起钻进鼻腔,让我浑身发麻。
我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小声地哀求着。
「求……求求……」
就在这时。
「滚开!再来打断你的腿!」
乞丐被一声大喝制止,转身顺着楼梯消失了踪影。
「你没事吧。」
我这才敢抬起头。
是个中年男人。
他扶我站起来,自我介绍是住在楼下的老刘。
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嘴上解释自己刚买了这套房,耳旁却幻听般重复着乞丐刚才的话。
孩子,屋里有孩子……
脑海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画面。
客厅的地上,散落着被剪成一段段的脐带。
客厅的墙上,喷洒着已经凝固发黑的鲜血。
那个死婴,就坐在最中间,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等着下一个猎物进入。
「哦,我说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你啥时候搬进来?」
我被刘哥的话吓的一激灵,连连摇头。
「不,暂时不搬,我要把房子翻新一遍。」
「为什么啊。」
刘哥似乎有些不解。
「他家装得挺漂亮的啊……对了,我也是搞装修的,要是需要,我可以给你报个价。」
3.
我被死婴和乞丐吓坏了。
不顾老公反对,坚决要重新装修。
但我不敢再进那个房子,所以把一切交给了老公。
要求只有一个,越快越好。
我也提过楼下刘哥也是搞装修的,但他说楼上楼下的不方便,还是找了家装修公司。
本以为我不去就会没事,结果事情还是找上了我。
那是装修开工的第一天。
监理打来电话,说老公电话打不通,让我去新房定位。
等我赶到楼下时,正好遇到监理,我们便一起上了 14 层。
因为我站在门口,当门一开,我率先走了出来。
正碰到对门邻居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没等我打招呼,她『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奇怪。
之前遇到过两次,人挺热情,今天是怎么了。
「姐,让让,我先把东西放这……这谁啊!这么恶心。」
只见我家门上贴着一张硕大的裸体海报。
上面印着一对男女,摆着少儿不宜的姿势,私处清清楚楚。
「姐,这不是你……」
没错。
海报上的男人就是我老公。
4.
我伸手一把将海报扯了下来,当我扯完才发现,旁边两户的门上,也分别贴了一张。
同样的两人,姿势不同。
不止我们这层,楼上楼下贴的都有。
等我抱着一摞海报回来,一想到刚才被人当猴看的样子,我就气得直哆嗦。
到底是谁,干这么恶心的事!
「姐,」师傅看我脸色不好,过来小声问,「今天还干吗?」
「这还怎么干!」
我把师傅先打发走了,叫老公过来,没想到还没有几分钟他就到了。
一看到海报,他差点没跪地上。
「老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这不是我!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嗯。」
这么久过去,我的气也顺了不少。
「上面的女人,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
老公答得斩钉截铁,没等我说话,他开始发誓。
「真的,你相信我!我对天发誓,要是对不起你,天打雷劈……不对啊,这不是照片,这是 p 上去的,你看,你看!」
他指着男人脖子处给我看,上面有清晰的 p 图痕迹。
不用他说,第一眼看到海报时,我就发现了。
这个身体明显比老公精壮很多。
女人和老公一样,也是被 p 上去的。
她很年轻,也很漂亮,只是,从没见过。
老公身边的女人,我基本都见过,没一个能对得上号的。
「真不认识?」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我点点头,姑且相信老公。
这么漂亮的女人,真要出轨,一定会找帅气多金的。
可惜老公一点不占……
那不对啊。
假如老公不认识女人,p 图的意义在哪里?是冲谁来的?
冲我,应该 p 我的照片。
冲老公的话,海报上本来就有个女人,何必多此一举,再 p 一个上去?
还找一个我们俩都不认识的女人。
还是说,老公在撒谎?
想不明白,我就一直盯着海报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5.
不是女人眼熟,而是,海报作者水平不行,截取时多了很多内容。
女人脸旁边,就多了一圈和海报背景格格不入的画面。
左边,是一个蓝色的雕塑片段,右边,则是一个纯白色的钢管。
就是这部分内容熟悉。
我假装和老公一前一后开车离开,分开后,转了一圈我又回到了小区。
在小区内部公园,来到健身器材旁,我停下脚步。
没错,就是这里。
左边,是世博会海娃的雕塑,右边,是刷上了白色油漆的健身器材。
这说明,海报上的女人也住在这个小区。
此时此刻,我不能再视之不见,老公和这个女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女人找出来。
这里毕竟住着几千人,想找出其中一个,太难了。
就在我思考时,公园旁的一排车辆吸引了我的注意。
其中一辆,和老公的车一模一样。
怕搞错,我特意走近看,车牌也相同。
我记得很清楚,老公上车前说单位有事,必须马上赶回去。
之前还纳闷,为啥老公死不愿意买这个小区,竟是害怕他的好事被我撞破。
阳光刺眼,站在树荫下的我一阵眩晕,强迫自己大口呼吸。
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过了很久,电话才被接通。
「怎么了?你到公司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你现在在哪?」
「在学校啊,怎么了?」
我能听出老公的故作镇定。
他在大学当辅导员,身边应该很吵,但此时,背景音安静无比。
「你不会还在纠结刚才的事吧,我都解释过了,那个女人我不认识。」
「没事,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我就是问问,你先忙吧。」
因为是上班时间,路边的车停的并不多。
他能把车停在这,说明他就在旁边这栋楼上。
只是这栋楼有三个单元,我搞不清是哪一个。
五分钟后,他戴着帽子,急匆匆地从二单元出来,三两步冲上车,疾驰而去。
之后的两天,我一直在楼下蹲守。
终于见到了海报上的女人。
她行色匆匆,跑到门口的小店买了点东西,又急匆匆地回到了家。
我一路跟着,并记住了门牌号,只是没急着找她对峙,我要等一个捉奸在床的机会。
我要撕烂这对狗男女,并让全世界知道他们的龌龊事!
6.
三天后,是周六。
一大早,老公就殷勤地给我做好了早饭,还问我装修怎么办。
我云淡风轻地回答,说最近太忙,先放一段时间。
「那好,今天学校有事,要忙到很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直觉告诉我,他要去见那个女人。
我没急着动身,直到晚上八点,我才找上门。
车就在楼下,他人必然就在房子里。
站在女人家门外,我拼命地给自己打气。
「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要和这种贱男人生气,没别的,离婚!比他好的男人,有的是!」
说得好听,可我无论如何就是举不起手来。
结婚六年,我早已习惯了有他的生活,要是没有他……
就在我举棋不定时,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
「还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接着,是老公压低的声音。
「宝贝,宝贝,别嚷,小声点。」
「我跟你三年了,每天都和做贼一样,刚毕业的时候,你说等一年,一年完了又一年,你就是个骗子,呜呜呜。」
女人哭了起来。
「现在她在小区里买了房子,这还有个吃奶的,我躲都没地方躲!」
女人说罢,屋里的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他们……有孩子了?
「好,不哭,不哭,好儿子,爸爸在呢,你也别哭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很奇怪。
此时脑海里蹦出的念头是,老公这么温柔的声音,我多久没听过了。
但是马上,他温柔的声音开始令人作呕。
「啧,她这不是才买房子嘛,再等等,等稳定下来离婚,她的房子至少要分我一半,咱不就有钱了嘛,到时候,带你去欧洲旅游……」
刹那间,我感觉天塌地陷。
之前认为老公只是出轨,大闹一场再离婚,让他社死就算了。
但当我听到他和小三有了孩子,居然还惦记那套,花光了我和父母所有钱才买下的房子。
算了,能怪谁呢,只能怪他结婚时哭喊着要宠我一辈子的话太感人。
只能怪我当年瞎了眼,没能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放下了举起的手。
再进去又如何?
屋里不过是三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忽然,门被打开。
老公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怎么……」
他拖着长音,快速的变换着表情,明显在想词。
我心已死,多说无益,转身走就。
「哎!你等一下,听我解释。」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厉喝。
「你要敢去追,就别想再见到你儿子!」
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随后就是「嘭」的关门声。
7.
失魂落魄的我找了一家大排档,点了几串青菜,一箱啤酒。
这里靠近大学城,路边摊上吵吵嚷嚷,正适合我借酒消愁。
没想到,越喝越清醒。
事已至此,离婚是板上钉钉……
老公是保不住了,但至少要把房子保住。
它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
想到这,我拿出手机,准备咨询一下律师朋友。
扒拉了半天,还没找到号码,有人停在我面前。
「你……你怎么一个人啊,喝这么多?」
抬头一看,居然是楼下的刘哥。
自上次帮我赶走乞丐后,再也没遇到过他。
说着,他自说自话地坐在了对面。
「你喝得不少了,要不,我送你回家?」
一句关心话,瞬间引爆了我的眼泪。
刘哥一下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竟然给自己倒上酒要自罚。
「和你无关,就是,心里难受……」
「啥事啊,和我说说?」
老公的事肯定不能说,我只好说起房子死过婴儿的事。
刘哥听完,笑着摆摆手。
「这一听就是瞎说的,我就住楼下,要是死过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啥时候搬来的?」
「五六年了吧。」
「事情要是发生在你搬来之前呢?」
「这……」
刘哥尴尬地端起酒杯。
「遇到这种事,肯定难受,我陪你喝一杯,喝完我送你回家。」
「不,我不走,我心里难受,还有别的……」
仿佛遇到了知心人,我一口气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和老公这六年的感情,他的出轨,他和小三的孩子……
颠三倒四的,边喝边说,边说边哭。
直到一箱酒被喝完。
「行了,别喝了,我知道你难受,就像你说的,你现在就剩下这套房了……早点搬进来,把房子先占住。」
「不行!心里膈应,我一定要把东西全都拆光,重新装一遍!老板,再来一箱酒!」
「你不能再喝了,你怎么不听呢,哎呀,你把你老公的号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不要,我还要喝,喝的多多的,再去杀了那对狗男……」
就在我俩拉扯的时候,刘哥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没说两句,就站起身。
「老婆催我了,我得回去了,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我酒量好,喝不多的,嗝……」
8.
「别碰我!」
我被自己的叫声吓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看样子,像是大学城旁的小旅店。
不对啊,我昨天不是在路边摊喝酒吗?
刘哥走了之后,我自己喝,越喝越多……
突然,一阵心悸。
我想起自己提着酒瓶回到小区,嘴里嚷嚷着要杀了那对狗男女。
然后……经过小区公园时,有人拽我,被我推开。
接着我蹲在地上哇哇大吐。
再后来,就都忘了。
我一个激灵,赶紧摸身上。
还好,衣服穿得好好的,连鞋都没脱。
钱包和手机也都在。
怪了,我吐成那样,还能自己找地方住?
晕头转向地走出旅店,阳光正在头顶。
随便找了个饭店坐下,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一开机,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除了老公的之外,还有父母的,同事的。
完了!
这么多人,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一个严肃的声音核实完我的身份后,直接问道。
「你现在在哪?」
「我在……不是,你谁啊?」
「我是警察。」
9.
半个小时后,我被带进了警局的询问室。
两名警察坐在对面,再次核实我的身份。
确认无误后,他们将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这个女人,认识吗?」
我一看,眼睛都直了。
怎么可能不认识,昨天还恨不能杀了她。
「她……她出什么事了?」
「先说你,昨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谁能替你作证。」
霎时间,脑袋开始轰鸣。
作为一名常年与警察打交道的记者,我很清楚他们的话术。
这么问,说明遇到了重大刑事案件,搞不好,死了人。
我没有犹豫,一五一十的说明了昨天的经历。
当然,断片后的事,我也坦白说不记得了。
「这么说,你进了小区?但是之后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连住的旅店都记不住了?」
「旅店?」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
饥饿带来的低血糖加上恐惧,让我难以集中思维。
那可是大学城,零零散散的小旅店怕是有上百家。
几秒后,我放弃了。
「是的,想不起来了,警察同志,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女人她……」
「死了。」
10.
由于并没有什么证据,下午两点,我被送回住处。
虽然没有被限制自由,但门外和楼下都有警察看守。
我成了嫌疑人。
一进门,我马上拨通了同事电话。
「姐,你跑哪去了,昨晚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
「别说废话,昨晚城南死了个人,有消息吗?」
「你也知道了,我跟了一中午,放出来的消息不多,就听说死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当场抓获了一个男人,据说是她的情夫……姐,你还在吗?」
好像有痰黏住了喉咙。
我清了清嗓子。
「在,你昨晚找我干什么?」
「就你让我查的那个,我查到了,七年前,一个大三女生,地点是在酒店,孩子一出生被她塞进马桶淹死了。」
「再往前呢?」
「咱们市,之前就没这种新闻了,最近一次是五年前,但地点在魔都,离这一千多公里呢。」
听他说完,我愣在当场。
可以肯定的是,从最开始的死婴谣言,到门上的裸体海报,再到小三被杀,全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只是,这些事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又是谁策划了这一切,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似乎当我买下房子那一刻,就陷入了一个漩涡。
而此时,漩涡正渐渐漫过我的头顶,即将把我吞噬……
可惜,警察没给我思考的机会。
当晚,我又被『请』上了警车。
与上午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收走了我的手机,还给我戴上了手铐。
当手上传来冰凉触感时,我差点没站住。
很明显,警方找到了我『杀人』的证据。
一进警局,两名女警就对我做了全身检查。
在我的左臂上,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挖痕,可能是一直处于惊恐之中,我竟没感到疼。
采样结束,我被带进了讯问室,警察问我,挖痕哪来的。
我想了半天,可能是昨晚被人拽时留下的。
「你在撒谎。」
对面的警察冷冷道。
「死者小孩的指甲里,发现了你的皮肤组织,这要怎么解释?」
我过电般颤抖起来。
凶案现场的皮肤组织,还是在孩子指甲里,简直就是决定性证据。
甚至就凭这一条,就能定我的罪。
「不可能!我没杀人!我从没进过她家!」
我一直不松口,警察只能将我收监。
狭小的监室里弥漫着寒气,让我不住打着摆子。
没了手机,无法与外界联系,我变成了失去感官的残疾人,只能挺尸般躺在床上,盯着那永远亮着的灯发呆。
期待着有人能来救我。
这种感觉太过煎熬,情绪从恐惧,变成了焦躁……
大概是第 9 顿饭时,心中突然爆出一团烈火。
「求求你们了,让我出去吧,哪怕判我死刑呢,我受不了了……」
送饭的警察依旧一言不发,放下饭转身离开。
我瘫倒在地,绝望的眼望四周,想找个方法了结自己。
就在这时,监门被打开,警察告诉我。
「你可以走了。」
11.
「发现了你的不在场证据,你是被陷害的,可以走了。」
送我出去时,警察解释了一切。
这两天,警察一直在搜查我的证据链,可找不到任何别的证据。
昨晚,一个男人找到警局,给出了我不在场的证据。
那是一段监控。
当晚零点四十,我被他扶着来到一家小旅店,替我开好房,并送我上楼……
而那个时间,正是小三被害的时间。
按照男人描述,我当时被人捆在小区公园深处的一棵树上。
很明显,那是凶手所为,正是为了让我有杀人时间。
「那个男人是?」
警察亮出一张照片。
居然是装修第一天,遇到的那个乞丐!
12.
从警察口中,我得知了他悲惨的过去。
与他相比,我现在的遭遇算不了什么。
我想当面向他道谢,可没有联系方式,只能去小区附近碰碰运气。
在小区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我家楼下。
天色黑暗,我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而楼上明明就有我的房子。
转念一想,那个死婴的事明明是谣传,我怕什么?
想到这,我鼓起勇气,上楼,打开了家门。
长时间没开窗,屋里一股霉味。
地板上丢着不少装修工具,可笑的是,这么久过去,装修竟没有一丝进展……
不对!
我猛然想起乞丐十年前失踪的妹妹。
妹妹,装修?
一切的缘由是我要装修?!
难道是……
13.
空无一人的房子,我提着电锤,走进了主卧。
「咚咚咚!」
电锤的声音瞬间炸响。
木地板,找平,回填……
即便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我看到那被电锤砸碎的白色粉末,以及旁边的骨头时,还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
我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果然是我想的那样!
报警!
可是包在外面。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门。
外面,竟是一片漆黑,刚才明明开着灯……
我猛然想起,刚才居然忘了关门。
家里,很可能进了人。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分外响亮。
我踮起脚尖,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一点点地挪到了客厅沙发边……
一条腿。
我摸到了一条腿!
「你看到什么了?」
黑暗中,声音响起,阴森的像是来自地狱。
「没……没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装修呢?好好住进来不好吗?」
对方站了起来,一抬手,泛起一丝寒光。
一把匕首。
架在了我脖子上。
「你这不是找死吗?走,上楼。」
我被一路推着,从楼梯来到楼顶,并一步步将我逼向护栏。
直到我被护栏顶住,退无可退。
昏暗的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居然是刘哥。
那个帮我赶走乞丐,陪我喝酒安慰我的刘哥!
14
只是此时,刘哥再没有之前的热情。
毫无表情的脸上,刻满了对生命的淡漠。
仿佛在他眼中,我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别让我费事,自己爬上去,快!」
他想让我自己摔下去,造成失足坠楼的假象。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房子我不要了……」
不管我如何哀求,刘哥都毫无反应。
匕首越来越用力,几乎快要割破我的皮肤。
「上!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鼓起勇气,试图威胁他。
「警察放我,就说明他们知道凶手另有其人,要是我现在死了,你根本跑不了……」
「呵呵!跑不了能怎么样?我现在手上有两条人命,加上你,那就是三条,枪毙也够本了。」
他已经疯了。
根本无惧我的威胁。
我太冲动了,我应该先报警的,最起码,也应该把门关上。
「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十多年了,报应在哪?」
我绝望地闭上眼。
但,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如愿。
「刘哥,十年前那个女孩就是死在你的手下吧,你可能不知道,乞丐就是那个女孩的哥哥,他一定饶不了你的!动手吧。」
「还想吓唬我?一个疯子,我怕他?让他来,我今天一起杀……」
15
「你个畜牲!」
突然间,有人从楼梯口狂奔过来,一下将刘哥扑倒。
紧接着,二人扭打在一起。
我呆呆地看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报警,等我转身要跑时,身后传来了匕首刺破皮肉的声音。
随即,是另外一人的闷哼声。
不行。
不能看着他被杀,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了!
那个瞬间,我顾不上害怕,从地上摸起一块砖,对准刘哥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
16
是乞丐。
他救了我两次,一次救我出囹圄,一次救了我的命。
乞丐姓孙,姑且叫他小孙。
十多年前,小孙的父母意外去世,他和上初中的妹妹相依为命。
为了生计,他们在小区外租了间小门面,做盒饭卖给装修工人。
那时小区才交房,每户都是工地,到处是建筑工人。
生意还不错。
妹妹平时要上学,小孙一个人就守摊子。
周末时,妹妹就帮忙送盒饭上门。
一来二去,就和很多工人混熟了。
有时天黑了也去送饭。
那是一个暑假的晚上,妹妹提着四个塑料袋去送饭。
出门前,小孙不放心,还是想自己去。
妹妹很懂事。
「哥,你累一天了,我去,等我回来,让你看看男同学给我写的情书。」
「谁啊,哪个臭小子,我去教训他。」
「没有,我没同意,我们约好了,一起考上大学,等毕业再恋爱……」
「完了,妹妹要被人骗走了,我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哥!」
那害羞的表情,撒娇的声音,是小孙对妹妹最后的记忆。
那封情书,也成了小孙这辈子的心结。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到妹妹。
警察将小区封了半个月,翻遍了整个小区,也没找到妹妹的下落。
几个月后,警察下达了『失踪,搜寻无果』的结案纪录。
警察可以不管,小孙不行。
他坚信,妹妹一定就在小区里。
生意做不下去,他就一边捡破烂,一边打听妹妹下落。
久而久之,不修边幅的他成了乞丐模样。
十年时间,他从未离开过小区,可妹妹的下落,却毫无进展。
以至于他真的变得半疯半傻,时常会跑到别人家门口往里闯。
直到那天要进我家……
17
而刘哥。
当年就在小区做工,平时对小孙的妹妹挺照顾。
出事那天,他前妻出轨。
妹妹送饭来时,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妹妹善良,把他拽到凉席上,并盖在了衣服。
就这瞬间的善心,害死了自己。
酒醉的刘哥把妹妹当成前妻,并侵犯了她。
事后,妹妹又哭又喊,还说要报警。
这吓醒了刘哥,也吓出了他心里的恶魔。
他一锤砸死妹妹,丢进了还没回填的卫生间。
这个户型本有两个卫生间,因为只住一家三口,就填平了主卫,包在了主卧里。
当晚,刘哥不仅用水泥回填,甚至直接在上面铺上地板。
等警察找上门时,已是几天之后。
谁能想到,妹妹会被封在水泥之中呢?
时间一久,甚至没人还能记起这件事。
可刘哥不放心,联系过业主买下来,但是当时业主说什么都不卖。
几年后,正好楼下房子出售,他买下住进去,好随时监视楼上的情况。
直到几个月前,原业主要将房子出手。
他也琢磨过买下来,可手里钱实在是凑不够,于是散布谣言,说家里死过一个婴儿,想阻止房屋的买卖。
可惜买之前我没打听情况,买完后反而知道了,心里膈应决定装修。
刘哥知道后,也想包下装修,趁机转移尸体。
但我老公害怕影响邻里关系居然拒绝了。
于是他贴海报引导我去捉奸。
目的都是为了让我没时间装修,如果离婚了分房产肯定更不会装修了,他到时候就可以再想办法。
他没想到,我在老公出轨的情况下,居然还是坚持要装修。
担心罪行暴露,刘哥一狠心掐死了小三。
还从我胳膊上挖去了皮肤组织,填在了孩子的指甲里。
他打了一手好算盘。
等我变成了凶手,装修自然而然进行不下去。
而房子肯定也会因为业主是个杀人凶手低价出售,到时,他再买过来。
到那时,他的罪恶将永远深埋水泥之中。
18
可能刘哥没听过欲盖弥彰这个词。
用其他的谎言去掩饰一个谎言,总有露馅的一天。
更何况用其他的罪行去掩盖一个罪行呢?
就算不是我买下这套房子,就算买下房子的人选择暂时不装修……
只要房子不塌,罪行就永远不会消失。
总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庭审那天,我去了。
他一米八的大男人,在法庭上鼻涕横流,冲法官哭喊道。
「法官大人,我那时候不懂事,一时冲动,您饶了我吧。」
看到这,我转身就走。
真让人失望,杀人时那种心狠手辣去了哪里?
居然拿『一时冲动』来替自己开脱。
走出法院,站在阳光下,我突然笑了。
这么一段经历,何尝不是为我自己的「一时冲动」买单?
好在,结局不错。
我的「一时冲动」至少撕开了老公这个令人作呕的伪善面具。
后记:
终于,房子被折价一半出售。
收到的钱,正好把从父母那拿的钱还上。
老公也恢复了自由,婆婆高兴地在酒店摆了一桌。
酒席上,婆婆抱着一个孩子,比划着教孩子喊我『妈妈』。
「阿姨,别瞎喊,他不是我的孩子。」
婆婆脸色一变,推了推旁边的老公。
他一愣。
立刻跪倒在我面前。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老婆,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这么多亲戚在场,我向你发誓,再也不会对不起你。」
「是吗?」
我看着一大桌鸡鸭鱼肉,却丝毫没有胃口。
「你之前也发过誓,说要是认识……」
「那不一样!对不起,老婆,都是我一时冲动,要是我再出轨,天打雷劈,我发誓。」
「别,哪有被雷劈死两回的道理?」
我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孩子胖乎乎的小脸。
「以后不要像你爸一样哦……各位,我就先走了,过几天,等离完婚,我再摆一桌向大家赔罪。」